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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秋水让谷瑞开相信上葡京官方网站:,唐小舟说

八月 30th, 2019  |  小说散文

谷瑞开坐在那里,双手枯在双腿之间,两个大拇指伸在腿的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绞动,头低着,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唐小舟又问,你在里面还好吗?他们没有让你服水土吧?问过这句话,唐小舟又觉得多余。看守所是一个极其另类的社会,是一个生存在地面之下的社会,这个社会的所有人,都属于变态人,他们以极其畸形的心理存在于世,在他们的意识深处,警察就是他们的宿敌,他们不敢将警察怎么样,但拿落马警察当作警察来发泄心中的仇恨,是完全可能的。也就是说,就算看守所打了招呼,进来之后,见面礼,大概是逃不掉。想想面前这个女人,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和他在一起生活,就算再怎么不如意,那也是自由的生活,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她可以对他想骂就骂,想不理就不理,想惩罚就惩罚,那时候,她多么高傲和自负。可很少有人知道,这种想骂就骂想惩罚就惩罚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你不能理解幸福的真正含义,幸福就会和你开一个天大的玩笑,前面的因,全部种成今天的果。唐小舟见她不说话,心里有点烦。作为她的前老公,他觉得自己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充分说明,自己比她所想象的,要好得多,和她所信任的那个男人,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想到那个男人,他心里又腾起一股仇恨。那个男人轻易逃过一劫,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她的身上,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尽管不想再管她的臭事,却又不得不按捺了心绪,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说,本来,有些事,我不应该说。看到你这样子,我心里难受。我想,你大概还心存浇幸,觉得那个人会救你会帮你吧?我告诉你,你错了。你早就被他卖了。你之所以会进来,恰恰是因为他卖了你,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谷瑞开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她应该无数次想过这一问题了,又一直不肯相信翁秋水会出卖她。这个女人的悲剧,就是太自以为是。她自以为唐小舟太差又自以为翁秋水太好,自己被自己想象的假象骗进了牢房,还不能觉醒。这样的人生,不是悲剧,还能是什么?他说,案子的性质,我不说,你知道,那个人也知道。你们所犯的,是死罪。现在要努力的,也就是把死罪变成活罪。舒彦接过去说,小舟说得没错。这个案子,如果在关国,那是一级谋杀,在中国,恐怕也难逃谋杀罪。这种罪行,就算在关国的很多州,也是死罪。你自己要想清廷,此案涉及的是两个人,那就有一种可能,法院最终判决的时候,可能定性为一个主犯,一个从犯。既有可能两个都判死刊,也有可能只判一个,从犯轻判。也就是说,你和翁秋水,有一个人必须偿命,有一个人,可能有一线希望唐小舟又接过了话头,说,舒彦是律师,她只能从法律上帮你分析,有些事,她不可能说得太明白。你自己应该想清廷。刚才她所说的话,你想没想到,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那个人肯定想到了。所以,他现在正想尽一切办法证明自己只是从犯,甚至是无罪,同时证明你才是主犯,所有罪行都是你犯下的,与他无关。至于他怎么证明自己的细节,我不可能告诉你,但我要对你说,这是事实。你在这里什么都不说,以为可以过关,你错了。你是在给别人机会,将主犯的罪名栽到你的头上。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那么爱他,并且他那么值得你爱,值得你为他付出生命,我无话可说。如果相反,那你就得好好想一想,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谷瑞开仍然没有抬头,但唐小舟看到,她的肩膀已经开始耸动。她哭了。他说,舒彦是我请的律师,你在公安厅干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虽然法律规定,刊事案,律师可以在第一时间介入。可实际操作的时候,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律师介入的可能几乎不存在。我今天带舒律师来见你,非常不容易。所有该说的话,我都说清廷了。下面,我把时间留给你和舒律师,你自己好好考虑清础。