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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布尔的大苏丹亲自派来了一个鞑靼人,我愿意给你讲讲我的一个朋友的故事

四月 2nd, 2020  |  故事寓言

“哈哈!你们都对我很了解,我喜欢过一种美好的生活,”第四个人笑着说,“难道我光知道吃吃喝喝,唱歌跳舞,念念格言,听听那些可怜文人的诗文吗?不,我另有打算。他的骏马骆驼成群,金银财宝成堆。我如果是他,就要去旅游,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甚至走到莫斯科,走到法兰克。为了看看繁华的世界,不管哪条路,我都愿意去走。我要是他,我就这样去生活。”

  男孩的父亲对法兰克人并不友好。有一天,他正要外出做晨祷时,法兰克人突然围住了他,谴责他反对法兰克人,并提出要他将妻子做人质,以表示他对法兰克人的忠诚。在他们的要求遭到拒绝后,他们就强行把他的儿子拉到军营驻地。
 

“难道他的儿子死了吗?这个可怜的酋长!”年轻的书生喊着说。

  “他出生在哪个城市,你不是还没有对我们讲吗?”
 

“他也是一个非常富有的人,”有人补充说,“他在伊斯坦布尔港不是有幢大宅子吗?他不是广有财富和田地,还有几千头牲口和许多奴隶吗?”

  有一次,部队突然发生骚动,这一切都没有逃过男孩的眼睛。他们议论着怎样捆行李,怎样撤退和上船。阿尔曼苏尔分外高兴,他一定可以获得自由了。他们骑着马,拉着车,沿着海岸一路撤退,最后终于望见了停泊船只的地方。士兵们纷纷上了船。可是,直到深夜,也只是一小部分人才登上了海船。阿尔曼苏尔竭力保持清醒,因为他相信任何时刻都会获得自由,可是最后还是睡着了,进入梦乡。现在想起来,他相信一定是法兰克人在他的茶水里加了什么,好让他沉睡不醒。因为当他醒来时,看到明亮的阳光射入小房间,而这个小房间显然不是他睡着时的那个房间了。他从床上跳起来,刚站到地上,又摔倒了,因为地面在晃动。一切都好像在晃动,围着他打转。他吃力地站起来,靠着墙跟,想逃出这个困着自己的小房间。
 

阿里·巴奴在最漂亮的亚历山大广场上有一幢华丽的住房。住房前有一方宽敞的平台,四周是大理石的围墙,全都掩映在棕榈树的树阴中。傍晚时分,他常常坐在那里,抽着水烟。在一旁站着十二名衣着鲜艳的奴隶,他们毕恭毕敬地站着,等候他的吩咐。其中一人捧着槟榔,另一人替他撑着遮阳伞,第三个人捧着金酒杯,杯内斟满了名贵的酒,第四个人执着一把孔雀羽毛扇,不时替酋长驱赶飞来飞去的苍蝇;还有一些歌手,他们带着琵琶和吹奏乐器,只要主人吩咐,他们就弹琴奏乐,让他尽情享受;他们中间最有学问的那个奴隶,手头上有不少书卷,随时准备为他朗读。

  “我呢,只要我乐意听弹唱,看跳舞,我不是可以直接前去请他的奴隶们为我服务吗?”
 

“是啊,”另一个人接着说,“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倒也不坏。不过,如果朋友来得太多的话,即使像受到先知赐福的大苏丹,拥有巨大的财产,也会坐吃山空的。如果我来到这美丽的广场上,坐在棕榈树下,那么那里的奴隶必须为我唱歌助乐,而且还要有人翩翩起舞,表演各种各样的精彩节目。我在一旁高贵地吸着水烟筒,让人递上名贵的饮料。这一切都使我赏心悦目,我俨然是巴格达的国王。”

  “对,”大家说,“我们幸好听从了老人的话。谁知道,我们将来会成什么样儿呢?”
 

