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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火箭里供全体乘员公用的最大的一间舱房上葡京官方网站,普奇还是当着汉斯的面将无线电波发射出去

八月 16th, 2019  |  小说散文

正在埋头计算飞行轨道的灿德尔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喘气。他回过头来,见斯特罗迈耶正在努力把自己臃肿的身子往狭窄的走道里挤。通船长驾驶舱的走道比星际飞船上的任何地方都要狭窄,因为这里是火箭的顶端,是外壳在这里逐渐收拢后隔出的小舱,这里有几个圆形的玻璃观察窗。灿德尔站起来迎接卡在走道里的胖子。这家伙到这里来干什么?通常那些“旅客”从不往他的驾驶舱里瞧一眼。当灿德尔看到斯特罗迈耶身后还跟着马歇-德特朗,马歇-德特朗身后又跟着布洛顿,心中愈加惊讶。这时走道里又出现了平奇的身影。就算平奇的个子再小,驾驶舱的“地板”上也没有他的插锥之地了。而与此同时斯特罗迈耶还非坚持要把他的秘书“安插”到驾驶舱里不可。灿德尔耸了耸肩,开始“安插”。他首先加大了往驾驶舱输送的氧气量,然后把火箭的旋转运动停了下来。离心力减弱了。这一突然的减弱马上就使星际飞船里的所有物体都失了重。灿德尔不知道,欣顿此刻恰好在安乐椅上做了个不小心的动作,一下子就悬了空,埃伦到了天花板上,小特克尔也从母亲怀抱里飞了出去。火箭里乱成一团。灿德尔赶忙通过扩音电话通知大家不要惊慌,并对引起骚乱表示了歉意。“我希望这一切只持续几分钟,”他说道,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斯特罗迈耶,以此示意来客们不宜占用他过多的时间。“行啦。先生们,现在你们可以占用我这个小地方的所有空间啦。请进吧,平奇先生。”平奇在他发话邀请之前就已经开始往驾驶舱钻了。他不是走进来,是飞进来的,一进来就扇着扇子飞到了天花板下,找了个最适合观察的地方待下来。其他人团团围住灿德尔。“我能为诸位做点儿什么?”灿德尔问道。“是件大事,”斯特罗迈耶像个代表团团长一样开始说道。“自从我们到了‘方舟’,开始起飞的那一天起,直到如今为止,我们之中除了亨利-布洛顿先生以外,其他人全都对火箭怎么飞和为什么会飞——也就是这里面的整个学问,一无所知。单是好奇心就足以驱使我们来找您,求您给我们讲讲星际飞船的基本飞行原理,对我们‘方舟’的实际飞行也做点儿指教。”“好奇心是好东西,”灿德尔颇为疑心地答道,并嘲弄地把话说完,“我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个好奇心怎么迟至今日才来,而且是一下子全来啦。”“是啊,不过……”斯特罗迈耶有些尴尬。“我们早就已经……可刚才我们才在公用舱里谈起……”斯特罗迈耶得解释一下这个突然性,便接着说道:“其实也不光是好奇。特别是我们是在无底深渊里飞——可以这么说吧?——发生意外的机会很多……常言道,我们的一切全凭上帝保佑,可万一这对我们有用呢……”“是呀,用坐标来说明空间位置这个问题就是上帝解决起来也不那么容易呢,”灿德尔回答道。这种讽刺斯特罗迈耶听起来尤其不悦。“我想说的只是,”他开始说道,与此同时他的脸上出现了一块块红斑,一般来说这是他怒气将发的前兆。“您和我们当中的每个人都一样,都有可能意外死掉。这件事用不到您的坐标”“显然如此,”灿德尔点点头。“请继续说下去。”“好。我们假设有一个不幸的意外使您离开了我们。您病逝啦。您横死啦。您没啦。那我们怎在办?我们不就成了群没有牧人的羊了吗。诚然,亨利先生是有点儿驾驶火箭的实用知识,可是,正如他自己所言——对不对,亨利先生?——他对航天学本身一窍不通。还有谁懂?温克勒尔。”“您看,”灿德尔回答说,“我根本就没打算那么快就死掉。不过,即使真发生了这种事,那还有汉斯在,这一段时间他的成长很快。他现在比起温克勒尔来,已经可以说是相差无几啦。他一直勤奋地学习呢。”斯特罗迈耶和马歇-德特朗交换了个眼色。灿德尔这是不是有所指?为什么他要说到汉斯这个小家伙?难道灿德尔已经猜到了他们的密谋……还是他……“我非常高兴我们的‘方舟’上又有了二个内行。但这还不是办法……”“他们也可能成为不幸事件的牺牲品吗?”灿德尔一字一顿地问道。这简直就是公然挑战。不,看来对灿德尔,也像对温克勒尔和汉斯一样,不能有什么指望。船长显然是站在他们一方。真他妈的不好办了!要是这事发生在地球上就容易对付得多……斯特罗迈耶坚信,没有一个人不能用黄金收买。可这里呢?就算是一座金山又能值得了什么?只能全靠着自己,靠着自己的随机应变本事啦……“我们还没有悲观到那种地步呢,灿德尔先生,”斯特罗迈耶答道。“我们假设温克勒尔代替了您,而汉斯又顶替了温克勒尔……”“真他妈的,这还有什么好往下说的,”斯特罗迈耶心中暗想,“我这不是犯了个策略性的错误吗……”他简直不知如何摆脱窘境了。“这……这……”马歇-德特朗赶忙帮他一把。“这个我我我们的……悲-悲-悲观情绪比比这还还还大。难道在行-行-行星上着着着陆就出不了事,旅客就不会死一大帮?我-我-我们应该做好各种应变准备。”“因此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掌握必要的知识,”斯特罗迈耶补充道。他松了口气,掏出手绢来擦了擦脑门。“究竟为了什么说了这么多话呢,先生们?”灿德尔说道。“你们不就是想了解一下星际航行的原理吗?……”“还想学习驾驶‘方舟’……”斯特罗迈耶插了句嘴。“还想学习驾驶‘方舟’,”灿德尔重复了一遍。“好极啦!不过,你们不会以为不用走出这个驾驶舱就能把这事办了吧?你们精通高等数学吗?你们懂天文学、机械学、化学、生物学、物理学和电学吗?”“您不至于再逼我们背小九九吧?”斯特罗迈耶怒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是成年人,我们挣过几百万,您不要以为管理几百个托拉斯、辛迪加,几十家银行和成千上万的工人、仆人比驾驶什么‘方舟’会容易!”“我并没有这么想,”灿德尔克制地说道。斯特罗迈耶的火气越大,船长克制自己的能力愈强。他已经感觉到今天这个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下隐藏着什么别的东西。从“旅客们”断断续续的话语和最后频频交换的意味深长的眼色中,灿德尔感到一个谋划已久,旨在加害温克勒尔和汉斯甚至也许还包括他灿德尔本人在内的阴谋已经酝酿成熟。这倒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在他的工程师生涯中他不止一次遇上过这些事:企业家们用高薪把他聘去,给他派上“助手”,等他把助手训练出来,生产也上了轨道之后,就毫不客气地把他灿德尔一脚踢开。至少这种事在他尚未成名的工作初期,他遇见的多了。不过,难道这些愚蠢的家伙真的认为离了他、温克勒尔和汉斯,他们自己就能摆弄得了星际飞船吗?“我并没有这么想,斯特罗迈耶先生。此外——我永远不会去管理你们的银行和托拉斯,至少在没有经过长时间的事先学习时不会去。”“我们并不是想成为星际航行方面的专家。我们只是希望掌握一点儿最必要的实用知识……”“那好极啦。你们会掌握这些知识的。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在公用舱开一门星际航行课。你们满意了吧?问题已经解决。欣顿大概还飘在半空诅咒我们呢。而我们的‘方舟’在我们谈话期间大概也偏离航线几千公里了。对不起啦,诸位,我得履行自己的职责了,”说完,灿德尔一拉操纵杆,加大了火箭侧面一个喷嘴的功率。来访者们一个个从上面落下来,像一窝黄蜂落到树枝上似的,都贴到了灿德尔身上。告别仪式进行得不大有礼貌,旅客们离开了驾驶舱。在火箭里的狭窄通道里挤过来挤过去,对斯特罗迈耶来说无异于真正的考验。还有这个灿德尔。他是怎么把他们送出来的!干脆就是撵了出来。不,天空彻底把人变坏了。难道这种事在地球上会发生吗?噢,在那儿他斯特罗迈耶一句话就能把灿德尔化成灰,彻底消灭。可在这儿你就拿他没办法……还是快点儿回地球去吧!