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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雨花石上葡京官方网站:

八月 13th, 2019  |  小说散文

正在省城读大学的章文西接到父亲的信,说是父亲已从乡下调回县税务局,住在财税大院里,要他放暑假时回来一趟。

自从粉碎“四人帮”恢复高考后的第二年,阿西就考上了省师院,三易寒暑,埋头苦读,没有离开过学校,不是他不想回家,一来路程遥远,经济负担不起;二来阿西感到在“文革”中被耽误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需要补充知识。如今,还剩下一个学年就毕业了,他该回家看看了。

打点几件衣服,扛上一大摞书,匆匆回家。几年没有回来,名叫“乐业”的县城不大不小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县里新添了几幢大楼;原来坑坑洼洼的水泥街道换成了柏油马路,经过盛夏阳光的普照,踩上去有软绵绵的感觉。

阿西走进财税大院,寂静、空漠。眼睛四处搜寻,一堵围墙的角落里,一个红衣少女正在水龙头下面埋头洗衣服。

“请问——”阿西不知道父母住在哪里,只好问洗衣少女。

红衣少女抬起头来,两人都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地叫道:“是你?”

阿西眼睛都直了,原来是郑玉荷!阿西的好朋友郑永林的妹妹。几年不见,那个在阿西的记忆中留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姑娘,已经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头发散开来,像一条黑色的瀑布洒落下来直披到腰际,瓜子脸、圆柳眉、银杏眼,身材苗条,红色运动衣罩在身上,让人稍嫌过紧却也衬托出那姣好的身段。

阿西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玉荷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而此时,郑玉荷也惊呆了,在她的眼中,那个聪明伶俐、幽默滑稽的阿西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堂堂正正、身材中等、冷静成熟的男子。几年不见,那张机智灵活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而那双少年时咕噜咕噜转的眼睛却显得有些忧郁。玉荷也定定地看着阿西,想在他的身上或脸上捕捉到她所需要的信息。

就这样,他俩的眼睛在对方的身上搜寻着、注视着,最后,四只眸子的目光接住了,仿佛连成了两条直线,也好像秋光投进了秋水里,又宛如秋水上洒满了秋光。这两双分属青年男女的眼睛,发出的波光是何等的强烈、何等的明亮、何等的深邃!几年不见,他们都从幼稚走向了成熟、从脆弱走向了刚强、从单纯走向了丰富。在这如诗如画的年华,在这如梦如幻的环境,他们的人重逢了,心走近了,而眼睛凝视着,谁也不愿移开,谁也不愿首先开口说话,因为语言在这时已显得苍白无力,惟有感情的激流通过各自眼睛传送出的无声的电波,在各自的心灵上激荡:

“西,这些年来你为什么有意躲着我?”她的眼睛说。

“荷,我不是有意,那是——”他的目光在回避。

“这些年都过得好吗?”眼睛变成了询问。

“啊,不,不!”目光有些迟疑、有些失意。“你呢!过得好吗?”他把眼帘开大,变成了关切的眼神。

她把眼帘垂下,仿佛在诉说心中忧伤。

交谈的是眼,传递的是情,理解的是心!这对青年人在久别之后,慢慢倾诉着。以至忘了各自手上还拿着东西。

“你看,只顾站着,你还没洗衣服呢。”阿西终于发出声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玉荷听阿西一说,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衣服,水还不停地往下滴。但一看阿西时,她禁不住“卟哧”一笑:“还说我呢,你自己不是还提着东西吗?”

阿西万没想到,天公竟然如此巧作安排,让他家的大门对着玉荷家的厨房窗口,中间只隔着一条通道和一个水龙头,近得双方只要伸出手也够得着。

这个财税(财政局和税务局)大院也不过像北京的四合院,前面一幢五层楼横摆着,一楼中间的一间房子空着,当作进入大院的唯一过道。进到里面,大楼的两端是两幢平房、大楼的对面则是一栋和大楼相同长度的平房。大楼和三面平房围成了一个大院,院中空旷的地方也不过一个篮球场般大小,而在这“篮球场”上,还起了一排矮小的厨房,把大楼和与它相对的平房分隔开来。玉荷家住在大楼的二楼的头一间;阿西家则住在平房的头一间,中间只隔着厨房和一个水龙头(整个财税大院就这么一个水龙头)。两个单位干部工人家属老小百多号人马,淘米洗菜冲凉刷脚洗床单裤衩乳罩月经带以及街天农夫村妇喝水全在这水龙头下。臭的丑的脏的香的美的净的都在这里时有发生。有时龙头出水比猫尿还来得慢,锑盆木盆铜盆脸盆脚盆澡盆锑桶木桶塑料桶痰盂尿罐大小不一参差不齐排了一长串。墙上写着节约用水但龙头本身就很吝啬不用人节约它自己已帮人节约了。踢它骂它嘴对嘴吸它也来得不紧不慢,有时偏偏停顿一下让你哭不得笑不得打不得骂不得浑身冒火没地方发。

阿西目睹这些情景暗自好笑又笑不出声,只好闭门看书耳朵又放在门外,一有银铃似的声音他就头发晕脸发烧心不在书上。

阿西回来已有好多天了,自从第一天与玉荷不期而遇后,再也没有碰到过玉荷。本来他和玉荷的哥哥永林是好朋友,找个借口去看看好朋友顺便见见玉荷也是可以的,但阿西觉得这样做不很得体,心中像藏着鬼似的。于是他也就深居简出,闭门读书。

玉荷见阿西几天不出来,竟有些耐不住了。她有事没事总爱在水龙头底下磨磨蹭蹭洗洗刷刷或者哼哼时下流行的邓丽君歌曲《何日君再来》:

“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

人生难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来来来,喝完了这杯再说吧),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停唱阳关叠,重擎白玉杯,

殷勤频致语,牢牢抚君怀。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喝完了这杯,请进点小菜,

人生难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哎,再喝一杯,干了吧!)

今宵离别后,何日君再来?”

尽管是用鼻子哼哼,但在唱白时,“来来来,喝完了这杯再说吧”却说得很清楚。“吧”字后面是一个长长的拖音,仿佛蓝天上一层淡淡的白云,随着清风轻轻飘过天际。让闭门在屋里看书的阿西听了好难受好费解,老觉得玉荷是在品尝着一杯人生的苦酒。她年纪轻轻的,有什么难言之苦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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