亚历山大酋长阿里·巴奴是个奇特的人。每天清晨,他总是走在城内的大街上。巴奴头上扎着贵重的山羊毛头巾,身上穿着节日的礼服,束一根华美的腰带,这根腰带至少价值五十头骆驼。他神态威严,双眉紧锁,两眼低垂,额上布满了忧郁的皱纹,慢慢地踱着方步,而每走五步又总是停下来摸一模又长又密的大胡须,好像在沉思什么。他朝清真寺一路走去。按照他的职务要求,他要在寺内给教徒们讲解《古兰经》。这时,人们都在街上停下脚步,望着他的背影,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我尊敬的老师!”年轻人拉过老人的手放在唇边吻着,说,“那句箴言是:一个热爱真主并有良心的人,即便身陷苦难的沙漠里,也不会孤独的,因为他有两个同伴在他身边安慰他。”
 

“对,对!”其余的人一起嘟哝着说,“的确,他也有自己的烦恼,我们可不愿意处在他的位置上。他又有钱又高尚,可是,可是——”

  “真是奇迹!我们不是在这里大声谈过自己的愿望吗?”书生说,“有的愿意旅行,有的愿意唱歌和跳舞,还有的愿意广交朋友,而我──愿意听故事,讲故事。我们的愿望不是全都实现了吗?我不是可以读酋长的书了吗?而且不管是什么书,我都可以读。”
 

“是的,”第四个人大声说,“他的一生都很幸运。他是一个富有而又高尚的贵人。不过,不过——你们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莫斯塔法,我的朋友,”他对一位年老的人说,“现在,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了,不知道我的卡埃拉姆的脸上是否还镂刻着他母亲的神态?请你过来,仔细地看一看他!”
 

这时过路的行人总爱停下脚步,惊讶地望着这座豪华的府第,惊叹奴隶的衣着鲜艳,以及这一切陈设的舒适。可是,当他们看到酋长这样严肃而又神态黯然地坐在棕榈树下,目光专注地看着水烟筒里冒出的缕缕青烟时,他们只得摇摇头,说:“天晓得,这个富翁真可怜。他拥有一切财富,却比一文不名的人还要可怜,因为先知并没有赋予他及时享乐的智慧。”

  “这位阿拉伯老教授是谁?”那人问。
 

“老人家,你这是什么意思?”年轻人诧异地问道,“你是指我们而言吗?我们批评酋长的生活方式,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学者家中的这座大厅里装点着各种各样人工培育的花木,如棕榈、竹子、雪松等等。地板上铺着波斯地毯,墙边放着坐垫,房间里没有一张法兰克式的椅子或桌子。老先生像一位教授,坐在垫子上,他跟平时判若两人。他用一条精致的土耳其围巾缠在头上做头巾,一把灰白的胡须垂在胸前,快要够到腰带了,看上去像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此外,他上身穿一件织锦睡袍改做的长袍,下身穿一条宽大的土耳其长裤,脚登一双黄拖鞋。尽管他平时爱清静,可是在这些天里佩着一把土耳其马刀,腰间挎一把镶着人造宝石的匕首。他抽着一根一米多长的烟杆,侍候他的人跟他一样穿着波斯衣服,有一半人还把脸和双手染成黑色。
 

“的确,”有人开口说,“酋长阿里·巴奴是个笨蛋。我要是有这么多财产,那就采用另外一种享受方式了。我将天天过纸醉金迷的快活日子,让朋友们在这些大客厅里大吃大喝,让凄凉的厅堂里充满欢声笑语。”

  一天,阿尔曼苏尔走在一座桥上。原来一条宽阔的大河把城市分做两半,河面上架设了几座大桥。这时,他看到一位穿着简易士兵服的男人,此人靠在栏杆上,注视着河里的波浪。这位男子的相貌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觉得以前好像见过这个人。他动起脑子,回忆起往事,当回忆的线索终于落到埃及王国时,他恍然大悟,这位男子正是那个法兰克人的元帅,那时在帐篷里经常跟他交谈,还常常善意地照顾他。阿尔曼苏尔不知道这位元帅的真实姓名,但仍鼓足勇气朝他走去,按照国内的习俗,把双臂交叉在胸前,用从前在军队里的方式称呼他:“你好,小班长!”
 

“如果一个人比别人聪明,他就会修正对方的错误,先知是这样教诲我们的。”老人回答说,“是啊,酋长有的是珠宝,他想要的一切都能弄到手。可是他还是有理由显得悲伤和严肃。你们以为他一直都是这副样子吗?不,十五年前我看到他时,他精力充沛,欢乐得像头羚羊,生活过得很愉快。那时他有一个儿子,儿子是他生活的乐趣,长得很漂亮,又有教养。看到他、听到他讲话的人都会妒嫉酋长能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孩子当时只有十岁,可是学问比十八岁的男子还要多。”

  奴隶总管对这个放肆的年轻人也很恼火,他扬了扬手,叫他住口。年轻的奴隶对这一切感到纳闷,他问酋长,是否故事里有什么内容引起酋长的不愉快。酋长听了这话,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说:“请安静,朋友们,这个年轻人在这里刚刚住了三天,他怎会知道我不幸的命运!法兰克人干下了许多骇人听闻的事,难道其中就没有像我一样的遭遇吗?那个阿尔曼苏尔会不会就是……唉,还是继续往下讲吧,年轻的朋友!”
 