……但一想到他们逃离地球时的形势和地球上现在的变化,斯特罗迈耶的能耐就只剩下恶声恶气地骂大街了。“可……可-可是这个灿德尔真不-不-不讲理,”斯特罗迈耶的身后传来马歇-德特朗的声音。“他是个恶棍!”斯特罗迈耶马上应声道。“他觉得他是这里的主子呢。哼,咱们走着瞧,看看到底谁比谁厉害。”“等咱们掌握了星际航行的理论和实践之后再说。”平奇马上随声附和。“等您掌握了之后再吹牛吧,”气喘吁吁的斯特罗迈耶冲自己的秘书嚷道。“灿德尔是-是-是真的要向我们传授他的知识吗?”马歇-德特朗表示怀疑,“他非-非-非常清楚这会对他不利。”“没人问您您就少搭言!”斯特罗迈耶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当天——也就是黑暗星空中辉耀着太阳、无始无终而“分不清白天黑夜的天上一天”——上了星际航行学的第一课。马歇-德特朗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灿德尔对自己的这些学生既认真又有耐心。“好,我们是不是这就开始讲第一课?”他说道。“我首先尽量使诸位先有个总的概念。我们为什么要乘火箭而不是乘飞机飞呢?因为飞机只能在大气圈里飞行。飞机的翅膀需要有空气托起;它的螺旋桨叶片把空气向后扇去,使飞机开始向前运动。于是也就像我们的火箭一样产生了反推力,牛顿的一条定律——作用力永远等于反作用力——说明了它的产生原因。”“这意思是不是说飞机上也可以装喷气发动机?”布洛顿问。“是的,但反推力的作用是间接的。这是什么意思呢?火箭喷出的气体直接推动它向气体运动方向相反的方向运动,而飞机汽油燃烧所产生的气体作用于涡轮机,从而带动螺旋桨①,这样就得有……这个……中介人……”①这里所说的喷气式发动机是涡轮式螺旋桨发动机,而不是今天的涡轮式喷气发动机和火箭式喷气发动机。“中介人?……”斯特罗迈耶听到这个熟悉的词汇大感惊异。“可以认为连飞机没有中介人也飞不动,这一点很糟糕。有了中介人就得增加开支。而飞机只能在空气里飞行。到了10多公里的高度之后,它就‘感觉不妙’了。在稀薄的空气之中螺旋桨就不能产生它在浓密的大气层里所能产生的推力。此外,飞机本身也得‘呼吸’氧气才能使它发动机汽缸里的燃料燃烧。如果一旦供氧不足,发动机就会熄火,必须用特制的压缩机把大气层的空气压缩后再送入汽缸。而到了没有空气的空间,飞机就彻底不能飞了。即使造出特殊的密封发动机,飞机也还是一动也不能动。这样看来,到大气层上面,到没有空气的空间飞行,是有着不可克服的障碍的。可是,从前不是也有人曾经认为比空气重的机器不可能飞起来吗?然而这一不可能的事竟然成了现实。人的智慧发现了在虚空中飞行的办法,造出了利用反推力的喷射式发动机。在没有空气的空间,火箭飞得要比在大气层里好,因为没有空气阻碍它飞行,降低它的速度。火箭到底如何工作呢?”“气流把遇到的空气推开,”平奇说道。“这是一种广泛流行而又完全错误的看法,”灿德尔指出说,“想想看,那到了没有空气的空间会怎么样?”平奇耸了耸肩。“这一问题是比较复杂的。你在开枪的时候会感到枪托对肩头的推力。这是后坐力。大炮射击时会后退。也是后坐力。你如果把大炮放在轨道上,它射击后要后退很远。我们现在来看看火药在枪管和炮筒里爆炸时发生了哪些情况。爆炸后形成的气体把极大的力加给四面八方。请注意:是加到所有的方向上。气体所施加于枪炮管壁各处的压力是相等的,因为气体对管壁各处的冲击力都相等。枪栓处的枪管是封闭的,而子弹飞出的枪口是敞开的。气体在这一方向遇不到阻力,可以自由飞出。这样一来各处的压力就不等了,枪口一边压力较小,枪栓一边压力最大。显而易见,枪栓的这一头就要后退,这就产生了后坐力。烟花就是这么飞起来的。做一个超大烟花,让它里面能盛得下人、燃料等等物品,于是你们这艘‘挪亚方舟’就造出来了。明白了吗?”“完全明白,而且也用不着高等数学,”斯特罗迈耶答道。“错倒是不错,可离了数学您什么也干不成。在头一次试验火箭时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试验我可以让别人去做,”斯特罗迈耶毫不迟疑地答道。“可是,毕竟乘坐‘方舟’时您不能再让别人替您了吧?坐火箭在星际空间飞行需要进行许多极为复杂的计算,”灿德尔接着往下讲道,“首先得计算需要多大的力才能克服大气阻力,而主要需克服的是地球的引力。大气层虽然是个巨大障得,但毕竟无法和地球引力相比——这看不见的锁链把我们牢牢拴在了地球上。设计优异的流线型火箭在穿越大气层时,其速度只被大气阻力减低二百分之一。“克服地球引力的方法就是速度。计算表明,从地球上抛射出的物体如果初速小于每秒8公里,就会跌落回地球表面;速度等于每秒8公里,该物体就会围绕地球旋转而成为地球的‘卫星’;速度在每秒8到11公里之间时,它就会沿一个椭圆形轨道运行,时而离地球近一些,时而远一些,就像个周期性的慧星,只有从地球上以超过每秒11公里的速度抛射出去的物体才能彻底克服地球引力,永远朝着宇宙空间飞去。“为了达到这一巨大速度,必须消耗巨大的能量。能量是由燃料供给的。因而一个新的问题就摆在了星际飞行面前——需要一种重量最轻、能量最大的燃料。要知道燃料是有重量的,而它的消耗是逐步的。这就是说在起飞时还得使这些燃料具备同样速度。这是必须要考虑到的。“此外,发动机愈是完美,燃料就可以带得愈少,它的效率也就愈高。在这方面,最完美的发动机就是所谓直动式发动机,火箭发动机就属于这种发动机……”“不过,这所有的困难不是都已经被克服,所有的问题不是都已经被解决,全都算完了吗,”斯特罗迈耶反驳说,“而我们想必不用再从事什么计算了吧。我们感兴趣的是如何实际驾驶星际飞船……”“就这个实际驾驶没有长期的训练也不行,”灿德尔回答说,“不仅起飞时需要计算,飞行期间和着陆时也需要。请不要忘记,地球的引力随距离的增加而减弱,但在什么地方也不会消失。对飞行的火箭来说,吸引它的不仅有地球,还有月球、金星和太阳。它们的引力会使火箭改变飞行方向。航天时要求不断进行计算。仪器所给的只是进行这些计算的数据。我使用的仪器有显示飞行加速度大小的加速表、显示飞行方向变化的陀螺仪;我还得根据行星和太阳之间的角度来确定它们和火箭之间的距离,并据此确定我们自己的位置;我还得计算我们今后所需要的燃料——燃料的减少就是火箭总质量的减少,这对飞行速度会产生影响,等等。为了在某一颗行星上降落,我们必须知道它在轨道上的位置,以此来决定我们火箭的速度和运行方向。任何一点出错就会浪费燃料——而这还算是最好的结局呢。而火箭的操纵系统自动化程度很高,学会发动发动机或是让它停止喷发,还有改变飞行方向都不难。转转方向盘谁不会,连小毛孩子都能办到。可让这样一个船长来驾驶。星际飞船能飞到哪儿去?”“总之就是除了你们三个,谁也担当不起这个任务,对不对?”斯特罗迈耶问。“这个任务你们之中每个人都能完成,只要你们掌握了必要的知识,”灿德尔答。“那尼……您会把它们教给我们?”马歇-德特朗问道。“我将尽可能把它们传授给你们。而学会学不会就全取决于你们自己了。”“这么说也包括九九表?”“是对数表,离了它你们寸步难行,还有解析几何和微积分。”“当然还有实际操作,对不对?”斯特罗迈耶想尽快抓住要害部分。“自然啦,不过,这得等下一步,”灿德尔回答道——

