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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室里放着一个和它一般长的金属容器上葡京官方网站:,灿德尔一直在降低火箭的速度

八月 16th, 2019  |  小说散文

对于“第一等级”的旅客来说,不愉快的日子降临了。“股票黑市交易”自动停止。每个旅客都被派了活儿。工作是有严格制度的。早晨,汉斯、温克勒尔、普奇、布洛顿和特克尔,甚至还有主教大人,都穿上太空服到飞船外表面,在灿德尔的指导下组装温室。妇女们照看家畜,把部分温室部件送到出入舱,准备“太空播种”的种子。温室有50米长,直径是两米。窗子的长度和温室本身长度一样,高度是一米。窗玻璃是特制的,里面夹着一层牢固的金属网,这样它们就不会因温室内部的压力而发生爆炸,尽管将来水汽和其他气体的压力微不足道——也就是20毫米水银柱。温室和火箭之间除了有通道联系外,还有两根细管相联。一条用来把火箭内部的二氧化碳排入温室,另一条是把植物产生的新鲜氧气再输送回飞船。温室里放着一个和它一般长的金属容器。里面盛的是半液体状的土壤和人的排泄物制造的肥料。这些排泄物在温室建成之前是放在空罐头盒或空燃料箱里扔到太空之中的。把它们往外一抛,这些“货物”就飞到了宇宙空间,可它们想必在一直跟着火箭呢。自从温室建成之后,这种“倾倒垃圾”的做法就改变了:排泄物不能白白往无边无际的空间里扔,而是通过植物的生物化学作用把它们再还原成食物。温室里长长的金属管状容器实际上就等于是“菜畦”。它的上面有许多小洞,可以把种子和小苗栽到里边。容器的内壁巴满了液体。气体和液体肥料都是用唧筒压进来的。因为温室里气体的压力很小,所以它的玻璃也相当薄——一点儿不比普通的窗玻璃厚。为了能使“管状容器里的土壤”受到均匀的光照,它可以转动。温室里的水蒸汽压力很低。土壤和叶片蒸发出来的气体马上就被始终处在温室阴影里的低温附属设备冷凝成水。二氧化碳、氧、氮和其他气体同样十分稀薄。因此人在进入温室之前必须事先穿上密封飞行服。尽管温室的骨架和墙壁相对来说都很轻,但总重量还等于地球的20吨。可是,因为星际飞船上一切东西都是失重的,所以主教在干活时一次也没有像《圣经》上说的那样“汗流满面”。然而也正是失重给组装温室的工作造成了极大不便。人好象变成了蚂蚁,他们穿着太空服,举着体积和“重量”都超过自身两三倍的温室构件在火箭表面来来往往。建筑工们最担心的事只有一件:看好温室的每个部件,别一不小心把它们碰到太空里。稍一不小心,一截管子就会飞走。为了使堆放在星际飞船表面的温室部件不被离心力甩走,在整个施工期间灿德尔停止了火箭的转动。只有在“白天”工作结束和“午休时间”把部件或捆或用螺丝固定之后,他才给欣顿和留在星际飞船内部的人一个喘息之机。夫人现在不能在失重的空间翱翔。欣顿现在始终待在自己舱里以防万一,求个平安无事。在上面干活的人却要冒着不小的“跌到”天上去的风险。就算他们现在已经学会了使用背包式火箭,可一不小心飞离星际飞船之后再回来,还是得费不短的时间和好大的力气。“利用背包式火箭驾驶自己——这是门地球上无人知晓的大学问。必须学会精确地判断距离目标的路程,然而在虚空之中这又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得靠火箭的喷发力来判断。自然还得确定正确的方向——必须瞄得准准的,”汉斯在自己的日记中这样写道。埃伦、阿米莉亚、玛尔塔-特克尔和德尔科罗在汉斯的领导下开始了栽种工作。汉斯在栽培学方面已经相当有经验——他在玻璃球里没有白待那么长的时间。大家都穿上了轻便的密封飞行服,出发到温室里工作。温克勒尔开动了自动控制机,在太阳光线的压力作用下,它一直使温室和太阳保持固定的角度。灿德尔在这一段时间之内正在组装太阳能发电站。电站的工作原理极其简单。“我的构思源自齐奥尔科夫斯基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造思想,”灿德尔指着自己的发电机说道。“齐奥尔科夫斯基事无巨细什么都预见到了,就好象他到过太空多次后给我们做讲解一样。”在太空之中甚至不用聚光镜就能接收到温度达到摄氏200度的阳光,与此同时,仅在一米之外,温度就已经接近绝对零度①。利用这一温差就可获取能量。发电机有两个相互隔热的相同容器,一个正对着阳光,而后者则位于前者的阴影之中。容器的前半部是能很好吸收光线的黑色表面。这样一来,盛在它里面的水就被阳光加热到摄氏200度。水蒸汽在进入第二个容器,也就是处在阴影里的冷凝器之前,首先通过特殊的汽轮机。①绝对零度,热力学温标的起点,即摄氏零下273.15度,绝对零度是不可能达到的。当前者内部锅炉里的水几乎全部蒸发,进入后面位于阴影里的冷凝器后,冷凝器就自动转到对着太阳的一面,而原先的锅炉则到了黑暗的空间。每隔一小时,“冷凝器”就变成“锅炉”,而“锅炉”则变成“冷凝器”,这样一直交替不休。由许多细管组成的“蒸汽锅炉”密封得万无一失,所以内部液体没有任何损耗,这种发动机也就再无任何开销了。工作部也没有太大的损耗:因为失重,摩擦力也变得微不足道,因此这种发动机的磨损极为缓慢。温室的效果不负所望。如果说灿德尔有什么失误的话,那就是他对“这里”的阳光对植物的作用估计得不足。植物以非凡的速度成长起来,茂盛得简直可以说是吓人。温室很快就像是热带林莽的一隅。它们长得盘根错节,你缠我绕,简直成了一堆绿色的“泡沫”。尤其是在温室的正当中,它们更是长成了一团,就像蛇发女妖墨杜萨的那颗脑袋一样不象样。得采取点儿措施啦。首先必须使星际飞船上的“引力场”分布均匀,可怎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呢?答案在一个相当意外的情况之下找到了。有一次,灿德尔和汉斯站在星际飞船表面正在对温室进行观察。这时汉斯突然发现了一个正在接近他们的物体。一个好象是从昏暗的宇宙空间里冒出来的小行星样的东西正向他们飞来。阳光照亮了它的边缘,使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弯新月。