说过之后,唐小舟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走出了谈话室。容易在外面等着他,见到他后便问,怎么样?唐小舟显得有点烦,说,能怎么样?做我该做的而已。容易说,幸福像一条鱼,非常滑,抓到不容易,滑走却非常容易。有时候,你明明抓在手里了,又觉得这条鱼太小,想抓条大的,结果,连小的都跑了。有时候,你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抓到最大的那条,有很多小鱼游过你的身边,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可你并不知道,鱼的价值,与体积并不一定成正比。有些鱼体积虽然小,可能比黄金还贵。更多的时候,抓鱼也要有时间概念,时间会沉淀很多金子,也会淘汰很多沙子。谷瑞开最大的悲剧,就在于守着一颗金子,却始终觉得那是一颗沙子。唐小舟苦笑了一下,说,人的思想认识是不一样的,因为人对幸福的认同不一样,所以,别人手心里的宝,在你的手心里,或许就只是一探草而已。容易说,就算是草,一探懂得爱懂得付出的草,也比一块自私自利的宝要好.唐小舟觉得,容易是有所指吧。确实,谷瑞丹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是一块宝,可这是一块自私自利的宝。在她的心里,根本没有别人,只有自己或者她的谷家。谷瑞开就是被自私给毁了的,而且,她这自私,显然是谷家教出来的。当父母的又哪里知道,你教给子女自私,生活回报给你的,肯定是悲剧。容易说,如果我是谷瑞开,我会幸福死。唐小舟笑笑,说,她会说,如果她是容易,她会幸福死。江浙一带的人,喜欢做菜的时候放点糖,雍州人,喜欢在菜中放辣椒。江浙人受不了辣椒而雍州人受不了糖,你说哪种是幸福?容易说,好辩证。同时我想,正因为具有辩证的思维,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幸福。他们聊了半天与幸福相关的话题,舒彦从里面走出来。两人一起迎着舒彦,容易先开了口,问道,怎么样?舒彦摆了摆头,说,她大概还存有幻想吧。不过,我有一种感觉,她受到了巨大震动,开始怀疑了。你们如果再加大点力量,相信她会开口的。容易说,进到这里面的人,大都差不多。就算我们不提a,他们也一样会怀疑。所以,我们关钾嫌犯的时候,绝对不会将他们关在一间看守所,仅省里,就有三间看守所,就是这个原因。一种心理暗示或者心理战术。当然,他们怀疑归怀疑,如果我们真的告诉他们,这种怀疑是真实的,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又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看守所长知道他们的事完了,走过来,热情地留他们吃午饭。舒彦说,你这里的饭,我们还是不吃了,到别的地方去吃比较好。所长说,你想吃这里的饭,我都不给。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当然是去外面口乞。容易不想在这里多留,挥了挥手说,还是算了,我们走吧。所长一定要留他们,后来又加上副所长,容易便说,那好,你们去找个地方。点好菜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开车过去。容易还是放了自己的车,坐上舒彦的车。唐小舟比较关心舒彦和谷瑞开谈话的结果,汽车启动后,再次问舒彦,她还是一句话没说?舒彦说,就案子的事,我启发了她很长时间。尽管我认为她已经动摇,但她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当然,她说不说,都不要紧。这些话,现在对我说,不如对警方说更重要。只要她想通了,把一切都对警方说出来,才是真正对自己负责。后来,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谈到她的财产。唐小舟多少有些吃惊,说,你提到财产?她这个人极其贪财,能和你谈财产?容易说,你呀你呀,关心则乱。我理解舒律师,她这也是一种劝说策略。唐小舟一时没有明白,说,策略?我怎么看不出来?容易说.这个点选得好.舒律师不去搞刑事方面的工作.真是浪费人才了。唐小舟说,我怎么看不出来好在哪里?容易说,你想啊,人都是贪财的,而谷瑞丹可能比别人更贪一些。正因为贪财,财就成了她的致命弱点。我们了解过,她的财产还不少,有四套房产,值三百多万,可能还有些别的。唐小舟说,等等,她有四套房产?我怎么不知道?容易笑了笑,说,她有很多东西,是你所不知道的。她和翁秋水一起买了一套房子,复式,产权证上是他们两人的名字,已经有四年多了。另外还有一个门面。唐小舟说,是江南路的那个门面吗?她说那是她姐出钱买的。容易说,看来,她有很多事瞒着你。那个门面,产权证写着她的名字,根本没有她姐姐的名字。舒彦说,如果是这样,这两套房产,都属于婚内财产,离婚时没有交割的。唐小舟没有说话,他倒不在乎这两处财产,而是想,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满着自己?她和翁秋水一起购买房产,是不是早就已经准备和翁秋水结婚?而那个门面,买下来已经有七年多时间了,那时,她就满着自己置业,难道说,那时,她就已经拿定主意要另立门户了?看来,她满着自己所做的事,还不知有多少。容易接着说,除了这些财产,她还有些现金,有五六十万吧。