过路人说着,嘲笑他一番,然后走了。

  “哎呀,你住的地方真漂亮!”阿尔曼苏尔接下去又说,“肯定是国王赐给你的空房子,是吗?”
 

一天傍晚,酋长又坐在门前的棕榈树下,虽说他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他却悲伤而又寂寞地抽着水烟筒。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年轻人,打量着他,哧哧发笑。

  说完,他拉着阿尔曼苏尔的手,一起朝国王的金殿走去。他们越走越近,阿尔曼苏尔心跳得越来越厉害,连腿也开始不听话地颤抖起来。这时,他们来到门口。一个仆人拉开门,只见里面至少有三十个人,站成一个半圆形,一个个衣冠楚楚,佩着金星勋章。在法兰克王国,国王的大臣都要按照习俗穿戴整齐。阿尔曼苏尔心想,看他同伴的一身不起眼的装束,他一定是这群人中职务最低的一名官员了。他们都光着头,阿尔曼苏尔开始寻找,看谁的头上戴着帽子,因为那人肯定就是国王了。可是,他的寻找是徒劳的,大家都把帽子托在手上,看来国王不在他们中间。他偶尔看了看同伴──咦,瞧吧,他的头上戴着帽子!年轻人大为不解,非常吃惊。他仔细看了看同伴,然后脱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说:“你好,小班长!就我所知,我不是那个法兰克人的国王,那么,我虽然戴着帽子,却与此毫无关系。可是你却戴着帽子──小班长,难道你就是国王?”
 

“他真是一个英俊魁梧的男子汉!”

  “我们当时是很容易忽视老人的教导的,”另一个说,“或者干脆把他嘲笑一通,因为他穿得又寒酸,又破烂。谁能相信他就是智者莫斯塔法?”
 

“这位酋长,”第三个能写会算的书生说,“听说是个聪明而又博学的人。他对《古兰经》的讲解,足以证明他曾经阅读过名家的诗文和智者的论着。可是,他对生活的种种安排,能够说明他是一个理智的人吗?那里站着一个奴隶,手里捧着一大堆书卷。我真愿意脱下节日的盛装,跟他换一本书来阅读。这些书肯定都是稀世珍宝。可是他呀!他坐在那里,吸着烟,而让书束之高阁。我如果是酋长阿里·巴奴,我就让奴隶给我读书,直读得他上气不接下气,或者读到夜幕降临。依着我的性子,即使我睡着了,他也应该继续给我读下去。”

  阿尔曼苏尔十岁的时候,法兰克人越过地中海入侵到他的祖国,向他的民族挑起了一场战争。
 

可是,这些奴隶都白白地侍候在一旁。他不想听乐曲,不想听唱歌,不想听前人的格言和诗歌,也不想喝杯酒,更不想尝一口槟榔。是啊,甚至连手执孔雀羽毛扇的奴隶也白白地为他忙碌,因为他根本不在意在一旁嗡嗡飞舞的苍蝇。

  “你说,他今年二十一岁,是吗?”他问道。
 

“对,”第三个人接下去说,“先知保佑,不久前,伊斯坦布尔的大苏丹亲自派来了一个鞑靼人,他告诉我们说,我们的酋长是个很有威望的人,酋长不仅受到上流社会和军人的敬重,而且受到全体人民以及苏丹本人的敬重。”

  老人听到这话,感激地抬头看着蓝天,然后把年轻人抱在怀里,把他交给酋长,说:“收下他吧!你为他悲伤了十年,他就是你的儿子卡埃拉姆。”
 