所有的检验、实验和准备工作都进行完了。布洛顿乘坐着“短笛”式火箭做了几次飞行,一次比一次飞得高。公司的股东们也增加到了100多人。如果注意到每个股东都随身携来百万资金,这可真是个相当不小的数目。一艘艘新飞船已经在方圆左近的一个个山头上开始动工。已经开始狂热地组建一个“挪亚方舟”编队。斯特罗迈耶城里挤满了前来求救逃生的百万富翁和他们的老婆、孩子、爱犬、忠仆。旅店、商场、咖啡馆、饭店和电影院像雨后蘑菇般破土而出,几乎漫山遍野,处处可见,什么广场上,山谷里,甚至连悬崖峭壁上都是。社会公共事业大繁荣……这些企业就是生长在全面腐朽没落霉菌当中的蘑菇。企业的首脑们像受了惊的野兽一样惶惶不可终日,迫不及待地想尽早离开地球逃命。每天的晨报都带来让这些工业大王和金融寡头们浑身冒汗的消息。革命相继在3个国家获得了胜利,经过时间不长的血战,强权资本被彻底打垮。在整个世界上,很快就再也不会找到几个让这些可怜巴巴的前大亨们等着上“挪亚方舟”的角落了。任何力量,不管是黄金、军队、学者、阴谋诡计还是“莫希干人”的垂死挣扎,都不能阻挡住历史的车轮。在一些革命暂时还没有取得胜利的国家,社会生活也彻底乱了套。举国上下全陷入了无政府状态。交易所不再属于不久前的主人。昨天的世界主人们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恐慌之中,仿佛他们正在和没人能对付得了的凶神恶煞们一较高低,魑魅魍魉一拥而上,无论是政府法令还是国家机器,在它们面前都失去了效力。简直就是一场鼠疫大流行。每天都有牺牲品,每日都有大劫难。上百万的资产就像被大风刮走的纸板搭的小房子一样,转眼就一扫而光。银行里光剩下几个钢蹦儿,别看破产就在眼前,可彼此之间还在为苟延残喘而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斗争。尚未完蛋的资本主义国家里通货膨胀像“世界大洪水”一样泛滥成灾。帝国主义体系的根基摇摇欲坠。对失业的恐惧已经远远超出想象之外。失业者成群结队地阻止了军火企业的生产,捣毁了职业介绍所。“社会秩序”整个儿开了绽。“我们的末日即将来临,”惊慌失措的资产阶级报纸写道。此时“挪亚方舟”事业大获成功也就不足为奇了。于是,他们大家——终日为担心自己的小命而战战兢兢的欣顿夫人、马歇-德特朗和斯特罗迈耶——拼命催促、要求,甚至采取威胁手段要灿德尔快干。这一天终于到了,灿德尔向他们宣布“挪亚方舟”可以起飞了……在进行组装和内部装修期间,灿德尔不许任何一个乘客进入火箭内部。现在他们急忙跑去看看自己的新住所,他们在那里面可能要度过不少时日。一大早,欣顿夫人、埃伦、布洛顿、主教、特克尔、马歇-德特朗、斯特罗迈耶、平奇,还有施尼雷尔带着女儿,全赶到了火箭发射场。灿德尔、温克勒尔和芬格尔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纺锤形的火箭安放在发射架尽头宽宽的铁轨上。火箭的一半是黑色的,另一半镀着一层闪闪发光的白色金属,像镜子一样反射出朝阳的光芒。在“挪亚方舟”前方的轨道上还停着两枚牵引火箭,它们将在帮助星际飞船升空后返回地球。“挪亚方舟”的门向里打开着。“多厚的门哪!”埃伦说道。“简直会让人想到这是在往一只保险柜里钻。”“正是如此。没有任何一个保险柜的防火性能抵得上我们的‘方舟’。”“保-保-保存……最最最值钱的宝贝的保……保……保险柜!”马歇-德特朗自嘲道。“第一号值钱的宝贝”欣顿夫人扶着埃伦的肩头,让布洛顿搀着一条胳膊,头一个沿着一架小梯子走进火箭里头。她来到了飞船中央最宽大的隔舱之中。这个隔舱有20米长,直径是4米。正对着门口有5个窗子,阳光从窗子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明亮的光斑。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绷着一层精纺的灰色织物。窗子上方的一个角落有两个罩着金属网的圆孔。其中一个以不大的压力供氧,另一个是排气孔。所有的墙壁上,连“地板”和“天花板”也不例外,都挂着许多小皮带,皮带之间的距离正好是一只手抓住一条时另外一只手可以够到另一条。“地板”上放着几个箱子,工人们正从里面取出一些家具来;桌椅都和一般桌椅的尺寸差不多,但样子却跟普通桌椅不完全一样。家具都是用阿尔法合金制作的,看起来很轻,而且也不结实,这是为了将来能派上其他用场。椅子座是几条分开的薄板条,跟公园里的长凳一样;椅子腿和靠背全是用直径不超过一厘米的管子做的。阿米莉亚对那些小皮带很好奇。灿德尔便开始给她解释它们的作用。这时斯特罗迈耶抄起一把椅子,感觉它轻得就像一片羽毛,就说道:“这样的椅子不是只能让那些没有肉身的鬼魂坐吗!”灿德尔向大家表示歉意,说他还没来得及提醒一下旅客们:这样的家具可不是在地球上用的。“我不认为我到了天上就能变成没有肉身的鬼,”斯特罗迈耶反驳道。“难道我们就一路站着,眼巴巴地瞅着这些玩具吗?”“用不着担心,到时候您尽情坐好了,哪把椅子也坐不坏。”“对于旅行来说,面积是足够大了,”欣顿夫人继续视察。“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这样一个舱房呢?”灿德尔使她失望了。这是火箭里供全体乘员公用的最大的一间舱房。生活舱的空间有32立方米,但其中一半用于装载物品、燃料等东西。因此,纯“居住”空间只有16立方米。挨着公用舱的舱房比较大一点儿——大约20来立方米,而到了火箭尾部就更小了。“那自然得占一间离公用舱近的包厢啦,”欣顿夫人说道。“唉!只有包厢!这里不是远洋轮船,那里没有什么一个比一个小的包厢,房间比宾馆还好。劳驾清带我们看看舱房吧!”为了到旁边的舱房去,必须回到内门的出口,走过一面是直立的墙壁、一面是椭圆的墙壁的狭窄走廊。“哼,在这儿倒用不着担心走散!”斯特罗迈耶一边嘟囔,一边吃力地把肥胖臃肿的身子朝前挤去。居住舱和第一个舱房模样差不多,只是房间小一点儿,窗子少一点儿——只有一个。“不如这个的还多着呢,”斯特罗迈耶希望大伙随遇而安。众人开始挑选各自的舱房。斯特罗迈耶马上就想发号施令,但欣顿夫给了他一个坚决的回击。她在地球上已经对他做了一次让步,甚至同意了用他的名字给火箭城命了名,这就足够啦。欣顿夫人果断地开始分配房间。“记下来,”欣顿夫人用不容他人置喙的口气说道。“公用舱右边的第一个房间是我的;第二个——是埃伦的;第三个——是主教大人的;第四个——是布洛顿的;接下来的3间全是特克尔的——这可能有些太多了点儿,到时我也许会收回一间,大夫,您不会反对吧?”可她不容大夫张嘴,就自顾接着说了下去:“后面的一间是玛丽的。好啦,我的就这么多了。现在继续记,可别记乱了,瞧您手忙脚乱的样子。左边的这样分配:第一间——斯特罗迈耶;下一间——马歇-德特朗男爵;然后是施尼雷尔的、他女儿的,你们就依次往下排吧。还有谁?中国厨子吗?”“我得提醒您一声,”灿德尔说道,“最前的一间是我的,那里是船长的驾驶舱;而火箭尾部最后的两个舱房是温克勒尔和汉斯的,他们得在那里观察方向舵的工作情况。这几个舱房,我作为船长,必须指定它们留给乘务组。”“对此任何人都不会有异议!”欣顿夫人回答道。“我认为我们的乘客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乐意在这个田鼠洞似的走廊里爬上几乎50米到公用舱去吧?”“那当然喽”灿德尔说道。“平奇先生,统计一下吧。”“现在我们还有3个空房间,这是给霍赫菲勒及其夫人和理查森留的。”“这些人架子不小,让人久等,”斯特罗迈耶说道。“晚晚晚晚来来来的——啃骨头!”马歇-德特朗引用了一句拉丁谚语。“这么说,就是今天晚上啦?”布洛顿问。“不能再拖延了,不管迟来的人赶得上赶不上,我们到时就起飞。”大家都朝出口走去。“也……也……也……许,您您愿愿愿意和我换换舱舱舱房,我我我给给您钱!”马歇-德特朗走到斯特罗迈耶跟前建议道。“想也休想!”那家伙像平时一样粗鲁地答道。“欣顿夫人分配得很公平。您比我瘦,您在走廊里溜达起来比我容易。”“可可可毕竟……我我我有胃溃疡啊……”“我还有脂肪心、血管硬化和痛风呢。”“不不不过……我出出10万哪……”“您还是自己好好留着吧。看来它在地球上很快就跟在天上一样值钱啦。”男爵的脸红起来——他火了。马歇-德特朗的两片厚嘴唇不知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从斯特罗迈耶身边走开了。副经理在梯子旁边正等着从火箭里出来的人,他心事重重地递过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凌晨3点40分理查森自杀身亡。霍赫菲勒改变了主意,”灿德尔把电报的内容念了出来。响起了一片惋惜声。“理查森和霍赫菲勒干得太愚蠢啦,”斯特罗迈耶说道。“就算保不住自己的资本,至少也得为保住命拼一下呀,”马歇-德特朗说道。这一消息使斯特罗迈耶和马歇-德特朗大为震惊。他们现在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死期正在步步逼近。地球完啦……飞,赶紧飞!……7点30分全体人员都在火箭里集合完毕。每间舱房里都已经放着供氧装置和特制的宇航服。欣顿夫人本想不穿,但灿德尔以不容抗辩的口气,出人意外地命令她赶紧穿上宇航服并躺到灌满盐水的箱子里。