她拥有这么多财产,目的当然是为了自己享受。如果明确知道自己无法享受这些,她会怎么办?肯定希望留给自己的亲人,父母或者后代。可是,这些财产还存在很多问题,比如说,她的那些现金,你并非不能申请作为婚内财产,提出清算。还有另外的一套房子,和翁秋水之间,就有很多麻烦。又因为是婚内财产,和你之间,还有纠纷。那个门面也是如此。此外,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章家有没有可能提出附带民事诉讼?舒彦说,我不知道她对刊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了解多少。如果她了解,应该知道,像这一类案子,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额不会太大。如果不知道,对于她,就可能是一个巨大打击,她可能担心附带民事诉讼,会让她损失一大笔。容易说,你应该暗示她,应该马上处理遗嘱的事,一旦被判死刊,她整个人精神崩溃,那时大概不可能立遗嘱了。她如果不立遗嘱,留下的这些财产,理论上,她的父母和她的女儿有同等继承权,搞得不好,就会打一场昏天黑地的官司舒彦说,这个我自然想到了。我已经提醒她这件案子可能要走的司法程序。她已经明确表态,希望把两套房子和存款留给女儿,至于另外一套房子和门面,因为还存在很多法律手续方面的问题,她希望我代理她处理,处理完结后,能够得到多少钱,都留给她的父母。同时,她还提到一笔新的财产,有两台水泥灌装车,是她和两个哥哥出资的。这些财产太复杂,这次根本不可能完全清理,我得抽时间专门跑一趟。容易立即说,看来,有关财产的麻烦还不少,你应该提醒她抓紧时间。这起刊事案的审判时间可能很快,她如果不抓紧时间处理相关财产,也许刊事案判决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理清这些财产了。舒彦说,我已经明确告诉她了。唐小舟突然觉得,无论是舒彦还是容易,都属于那种玲珑剔透的女人,谈一件什么事,均能触类旁通。她们的大脑里面,思维之径,四通八达。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无论你谈什么话题,都没有障碍。相反,他和谷瑞开在一起,就很难谈到一起,障碍实在太多,你永远不知道,她会在前面哪个岔路口拦住你,而且,拦得像那些车匪路霸,全部都是胡搅蛮缠。今天的事,实在太令人震惊了。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容易说,看来,她的身后,还有很多麻烦事,有关婚内财产,估计会有一大堆麻烦事。小舟,这些财产,理论上,你也是有份的,你有什么想法?唐小舟说,我的脑子是乱的。舒彦说,现在中国的婚姻真是荒唐,不仅男人有私房钱,女人一样有。而且,女人一旦存私房钱,比男人恐怖得多。容易说,她现在应该明白什么叫身外之物了吧。他们还要就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唐小舟的电话响起来。他拿起一看,是二哥的手机。唐小田在电话中急急地说,老四,你快回来,爸出事了。唐小舟的心里猛地抖了一下,问道,出什么事了2唐小田说,出车祸了。唐小舟心里再次抖了一下,问,严重吗?唐小田说,你快点回来吧,晚了我怕来不及了。容易和舒彦都听出他的语气非同一般,等他挂断电话,两人同时问了一句,出了什么事?唐小舟说,我父亲出车祸了。刚说出这句话,他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泪珠哗哗地流淌。大概因为太过震惊太过伤感,一时难以自抑,整个人傻了一般。倒是舒彦冷静沉着,当即将车停下来,对容易说,容主任,你打电话叫你的车过来吧,我在这里把你放下,我送小舟回去。容易说,别停别停,往前开。我和你一起去,多个人多分力量。舒彦并没有和容易客气,听了她的话,立即启动汽车,调整了方向,往雍雷高速公路方向开去。容易知道唐小舟的情绪很激动,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抓住他的手。人的情绪,在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可以反映,容易抓着唐小舟的手,通过他的手,明显感到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汽车往前走了一段时间,感到他的情绪稍稍平缓了一些,便说,你别光顾着难过,先把事情搞清廷。如果事情还有挽回余地,我们就要想尽一切办法采取措施。唐小舟感激地看了容易一眼,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冷静。相反,他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出现了惊慌,情绪一时失控,关键时刻,他还是显示了不成熟。事情已经发生,慌乱于事无补,恰恰相反,越是紧急的时候,越要沉着冷静,仔细想好需要做的所有事情,这才是大将风范。