不仅是汉斯,就连灿德尔看到这个太空流浪汉时也感到莫名其妙。“是不是金星自己到我们这里做客来啦?”他开玩笑地问汉斯。“瞧!金星长了个耳朵!”“要不就是只直溜溜的山羊角!”“要不……要不……看哪!它原来是我们以前扔掉的一个大垃圾桶呀!这事我是让普奇干的,这家伙看来是一扔就了事啦,根本就懒得费劲。大桶转了个椭圆形的圈子,又在我们‘方舟’的引力作用下飞回来啦。”汉斯把手一举,继续说道:“向你致敬,‘方舟’星的第一颗卫星。是啊,我现在开始尊重我们的火箭了。它简直就是颗名副其实的星星,能吸引物体。诚然,大桶落到‘方舟’上的速度的确有点儿慢。我现在就等着它,等它一过来就像踢足球似的给它一脚。”“等一等,汉斯,”灿德尔拦住他说。“我有了个想法。咱们还是别踢足球了。我想玩个别的花样。您就先让大桶落下来。然后再把别的大大小小的空桶、空箱子,还有那些我们通常都要扔掉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统统拿来。再拿一卷缆绳来,有……有500米左右就行了。您知道它在哪儿放着吧?快去吧!”当一切都弄到星际飞船表面的时候,灿德尔解释了他的想法——而这又是他的伟大导师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想法。必须给火箭加一个平衡物:把所有的罐头盒子、燃料箱子和其他杂物弄成一个“饼子”。把它系在缆绳上,再把它推离。火箭和这个饼子——或者其他什么形状,反正都一样——就成为一个完整体系的两个组成部分。现在要做的是使这一体系运动起来——使系在火箭上的饼子围绕火箭运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饼子和火箭围绕着一个共同的重心旋转,就好象团团转着互相追赶一样。“翻着跟头”的火箭用它的首尾两端画出个相对来说不大大的圆,这样一来离心力就不会变得很大。而在火箭的中心,离心力就不复存在。火箭在新的运转体系中将沿着一个大圆的圆周运动。如果使这一运动加速,火箭内的物体就会获得几乎与地球上一样的重量。此外,在进行这一旋转运动时,火箭就好象被系在一个车轮的轮圈上,所以火箭的每一个部分的离心力都是一样。最后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使温室在这个“车轮”旋转时始终面对太阳,保证其光照的均匀和不间断。汉斯明白了灿德尔的方案之后,顺利地把它完成了。“小行星——卫星”迅速拼凑好之后,汉斯用长长的缆绳把它系在火箭上,然后送了出去,或者说是扔了出去。灿德尔命令极其小心地启动星际飞船尾部的喷嘴,使它逐渐加速。而此时已经坐在“卫星”上的汉斯也发动了他的背包式轻便火箭。卫星和星际飞船都运动起来,体系开始工作。离心力均匀地“分布”到星际飞船和温室的每一部分。现在温室中央的植物长得不再像墨杜萨的脑袋了。植物的顶部都冲着质量中心,只是稍微有些偏向太阳。在这个小小的世界之中,“上”和“下”要不止一次发生有条件的相对变化。旅客们一致欢迎灿德尔的新改革。在整艘的星际飞船上,在每一个舱房里,现在不仅能像在地球上一样稳稳当当地坐着、站着,而且几乎能用“地球方式”烧开水,叼着烟斗往杯子里倒茶、喝茶——总而言之,灿德尔恢复了地球上的一切人们习以为常的条件和感觉——只除了物体的重量比地球上要轻一些——

“灿德尔来啦!要咱们去见见他!”温克勒尔说道。正在看书的汉斯抬起头来。他很激动。汉斯跟灿德尔在一起工作了不止一个月。但这还是这位工程师第一次邀汉斯去见他。“有什么事吗?”“看来他想对你进一步了解一下。也许要交给你什么任务,”温克勒尔回答道,他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那好,咱们走吧。”在斯特罗迈耶城,灿德尔自己单独住一栋带顶楼的房子。温克勒尔按响了门铃,应声响起了一条牧羊犬的疯狂吠声;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一个老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不在家!”但当他认出是温克勒尔,就像见了老熟人一样笑了,说道:“哎呀!原来是您哪!请进吧。等等,我把狗牵走。”芬格尔在想象灿德尔如何生活。在汉斯的想象里出现的是一间堆满图纸、模型和发明家要用到的其他许多东西的房间。但他错了。灿德尔的书房,也就是他接待客人的地方,东西相当少。一张写字台,前头摆着两把沙发椅,旁边是一个可以旋转的小书架,这些就是屋子里的所有东西。房间里的唯一装饰是主人身后墙上挂着的一大幅镶在黑橡木玻璃镜框里的肖像画。画上的人是一位汉斯不认识的戴眼镜的大胡子老头。肖像的下方是用同样木料做的一个放书的搁板,上面并排摆着几十本书脊上印着金字的书。眼尖的汉斯看清了那几个大字书名:《Ziolkowsky》①。①《Ziolkowsky》,即《齐奥尔科夫斯基全集》。桌子上除了摆着文具、台灯和信笺夹外,别的什么也没有。芬格尔不禁有些失望。后来,温克勒尔对他解释说,灿德尔一般在顶楼工作,那儿有一个藏书室和一个小实验室。但是,那是一块圣地……他从不让任何人进去,就连温克勒尔也只有一次机会往里瞅了一眼,那还是趁主人不在的时候。主人非常客气地迎接他们俩,他让来客在沙发椅上坐下,信口应酬两句之后,就突然对汉斯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您能不能告诉我什么叫双曲线二次方程?”汉斯对数学进行过研究,这个问题马马虎虎还能回答上来。灿德尔点点头,又提出一个新问题,这一次把汉斯逼得走投无路。紧接着又提了好多问题,这些问题涉及到了化学、天文学和生物学的各个领域。这简直就是一场真正的考试。汉斯感到手足无措,他根本就想不到会有这一出,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连一些非常熟悉的问题都没答对。难道这场考试他考砸了?但灿德尔看上去很满意。