汉斯、温克勒尔和灿德尔亲自动手把一个个旅客“装棺”完毕。“和前面牵引火箭的电话开通了吗?”灿德尔问。“是的!”温克勒尔答。“关上入口!”灿德尔走到还敞着的门前。有一大群人赶来看火箭起飞。斯特罗迈耶城的警察把人们拦在不得事的距离之外。在火箭旁边站着的只有副经理、普奇和在灿德尔飞走之后要继续制造“挪亚方舟”的工程师们。他们开始话别。突然,从人群里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让我过去见他!让我过去!”一个身材挺拔瘦削,衣装华贵的黑发女人手里提着一只皮箱,正在恳求警察头子。“可我是他的妻子呀!我找他有重要的事情!”灿德尔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听到了女人说的话。人们对发生的事很感兴趣,静了下来。女人越过警察的封锁线向火箭跑来,边跑边喊:“我必须亲自见到他,告诉他一件重要消息!”跟在这个女人身后跑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仆,她提着3个大圆盒子,像这样的盒子一般是用来装女帽的。“快快,快快,波琳!”她一个劲催促着女仆。“您明白吧,我差点儿就迟到啦!咳,我的上帝呀,我几乎没赶上!我是马歇-德特朗男爵的私人秘书玛德兰-德尔科罗。”“对不起,小姐,”被这个攻势弄懵了的灿德尔想把问题搞清楚,“不过我们几分钟后就要起飞了!根本就……”“根本就不用多说,我飞,当然得飞!”灿德尔耸了耸肩,不知所措地望着走过来的温克勒尔。“好啦,您吩咐我什么呢?”温克勒尔笑了。灿德尔绝望地看了看手表。离起飞只剩下5分钟了。“这不是个娘们儿,是个魔鬼!快带她走吧!送到4号舱。立即把她塞进箱子。你们想法给她讲讲,劝劝,不过别太浪费时间。”汉斯和温克勒尔走了。从一个盒子里传出可怜巴巴的喵喵声。“这乱添得还少吗!”灿德尔跑去关门。自动门栓设计得很巧妙,这件事几秒钟就干完了。又用去几秒关上了窗子上的金属百叶窗。灿德尔打开电灯,急忙跑回自己的舱房,迅速穿好字航服,躺到箱子里,关好盖子,拿起已经和密封飞行服接通的电话听筒。“喂,波利特,你们准备好了吗?”“喂!”牵引火箭驾驶员波利特工程师回答道:“准备好了!”“起飞!”“起飞!”这是他们起飞前最后一次交谈。已经远远离开“挪亚方舟”和两枚牵引火箭的人群喊叫起来,但这喊声谁也听不到,因为它们被一声宛如几十门重炮齐鸣的可怕爆炸声完全淹没。几条火龙从牵引火箭的喷嘴里凶猛地窜了出来。所有的火箭都抖动了一下,沿铁轨滑向前方,转眼就升到空中。周围的群山被像火山爆发一样的耀眼光芒照得通明。远方的隆隆声已经平息,而群山之间的回声依旧滚滚不息。空气在接连不断的雷鸣般声音中抖动了好几分钟之久。人类的双手制造出来的慧星发出可怕的呼啸声,撕裂了地球大气层,向浩瀚无涯的天空疾驰而去。3枚火箭喷出的火蛇汇成一条火龙,又变成了划过夜空的一条金线。这条由粗而细的金色线条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标明了火箭的飞行路线。慧星变成了一颗火花四溅的亮点,越来越小,最后完全熄灭了。视力最好的人在望远镜里还能看到一颗闪烁的星星在那些不动的星星当中迅速飞行,但它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第一条“挪亚方舟”离开了地球……——

斯特罗迈耶躺在吊床上,极力想要入眠。他睡了5到10分钟后就醒了。“挪亚方舟”的所有旅客还是睡不了长觉,同时“白天”还得不断地睡短觉。尽管如此,他们的身体从未感到任何不适。有人悄悄溜进了斯特罗迈耶的舱房。舱房里的窗子拉着窗帘,免得阳光照进来影响睡眠,一盏小电灯泡也是灭着的。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从敞开的门缝射进一道来。“是谁到这儿来了?”斯特罗迈耶看到挨着天花板那儿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就问道。他懒得起来。“嘘……小声点儿。是我,”他听到的是平奇压低嗓门的说话声,“就算您睡着了我也得叫醒您,因为我来是要告诉您一些极为重要的消息,”说着他就到了斯特罗迈耶的床头。“什么事?”斯特罗迈耶问道,但躺着的姿势一点儿没变。“我们‘方舟’上有……阴谋分子。”“什么-么?”斯特罗迈耶飞快地在床上欠起了身子,就好象挨了一下蝎子蜇似的,他瞅着平奇的脸问道:“您没有喝多吧,平奇?……”“没有,没喝多,斯特罗迈耶先生,”平奇回答道。“那您怎么说开了鬼话呢?阴谋分子怎么能跑到‘方舟’里来呢?只有一艘飞船飞来把我们捉住了是不是?……”斯特罗迈耶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快说。您到底知道些什么!”他紧紧地抓住平奇的一只手对他嚷道。平奇开始吹嘘。“既然平奇要做一件事,那他就……哎呀!……平奇不是那种……哎呀-哎呀!别这么用力攥我的手哇……既然……哎呀-哎呀!您还是松开手吧,那我就能马上把一切都说出来啦……不知您看到没有,汉斯一离开他的舱房就把门锁上。温克勒尔也是这样……”“他也这样?……”“我请求您不要打断我好不好?斯特罗迈耶先生,否则我会漏掉什么的,温克勒尔也用他衣兜里的钥匙把自己的舱房门锁上。对,不是衣兜里——在天上没衣兜。他把钥匙挂在裤带上的钥匙链上……”“该把您自己挂起来才对,平奇,这些胡言乱语到底是什么意思?赶紧说最主要的。”“我根本就没有胡言乱语,而且马上就说到正题了。不过,要是您总这么打断我,我当然说不完啦。”斯特罗迈耶无可奈何地挥了下手,耐下性子。“讲!”“这这这就讲。芬格尔和温克勒尔的裤带上都吊着钥匙。所以我怎么也溜不到他们的舱里去。于是我就决定:既然他们总是随身带着钥匙。那就说明没法偷到他们的钥匙,这就是说必须另外想法弄到能开门锁的钥匙。这就是逻辑。哈,就算是歇洛克-福尔摩斯也想不出比这更棒的主意了!在‘方舟’上从哪里去弄钥匙呢?飞回地球请个锁匠来?根本不可能。”“‘方舟’上有21扇门和21把钥匙。可以都试试吗?”斯特罗迈耶又忍不住了。“我就是这么干的,先生。因为这是最符合逻辑的结论。可是。知易行难哪。把钥匙从各舱房弄到手倒是不难。只有欣顿和埃伦的房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弄到手是不难,可您试试在汉斯的房门口捅上21次吧,而且温克勒尔那儿也得捅这么多次呢,况且还不能叫人看见,尤其是不能让他们本人看见。得时刻伺候,找个适当的时机——总之,又得一直忙恬,又得脑瓜聪明,还得机灵,这才能干得成。就这样我发现主教大人的钥匙能开温克勒尔的门。而玛德兰的能开汉斯的门。既然德尔科罗的钥匙能开汉斯的锁。那么芬格尔的钥匙也能开漂亮的玛德兰的锁。我个人的事先放在一边,可我不止一次见玛德兰和汉斯密谈……”平奇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到了走廊里。他的下巴和后脑勺都在疼。斯特罗迈耶这霹雳般的一拳把他打得懵头转向。他又急急忙忙把脑袋伸进舱房的门缝,像说急口令似的赶紧把话说完:“我趁汉斯值班时钻进舱,在他桌子上方发现了列宁像。桌上摆着马克思的德文《资本论》,还有译成德文的列宁的书。”“温克勒尔那儿的情况如何?”斯特罗迈耶问。“如果您嫌这些还不够,那我还能给您提供点儿更好的,”平奇继续说道,但他不再走进舱里来,只把声音压得像耳语一样低,接着说下去:“当汉斯和温克勒尔在驾驶舱时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那个汉斯说:‘我们的军队能彻底粉碎这伙败类,如果他们胆敢进攻苏联的话。’您听听他说的:‘这伙败类’。而温克勒尔回答说:‘虽然这些事情做起来不会像你汉斯想象得那么简单快当,但我毫不怀疑我们……的胜利已经指日可待。我们的敌人苟延残喘的时间已经可以以小时,甚至是以分钟来计算了。’然后汉斯说:‘我们还值得在这儿,在这个‘挪亚方舟’上演戏吗?是不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啦?’