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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颗雨花石(上葡京官方网站续3)

八月 13th, 2019  |  小说散文

(续3)他俩的关系还处于“地下”。阿西不知玉荷的父母同不同意,尤其是她的父亲,脸上从来没有过笑容,那张脸,一天到晚都绷着,像一块冷冰冰的铁。起初,阿西以为玉荷的父亲不喜欢他,但阿西了解到,凡是到永林家的朋友都说,永林的爸就是这副面孔。连玉荷也说,她难得看到她父亲的一次笑脸。所以,他俩的约会是万万不敢到玉荷家的。他俩约会的“老地方”有三处:阿西家、楼顶上、水龙头旁。好在约会非常方便,只要玉荷在厨房,阿西开门出来伸出指头往上往下或者往自身一指,就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面。

深夜,院子里的人都进入了梦乡。昏黄的灯光下,阿西和玉荷面对面的站着,说着悄悄话。晚上的水压特别足,水龙头发出“哧哧”的声音。

阿西很想揭开心中的谜团,但又不知从何问起。一天,阿西清闲无事的时候,去翻翻箱底,竟翻出了一块老式手帕包着的口琴,手帕是“文革”时候生产的,白底蓝边,正中位置印有一个大红的“忠”字。阿西拿起口琴吹起了《听妈妈讲年过去的事情》:“月亮从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这时,玉荷进来了,和着音乐,也轻轻地唱起来:“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突然,她眼睛一亮,不再唱了。她抓起了“忠”字手帕紧紧地贴在脸上,仿佛久别的朋友邂逅相遇一般,心情也随之激动起来。阿西见她有些异样,停下了口琴。玉荷便喁喁地说:“啊!西,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你是不会变心的,是吗?”说着,便主动地楼住在阿西并在他的面颊深情地一吻。阿西被她的举措弄糊涂了,他挣扎着,试图扳开她手,但她太用力了,扳也扳不开。阿西只好说:“别这样,有人看见。”这是在阿西家,让家人看见的确不好。但玉荷却说:“我不管,我偏要这样!”吻过之后,玉荷放开了阿西,接着,打开门,火烧火燎地走出去了。

阿西看看周围,幸好无人看见,这才松了一口气。思忖道:这个玉荷,真让人不可思议!

前后不到五分钟,门外又响起了玉荷“咚咚咚”的声音,推开门,马上递给阿西一包东西——是一张和阿西包口琴一模一样的手帕包着的。阿西打开一看,眼都傻了,原来是两颗鹅卵形的雨花石!这两颗雨花石仿佛似曾相识啊,可在阿西记忆的仓库里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玉荷,玉荷似乎看懂了他的心思,轻轻的提示道:“还记得你家搬到公社的那晚上,你送给我和我哥的礼物吗?”

┅┅那是非常久远的事了,离现在该有12年了吧?那时他们都多大呢?他13岁,她8岁,他父亲由于“文革”中站错队而被贬到公社,那晚她和她哥去送他了。他们相互话别,说了些勉励的话,最后,他们互送礼物。他们都送些什么呢?哦,想起来了,当时永林送他一本笔记本,玉荷送他一面手帕,对了,正是包口琴的这面印有“忠”字的手帕!怪不得,怪不得玉荷那激动!那么,他又送给他们什么呢?当时家徒四壁,东西都收拾好了,情急之下,他送给他们每人一颗石头,那是他小时侯在家乡的河边玩耍捡到的两颗形状类似的鹅卵形雨花石。当时玉荷嘟着嘴,硬是把属于永林的那颗也收归己有。

记忆的仓库打开了,阿西想到少年时做的事情竟如此富有诗意,而他偏偏把这首诗给忘了。

阿西手上捏着石子,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手感是那样光滑细腻,如果不是玉荷常年累月爱不释手,石子纵然圆滚也不至于如此滑溜,像是两只健身球,经人的手不停地把玩后,那光洁度比原来的增加了。

两颗平平常常分文不值的鹅卵石,玉荷视为珍贵之物爱不胜爱;相形之下,阿西则把玉荷送给他的手帕给忘了。要不是偶尔拿出口琴来吹,造成了玉荷的误会,那面“忠”字手帕不知埋藏在箱底到猴年马月呢。阿西为此感到内疚和难过。

“很抱歉,荷,我没想到你这么喜爱这两颗石头。”

“你以为仅仅是两颗普普通通的石头吗?你以为它们身上不带有任何个人的感情吗?你了解一个少女的心吗?12年了,”玉荷的语气仿佛一条瀑布掉进一个深深的潭里,水缓缓地流,“12年了,我没有对谁说过。今天,在你——这两颗石头的主人面前,我都说了吧!”

┅┅开始,我从你手上接过鹅卵石后,我就觉得好看。所以你给我哥的那一颗我也闹着要,你看见的。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反正小时侯我的占有欲非常强,这么好看的石头何必一人分一颗呢?