他点了下头,示意考试已经结束,然后开口道:“您懂得比我预料的多。不过,要是您想成为一个和温克勒尔那样的助手,那您还得要掌握比现在知道的多得多的东西。”这还用说吗,他当然想!为了掌握必需的知识,汉斯准备夜以继日地工作。“您是否习惯独立工作?”这又是一个新提出来的问题。“温克勒尔可以帮助您,但他又不能在这方面花费太多的时间。”说完,他扭过脸去对灿德尔接着说道:“我想我们的汉斯-芬格尔在玻璃球里生活个一两个月不无裨益。观察不会占用他很多时间;他在那里能好好提高一下数学水平。我们的事业离了数学寸步难行。”灿德尔跟温克勒尔又用几分钟谈了点儿事,然后就立起身来。接见结束了。“怎么样?没想到这么严格吧?”当他俩走出这栋房子时,温克勒尔问道。“您得一个人去蹲禁闭啦!”独自一人关上一两个月!这对汉斯来说可不是个美好前景。他还想尽快把这个城市和那些设备非凡的奇特实验室统统了解。要知道他还没看全呢。“到时候会看到的,”温克勒尔安慰他说。“现在你还有一天的‘空闲’时间,这样从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各处走走看看,把没看过的全看了:试验不同物质作用的实验室,试验火箭工作部——排气管和喷嘴管壁——冷却方法的试验室。这些有明天一天就足够啦。”“我关在球体里做些什么呢?”“啊,你的生活方式将是非常独特的!你将要用自己的亲身体验来验证一下一个人能否在人工物质循环系统内生存。你进入球体,当密封门砰的一声关上之后,你就会得到必需的解释。球体内部有电话,我们用它来和你保持联系。你要带上参考书、教科书和笔记本。“我在里面吃什么活着?”“也许你先得吃一段素食了。你只能靠球体内部温室生长的植物和果实为生。里面有电炉和烧水壶供你使用。”“那水呢?”“明天你自己就会找到答案的。你身体里的所有排泄物都要得到利用。大便用作肥料,小便经过土壤、植物、气体、冷却器和过滤器的作用后又变成纯净的水。你和植物,还有你的那些‘同牢难友’——动物们,所呼出来的气体经过冷却也会提供一部分水。总之,如果我们估算得正确的话,你在球体里什么也不会缺。我也会去看你。一旦你觉得情况不妙,我们就马上停止实验。你还要带上几本笔记,上边记着火箭飞行的最主要公式、理论原理、参考资料和数据。这是灿德尔的建议。这些笔记对你非常有益。”汉斯点了点头又问道:“顺便问一句,灿德尔书房里挂的是谁的像?是他父亲吗?”温克勒尔笑了。“是呀,在某些方面有点儿像父亲。那是著名学者,自学成材的齐奥尔科夫斯基,星际航行的奠基人。他是自己无数后来人——罗伯特-埃斯诺贝尔特里、罗伯特-戈达德、格尔曼-奥伯特、瓦特-霍曼、德布斯、皮尔奎和我们的莱奥-灿德尔的先驱。我以前曾经跟你提到过这位杰出的人物。他本是外省的一个不起眼的教师,但他能把理论思维上升到‘宇宙’高度。这是一位在理论上为未来星际交通打开一条通衢的星际世界的哥伦布。他为人类开辟了一条通天大道。还是在1903年,他就发表了一部宇宙飞行理论的著作;但沙俄政府没有给他任何帮助。”“这就是那些放在肖像下面搁板上的书吗?”“是的,灿德尔和这些书须臾不离。”这一天是以一幅惊心动魄的奇观为结束的:午夜12时,从面对大洋一座山上的广场上,发射第一枚携带自动记录仪的无人火箭。火箭高两米,几乎完全垂直地固定在发射架上,只是稍稍有一点儿向大洋方向倾斜。参加试验的有灿德尔、温克勒尔、汉斯、布洛顿和其他几位与灿德尔共事的工程师。用肉眼几乎看不出直立的火箭有任何倾斜,难怪布洛顿要问:“万一它砸到我们脑袋上怎么办?”灿德尔微微一笑,答道:“许多年前,还是在17世纪的时候,一位名叫梅尔森的僧侣和一位名叫珀替的军人就做过这样一个试验:他们自以为是垂直地架起了一门大炮,想观察发射出的炮弹会不会返回地面。他们重复做了几次这个危险的试验。不过,因为他们没有本事使炮弹直接再落到自己脑袋上,就自以为是地认定炮弹是悬在空中了,而且无疑还要在那里待很长时间。别说是当时,就是现在也无法找到一门能校正得准确无误、能做成这样试验的大炮,很难把大炮绝对垂直地立起来。好啦,现在请你们后退吧。我要发射火箭啦。”大家都往后退去,一言不发地等待着。繁星在黑暗的夜幕上眨着眼睛。一弯新月几乎就在人们的头顶上射出银色的光辉,看起来火箭就像要进行一次登月旅行一样。一声爆炸的巨响,山崖反射回滚滚雷鸣般的回声,空气在抖动。一条火焰划破了天空。刹那间,山头的平台和天空之间仿佛架起了一道金桥。接着,这颗人造的慧星甩掉了它的尾巴,变成了一颗小星星,在天上闪闪发光。灿德尔看着时计上的刻度盘,数着过去了多少秒,一边说道:“上限是对流层……已经飞出同温层了……现在正往回飞……”第二天一早,一大批摩托艇被派到大洋上寻找落到海里的火箭。不过,不管汉斯多么渴望参加这一搜寻活动,他也没能获得许可。他在温克勒尔的陪同下又走马观花地看了几个实验室,对这个庞大的“星际航行工厂”的所有“车间”还远远说不上有什么了解,就钻进他的玻璃牢房去了,芬格尔带上了温克勒尔给他准备的笔记本和自来水笔,他在这里面可不是只待上一天两天呢——

“挪亚方舟”里的第一个“夜晚”降临了。旅客们已经躺进了箱子里,却还没有睡着。箱子里又黑又暖,呼吸起来一点儿不憋气,躺在里面软和得什么也感觉不到。从呼吸管里传进来遥远的轰鸣声。人的自我感觉发生了一些勉强可以觉察到的变化。大概灿德尔已经调整好了火箭的飞行。他们——灿德尔、汉斯和温克勒尔在忙什么呢?灿德尔已经止住了火箭的旋转,把飞行方向固定下来;他打开百叶窗,向天空望去。火箭还在地球的阴影里飞。看不到太阳。灿德尔测量了一下宇宙空间的几个亮点,确定了一下距离,借助陀螺仪、加速计……所提供的数据进行计算。在地球上时,灿德尔不放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不是无缘无故的!就连温克勒尔也不知道灿德尔把房子顶楼里的一个房间变成未来的星际飞船的船长驾驶舱模型。这事看起来像是一场游戏:灿德尔坐在他的所谓驾驶舱里,看着开在屋顶上的窗户外面的星空,想象自己是在火箭里飞行,不断给自己提出假设的情况,然后着手解决这些难题,以此来掌握航天技术和飞船船长的本领。而这也就是他现在工作起来能得心应手的原因。