接着温克勒尔又回答:‘不,不到时候,汉斯。对此事我有明确的指示。你还记得你曾经想要制止旅客怠工的事吗?那一切没有我们干涉也自己解决了。蓝牌罐头粉碎了他们的对抗!’说完他俩就笑了起来。”汉斯和温克勒尔的全部谈话平奇是以极其严重的口气转述的,看来他自己也被自己讲的故事所动。他从腰间系着的皮夹子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用手指哗啦哗啦地翻着说道;“我在这儿逐字逐句都记下来啦。原话照录。马上交给侦察员都行。我冒了多大的风险哪,万一他们发现我干这事,当场就会把我打死。啊,平奇可不是个胆小鬼!要是平奇想干什么的话……”斯特罗迈耶不再听他喋喋不休的自吹自擂。他对这个意外事件大为震惊,开始考虑自己该怎么办。“应该马上去找男爵,把一切都告诉他。归根结底他是火箭上最聪明的人……仅次于我。不过只能由我来讲,否则您一说起来又没完没了啦。”马歇-德特朗从头到尾听完了斯特罗迈耶讲的情况——平奇几乎每分钟都要插话,加以“纠正或补充”——但反应出人意料地镇定。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沉吟起来。斯特罗迈耶自己开了口:“你们想想看,他们一直跟我们一起飞,还……竟然还没有把我们给宰掉!”“他们不就两个人吗,干不了呗,”平奇反驳道。“就两个人?”斯特罗迈耶嘲笑地答道。“真的就两个人吗?您能担保他们没有把仆人们拉去吗?”“对啦,我是忘了说了,”平奇赶忙说道,“您的揣测不无道理,最起码玛丽就成问题。我有两次看见她和温克勒尔在驾驶舱附近走廊的一个隐蔽角落里谈得正上劲。他们谈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因为玛丽一见我就马上走开了。”“就算他们只有两个人,”斯特罗迈耶继续思索道,“我们也完全被他们捏在手心里。我躺在那口盛着水的棺材里,分分秒秒不是白过的。想想就明白啦!他们只要不把我们从那里弄出来,再一停止输送空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我们憋死,然后从‘方舟’里往外一扔就得了。我得承认我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至今还没这么干。”“他们反-反-反对个个人暗杀,”马歇-德特朗回答说。“对不起,可在火箭的范围之内这就算大屠杀了,”斯特罗迈耶反驳道。“不管怎么说,我是不打算再跟这些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就会打发我们去见老祖宗的刽子手一起旅行了。”“汉斯和温克勒尔必须尽快除掉,”平奇把老板的思路续完。“我认为这是唯一正确的结论。”这一次斯特罗迈耶同意了平奇的看法,没有斥骂他“乱插嘴”。斯特罗迈耶甚至还想对自己的秘书表示一下温情。“您不是自己吹嘘自己很勇敢吗,”他开始说了,“但这勇气到底有多大呢?它能否足以使您下决心一个人把这件事干成呢?”“就算他们有100个人我也不会有丝毫胆怯,”平奇回答道。“可问题并不在于我下不下决心。把两颗子弹楔进这两个罪犯的心口——这又有什么难办的。但是,如果让我一个人去干,偶然出点儿什么小事就会把大事给毁了。到了那时,完蛋的当然不单单是我,还有你们大伙。”“也许这一次您又说对了,尽管这是出自胆小的缘故,”斯特罗迈耶应道。他俩开始商量再吸收谁参加这一阴谋,而男爵则还是默不吭声。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布洛顿。这家伙有劲儿,胆大,敢干。他也说过,火箭里不是风平浪静,他也有所怀疑……他会同意的,尽管他一直声称不问政治。主教呢?……他可能只适合用肥胖的身体堵走廊,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他不会积极地参加到这种行动里来,他嘴上会说他“不杀生”,而实际上只不过是胆小罢了。他在地球上“莫希干人”的教堂门口台阶上大声疾呼时不是早就把这一圣训“忘记”了吗?……究竟还有谁呢?雅克吗?他当然得算作敌方的人啦。特克尔呢?他肯定不干这事。施尼雷尔?这家伙更指不上。他会回答说,手枪,这是机器,而他是不会把机器拿在手中的……“是不是吸收妇女们参加?”平奇问。“比如阿米莉亚小姐,她是个勇敢的女人,还是个出色的射手,她自己一直这么说的。当然啦,我们是绝不会让妇女置身枪林弹雨之中的……”“愚一愚蠢!”马歇-德特朗简短地插了一句,“干干吗把火箭变成战场?他一他们根本不一不会碰我们一下……”斯特罗迈耶气坏了,劈头盖脸地给马歇-德特朗来了通臭骂,真没想到马歇-德特朗会说出这种话来。不会碰一下?太棒了!那是谁“碰”的马歇-德特朗的资本?谁是导致他的朋友同事破产和死亡的罪魁祸首?最后,是谁逼得他们狼狈出逃的?“他们今天不杀我们,明天也得杀,”斯特罗迈耶说道。“如果您,男爵,害怕看见血的话,我也不会逼着您端着枪去冲锋陷阵。可以另想办法。比如说当他们——汉斯和温克勒尔——走到火箭表面时,我们当中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用锋利的刀子给他们的太空服划个口子。他们眨眼就会爆炸,连眼珠子都会在太空里冻成冰。这一切完全可以悄悄进行,一点儿也见不着血。我们只要把他们的死尸一推,他们就进入无限之中啦,而我们只要说一声发生意外就行了:汉斯‘不小心失足了’,温克勒尔去追他,结果两人都不见啦。让灿德尔试试去找他们吧。”“这真是一个伟大的主意!”平奇欢呼道。“斯特罗迈耶先生,您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大侦探……”“愚-愚蠢,”男爵又挤出一句来。“尼-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巴不得他们死上七次、七十七次呢。可什么事情都得等待时机……”“我们还要等什么?等他们向我们宣战吗?”“请-请让我把话说完。您-您想啊,没-没了他们之后,怎-怎么驾驶,谁来驾驶火-火-火箭?我们被逼到了虚空之中,我们还得逃离这个虚空呀。”这事儿那两个家伙的确没想到。“那您究竟有什么主意呢?”斯特罗迈耶问道,他为银行家的老谋深算折服了。“这,这是明摆着的,我-我-我们得等到没有他们,自己也能对付得了的时候。也许是在什么行星上降落之后,也许是在回到地球之后——如果有朝一日能回去的话。”“原来如此呀。可这么一来我们的生命不跟在地球上一个样,始终悬于一线吗。一想到这个我就浑身发软。每天跟他们打头碰面、点头哈腰,嘴上应付着而心里想的是:‘你们什么时候允许我们把你们掐死呢?’不,当个俯首帖耳的奴仆我不干,我宁可自己跳到火箭外头,也不捱这种日子。”平奇灵机一动想到了个主意,他乐得差点蹦到了天花板上。的确,马歇-德特朗和斯特罗迈耶都是火箭上的聪明人……但座次还得排在他平奇之后。“听我说,先生们。男爵出了绝妙的主意,可惜意思不全。他说:‘要等到不需要他们时再把他们收拾掉。’说到这儿就打了个句号。接下去就是等待时机到来。可是为什么要坐等呢?我们为什么需要他们?还不是因为他们掌握着我们所没有的知识吗。他们会驾驶火箭而已。难道我们自己掌握这点儿知识就那么难?我认为不难。我见过汉斯和温克勒尔发动和关闭喷嘴。把操纵杆这么一拉那么一转——齐啦。这就像开电车一样。难道我们就当不了个电车司机?噢,说得准确点儿是火箭司机。我们现在的闲工夫多了。我们可以利用起来学学汉斯和温克勒尔现在干的那些事。”“哼……事-事-事情是-是否像您-您-您说说得那么简-简-简单,我还极为怀疑,”男爵答道。从实质上说,男爵并不反对这个主意。斯特罗迈耶也支持了平奇的这个想法。“实际上,干吗不试试看呢?这至少可以使我们绷得紧紧的神经松弛一下,同时它看起来是像条出路。不可能我们大伙都是笨蛋学生吧。这还不算现在就已经帮着灿德尔干活的布洛顿呢。”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应该让灿德尔来教他们。阴谋家们各自回舱,拼命想睡一会儿——