“青春是美好的,人在青年时代是很愉快的。”一位相貌平常的老人站在他们身旁,这时听到他们的议论,凑趣着说,“可是请允许我多说一句:人在青年时代也是愚蠢的,喜欢海阔天空地瞎扯,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起初,年轻的阿尔曼苏尔感到这一切都不可思议。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只要能够投合老人的心意,这些相聚的时刻对他是非常有用的。他在医生那里不能讲一句埃及话,而在这里禁止使用法兰克语。阿尔曼苏尔进门时必须首先祝福平安,波斯老先生立即庄重地回礼。然后,他示意年轻人坐到他的身旁,相互间开始用波斯语、阿拉伯语、科普特语进行亲切的交谈。他的身旁站着一个仆人,他们在这一天把他称做奴隶。奴隶手上捧着一本大书。其实,这是一本辞典。老人如果有的词想不起来,便示意奴隶迅速地翻阅辞典,找到他想要知道的词,然后继续讲下去。
 

“如果他事先能知道自己回到先知居住的老家比待在这儿亚历山大要愉快得多,那对他来说倒是一个很大的安慰。可是,他所经历的一切却要糟得多。当时,法兰克人像一群饿狼侵入我们的国家,要跟我们打仗。他们占领了亚历山大,然后从那里继续往前,一直往前,打败了麦默洛克雇佣军。酋长是个聪明人,知道怎样跟他们周旋。可是,到底是他们贪图酋长的财宝,还是他窝藏了自己的教友,我知道得不太确切,总之,有一天,他们闯进了他的家,指责他暗中用武器、马匹和粮食支持麦默洛克雇佣军。他竭力辩解,说自己无罪,可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因为法兰克人又粗鲁又残暴,见到有钱财可敲诈时,他们是不择手段的。于是,他们把酋长的小儿子带回营房做人质,小儿子名叫卡埃拉姆。酋长拿出许多钱,希望赎回儿子,可是他们不但不放他儿子,反而利用人质索取更多的钱财。有一天,他们的总督,或者其他什么人,下了一道命令,让他们火速驾船回国。亚历山大城里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撤离的消息,法兰克人突然启锚,驾船驶入茫茫的大海。他们带走了阿里·巴奴的小儿子卡埃拉姆。后来,人们再也没有听到关于孩子的音信。”

  不久,营地拆除了。阿尔曼苏尔以为这下他可以回去了,可是事情并非如此。部队转战沙场,到处同麦默洛克军队打仗。他们始终带着年轻的阿尔曼苏尔。当他求军官或将军放他回去时,他们都拒绝了,并说,由于他父亲忠于祖国,所以他们要扣押他,以此作为惩罚。结果,他总是没完没了地跟着部队行军,一连走了好几天。
 

  “啊,就是他们,”阿尔曼苏尔回答说,“你们的士兵上船的那一天,正是我最后一眼看到祖国的日子。他们把我一直带到这里,有位连长看我可怜,替我向那位该死的医生付了生活费。可是,那个医生经常打我,让我饿得半死不活的。可是,小班长,你听着,”他十分坦率地说,“我在这儿遇上你,那是件好事。你应该帮助我。”
 

  两人听了这话,又大笑起来。然后,他们再三向他保证,这一切都没有必要。
 

  那人惊讶地回过头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年轻人,思量了片刻,然后说:“天哪,这可能吗?阿尔曼苏尔,原来是你在这儿吗?你的父亲好吗?埃及怎么样?你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的?”
 

  世界上最不讲信用的就是法兰克人。船又航行了许多天,最后靠岸时,他们到的不是埃及的港口,而是法兰克王国的港口!
 

  这时,周围响起一片奇特的咝咝声。他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因为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最后,他摸到了一架小梯子,费力地顺着梯子爬上去。天哪,他是多么吃惊!他看到天空和海洋连成一片,而自己正在一艘海船上。他不禁悲伤地哭了起来。他希望回去,愿意纵身跳入大海再游回自己的祖国去。可是,法兰克人紧紧揪住他。一个司令官把他叫到跟前,对他说,如果他听话,那么他不久就能返回家乡。他说,现在根本不能让他登陆回去,要是放他回去,他非被打死不可。
 

  “跟我来吧,”男子说,“也许我现在就可以帮助你。”
 

  奴隶回答说:“他对我说:‘经历过长期的不幸和磨难,我也应该感受真主的恩德了;这里是我故乡的集市。’过了一会儿,一个高贵的男人从拐角走了过来,阿尔曼苏尔不禁喊了起来:‘眼睛是上天赐予的最宝贵的东西,我又看到尊敬的父亲了!’那个男人走到我们面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买下了这个遭遇奇特的奴隶。阿尔曼苏尔连声呼唤真主,热切而又感激不已地做着祷告,然后悄悄地对我说:‘现在,我又回到幸福的天堂了,买下我的人正是我的父亲。’”
 

  “这一切我们得感谢谁呢?”出门以后,他们互相问道,“除了老人,还有谁呢?当初,我们站在这幢房子前,取笑酋长,那时,谁会想到会有今天这个结局呢?”
 