结束工作后,他去找温克勒尔和汉斯,说了这样一番话:“我得承认,我把所有的乘客打发进箱子,部分原因是怕他们碍事。你们知道我进行过利用原子内部能量的火箭发动机的实验。好象已经从理论和实践——在地球上实验室的条件下——完成了这一任务。在我的储备之中还有一根可以使火箭加速的‘小鞭子’——电磁力。普奇在这一方面应该在地球上协助我们。‘普奇加上灿德尔……’这句话你们想必听到过好几次了吧?借助所有这些方法,我希望能把火箭的速度提高到地球上的人现在还认为只能是幻想的极大速度。现在是检验这一想法的时刻了。我利用了我们还有几个空舱这一条件,把我的原子发动机和电磁发动机都弄上了火箭。一开始我们先试试原子能会给我们带来什么。你们看,就这一小块铜所包含的能量足以把我们送出太阳系,然后再返回来,在所有的行星轨道间纵横交错地飞行,再飞向其他星球,然后再回来。温克勒尔,你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吗,能不能参加工作?”“如果不能参加工作我可真觉得自己会大糟特糟呢,”温克勒尔回答说。“我们把一切都准备好之后,自己也躺进缓冲装置,而我们的乘客们一觉醒来,甚至连觉察也觉察不到我们让他们以比慧星还快的速度在宇宙空间里疾飞呢;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已经给他们制造出了真正的而不是幻想的时间机器,它虽然不能把他们载回过去,却能使他们看到他们留在地球上当然不能很快看到的未来。咱们走吧!”可是温克勒尔的情况其实还很糟糕,所以这一夜灿德尔没有办法弄他的新发动机。飞行第二天的早晨到了。旅客们睡了一个好觉,个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精神。百叶窗已经打开。明亮的阳光射进舱内,照得四处又亮堂又暖和。火箭内部又有了不大的人工重力。每间舱房里都有两套火箭服。一套像丝织的游泳衣,另一套是以欣顿的观点来看比较“成体统”,然而“女人穿上还是不成体统”的连衫服。欣顿和侄女之间因为这两套衣服产生了分歧。欣顿不仅自己拒绝穿这样的“小丑”服装,还禁止埃伦穿。结果如何呢?埃伦没有像在地球上那样一向绝对服从,竟然反抗起来。玛丽走了进来。“浴室准备好了。”这个浴室给玛丽和欣顿添了不少的麻烦。浴室在一个单独的隔舱里,是个非常小的地方,有一个装着滑轮的小浴盆,它的位置因“地板”的位置在哪儿可随时改变。在地球上,如果把火箭头部朝上,“地板”与地面是在同一位置;如果火箭升空后采取侧位,火箭的“地板”就是它的侧壁;如果火箭旋转出现了离心力,“地板”会变成“天花板”。这样一来,在火箭旋转时处在它的两端的人的位置就是脑袋顶着脑袋。“浇水呀!你怎么不浇水呢?”欣顿坐在浴盆里蒙着眼大发神经。“我浇着呢,欣顿夫人,”玛丽回答。她没办法让水流到欣顿的头和肩膀上,离心力总把水甩到一旁。凑凑合合总算洗完了。欣顿披上晨衣,开始回自己的房间。在走廊里,一些极细的粉末钻到了她的嗓子眼儿里,她不由咳嗽起来。接着,欣顿和玛丽都嚷叫起来。原来是玛德兰把粉盒打开,把香粉全弄洒了——她在这个非凡的世界里把握不好自己的动作。香粉像乳白色的云雾一样,眨眼间就弄得满屋都是。循环气流又很快把这乳白色的云雾带到了各个舱房。整个火箭内部就像伦敦一样起了大雾。处处都听得到剧烈的咳嗽声。只好用抽气机把空气抽出去过滤,机器的效果很好,火箭里的粉尘很快就被清理干净。激动情绪平息了,所有的人都急不可待地等着早餐送上来。但早餐迟迟不露面。根据“股东”全体会议的决定,在公用舱隔壁划出一个舱作雅克的厨房。所有做饭的用品全都搬到那里了。饿得前心贴后心的旅客们等不及了,就都跑到厨房去看看,到底什么原因使早餐迟迟不上。厨房里的人已经不少:马歇-德特朗的中国厨子雅克,为欣顿、埃伦、主教和布洛顿做饭的玛丽,为自己和父亲的饭菜忙活的阿米莉亚,还有玛尔塔-特克尔太太。好奇的旅客们挤满了走廊,探头探脑地向厨房里张望。厨房里所发生的都是不可思议的事。盘子、锅和勺子全悬在半空。雅克想抓住它们放到箱子上。可它们就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一件件从他手边开溜,飞得哪儿都是;有几个盘子打碎了,碎片在厨房里乱飞,一会儿撞到墙上,一会儿撞到人身上。雅克终于死了心,不再管那些东西,他想点上带到火箭里来的酒精炉。厨子的火柴划了一根又一根。它们全是一着即熄。最后他干脆攥了一大把火柴一起划,这才算划着,把火苗凑到了酒精炉的捻子上。酒精噗的一声着了,可转眼又灭了。“火柴受了潮,难道酒精也受了潮!”他用重音不明显的法语说道。“火柴没毛病,酒精也没毛病,”来到这里的灿德尔说道。“但是,在失重条件下无法点燃火焰。所有的燃烧或是氧化都需要吸收氧气并释放出不可燃的气体——二氧化碳和水蒸汽。在失重条件下,这些燃烧生成的产物并不像在地球上那样因它们本身重量轻和温度高而离开火焰四周。在这里它们会围着火焰形成一个外壳,阻挡住空气的补充,所以火焰就熄灭了。”“难道我们就注定要喝凉水了吗?”斯特罗迈耶问。“可以用电炉烧,灿德尔先生肯定藏着这玩意儿呢,”平奇一猜即中。“您说的对,”灿德尔答道。“不过我敢打赌,你们就是用上电炉,在这儿也绝不能把茶壶里的水烧开。你们今天已经受了不少罪了。但你们必须通过实践来了解一切,否则你们就会提出过分要求,让我做那些根本就做不到的事情。把水壶放在电炉上吧,它就在这儿。”雅克跑到火箭的尾舱去弄水,在厨房里根本就无法把水灌进壶去,因为在火箭中部离心力几乎不起作用。为了不让水壶“飞走”,它被极端小心地放到了电炉上,过了5分钟,10分钟,长长的15分钟,水一点儿要开的迹象都没有显示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想喝茶,可不是想看什么物理实验,”斯特罗迈耶已经是气呼呼地开了口。“是这么回事,”灿德尔不慌不忙地答道。“在水的所有部分没能互换位置之前,它根本就开不了。地球上的沸腾是怎么回事?处于下层的水接触到热壶底就开始膨胀、变轻,然后浮到上层。