所有的“死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复活”了。胖胖的欣顿开始脱飞行服,把它往下一褪,她自己就突然脱壳而出往上飞起来,然而飞行服自己“不知为什么不想”落在她的脚下,而她自己则飞得更高,到了天花板底下……欣顿毫无办法地在空中扑腾着。她现在的位置正好在火箭中央,是离心力几乎完全不起作用的地方。夫人弯下腰想用裙子边儿盖住自己的脚,使她颇为惊异的是,她这么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血液冲到脑袋上。她叫埃伦再帮她一下。灿德尔把侄女朝姑妈推过去,但埃伦和夫人一样束手无策。她飞过了整个房间,头撞到对面的墙壁上,又挥舞着手臂飞了回来,想抓住姑妈的衣服,但她什么也干不成。她的手始终离欣顿的脚有1厘米远,这一点点距离竟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出了什么事啦?这简直不可能!”欣顿生气了。“埃伦,快走到这儿来,或是飞过来!”“我办不到呀,姑妈!”悬在舱房半当腰的姑娘答道。灿德尔这时爬进了这间舱房,跟欣顿连声招呼也没打就抓住了她的手,让她看看怎么利用那些小皮带。欣顿学着他的样子“下来”,埃伦紧跟着也“下来”了。“真不象话!”欣顿想,“早知这样无论如何我也不上这艘飞船!”她终于把自己整理好,坐到了椅子上,一直沉着脸像是在想事。隔壁公用舱里传来说话声,其中夹杂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声调高高的,发出的是颤音,听得出她是在气呼呼地说着什么。这能是什么人呢?难道是客人?不过他们是打哪儿钻到这里来的呢?……欣顿紧紧地抓住了椅子的扶手。她已经决定一路就这么坐下去了。这是无边无际虚空当中一个由“坚实的土地”构成的小小岛屿……夫人把后背往椅子背上一靠,一只脚便习惯地去深足凳。椅子顿时朝后面飞去,噢,太可怕啦!它在空中转起来了。有人敲门,接着她听到了布洛顿的说话声:“可以爬进来吗?”让不让他进来?叫他看见自己这个样子真可怕。不过这么转下去更可怕。“进来!”她说道,可心里本想说的是“别进来”。“我还没见着您哪,姑妈。您感……”布洛顿说了半截就哽住了,尽管他受过良好的教养,可一见到可敬的夫人像落到转轮里的松鼠一样手忙脚乱,还是差点儿哈哈大笑起来。“请允许我来帮您吧,欣顿夫人!”他嚷了一声。他尽量非常策略地办到这一点,他沿墙从欣顿的头部方向接近她,然后抓住椅子把手,成功地把椅子放到了地上。欣顿感到极为颓丧。唉,她本以为椅子是她最后的根基,可就连这个根基也靠不住。欣顿在公用舱受到了应有的欢迎。这里的所有家具都像轮船里那样固定在地板上。坐在椅子上的人可以用皮带把自己系住,这就牢靠了。平奇两膝间夹着自己主人的一个旅行提箱,而斯特罗迈耶两手捧着瓶香槟酒。“我们决定庆祝一下顺利飞离地球,干一杯香槟,”他说道。“那就……”斯特罗迈耶一边说一边着手开瓶塞,浸过树脂的梨形软木塞突然砰的一声蹦了出来,香槟酒的泡沫喷了出来。同时酒瓶也脱手而出,斜着向对面的墙壁飞了过去。所有的人都惊叫起来。灿德尔笑了。“现在你们看到的是说明火箭飞行原理最简明的例证。香槟瓶子就是个喷气式炮弹。”“唉,这个例证使我们失去了享用香槟的乐趣。”“一点儿也不会!气体从瓶子里冲出来的只是些泡沫。香槟酒却流不出来,别看瓶子现在是瓶口朝下。”“这是怎么回事?”“因为没有重力使瓶子里的液体流出来。我们以后还得不止一次地跟这样的现象打交道。现在我们来看看怎么对付这个酒瓶子吧,”灿德尔又高深莫测地加了一句。“酒一点儿没洒,想喝到它不难。”斯特罗迈耶捉住了酒瓶,把它在杯子上方倒过来。香槟酒一点儿不往外流。斯特罗迈耶往瓶颈里瞅了瞅,想看看是不是有截瓶塞断在里面了,灿德尔的解释他还不相信呢。没有,瓶颈里什么堵头都没有。他把瓶子抖了一下,从瓶子里飞出一“块”琥珀色的液体,样子就像一截香肠,但很快就变成一个球体。这个球碰到杯子口上,碎成了好多的小球,向四面八方飞去。其中一些像小水珠的酒液落到了坐着的人的手上和脸上。一部分酒液到了杯子里,但不是待在杯子底,而是挂在杯子壁上,形成了薄薄的一层。大家几乎是惊恐地看着这一奇迹,就像是奥尔巴赫小酒馆里的顾客看着和浮士德一起进来的魔鬼靡非斯特耍把戏一样。然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灿德尔的脸上。“唉,我对此也无能为力,”他对大家无声的问题回答道。“这一切现象都是按物理的法则产生的。要知道所有的液体在失重条件下都因内聚力的作用而成为球体。物体的每个分子都具有向心力,于是所有的分子在一起就逐渐形成球体。”“可从瓶子里出来的是截肠子一样的东西而不是球体呀,”阿米莉亚说道。“是瓶颈赋予液体这样一个长条的形状。可是,一旦液体不再受到约束,它就会形成球体。”“那我们现在拿这些香槟怎么办,您有什么主意呢?”斯特罗迈耶叹了口气。“看来瓶子里还剩些酒。幸亏我没把它们都抖落出来。”“是啊,这件事可不那么简单呢。”灿德尔回答道。“当我们正式开始我们火箭里的生活时,我们可以在各人的舱房里进食,到时我们会创造出和地球上差不多的条件来。而当我们因为有必要而不得不处于失重世界时,就要用上我预先准备好的东西了。现在,我请诸位见识一下火箭餐具。”灿德尔从一张桌子底下取出几个特制的瓶子和杯子。瓶子像个带尖嘴的橡皮袋,而杯子像个奶嘴,和真正奶嘴的区别,只是大小不一样。灿德尔又拿出一个不大的唧筒。在场的人有的笑了,而另外几位生起气来。“瞧瞧我们活到什么份儿上啦,主教,让人用小孩奶嘴喂我们,”马歇-德特朗说道,这一回他竟然没有结巴,这可是一向所少有的情况。“呸!一点儿诗意都没啦,”德尔科罗鄙视地撇撇嘴说道。“酒一放进这些皮囊滋味就全变啦!”“这么说诸位是不想喝香槟啦?”灿德尔问了一声,从斯特罗迈耶手里拿过酒瓶。“不!不!”响起了七嘴八舌的声音。“那我就开始啦。”他用唧筒从酒瓶里吸出酒,注到他的胶皮袋子里。他又在“杯子”上揭开一个小孔,把酒袋一捏,酒液就到了这个“奶瓶”里了。“瞧,弄好啦,”他说,“哪位想试试?”大家都犹豫不决地你瞧瞧我,我瞅瞅你。平奇本已要伸出手去,但瞧瞧自己的老板,便把手藏在桌子下面了。“给我吧,”斯特罗迈耶毅然说道,接过了“奶瓶”,脸上现出了苏格拉底被迫服毒时的表情。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他慢慢地,稍稍有些羞涩地吮吸起来。德尔科罗发出了清脆的笑声,小特克尔哭起来。大家都变得快活起来,人人手里拿着一个“奶瓶”,举“瓶”干杯,为……当然是为祝愿那些成为他们逃亡原因的人早日灭亡而干杯。早餐之后,欣顿占领了船长舱隔壁的19号舱。紧挨着她的是埃伦,接着是主教、布洛顿、大夫一家和玛丽——总之全是夫人的“属下”。从火箭尾部温克勒尔和汉斯的舱房之后,依次排列的是马歇-德特朗、德尔科罗、斯特罗迈耶、施尼雷尔、平奇和中国人。灿德尔坚持厨子必须住在汉斯的隔壁的3号舱里。但马歇-德特朗反对:根据股金的多少,他有权像欣顿那样安排得舒适方便些。这种做法惹恼了斯特罗迈耶,他在“挪亚方舟”上的投资一点儿不比马歇-德特朗少,而且还拉来一大批股东呢。“咱们自己关起门儿来说,他们的不少钱用在了我们的‘方舟’建造上。这大大促进了发射的早日进行。”“如果他们的钱不够建造‘方舟2号’和其他飞船,股东们将对我们起诉呢,”马歇-德特朗奸笑着说。“那就让他们把法院的传票寄到这儿来好啦!”斯特罗迈耶回答道。德尔科罗声称她得和男爵挨着。斯特罗迈耶只得屈居5号。在他后头是施尼雷尔、阿米莉亚、平奇和厨师雅克。“说到雅克,”灿德尔说,“将来就是你们自己也得很快把3号舱让给他。”灿德尔决定要树立起自己星际飞船船长的威望,他决定给全体乘客上一堂毋须讲解的“直观课”。当所有的住处都分配完毕,灿德尔建议大家先学学怎么在失重的条件下运动。“如果‘步行’,”他说,“你们就永远不能离开墙壁。所以得学会飞。我认为你们会对这种运动方式感到满意的。现在我来把你们变成有翅膀的生物。”灿德尔取出两把大折扇。德尔科罗一见到扇子便急忙伸出手去,但略一犹豫,先把“翅膀”递给了平奇。平奇接过扇子就扇。他像只蝴蝶似的翩然飞到了天花板上,飞到窗子旁边,在大家头上打着转。“真灵活!好样的!”众人纷纷赞道。因为受到大家如此瞩目,平奇决定对着自己的椅子来个漂亮的“着陆”。