翁秋水说,他对这件事并不热衷,因为他既不想和章红离婚,也不想和谷瑞开结婚。因为谷瑞开一直在逼他,甚至威胁他说,如果不干,她就将他们的事向厅党组反应。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翁秋水才配合了谷瑞开,比如偷出了章红的药瓶,后来又悄悄塞进章红的包里。至于谷瑞开是怎么换的药,在哪里换的,他并不清廷。这份供词对谷瑞开极其不利。如果法院最终采信这份证词,并且认定谋杀罪名成立的话,谷瑞开将是主谋,翁秋水最多也就是从犯。而章红并非直接被杀死亡,翁秋水被证实并不清廷偷换药物的严重后果,加上是从犯,可能会轻判。按照翁秋水第一次的说法,谷瑞开是因为看了一本外国小说之后,知道这种杀人手段的,这已经说明,方法来自谷瑞开,法院因此可以认定,谷瑞开确实是主谋。药物是谷瑞开以自己患有狂跺症为由,向医院开取的,据此可以判断,她确实有实施行为。至于将片剂研成粉末以及偷换药物这些细节,因为只是翁秋水的说词没有证据,只能作为判断的依据,已经无法撇清谷瑞开了。警方曾经搜查过谷瑞开的家和唐小舟在报社的那套房子,目的当然是要找到那本书。唐小舟曾经非常挣扎,知道那本书对于谷瑞开很可能是致命的,也曾考虑过是否将那本书藏起来。他反复思考之后,打消了这一念头。他如果将书藏起来,警方将很难证实这一谋杀手段来自谷瑞开,只要谷瑞开和自己委托的律师好好配合,坚决不承认此事,甚至可以说,她去开药,是翁秋水指使的,至于翁秋水要用这些药来干什么,她半点都不知道。找不到那本书,就很难认定谷瑞开知道这种方法可以杀人。至于翁秋水和谷瑞开之间的相互指证,因为均无法提出确凿证据,显然更不利于翁秋水。唐小舟之所以决定不采取悄毁那本书的行动,也是考虑到,自己如若这样做了,就是做了一件妨碍司法公正的事。这是刊事污点结果很奇怪,警方将那些书全都打开了,搜查了每一本书,竟然没有找到那本小说。唐小舟仔细想过,他确实有这样一本书,至于这本书怎么不翼而飞,只有一种可能,是谷瑞开借给别人,而她自己也忘记了。唐小舟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谷瑞开不承认方法来自自己,最终翁秋水就难逃主谋之责。今天,唐小舟联系了容易,希望通过她的帮助,一是去看看谷瑞开,给她带去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二是疏通一下关系,让她在看守所里的处境好一点。其三让她和舒彦见个面,在某些法律事务上面,舒彦可以给她提供指导。至于公事,是有关孟庆西案的。案子发生至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前几天,赵德良问起过此事,唐小舟只能说,好像还没有结果。赵德良便说,你抽个时间去问一问。唐小舟明白了,赵德良想给专案组一点压力。容易等在公安厅门口,舒彦把车停下,唐小舟和舒彦一起下来。容易迎上来,和唐小舟握手,唐小舟将舒彦介绍给容易。容易和舒彦握手,说,早听说过你的大名,没想到你这么漂亮迷人,如果没人介绍,我还以为你是电影明星。舒彦也恭维容易,说,我接触的官员不少,女官员也接触过很多,像容主任这么有风度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唐小舟在一旁说,天,我得去医院了。我的牙酸掉了。容易将舒彦安笠在自己的办公室,领着唐小舟去曾向凯副厅长的办公室。在曾副厅长眼里,唐小舟代表的是省委书记,他现在是在向省委书记汇报工作,所以极其慎重和正规,做了很充足准备,一开始就摆出了长篇大论的架式。唐小舟还要去办私事,哪有太多时间听他长篇大论?何况,省委书记也不需要知道许多细节。听了十几分钟,唐小舟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他,直接切入正题,说道,曾厅长,我的时间有限,恐怕没办法听你这么详细地介绍情况。曾副厅长问道,那我讲简单点?唐小舟怕他的简单只是长篇汇报的删节版,说,要不这样。我来提问题,你直接回答。曾副厅长说,好。唐小舟问,我记得第一次参加你们的案情分析会,你们提到,第一看守所可能有一个人负责通风报信,这条线索查得怎么样了?曾向凯说,我们仔细查过这条线索,结果发现,并不存在这样一个电话。唐小舟说,也许不是打电话,而是发短信。副厅长说,这种可能,我们也想到了。排查过,没有发现问题。于是,唐小舟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他说,我记得政法委罗书记向赵书记汇报的时候,曾经说,你们怀疑案件是宗盛瑶指挥的,这条线索查得怎么样了?曾副厅长说,开始确实有这样的怀疑。我们觉得,能够指挥这样的行动,不是一般的犯罪组织所能完成的,甚至不是孟庆西这样一个地市公安局长所能办到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权力在支持。宗盛瑶比较接近这种判断。很遗憾,我们没有发现宗盛瑶可能与这件案子有关联的线索。唐小舟因此提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你们有目标了吗?曾副厅长摆了摆头,说,还没有。这也是我们最大的难题,如果突破了这个难题,这件案子,可能就破了。唐小舟提第四个问题,关于武警医院门口的那些人,你们查到了什么?曾向凯说,那些人确实是被雇请的,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几个人,他们的成分很复杂,有附近的民工,有搬运工,还有清洁工,同一个人找他们联系的,事前给他们每人五十元,事后又给五十元。至于那个和他们联系的人,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唐小舟接着问第五个问题,孟庆西目前是在雍州,还是逃出了包围圈?