上层是冷水,所以比重大,这时就要沉到水底,在那儿被加热之后再升到上面。这样循环往复,一直到所有的水被加热到10O度。这时水壶就开啦。但这里没有地心引力,上层的冷水、分量重的水没有办法沉下来。既然没有位置的交换,光凭热的传导——水只能开得极为缓慢。”“那在这儿用平锅煎东西总可以吧?”喜欢吃煎牛排的斯特罗迈耶问道。他拿来几个罐头。“我们来试试看吧,”灿德尔回答说。他让雅克在锅里放上一块油,上面再放上罐头肉,把这一切都放到了电炉上。下面的油刚一化就变成了油烟,油烟显得挺有弹性,竟然把一块肉抛到了“天花板”上。中国人的黄脸皮变成了灰色。“这么下去我再干不了厨子啦。”“用不着那么灰心丧气,雅克,”灿德尔回答道。“问题还没有糟糕到那个份儿上。你不过是得习惯一下用新的方法做食物罢了。”于是灿德尔开始解释如何按“天上的方法”做饭。他拿出几个特制的锅,锅里有几片可以旋转的小螺旋桨,就像“矿石水选机”里的叶片一样。这些叶片是电动的,在烧水时不停地旋转搅拌,水很快就烧开了。他还拿出几个特制的带盖子的煎锅,可以放心地用它们烧菜,而不必担心牛排或是鸡蛋会飞到“天花板”上去。灿德尔没有白饿这些旅客们一顿。如今他提出的要求很少有人反对了。“所有的这一切,正如你们所见的,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不过,若是你们想按时吃上早餐和午餐,你们就得服从一些特殊的要求。你们已经亲眼看到并确信,就是有了特制的设备,在失重条件下做饭也一点儿不容易。如果厨房还留在这儿,跟公用舱挨着,那就是长期处在失重状态之中,雅克得白白浪费好多时间去捕捉在半空飞舞的锅碗瓢盆。当然啦,他打碎的家什倒是多不了。可这也于事无补。在这里洗洗唰唰根本不行。所以我提议把厨房搬到和汉斯的舱房挨着的那间去。这就是我为了不打扰欣顿和不让她搬家所唯一能做到的事。诸位是否同意呢?”除了同意还能怎么样?头一个提议通过之后就是第二个——一个更为严肃的建议。灿德尔宣布旅客的服务工作必须重新安排一下。把一个小小的舱房变成公用厨房——人们只能是互相妨碍。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在火箭上要进行一下劳动分工。灿德尔不能答应让他自己、汉斯和温克勒尔也浪费时间去做什么饭。他们有许多其他重要的工作要做。因此,灿德尔提议由雅克担任“挪亚方舟”全体旅客和乘务组的总厨师。玛丽担任火箭所有舱房和其他地方的清洁工。洗洗熨熨也由雅克用洗衣机等进行,玛丽在这件事上作他的助手。被允许进入厨房的只有雅克、玛丽和有乳婴的特克尔太太。马歇-德特朗对这样的安排大为恼火。这个臭工程师竟然先跟这个厨子,一个中国人先把什么都安排了,而……跟他的主人连声招呼都不打。“啊-啊-啊而我……我反对。仆人是我的。我把他带来是入了股,买买买的位置……他只能专为我做饭。我不同意……”“我对此深表同情,但是,看来还是不能满足您的愿望。”这简直就是公然挑衅。马歇-德特朗为了用难以置信的努力战胜自己的结巴和好好教训一下灿德尔,已经憋得脸色铁青。别看是在“星际空间”,他也要恰如其分地保卫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则,而他是把雅克视为自己的私有物的。今天灿德尔夺走雅克,明天他就会要行李,到了后天,就算是最好,恐怕也要逼着自己干活啦……怎么斯特罗迈耶就不理解这一点呢?当舱房里收拾完毕之后。欣顿在椅子上坐得更舒服一些。她的一边坐着主教,另一边是埃伦。这种坐法倒是和地球上完全一样,可情况却根本不一样喽。“难道您没觉出来吗,我亲爱的朋友,”她转过脸对主教说道:“他们到底是把我们关进一个飞行监狱里来了,对不对?……”——

“出什么事儿啦?”在公用舱露面的平奇大叫了一声。“出了一件差点儿叫我们统统完蛋的大事,”斯特罗迈耶回答说。“不过到底是什么原因,是哪一个的罪过,现在还是谁都不知道。而事实就是火箭和温室之间管道连接处出现了裂缝,空气开始从那里泄露。如果不是灿德尔采取紧急措施关闭了隔离舱,我们再有几秒钟就变成冰棍儿啦。”“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平奇装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问道。“不过您当时在哪儿?”斯特罗迈耶凝视着平奇问道。“我……在厕所里……”“嗯,好吧,这我们以后会弄清楚的。事情的全部原因是火箭的运动突然之间就发生了变化,结果产生了巨大的冲力。一切都翻了个跟头。灿德尔估计我们的温室已经完蛋啦。如果火箭和温室之间的输气管道连接处开了缝,这就是说输气管接口处脱节了,难道就光输气管出了毛病吗?我们马上就要到火箭表面去看看。我们的收成真的就这么完了?……”半小时之后,灿德尔、汉斯、温克勒尔、斯特罗迈耶、马歇-德特朗,还有布洛顿,都到了星际飞船的外边。温室的样子看上去可令极了。50米的管子只连着一头,歪到了一边。钻进温室的宇宙寒气眨眼间就把植物统统消灭。果实连影都不见了。麝香草莓和土豆在它们内部气体的压力作用下,就像一颗颗小榴霰弹一样爆炸了。植物的茎叶已经完全碳化,稍微一碰就化成粉末。久久期待的收成就这么一下子彻底完蛋。但能不能采取一些补救措施,或者修一修温室呢?检查结果令人大失所望。温室的一部分已经断裂,而且飞走了。玻璃全部破裂,温室短点儿倒是不碍事,可上哪儿弄玻璃去?而没有玻璃就无法采集到赋予温室生命的阳光。大家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公用舱。随即召开了一个飞船全体乘员的紧急会议,不管担任什么职务或是属于什么阶层的人都得参加,因为会议要解决的问题涉及到每一个人。不过,就实质来说这不能算是个会议。谁也提不出自己摆脱困境的方案或是设想。时间和形势造就了灿德尔的绝对权威。谁也不再抱怨他“独断专行”,人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开口。他的发言非常简短:“现在没什么好多想的。我们的食品储备维持不了多久。靠‘蓝牌’罐头活下去是不可能的。