平奇的右手和大多数常人一样,要比左手有力,所以那只手的扇子扇得劲头要大一些,结果他突然在空中来了个转身,平奇大为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骑到了老板双肩上。“斯特罗迈耶先生,”灿德尔说,“您得原谅平奇先生,等您自己亲自飞的时候就会确信他对此毫无过错。我希望我们大家很快在飞行艺术上就可以和最棒的蜻蜓媲美。但是,我们还得学习一项更为复杂的技能:在失重状态下转身。平奇先生,请先合拢您的翅膀。好。现在请把手伸给我。”灿德尔在空中托起平奇,把他的身体脸朝“地”摆成水平姿势,然后松开手。“您现在是脸朝下悬在半空,您需要翻身。试着翻翻吧!”平奇因为刚才轻轻巧巧就大获成功,所以没等灿德尔的话音落地就自顾动弹起来,可这次等待着他的是彻底的失败。他伸胳膊蹬腿,弯腰弓身,甚至还试着用手去抓鞋尖。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他累得筋疲力竭,只得把身子一挺,还是像灿德尔当初给他摆的那个姿势那样趴着,或更准确地说是飘着。灿德尔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盘,说道:“拿住这个盘子,就像托着一碟汤那样,现在让它旋转起来。用不着害怕脱手,它不会掉下来。”平奇尽力照灿德尔说的去做——于是,这是怎么回事?就在铁盘往一个方向旋转的时候,平奇的身体也慢慢开始往相反方向转起来。这样,他不仅“翻身”脸朝上,而且还像跳水似的继续转体。“试着朝我的方向转动一下铁盘,脸朝上地停下来。”这件事可不那么容易办到,但平奇最后毕竟成功了。“现在把铁盘平放在胸口,转起来。”于是平奇的身体就像钟表的指针一样在“地板”上方转开了。“当你们学会使用铁盘,你们就能把自己的身体摆成任何姿势。”“我原以为这事儿能用翅膀办成呢,”平奇回答道。“在舱里可以,不过,到了没有空气的空间就不行了。可我们有时还得走出火箭。到那时‘翅膀’就一点儿用场派不上了。我们火箭的飞行也是这样控制的,”灿德尔继续讲道。“利用正面或侧面喷嘴的力量我们能使火箭绕着一根轴线旋转,改变它和太阳的相对方向,迫使火箭‘翻着跟头’飞,这样我们就能控制它的飞行方向,上哪儿都行。”“我累啦,”欣顿说道。“我要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在地球上现在恐怕是半夜了,可这儿的百叶窗都关着,也弄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现在打开百叶窗还为时过早,”灿德尔应道。“但即使打开它们您也看不出什么来。说到时间,我们现在得放弃地球上计算时日的方法了。这一点我们以后要说一说。而现在呢,诸位,的确最好还是躺下睡觉,同时我还要求诸位穿上潜水衣躺到缓冲装置中的水里去。我保证你们会非常理想地睡上一觉。而在此期间要进行加速,同时还要做一些计算。”“您自己是不是也要躺到箱子里?”“当然,几乎全部工作我都要躺在箱子里干。好啦,祝诸位晚安。我会叫汉斯来帮助你们的。到醒来之后,你们就按一下箱盖上的那个按钮,箱盖就会打开,你们就可以爬出来啦。不过,在我打电话通知你们发动机已经关闭之前,千万不能这么做。不然你们也会像温克勒尔一样受重伤。”斯特罗迈耶疑心又起。就算已经把所有乘客顺利从箱子里取出来,也证明不了什么。在“挪亚方舟”上还是可能存在着什么阴谋。应该好好监视一下。斯特罗迈耶的眼睛十分敏锐,只可惜身子太笨重。因此他决定把暗探的任务交给平奇。平奇很情愿地接受了这一任务,因为他的职业就是用鼻子到处嗅来嗅去——

一脸晦气的飞行员一声不吭地指指机舱里的座椅,让汉斯坐下。小飞机像只银色的蜻蜓在斯特罗迈耶城上空盘旋了一圈。汉斯又在空中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的景致——“魔鬼马蹄铁”、他在里面待了那么久的玻璃球体、在起飞场上斜躺着的飞船。不过城市一眨眼的工夫就落到后面。下面已经是一条山崖间的深渊,往右边看是大洋。洋面上可以看到军舰冒出的浓烟。一座山头迎面朝汉斯扑来,山顶的一块平地上矗立着许多高大的无线电电线杆。飞行员关上了发动机,盘旋着下降。小飞机在一片非常小的平地上停下来。汉斯出了机舱,飞行员还是一声不吭,只跟他点了下头作别,汉斯刚走出几步,飞机就升空了,一股寒冷的气流夹杂着发动机的废气朝年轻人扑了过来。“这还真有点像冒险。我就好象被派去杀掉弥诺陶罗斯牛头怪的忒修斯一样,被打发到这座阴沉可怕的山上来!”汉斯想道。“为什么温克勒尔嘱咐我不要在任何地方拐弯呢?为什么要在这根本就没有路的岩石上撒上这些碎石子当‘阿丽安娜线’①呢?为什么飞机起落的地方离无线电站这么远呢?走到它那里还得半个钟头。这事也挺怪,根本就看不见什么无线电站,光是些电线杆子立在地上罢了。甚至连住人的房子都看不见。人到底住在哪儿呢?……”①阿丽安娜线,克里特王之女阿丽安娜用一个小线团帮助雅典英雄忒修斯在杀死牛头怪弥诺陶罗斯后逃出它住的迷宫,参见希腊神话。汉斯向周围看了看。他发现左边一块不大的山岩后面露出一个屋顶。直接朝那间房子走过去,只要经过一片电线杆子旁边就行了,可自己脚下走的路却要兜一个大大的圈子。这又是为什么?干吗不抄近路呢?不是没有任何看得见的障碍和危险吗。实际上这个地方想埋地雷都埋不下去。汉斯想着这一切,不知不觉偏离了白石子路几步。“弗尔济赫!科奥松!消心!”他突然一下子就听到用3种语言说出的警告。从岩石后露出一个人毛发蓬松的脑袋和两只高高举着的拳头。“在那条白的石子的路上直走!”那人用蹩脚的英语叫道。汉斯又转身回到那条白带子上,并加快了脚步。“哎呀,年轻人!根本不按指示办事。唉!这样可不好哇!”那人已经从岩石后走出来,这是个没有戴着帽子的老头。山风把他的一头白鬈发和胡须吹得乱糟糟的。他身上披着一件风衣,风衣的衣襟像鸟儿的翅膀一样迎风拍打着。“您这是怎么啦?想找死吗?”他用手指头指了指无线电电开。“100万伏特。是的!天线四周是强电场。树木一一能带电,电线杆——能带电,人——也能带电。咯嚓!霹雳一闪。化成灰啦。啊?到我这里来!是汉斯-芬格尔吗?好一个毛头小伙子。不是共产党员吧?”汉斯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普奇用手指头做了个威吓的手势。普奇紧紧拉住汉斯的手,像领着个孩子似的把他拉在身后,嘴里一直唠叨个不停:“现在我来让您看看地面上的这个无线电站。它的外面是一层金属。短波,巨大的功率,能深入物体内部把它熔化,把人烧成灰烬。啊,多么强大的功率!一度电要花费6万意大利里拉呢。贵不贵?啊?马可尼①做梦也想不到。很快就会更便宜。灿德尔是个大发明家,我也是个发明家。我可不是个光吹牛不干事的糟老头儿。普奇加灿德尔——等于巨大无比的力量。我们不用导线来输送电能!用无线电送电。飞机就是炮弹,一整军一整军地消灭部队!死光!啊哈!唉,可惜他们不带我上火箭!从火箭上发射死光!对着红军!把他们一扫而光!”①马可尼,1874-1937,意大利无线电技师,无线电接收机的发明人,曾获诺贝尔奖金。“瞧这家伙的想法多么阴险毒辣!”汉斯想道。“共产党员统统完蛋啦!哈-哈-哈!”普奇叫嚷起来,仿佛他的“死光”已经消灭了共产主义。他说的这些毫不连贯的话语就像是在说胡话,汉斯得费老大劲儿才能弄明白他在说什么。接着听下去,他总算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普奇曾经建议“挪亚方舟”的股东们建造一条电动星际飞船,电力借着地球的磁场由地球传送到飞船上。6个功率强大的无线电输电站把无线电波发射到宇宙空间,给电动星际飞船充上正电或是负电,至于何时充正电或是充负电,则取决于是要把星际飞船送往地球、月球或是其他星球,还是让它飞离这些星球。这一方案是有充分科学依据的,但公司不敢采用。股东们担心开支太大。而主要原因则是这样的星际飞船要完全依赖地球上供给能源。而地球恰恰又是太阳系里最靠不住的地方。如果共产党人占领了发射电波的无线电电站怎么办?于是普奇又提出另外一个方案——用自己的“死光”跟布尔什维克们斗,从星际飞船上发射“死光”。