曾向凯非常肯定地说,孟庆西目前仍然躲在雍州的某个地方。专案组曾经根据一些线索,查过几个可疑的地方,证实其中有两个地方,确实是孟庆西住过的。这就说明,孟庆西在使用反侦查手段,不断地换住处。有关线索显示,孟庆西身边有一伙人,这伙人大约有四五个,也可能八九个,他们一直跟着孟庆西,但这到底是一伙什么人,目前还没有查清。唐小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是直接以赵德良的名义问的。他说,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赵书记想知道,这件案子,什么时候能破?曾副厅长说,随时都可能会破。唐小舟问,你为什么这样肯定?曾副厅长说,这是根据情理推理得出的判断。孟庆西懂得反侦查手段,不断换住处,这种手段,既有利也不利。最大的不利在于,他得不断地活动,活动多了,难免露出破ko他只要活动,想不留下痕迹,是根本不可能的。痕迹一多,我们的侦破线索也就多了。现在,全市所有的派出所全都动了起来,要求片警对管片进行无缝隙查访,估计他们躲不了太久。告别曾副厅长,唐小舟回到容易的办公室。容易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要去看守所,公安车牌更有用,容易也要了一部车。容易并没有上自己的车,而是坐到了舒彦的车上。如此一来,唐小舟只好跟她一起坐到了后座。对于容易的努力,唐小舟自然要感谢一番,汽车启动后,他便说,容姐,真的谢谢你。容易说,谢我什么?唐小舟说,谢你替谷瑞开做这些事呀。容易说,我不是替她做事,是替你做。唐小舟说,所以,我才要谢谢你嘛。容易用手在他的腿上拍了拍,问,你怎么谢我?唐小舟的手是放在腿上的,她拍他的腿时,其实也是拍他的手,后来,竟然将手搁在了他的手背上,并没有挪开。他说,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容易说,你是请舒律师吃饭,让我作陪吧。唐小舟正要回答时,手机响起来。他趁此机会,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掌下抽出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是处里的座机。他接起电话,问道,杨处,什么事?杨卫新说,唐处,厅里突击检查小金库,你知不知道?唐小舟略略愣了一下。说,厅里突击检查小金库?这是什么意思?省委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这是公开的秘密,办公厅有,各处室也有。这事,别说办公厅领导知道,赵德良也心知肚明。赵德良之所以决定由各部门自己解决装修款和搬家费,就是打这些小金库的主意。既然清廷小金库的情况,为什么还要查小金库?当然,国家对小金库控制很严,每年都要下几个文件查禁小金库。上面说归说,下面做归做,谁都没把这事当一回事。谁心里都清廷,假若没有这些小金库,那就玩不下去了。比如办公厅吧,省委书记副书记在北京的活动,那都是要花钱的,而且花的是大钱。书记副书记才不会过问花了多少钱,钱从哪里来,他们只要说一句话,下面自然有人去办理。这钱从哪里来?从驻京办来。驻京办的预算,是人大给的,那点钱,只够维持基本费用,根本不够各项特别开悄。而这些特别开悄,远比预算大得多,甚至几倍几十倍。驻京办的钱从哪里来?向委办和府办要。委办和府办,也由人大预算,同样有巨大的缺口,哪里有多余的钱划给驻京办?只有一个办法,从小金库中开悄。所以,秘书长同时还必须是一个搞钱能手,要具有极其广泛的财源。如果书记副书记做这没钱做那也没钱,这个秘书长还能玩得下去?余开鸿突然要查小金库,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唐小舟问,谁来查?杨卫新说,厅计财处在查。唐小舟又问,怎么查,查什么?杨卫新说,主要是查来往账目。这话让唐小舟暗吃一惊,上次在北京那间私人会所同巫开以及邝京萍三个人消费了几万元。那笔钱,从处里的小金库走了。此外,唐小舟平常还有些别的用度,也都走了这个小金库。他走这个小金库,心安理得,毕竟,这些钱全都是自己弄回来的,一处的小金库,比他的前几任丰盈得多。难道说,余开鸿听说了什么,想抓他的痛脚?他问,只是办公厅查吗?其他部门呢?也查吗?杨卫新说,没听说。唐小舟想,除了北京的用度大一点,其他方面,他是很注意的。整体来说,他的个人开支非常之小,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吧。北京的费用,余开鸿大概也没法顶真,因为他根本无法判断,这些钱到底是唐小舟用的,还是赵德良用的。他说,那你让他们查好了。杨卫新显得很为难,说,这一查,我们那点家底,不都让厅里知道了?唐小舟说,他们要这样搞,我们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查吧。刚刚挂断电话,孔思勤的电话来了,也是谈查账的事。唐小舟觉得奇怪,一处的账应该是很干净的,怎么他们都这样紧张?唐小舟说,思勤,你跟我说真话,你负责管这个账,这个账没什么问题吧?孔思勤说,如果说完全没有问题,我不敢保证。唐小舟愣了一下,问,那你告诉我,有些什么问题?有多大?