我们只有一条道可走:‘开足马力’在金星着陆。”“但这场事故到底是因为什么发生的呢?”斯特罗迈耶问道。“现在有比这个重要得多的问题,那就是如何避免它将导致的毁灭性后果,”灿德尔回答说。“我们没有时间追查谁是肇事者。”平奇松了口气,向灿德尔投去感激的一瞥。不,这位工程师毕竟比他想象的要好。现在要处理新问题了。灿德尔把自己关在驾驶舱里埋头进行计算。温克勒尔和汉斯帮助他进行测量,观测天体。旅客舱也是人心浮动,就好象远航的轮船终于看到港湾时一样。对于“挪亚方舟”来说,这样的港湾就是金星。至于地球,则是连想都不用想,况且和它的联系早已中断很久了。灿德尔不想让旅客们再受一次改变飞行速度的痛苦,所以既没制动,也没把火箭停下来,而是不减速地绕了一个大大的半圆。着陆,星际航行中最为关键和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灿德尔一直在降低火箭的速度,使它逐步过渡到每秒11至12公里。金星就像一个在天空里闪闪发光的大球。“挪亚方舟”沿着一条抛物线飞向金星。再飞行几个“小时”,火箭就要进入环绕金星的椭圆轨道,时而离它近些,时而离它远些——

从街道那边走过来一位身穿皮短大衣的姑娘,她走到球体的玻璃壳前,往里瞧去。在这个不停旋转的球体中央的一张小桌子前,有个青年人正在埋头读书。“旅客们到了,”汉斯看见姑娘后想道。每一次球体转过来,他都要看姑娘一眼。阿米莉亚——这姑娘就是她——感到很惊讶,这个人怎么不头晕呢。汉斯一开始的确头晕过,甚至还相当厉害,他几乎要开口求温克勒尔把他从这个旋转的牢狱里放出去了。但汉斯是“优秀材料制成的人”。“这个样子难道还想在火箭中生活!应该适应一切情况。”他的确适应了。最主要的是,别透过球壳往街上看,那样就不会在意球体本身动与不动了。他的强壮身体很快就适应了这种非同寻常的生存条件。他就靠着球体温室里生长的蔬菜和水果过了一个月。所有的植物,还有他自己和那些动物的状况都非常良好。诚然,光吃植物性食物对他年轻的身体来说是远远不够的,他这一段时间瘦下去不少,不过他丝毫没感到虚弱无力。他的学习进展得也很顺利。他的数学水平大大提高了一步,还记下了详细的各种观察笔记,得出许多有意思的结论。温克勒尔来“拜访”过他几次,走到球体跟前,用电话和他进行交谈。但他还是对这种自愿囚禁的生活烦得要命。他正年轻,渴望活动活动、见识见识,想干些生动活泼的实践工作。温克勒尔昨天让他大大地高兴了一下,通知说,到今天为止,这一监禁就到期了。物质循环系统的作用已经得到充分证明,一切进行得都和齐奥尔科夫斯基和灿德尔所估计的一样。这一并不轻松的实验可以结束了。昨天温克勒尔还告诉汉斯,参加即将进行的飞行的旅客们已经到了斯特罗迈耶城。火箭的建造工作也大大地向前迈进了一步,虽然离全部完工还差得很远。“现在你要交给我什么任务呢?”汉斯问温克勒尔。芬格尔非常想干点儿能“离火箭近点儿的”工作,但温克勒尔的话使他失望了:“你到无线电台的工地去工作。那是个非常重要的工段。”“看来我得当个无线电生啦,”汉斯不大乐意地答道。“等待着你的工作要比你想象的有意思得多,”温克勒尔安慰他说。不管怎么样吧,汉斯很快就要离开这个球体啦。温克勒尔走到姑娘跟前,跟她说了句什么,然后指指汉斯。她笑了起来。这时,温克勒尔走到操纵杆前,转动了它一下。球体的转速开始慢下来。真是怪事,汉斯这时倒觉得头晕,而且越来越厉害。当球体完全停止转动时,汉斯却觉得天旋地转。头一阵阵晕得那么厉害,汉斯只好紧紧抓住桌子,以防跌倒。“瞧他晕成什么样啦,这个可怜的人!”他听到了温克勒尔在自己上方发出的声音。技术员把手放到自己助手肩上。但汉斯已经恢复了知觉,试图站起来。“马上就会好的,”他瞧着阿米莉亚微笑着说道。“好吧,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你在这里是怎么生活的吧,”温克勒尔说完又拧了一下操纵杆,球体又旋转起来。不止汉斯一个人在球体停止转动时感到难受。所有的动物也全从球壁落到“地上”,或是侧躺,或是仰卧,腿瓜不停地抽搐起来。鸟儿扑打着翅膀,绝望地哀啼着。植物也一下子垂落下来,茎和叶全都耷拉着,仿佛眨眼之间就枯萎了一样。停止运动对于球体的住户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但是,当温克勒尔刚刚使球体开始转动,一切就都复苏并恢复了原样:植物又按水平方向伸展开来,动物又站到球壁上,就像待在它们住惯了的兔窝鸡笼里一样稳当。汉斯的头本来已经一点儿都不晕了,但这时又感到不舒服起来。特别难受的是阿米莉亚。她好不容易才忍着头晕向球体中心挪去。但总有一股力量使她往一边偏,若不是温克勒尔帮忙,姑娘一定会摔倒。她好象是在逆着强风走路,要克服许多看不见的障碍。当她从球体中心回到球壁时,那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又左右了她。“这非常有趣,”她说。“可惜我在这儿恐怕连一个钟头都待不了。”温克勒尔停止了球体的转动,当他们三个走出来之后,又把它开动起来。“球体已经发挥了它的作用,实际上已经可以停下来了。不过,就让它这么转下去吧,让那些新股东们也看一看。而你呢,汉斯,又得去经受新的考验啦,自然,这得你自愿才行。公司的管理部门绝对禁止我和灿德尔亲自参加哪怕是有一点儿生命危险的实验。不管灿德尔怎么说这事儿一点儿危险都没有,还是要禁止他自己进行实验。而别的自愿者又找不到,无论是在仆人中间,还是在印第安人或其他有色人种的工人中间都找不到乐意干这件事儿的人。甚至连那些在‘魔鬼马蹄铁’上飞过的人当中,也没有人愿意再冒风险。”“所以你建议我去冒这个险?”汉斯问道。“危险性极小。问题的关键在于,当你在球体里蹲禁闭时,我们已经研制成功使物体避免撞击的设备。我们必须对它们进行实验。”“这么说我是第一个进行这种实验的喽?”芬格尔问。温克勒尔领着他们走过斯特罗迈耶城的一条条街。在广场上他们看到一套奇怪的设备。沙子堆起来的小山上有一条窄轨小铁道。轨道上停着一台平板车厢,车厢上放着的东西像是口金属棺材,它的盖子上有一个洞。