他这一方案的要点在于发射一些平行的X光射线,借助这些射线使部分空气电离,在发射机和攻击目标之间形成一条不可见的电流通道。这一方案引起了公司的成员和它的发明者——这个狂热的反布尔什维克老头儿——几乎一样大的特殊兴趣。关注这一方案的还有“反布尔什维克同盟”。但灿德尔对从星际飞船上发射X光这一方案做了否定:方案提出时,星际飞船上已经不可能为发射X光提供足够的能源。同时如果将星际飞船用于军事目的,“挪亚方舟”就势必要从“疏散飞船”变成一条空中战舰,那时它就得在距地球表面相当近的空中飞行,所有战争机器遇到的意外都有可能被它遇上。“请不要忘记,”灿德尔说,“如果‘挪亚方舟’想参加军事进攻,‘挪亚方舟’的乘客们就会大糟特糟啦!”无论是对汉斯讲这件事的普奇本人,还是汉斯,都不知道灿德尔所做的这个结论并非完全客观的。这件事说明了他的和平主义倾向。他一向就是个学者,不想为制造毁灭性武器效力。把星际飞船军事化违反了灿德尔的纯科学初衷。但他的结论似乎更有根据,更具说服力,所以“挪亚方舟”的乘客们再不想承担什么军事风险。难道他们离开地球背井离乡,不正是为了远远近开所有的战争和一切危及他们个人生命安全的风险吗?直到普奇听说他的“死光”可以安装在其他专门制造的星际飞船上,或说得更准确是火箭式空中战舰上,才算心平气和了。对于“挪亚方舟”来说,普奇的知识和经验可以用在其他方面:他被请来担任组织“挪亚方舟”和地球之间的超远距离无线电通讯。在这一领域他的确极有经验,能派得上大用场。将来“挪亚方舟”上的乘客必须知道地球上的情况,了解世界局势的发展,从而决定是否返回地球。普奇和他的无线电站应该承担起正如主教所形象地表述的叼来橄榄枝的鸽子的职责,报告地球上“大洪水”已经退去的消息。普奇不仅承担了建立地球——“挪亚方舟”双向联络的任务,还应该给“挪亚方舟”制造一架超级望远镜,使乘客们能看清地球上任何一个角落里所发生的事情。这个望远镜就是电视,各国首都和大城市的中央电视台把无线电图象用密码传送到斯特罗迈耶城,然后普奇再把它们发射给“挪亚方舟”。“简单吧?其实一点儿也不简单!”普奇自问自答道。“把无线电波发射到天空上,它会中断或是反射回地球表面来,”这个科学家用他叫人听起来莫名其妙的语言解释道。“为什么会中断?啊哈!你不懂了吧?”汉斯其实是懂得点儿的,但普奇不容他开口。“火箭从地球开始上升,它要克服地球引力和大气层所造成的双重障碍。而无线电波从地球发射出去也要遇上两层屏障。长波。飞啦。飞了100公里——啪嚓!碰上亥威塞德①层。中断啦!又回到地球上。再反射回去。又碰上亥威塞德。又中断啦。啊?怎么办?地球没法跟天上说话了?能!普奇能。普奇能跟天狼星说上话。应该把屏障钻个窟窿。用短波这根针给它钻上个眼儿。我能对‘方舟’讲话,而‘方舟’也能对着我讲。当然啦,得灿德尔给了‘方舟’能源才成。他也是个有本事的。普奇加上灿德尔——就等于宏图大业!”①亥威塞德,英语highside不准确的发音,意思是“高处”;亥威塞德层想是指电高层。汉斯不得不把这些听上去十分荒唐的话翻译成能听得懂的语言,再去理解那些不成句的话的意思。他知道,波长很短——不到10厘米——的无线电波能够电离它所遇到的空气,也就是把空气分子分解为带不同电荷的离子和电子,使空气变成导体。他还知道被电离的空气和亥威塞德层的反射作用。对流层的微粒均匀地分布于距地面10公里的高度上,白天被太阳光电离。这样的空气电离层可以吸收一部分电波,另一部分则被辐射出去。在高度从50公里到100公里的区域是另一层屏障笼罩着地球,这就是所谓的亥威塞德层,它看来是由被电离的氮气和稀薄的氧气组成的。而普奇所说的射线“中断”,其实是在它的内部发生了辐射。“射线”以后的命运是这样的:被亥威塞德层上层球形内表层所反射的射线,在返回地球中途遇到被电离的对流层球表面——低处的稠密空气层,重新被反射到上方;这样,它就经过多次折射而在对流层的上表面和亥威塞德层的下表面之间绕遍了整个地球,一直到消失在电离程度更小的空气中,所以它就再不能返回地面了。这样就可以对无线电变幻莫测的不同可闻度做出解释了,它也就是所谓的无线电波“衰落现象”。然而功率非常强大。波长非常短的无线电波,若是垂直向上发射,看来是能够冲破两重屏障而飞向星际空间——至少,那样的射线不再返回地球。普奇的任务就是用功率强大的无线电短波,借助“望远镜式天线”来“钻透”这两层“铠甲”,在地球和“挪亚方舟”之间建立起可靠的联系。就连这一点普奇也成功了。尽管天空上阳光灿烂,空气也因此而被电离,普奇还是当着汉斯的面将无线电波发射出去,电波再没反射回来。“上路啦!”普奇说完笑了起来。“从地球到了海王星了。45亿公里。射线大概过4个小时到那里。啊?这么飞行好不好?普奇加上灿德尔就能办到!但是,还有好多、好多、好多的工作要做呢!望远镜式的天线效果不好。需要更好的。能量也需要大量的。地球和金星之间的电报费太贵啦。你一干起来就能学到好多东西。但你在我这儿得千万小心!”说着,鲁奇用汉斯料想不到的蛮力摇晃起他来。有3个年轻的工程师协助普奇工作。他们都是爱说爱笑、机灵麻利的小伙子。但普奇对他们并不大满意。“你懂得少没关系。你好好干,就会成为我的助手的。我在这里——你在火箭上。‘喂喂,汉斯。’‘喂喂,普奇。’‘你那儿天气怎么样?’哈-哈-哈!”汉斯在普奇的实验室里干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又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飞行员把他送回了斯特罗迈耶城。“怎么样,普奇还没折腾死你吧?”温克勒尔在机场迎接汉斯时问道。“就快啦,”汉斯回答道,“连我是不是共产党都问到了。说句老实话,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狠狠按他一顿。”“那可不行,你已经开始要跟他学啦。是啊,这是颗有毒的果子,跟灿德尔没法相比。”“唉!”汉斯把手一甩。温克勒尔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再跟你说一遍:一切都得等到时机成熟。汉斯!”温克勒尔说。“好啦,这事儿我们说到这儿就行啦。咱们去看看小型火箭的试飞吧!”当汉斯和温克勒尔到了阴森森的山顶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西南风把云彩赶到汉斯身旁,变成了一团团云雾,挡住了汉斯了望大洋的视线。广场上的一盏小灯照亮了一个被树木环绕、像工厂工地上的烟囱一样的东西。火箭就在这个烟囱里。一片漆黑之中汉斯只能靠听声音辨别在场的人。他听出了副经理、灿德尔和温克勒尔的声音。布洛顿就站在那盏灯下。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十分镇定。“发射不会推迟吧?”斯特罗迈耶说道。“这么黑可是很难找回火箭哪。另外大洋上可能还有波涛。夜里飞行,这叫个什么点子呀?”但布洛顿坚持要立即起飞。白天灿德尔太忙,而试验是愈早结束愈好。从黑暗中露出一张脸来。灯光照亮了朝着布洛顿走过去的阿米莉亚。“这么说,您是急于创造新纪录吧?”“还要证明男子汉的勇气不下于巾帼,”灿德尔笑着说道,“一切都准备完毕啦。”亨利躺进一个狭窄的箱子。灿德尔仔细地盖好盖子,在温克勒尔和汉斯的帮助下,像把一个纱管塞进梭心似的,把氧气装置的呼吸管塞进布洛顿的嘴里,然后用电话问布洛顿能否操纵箱子里的那些操纵杆,接着说了声:“一会儿见。”就把火箭入口严严实实关上了。“大家离开火箭!”大家刚刚离开火箭,就听到了一声爆炸的巨响。一条明亮的火焰照亮了云雾和山上的广场,就好象突然之间升起了一轮红日。然后火焰就变成一闪一闪的了。一大群摩托快艇的汽笛都尖叫起来。透过云雾可以看到条条快艇上都亮起了强烈的探照灯的光柱。它们迅速起航了。“用这样的探照灯有什么能找不到!”灿德尔说。“他不会直接掉到水手们的脑袋上吧?”斯特罗迈耶问道。“希望不会吧:一切都计算好了。”火箭在高空熄灭了。只有山岩还一遍又一遍地发出隆隆的回声,似乎对打扰了它们的永恒宁静而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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