孔思勤明白了唐小舟的意思,说,老板,你放心,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占小金库一分钱。唐小舟再问,那你说的问题,是指什么?孔思勤说,杨处和韦处,每个月,都会在这里报一些费用。唐小舟想,这算什么事?他每个月也从小金库里报不少的费用呢。至于这些费用有多少,他从来没有计算过,毕竟,小金库充盈呀,一点小小的费用算不得什么。如果一定要仔细算一算的话,他每个月报悄的费用,大概不少于五万。其中大部分是吃饭的费用。所以,他对孔思勤说,处里几个领导,报点费用,是我在处务会上定的。孔思勤说,不是这样,你定的,主要是招待费。这些费用之外,他们每个月还报悄一些交通费和通信费。唐小舟说,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交通费和通信费,处里有补贴,除了厅里正常的补贴之外,处里还给每个副处级以上干部补贴交通费一千元,通信费五百元,科级以下干部,交通费补贴五百元,通信费补贴三百元。这也是处务会上决定的。难道除了这个费用之外,还有费用?孔思勤说,杨卫新和韦成鸥,另外还会拿一些交通费和通信费单据来报悄,平均下来,每个月大概有一千元左右。这个费用,是唐小舟不知道的。他有点恼火,虽说作为副处级干部,报点费用不算什么,但是,竟然瞒着他,过分了。难怪杨卫新会紧张,原因在这里。既然他们并没有把这些费用告诉自己,自己也没有必要过问了,交给余开鸿去处理好了。他对孔思勤说,我知道了。挂断了电话。一路上,唐小舟在想,余开鸿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手?这难道是个什么信号?身在官场,唐小舟变得极其敏感。他深信,官场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有深意,不能单纯地看。他最担心的是,这两年多来,赵德良一次又一次出击,大获全胜,陈运达以及余开鸿等人,似乎无还手之力。难道他们就这样认了?唐小舟总在担心,陈运达和余开鸿这些人,一定会搞点什么动作。这次查小金库,是不是他们要开始什么行动了?作为秘书,自己不得不异常小心,时刻关注着官场的动静,以便随时提醒赵德良。容易虽然和第一看守所所长平级,她毕竟是厅里的干部,第一看守所是公安厅直管单位,所长很认容易的面子,将谷瑞开叫进一间谈话室,并且允许唐小舟和舒彦在没有警方在场的情况下,与谷瑞开谈话。虽然只不过十几天时间,谷瑞开却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已经变了样,脸上一点光彩都没有,皮肤干涩,目光呆痴,看到唐小舟,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更不可能有以前的张扬和霸气。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摆在小腹下,手指绞动,半低着头,双足并拢,直直地站着。唐小舟说,坐吧,别站着了。谷瑞开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持子,小小地移动了一下脚步,又慢慢地坐下去。唐小舟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舒彦,江南省最著名的律师之一。你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和她的事迹。我请她来替你辩护。

心里烦,不想千事,唐小舟打开收藏的那个网页,发现网上典情凶涌,不过短短的时间,回贴多达几万,每刷新一次,回贴就会有一大堆。此事触动了社会一根极其敏感的神经,在房地产领域,权力、商人以及黑社会,三位一体,采取黑云压城之势,完成对弱势社会群体的盘剥。此事如果继续蔓延,很可能造成雍州市的一次政治危机。同时,唐小舟也在不断权衡,要不要提醒彭清源或者丁应平?事件如果继续发展,板子,很可能打在彭清源和丁应平身上。但这个板子,是打好还是不打好?或者,这个板子打下来,政治结构体之中很多人都会受到打击,而这种打击,对谁是并大于利而对谁是利大于并?唐小舟拿起面前的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最后确定了一件事,雍州新城的发展商是雍江地产集团,注册法人是古昌华,此人是陈运达的亲外甥,江南省最大的畜豪之一,其魔下新城实业集团,涉足金融、地产、酒店、物流、餐饮等多个行业,有众多的分公司子公司,雍江地产,就是子公司之一。此次闹出事件的雍新物业,便是雍江地产的子公司。正因为公司的后台老板是古昌华,他们才如此有恃无恐吧。唐小舟想,闹吧,闹一闹这些特权阶层也好。平民没有地方发声,抓到一次机会,打击一下特权,也算出了一下胸中的怨气。第二天早晨上班,唐小舟再次打开网页,发现跟贴已经达到了百万之数。他并不相信省市宣传部门关注典情的相关人员没有注意到这则热贴,注意到又没有任何反馈,确实是一件意味深长的事。难道说,有些人和他的心理一样,希望这件事闹一闹?这到底是幸灾乐祸还是推波助澜?晚些时候,果然有消息传来,几家央管媒体从网上得知消息后,赶到雍州采访。雍州市的媒体,闻风而动。既然中央媒体都出动了,地方宣传部门,肯定不会再干预这件事,明天一定会见报。唐小舟心里一直记着这事,等不及返回办公室,上班的路上,将车停在报摊前,买了当天出版的所有当地报纸。坐回汽车,唐小舟最先拿起的,是自己曾经供职的江南日报。