车厢附近放着一套像潜水服一样的服装。这条铁道大概长100米,坡度为10度。车厢从沙山顶滑到尽头时将达到很高的速度,然后就一头栽到沙坑里。这旁边是另外一套设备——一条沿着坡度不大的桥向上延伸的窄轨铁路,桥面到了离地10米高的时候就在半截突然中止了。“我明白了,”汉斯说道,“车厢到了桥顶就一头栽下来,连同我被关在里面的‘棺材’一起摔到沙子上。”“那您不是真要变成肉饼了吗!这是自杀呀!”姑娘叫道。“这一切并不像您想象得那么可怕,”温克勒尔回答说。“我们现在就来试验一下。”温克勒尔在最近的一个电话亭里打电话叫灿德尔来。很快,灿德尔、布洛顿、马歇-德特朗、斯特罗迈耶、主教和特克尔大夫都赶到了试验现场。作为未来星际探险队的大夫,特克尔得研究一下不同飞行条件对人的机体的影响。“第一次试验我不邀请妇女参观,”灿德尔说道。“尽管我完全有把握成功,但事情总会有什么万一的。如果女士们被吓着,她们就会拒绝‘躺进棺材’。而只要有一个人表示不同意见,我们的一切劳动就前功尽弃了。”“为什么只要有一个人不同意就一切自忙呢?”斯特罗迈耶问。“您自己也看得清清楚楚,”灿德尔解释说,“这些设备试验成功以后,我们将能节约很多燃料。如果这些试验能证明我的设想是正确的话,我们就可以大大提高火箭起飞的初速度。然而,如果不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加速就会引发一系列病症乃至死亡。在一次试验当中,一个飞行员承受了比平时大10倍的重力,结果他不得不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个月。他的双眼都得了结膜炎,他本人由于脑震荡和脑毛细血管出血而导致精神失常,其原因就是高速飞行时所产生的离心力的作用。“齐奥尔科夫斯基,以后又有雷宁,用昆虫和动物做过试验。昆虫能够毫无损伤地承受高达300倍的重力。而小鸡,根据齐奥尔科夫斯基的看法,能承受增加到100倍的重力,当然他在试验中只用了50倍的重力。一个人在短短的一瞬可以承受自身重量的20倍。这样,生理学本身似乎就为我们提供了一个乘坐火箭飞行最大速度的极限。不过,如果把人安置在密度和人体相同的的介质中,就可以大大提高速度而不致使人的健康受损。“我们现在所要做的一切就是要实现齐奥尔科夫斯基的这一天才思想,我们制造了密封的箱子。箱子里灌满了盐水,它的比重和人体的平均比重相同。人将要躺在水箱之中。盖子密封起来。从人嘴里引出一个可供呼吸的导管通到外面。“我们还要制造几个结构特殊的箱子,以便人在其中可以做某些动作,这样就可以在火箭起飞的最初几分钟躺在箱子里操纵火箭飞行。在这几个特殊箱子里飞行的有我、温克勒尔和芬格尔。其他人则可以安稳地躺在刚才提到的那种箱子里。这样一来,我们就有可能在火箭起飞时大大加快速度,从而尽快离开地球。“但是,假使有一个乘客拒绝使用这种水力缓冲设备,我们自然就不能把速度增加到超过人体所能承受的限度,否则那个人就有可能冒丢掉性命的危险。”“在我们到达最终速度之前,我们到底得受多长时间的罪呢?”阿米莉亚问。“这取决于我们自己,”灿德尔答道。“如果我们一下子就把速度开到每秒十一二公里,就算我们有水力缓冲设备也不行。我们在升空时的速度相对较慢。在五六分钟之内我们将由从地球上起飞的牵引火箭推进。而真正的宇宙速度我们将在这以后逐步达到。”“您准备好了吗,汉斯?”“时刻准备着,”汉斯脱口而出。好在这个少先队的“呼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所有的人都全神贯注地等着瞧即将进行的试验,他们认为这简直就是一次玩命。断桥附近已经聚集起一群工人。工头们吹哨也好,嚷叫也好,都不能把人赶回去干活。因为即将出现的景象太扣人心弦啦。在温克勒尔和灿德尔的帮助下,汉斯迅速穿上了潜水服,躺到了盛着盐水的箱子里。其实穿潜水服根本就没有必要。只是为了将来那些乘客中有人可能不愿穿着浴衣和泳装“赤身露体”,灿德尔才特地叫人制备了这种轻“潜水衣”。灿德尔亲自把呼吸管引到外面,结结实实地盖好“棺材”的盖子,拧紧了密封螺栓。“放!”他下令道!马达用几乎长得没头的缆索把车厢向上方牵引过去。它上桥了。已经到了桥头。眨眼之间“棺材”就从断桥的边缘一歪,坠落下去。阿米莉亚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箱子落到沙子上,没有摔坏。大家朝它跟前跑去。斯特罗迈耶死死盯着灿德尔的双手:看它们发不发抖?但灿德尔十分安详地打开箱盖。箱子完好无损,这是最主要的。在火箭起飞时,尽管速度要快得多,箱子的牢固性也不会受到如此严重考验。阿米莉亚惊恐而又好奇地向箱子里望去,她担心看到一具已经摔得不成模样的死尸。可是,汉斯已经从他的那口铁“棺材”里站了起来。“喂,怎么样?……”“我感觉到了撞击,但程度还不如做梦时挨摔厉害呢,只不过突然一哆嗦罢了,”汉斯答道。“一切完好无损。”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现在要把车厢从沙山的斜坡上放下来。”“我想自己做做这个试验!”阿米莉亚毅然宣称道。她始终不能原谅自己刚才的一叫,想重新塑造一下自我形象。“您疯啦!”斯特罗迈耶说道。“一点儿不比诸位更疯!”她回答说。“难道你们以为将来像个宝贝似的搁在这种箱子里的光是男人啊?”“当然不是,可这是试验哪……它们还没有彻底做完呢。”“那我们现在就把它们做完不就得啦,”她回答。灿德尔打量了一下阿米莉亚,令人难以察觉地一笑。“我不反对这样做,”他说。几分钟后,阿米莉亚已经躺在车厢上的箱子里,准备出发了。“放!”车厢以越来越快的速度移动着。可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个意外,险些要了这丫头的小命。沙山旁边有一台不大的挖土机,四周围着一些工人。机器和人的重量突然使挖土机的斗臂转了个方向。箱子这时正好从挖斗下冲过去,它的盖子被刮了一下,呼吸管齐齐地被切断了。如果它被整个拽出来,阿米莉亚的肚子里就会被水灌个满,她也就完蛋了。人群里响起了惊恐的喊声。许多人都慌了神。