回家后,我又细细地看,我很好奇,怎么鹅卵石中竟然镶上那么多颜色,赤橙黄绿清蓝紫什么都有,规则的不规则的,粗的细的单一的复杂的,斑斑点点画在椭圆形的石头上,叫人看了眼花缭乱。我觉得天上的彩虹也没有那么美。我看了这颗又看了那颗。开始我看不出两颗石头有什么不同,如同砖窑里的砖出自一个模。后来看多了,终于看出了两者的差别,有一颗石纹、线条粗一些;有一颗则细一些。我给它俩起了外国名字,粗的叫“谢辽沙”,细的叫“喀秋莎”。我庆幸它们有了我而没有分开。

由于谢辽沙和喀秋莎身上五彩缤纷的颜色,也把我带入了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我做梦尽是颜色,有时,我梦见遨游太空,踩着那多色的彩虹;有时我梦见自己置身与鲜花丛中,什么颜色的花都有,我采呀摘呀;有时我梦见我在沙滩上捡了很多很多谢辽沙和喀秋莎,可醒来后我什么也没有。我只好把枕边的谢辽沙和喀秋莎紧紧贴住我的脸,我觉得有它们我舒服极了。

那时侯小学读不成书。课本是本地编的,语文算术只有薄薄的两本,书包里除了装上课本作业本之外,我还装上我的谢辽沙和喀秋莎。课余时间,我总是拿出来把玩。那时我们女孩子时兴跳橡皮胶和踢毽子,好友邀我去我总是推脱。我觉得我有谢辽沙和喀秋莎做伴也就够了。有一次我正在欣赏它们,被好朋友农丽看见了,她死死地缠着我,要我给她一颗。我怎么会答应呢?她见我不肯,趁着我去厕所,偷偷地从我书包里拿走了一颗,等我回来发现不见了,我急得要死,我知道除了农丽没有谁会拿的,我问她,她就是不承认。我只好大声宣布,谁要是拿走了我的石头不拿回来,我一辈子不和她交朋友。

好多天了,我那颗谢辽沙还没有回来,我仿佛被人掏走了心似的。我赌气不跟农丽说一句话。半个月过去了,有一天,谢辽沙突然回到我的书包里,我确认是农丽干的,还是坚持不跟她说话。她见我这样,只好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向我道歉,她说,“你一向大方的,我以为要你一颗石头你也无所谓,没想到像要了你的命一样。”

她说得一点不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两颗石头看得那么重。我原来对石头仅仅是好奇,后来变成莫名其妙地喜欢。连我的弟弟永业,你还记得永业吗?他多可怜啊!

说到这里,玉荷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滴,她显得很伤心,说话时喉咙也被咽住了。阿西记得玉荷还有个弟弟叫永业——一个很有灵气的人,七年前因患了咽喉癌死去了。那时阿西他们还在林场一个名叫“吕浪沟”的地方伐木,一封电报叫永林回去。一个月后,永林回来了,说是他的弟弟永业去世了。阿西陪着永林流了许多泪。

“连我的弟弟永业也知道我的宝贝,”玉荷舒了一口气,又缓缓述说,“那时他刚上小学,我是小学四年级。他很淘气也很聪明,他说,“姐姐,我知道你心中的秘密了。”我说,“你知道我的什么秘密呢?”他把手一伸:“拿来,让我看看你的谢辽沙和喀秋莎。”“小弟,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晚上说梦话说的。”

真该死,我的梦话竟然也让他听了去。但我拒不承认,我说,“我哪里有什么谢辽沙和喀秋莎呀。”“姐姐,你别骗我了,那是两颗石头!你再不给我看,我就告诉大哥啦。”“小弟,别告诉他,我给你看还不行吗?”我只好拿给他看,他却一把从我手上抢了过去,并大声嚷道:“噢!谢辽沙和喀秋莎归我罗!”

我气得追赶他要夺回来,他却一边躲闪,一边叫喊。真让我哭不得笑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只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发闷气。见我这样他也不理不睬,一边走近我,一边一上一下地不停地抛着那两颗石子。我怕他失手摔烂了石头,只好哄他,“永业,你还我石头,我给你买小人书。”“真的?”趁他愣着的时候,我冷不防从他手里抢过石头。“姐姐坏,说话不算数。”“谁叫你先气我?”他收起了笑容,很严肃地说,“姐姐,让我再看看谢辽沙和喀秋莎好吗?”“不!”我不会再上当了。

永业读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突然发烧住进了医院,我们以为他得了感冒不用几天就会好的,谁知过了许多天,他的体温硬是降不下来。病情加重了,县医院没法确诊,医生劝我们尽快送到地区医院复查,几天之后,爸爸带着永业回来了。背着永业,爸爸私下对我们说,地区医院的结论是晚期咽喉癌。我们都哭了,特别是妈妈和我,哭得气都喘不上。那时大哥还在林场,我们打电报叫他回来。我们大家商定,一定要让永业在最后的时间里感受到人间的温暖和快乐。”

玉荷已经哭出声来,夜非常静,尽管她竭力控制自己,但仍然发出声来,水龙头似乎被感动了,也在滴着泪。阿西过去轻轻楼住她,擦去她腮上的泪水,其实,他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他安慰说,“荷,夜已深了,明天再说好吗?”

她点点头,想起那伤感的一幕,真叫人肝肠寸断,喉咙像被谢辽沙和喀秋莎堵住似的,她再也说不下去了。阿西把她送到她的门口,其实只有十几米远,而这十几米,他们却走了很久很久。(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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