这份省委机关报没有登载这则消息,这也可以想象,新闻纪律有规定,党报对这类消息控制很严。再看当地三大都市类报纸,全部在第二版头条登载了这一消息,篇幅非常大,还配发了很多血淋淋的照片。至此,唐小舟才知道,当晚发生的一切,确实堪称暴行,一名业主被打伤了脾脏,结果不得不摘除。另有两人骨折,均属于重伤。还有十几名法律意义上的轻伤和几十名轻微伤.和赵德良一起去锻炼的时候,唐小舟将这件事提了一下。赵德良说,到办公室后,你把报纸找给我看看。赵德良看了报道之后,写了一个批示,批转给雍州市委,要求彻查此案,务必严惩凶手。下午,唐小舟陪同赵德良去北京,参加游杰的追悼会。省委常委中,只有陈运达还在国外没有回来,未能出席。事情还真是凑巧,所有事都像赶热闹似的,公事私事,全都堆在了一起。雍州新城的案子,还在网上泛滥,翁秋水一案,也上了报纸。引得诸多人侧目,似乎全省都在讨论这起谋杀案。之所以上报纸,也是因为这起案子第一次开庭。追悼会安排在下午。游杰的父亲是重要领导人,他本人的职位也非常高,出席追悼会的,有很多重要官员。赵德良不得不将整个下午的时间全部用于此事,很早便到场,和一些官员们在一起活动。此时唐小舟反倒没有太多事,便和舒彦通电话,了解上午庭审的情况。舒彦说,直到最后时刻,谷家才勉强同意作有罪辩护。开庭的时候,三家人都去了。翁秋水和谷瑞丹被钾上法庭时,章红七十多岁的母亲,难以控制情绪,一边哭一边骂,场面一度乱。后来,法庭不得不采取措施,将章母强行带出,庭审才得以继续。这毕竟是一起公诉案而不是自诉案,章家人在此,意义不是太大。检察院的公诉书将翁秋水和谷瑞开列为共同主谋,证据一桩桩一件件地摆出来,谷家人才意识到,当初如果作无罪杭辩,结局肯定很糟糕。相比而言,翁家所请的律师就很失策,他们作的是无罪杭辩,把所有责任,全部推给谷瑞开。既然是作无罪杭辩,翁秋水和他的律师,就需要做很多事情,比如说明翁秋水并不是事件的主谋,甚至完全不知道事件的后果。翁秋水的律师说,整个计划的是谷瑞开提出来的。此前,翁秋水曾向警方提供说,谷瑞开之所以知道这个计划,是因为唐小舟曾买过一本外国的侦探小说,里面讲到类似的杀人方法。但这次出庭的时候,翁秋水的律师不仅没有提到那本侦探小说,甚至根本就没有提及这是一种杀人方法。按照翁秋水律师的说法,谷瑞开提出这种方法的时候,翁秋水问过为什么要这样做,谷瑞开说,这样有利于章红病情的好转,只要章红尽快好了,就可以离婚了。翁秋水并没有考虑过多,同意了谷瑞开的方案。至于后来谷瑞开去医院开药以及将药换过来,翁秋水均未参与,全部是谷瑞丹干的。对翁秋水,谷瑞开还一直抱有幻想。女人就是如此,不管她对别人有没有感情,往往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男人的甜言蜜语就像官员的承诺,如果能信,这个世界,就没有信誉危机了。那些话,是由律师提问,翁秋水回答。话还没有完全问完,谷瑞开便按捺不住,打断了翁秋水和律师,质问翁秋水,你想把责任往我一个人身上推,是这样?翁秋水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事情本来就是你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以前,舒彦提醒过谷瑞开,说翁秋水为了逃避死刊,她还不肯相信,在相当一个时期里,她以沉默来保护翁秋水。现在,她完全看清了翁秋水的嘴脸,加上极度气愤,狂跺的脾气顿时发着,她也不管这里是法庭,当场大声地喊叫起来,分贝极高。她说,他说谎,所有一切,都是他做的,我根本不知道。谷瑞开这样做属于咆哮公堂,法官在数次警告,可谷瑞开完全无法控制。不仅她没法控制自己,她的母亲、父亲、姐姐,也都被她的情绪影响,开始大声喊叫,指责翁秋水才是凶手。翁家人自然不甘落后,指责谷瑞开才是真正的凶手。如此一来,法庭秩序大乱,法官不得不采取措施,由法警分别将翁秋水和谷瑞开带出法庭,又分别将两家人带出法庭。法官随后和舒彦见了面,他要求代理律师做谷瑞开的工作,要么保持法庭安静,要么,法庭将采取措施,暂时剥夺她说话的机会。谷瑞开随后被带进一间小房子,在法警的监视下,和舒彦见面。舒彦明确告诉她,现在的形势对她极为不利,法官已经明确表达意见,如果她继续闹下去,将采取手段禁止她出声,那将会对她有巨大影响。舒彦甚至觉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翁秋水的应诉策略,他很清廷谷瑞开其人,就是想激怒她,以便自己取得主动。舒彦说,你大闹法庭,说不定恰好中了他的计。如果你再不控制自己,被法官限制你出声的机会,你就更进一步中了他的计。谷瑞开是那种情绪型的人,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沉默,是因为她相信他,深信不疑。直到站在庭上,听到翁秋水亲口说,事情本来就是你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谷瑞开才彻底醒了。谷瑞开告诉舒彦,她是被翁秋水的甜言蜜语给骗了。后来,翁秋水让谷瑞开相信,他对谷瑞开是一见钟情,只可惜,谷瑞开大学毕业分配到公安厅宣传处时,翁秋水已经和章红结婚。翁秋水后来多次告诉谷瑞开,当时的他,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和章红离婚然后追求谷瑞开。只要有机会,他便对谷瑞开甜言蜜语,谷瑞开便在这种甜言蜜语中融化了,对他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给章红换药,确实是翁秋水的主意,他努力说服谷瑞丹相信,只要换了药,章红就会同意离婚。