汉斯向着越滑越远的车厢追去,超过了它,把几块石头挡在了它前面的铁轨上。车厢脱了轨,翻到一旁。温克勒尔和灿德尔赶去帮忙,他们几个七手八脚地迅速打开了箱子盖,把姑娘拖了出来。当潜水服解开之后,姑娘摇晃了一下脑袋,把嘴里的水吐得老远。“我怎么喝上水啦!”她说道。“出什么事儿啦?”当人们对她解释清到底怎么回事后,她感激地望了望已经走到一旁的汉斯一眼。大家都建议把试验延期,她的衣服都湿透了嘛。可她死活不干。只好又从斜坡上把她放下去。这一次她顺利到达了坡底。撞击非常厉害,箱子又翻到了一旁。但阿米莉亚完好无损。大家都纷纷向她表示祝贺。“您哪,先生,有了个竞争者啦,”温克勒尔对布洛顿说道。“没关系,今天亨利先生要一飞冲天,到同温层去喽,”灿德尔替布洛顿回答道。“好啦,我现在要去换衣服了,”阿米莉亚说道。“您知道吗,在您的那口‘棺材’里冷得要命:我打冷颤都快打得散了架啦。”“这是我们的疏忽,小姐。我们应该想到把水加加温,这儿山上的温度,几乎快接近零度了,”灿德尔说。汉斯在城里发现了许多新人。在邻近的一块山地上矗立起许多巨大的无线电站用的电线杆。而起飞场上也出现了一个又黑又大的纺锤体。像蚂蚁一样麇集在它上面的人正在进行最后的电焊工序。汉斯想尽快去看看火箭。它的样子很奇特,就像是一条被抛到海岸上的鲸鱼。“它的长度有100米。外壳是钨钢制造的。”“惊人的巧合!”主教不由一声感慨。“您指的是什么巧合?”灿德尔有些诧异地问道。“难道您以前见到过类似的设备?”“《圣经》里说道,”主教解释说,“挪亚方舟长300肘。要知道这正好等于100米。”主教在这一巧合之中发现了特殊的象征意义,它预示了飞行的成功,并将这一点提前告知了旅行者们。“啊,您原来是指这个呀……”灿德尔不由笑了。“这就是说我剽窃利用了挪亚的设计图纸呀。不过,我要为自己辩护一下,我们的相同之处仅此而已。挪亚方舟的宽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50肘,高是30肘,”主教用“方舟专家”的口气说道。“它的内部有下层、第二层和第三层住处。”“这么说是3层甲板,”灿德尔嘲弄地说道。汉斯当初曾经给一个无神论者的小组计算过那个神奇的“挪亚方舟”的容积,证明它根本盛不下地球上所有走兽飞禽以及爬虫的十分之一和“供养它们”生存13个月又27天——“方舟漂浮的时间”——的“所有食物”。“是啊,挪亚方舟的容积比我们的星际飞船要大,”灿德尔接着说道。“我们的‘方舟’直径不过4米。实质上我们的火箭是20枚普通火箭的集合体。这就是齐奥尔科夫斯基的所谓‘2017年的组合载人飞船’。我只是在设计和结构方面做了一些小小的补充和修改而已。每一枚火箭都携带着燃料,各有其燃烧室和喷射器等等部件。中间的一枚,也就是第二十一枚上有乘员舱,这上面没有喷发装置。而这一部分的长度是20米,直径为4米。”“那这些在火箭半当腰上成螺旋排列的窟窿是什么东西?”斯特罗迈耶问。“是喷嘴口。火箭一发动它们就成了喷火口啦。燃料在燃烧室燃烧后从这些洞口喷出了来。”“在我的想象之中所有的火箭都应该拖着一条火焰尾巴,”阿米莉亚说道,“我看到的图画上都是这么画的。”“是的,不过我已经说过,这并不是一枚,而是20枚火箭联合而成的一个整体。喷嘴在火箭的中央部位成螺旋排列的目的是为了使它在飞行时具有更大的稳定性。火箭内部的喷管也是螺旋状的。一些是与火箭成横向的螺旋,另外一些成纵向。这样的结构设置使我们的火箭不致于像驾驶不好的小船一样乱摆。”“那您又是准备怎样安置每个旅客呢?”“20立方米的空间。我想这一容积足以保持空气新鲜。”“那您说过的温室又在哪儿呢?”斯特罗迈耶问道。“温室已经准备好了,但先不组装。我们只能把它一部分一部分地放进火箭内部,至于组装,那是到了星际空间以后的事了。”“为什么不在地球上就弄好?”“因为温室在大气层里会增加相当大的阻力。要知道这个家伙组装起来有50米长,2米高;它是用非常轻的材料制造的。整艘飞船的容积是800立方米。它能容得下800吨水。容积的不到三分之一,也就是240立方米要放液体燃料。”“不少吗?”斯特罗迈耶问。“足够飞船加速50次用的,完全可以使它永远飞离太阳系。”“这么说,这也就是您的‘时间机器’啦,用它您可以在一年的时间之内让地球上闹完革命、打完仗和发完大洪水?”“啊,那可不能!要做到这一点还得有比一般爆发物更厉害的燃料才成。”斯特罗迈耶喜欢数字,他就询问起火箭有多重来。“40吨重。食物、设备和温室重30吨。火箭的全部外壳比燃料轻三分之二。充满氧气的空间为400立方米。没别的问题了吧?”“暂时没啦。对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方舟’到底什么时候能造好?”“耽搁时间不能归咎于我们。现在搞材料太难。”“是啊,唉!”斯特罗迈耶一声长叹。这使他又想起了全世界的凄惨景象。一个国家是工厂里的工人罢工,另一个国家是运输工人罢工。这里是走投无路,那里是战争,还有革命……这么着简直就叫人一筹莫展。到时候要是上不了天,那就只能……下地狱啦。“您就再抓紧点儿吧,灿德尔先生,”他几乎是在恳求了。参观完火箭之后,汉斯还想往前走。但温克勒尔把他叫到一旁,对他说道:“听我说,卢奇-普奇正在等着你呢。”“这又是什么人?”“一个少见的怪物。你自己一见就知道了。他是我们的无线电总工程师。灿德尔对他的评价很高。跟他有东西可学。你要利用这个机会。不过你要对他的为人处事有个事先的准备,别把关系搞僵了。你到飞机场去吧,那儿有架小飞机在等你,它会把你送到无线电站。一到了那个小广场,就沿着那条铺着白石子的小路一直朝前走,千万不要在任何地方拐弯。”“你这么给我指路,就好象打发我去找个凶恶的魔法师似的,半路上还有童话里的凶龙在等着吃我是吧?”“还真的几乎有那玩意儿。普奇养的那条龙比童话里讲的7个脑袋的怪龙厉害多了。晚上10点你回来。小飞机会飞去接你。”“是,”汉斯脆生生的说了一个字就朝机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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