  “你可以在这些人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小班长,让他们恳请国王释放我。当然,我还需要一些钱,作为远涉重洋的旅费。另外,你还应该答应我,既不对医生,也不对那个阿拉伯老教授提起我的事。”
 

  “可是,你的篮子里装的是什么呀?”男子一面说,一面用手把他拦住。
 

  大厅里好像逢上欢乐和吉祥的日子,响起一片歌唱声和欢呼声。年轻人再次详尽地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大家都称赞阿拉伯教授、国王和每一个收留卡埃拉姆的人。他们一直聚到深夜。当他们离开的时候,酋长送给每人一份厚礼,以表示对这一欢乐日子的纪念。
 

  “是的,正是这样。他在忧伤的时候,喜欢称自己为卡埃拉姆,而不叫阿尔曼苏尔。”
 

  阿尔曼苏尔吃了一惊,可是他又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想起了故乡。“不幸的人,”他对两个人说,“不幸的人在危难时可以从真主那里获得勇气。他也一定不会抛弃我这个可怜的男孩。我愿意到国王那里去。可是,请告诉我,小班长,见了他我该下跪吗?我该磕头吗?我究竟该怎么做?”
 

  他,也就是国王,说了这些话。阿尔曼苏尔连忙在他面前跪了下来,吻他的手,请求原谅,说自己没有及早认出他来。他确实没有看出他的同伴就是国王。
 

  从此以后,阿尔曼苏尔生活得很愉快,很幸福。那个他向国王介绍过的阿拉伯教授,他也去拜访过好几次,可是那个医生再也没有露过面。几星期以后,国王召见他,对他说,一条船已经停泊在岸边,他可以乘这艘船回埃及去。阿尔曼苏尔听了心中大喜。没有几天时间,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怀着感激的心情,满载国王赠送的礼物,辞别了国王,来到了海边,登上了大船。
 

  “可是,真主啊!真主!告诉我吧,你说,他父亲当着你的面买下了他,是吗?他说过那是他的父亲吗?看来,他不是我的儿子!”
 

  “你猜中了,”对方回答说,“此外,我还是你的朋友。别把你的不幸归咎于我,这是由于混乱的形势造成的。请相信,你将会乘坐第一艘大船回你的祖国去。现在,请进去见我的夫人,给她讲讲阿拉伯教授,以及你所知道的轶闻趣事。这些鱼和生菜我会派人给医生送去的。你从现在起就住在我的宫殿里。”
 

  “对,你说得对,我从国王那里得到了这套住宅。”他的同伴回答说,领着他走进了宫殿。他们沿着宽阔的台阶走上去,到了一座美丽的大厅前,他叫阿尔曼苏尔把篮子放下,然后和他一起走进一间漂亮的房间里,房间里有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男人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跟她讲了一阵,两人发出一阵阵大笑声。后来,女人用法兰克语向阿尔曼苏尔询问了许多关于埃及的事情。最后,小班长对年轻人说:“你知道现在最好做什么吗?我想马上带你去见国王,并为你向他求情。”
 

  “这是我的住宅,”那人回答说,“我带你去见我的妻子。”
 

  “国王看上去又可怕又威严吗?”他又问,“他长着长胡子吗?他的目光咄咄逼人吗?告诉我,他是什么模样?”
 

  阿尔曼苏尔是个虔诚的穆斯林,所以他没有像基督徒那样遭到残酷的奴役。可是,要回家乡重见父亲的希望却成了泡影。他在一个富人的家里住了五年,为他浇花,管理花园。后来,富人死了,他因为没有亲近的继承人,所以财产被分割,奴隶也被瓜分了。阿尔曼苏尔落到一个奴隶贩子的手中。这个奴隶贩子搞到一艘海船,想把奴隶运到别处高价出售。碰巧我也是这个贩子的奴隶,上了他的海船,在那里遇见了阿尔曼苏尔。我们彼此相识了,他给我讲了他奇特的命运。可是,等到我们靠岸时,我真的成了真主的见证人。我们的船正好停靠在他祖国的海岸边。我们被公开标价出售的地方正是他家乡的市场。哦,天哪,我还得简短地说一句,将他买下的人正是他尊贵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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