谷瑞开是那种只要相信一个人,就信到骨子里的人。她对翁秋水深信不疑。直到事情败露,翁秋水逃跑之前,才第一次向谷瑞开说明真相。翁秋水说,他之所以这样做,全都是为了她,他实在太爱她了,只想和她在一起。翁秋水希望谷瑞开相信,此事不管结局如何,他都会承担全部责任,绝不连累谷瑞开。谷瑞开一直都相信,翁秋水会承担一切,绝对不会连累她。既然如此,她也不能有任何对翁秋水不利的言词。这就是她被捕后一直不肯和警方配合的原因所在。后来,警方通过唐小舟以及舒彦,向谷瑞开透露了一个事实,即翁秋水为了保命,将所有罪错全部推给谷瑞开。谷瑞开动摇了,曾经一度和警方配合。但时间很短,随即翻供了。舒彦和唐小舟都猜到了原因,处理翁秋水和谷瑞开共同拥有的那套房产时,翁秋水表示,他放弃产权,全部给谷瑞开。谷瑞开将此解读成翁秋水有赴死的决心。舒彦希望谷瑞开相信,这只不过是翁秋水的应诉策略,因为这笔财产,属于一笔有争议财产,并非他说拥有就能拥有,也并非他说放弃就能慷慨放弃。翁秋水说那句话,对于这笔财产,意义其实不大,但对谷瑞开情绪的影响,却是巨大。无论舒彦怎样劝说,谷瑞开就是信了翁秋水,完全不听。舒彦开始意识到,法庭如何采信谷瑞开所说的一切,就不是谷瑞开罪行轻重的问题,而是有罪或者无罪的问题。谷瑞开提出的这些,需要周密的调查取证,然后靠翔实的证据来说明。问题是,这样的证据,舒彦是无法取得的,一定得靠公安部门。问题在于,公安部门曾经给过谷瑞开机会,谷瑞开自己放弃机会的情况下,他们才不得不改变调查方向,将翁秋水和谷瑞开列为共同主谋进行调查。现在,整个调查已经终结,检察院复核也已经过关,舒彦作为其中一个被告的代理人,提出被告之一无罪说,除非有强有力证据,否则,无论是公诉人还是法院,恐怕都不会接受。果然,舒彦向法官提出后,法官当即表示,除非你能提出新的证据,否则,法庭只可能征求公诉方意见,看公诉方是否愿意将案件钾压,重新调查取证。舒彦心里很清廷,这一要求不可能得到支持。公诉人只要向法庭证明,至于证明两人罪行轻重的细节,与他们的辩护律师有关,而与公诉人无关。果然,法官向公诉方征求意见时,公诉方当场拒绝。下午继续庭审,轮到舒彦辩护的时候,舒彦先问谷瑞开,庭上提到一本外国侦探小说,里面涉及将治抑郁症的药换成治狂躁症的药进行谋杀,你读过这本书吗?谷瑞丹说,我没有。除了知音和读者,平常我很少看书。舒彦又问,你知道有这么一本书吗?谷瑞丹说,没有,从来没听说过,我不喜欢看侦探小说。舒彦再问,你听说过与此内容相似的小说、故事或者其他类似知识吗?谷瑞丹说,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舒彦又转向公诉人,问道,那么,我想问一问公诉人,你们在对我的当事人进行取证的时候,在她的家里或者她的亲属朋友以及其他相关人员那里,找到了这本小说吗?有关这本小说一事,公诉人当庭作了说明。公诉人说,这本小说的出现,最初因为翁秋水的供词。警方因为花过很多时间和精力,试图找到这一证据,结果未能如愿。加上后来翁秋水自己否定了这一供词,所以,检方在公诉书中,没有将此列为证据。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尽管检方未将此列为证据,但实际工作中,检方仍然复核了这一证据。复核结果显示,所谓谷瑞开看过一本外国小说一事,仅仅只是翁秋水的说法,并未得到更进一步证明。既没有查到这本书,也没有找到人证。舒彦拿出了一本书,并且特别申明,这本书是她通过关系从出版社买到的。出版社出具了一个说明,说明这本书出版时间很早,印数极少,后来也没有重印。她向法庭说明,自己之所以找到这本书,正是想说明,这本书是存在的,里面确实写到了相似的杀人细节。这说明什么?说明本案的杀人方法,确实来自这本书。至于到底是谷瑞开看过这本书后,将方法告诉了翁秋水,还是翁秋水看到并且运用了这种方法,却栽赃于谷瑞开,需要法庭来判断。仅目前所掌握的证据来看,翁秋水实际已经承认,他知道这本书的存在,也就是说,他知道这种杀人方法的存在。至于他所说的,方法来源于谷瑞开,至少,他未能提出更有力的证据舒彦却提出了新的证据,她向法庭提交了几份书面证词,这些证词来自翁秋水的熟人,他们证实从翁秋水手里借阅过此书。至于此书是翁秋水买的,还是他从别人那里借的,不得而知。这份证据显然打乱了翁秋水的阵脚,他并没有否认自己曾经读过这本书或者曾经拥有过这本书,而是狡辩说,这本书是谷瑞开借给他的。唐小舟喜欢买书而谷瑞开喜欢向外借书,她将借书给别人看,当成了一种官场社交手段,有很多书,被她借出之后,再没有回来。唐小舟因此和她争吵过很多次。翁秋水是谷瑞丹的顶头上司,谷瑞丹将很多书借给了翁秋水,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舒彦恰恰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反复问了一些借书的问题。翁秋水确实让人相信,谷瑞开主动借了很多书给他。有些书,谷瑞开表示有印象,有些书,谷瑞开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但在最后时刻,舒彦却告诉大家,这本侦探小说,根本就不是谷瑞开借给翁秋水的,因为那些证言中,有一个是翁秋水的高中同学,他提到看这本书的时间,是在十几年前,当时,谷瑞开才高中毕业不久,根本不可能认识翁秋水。让唐小舟略感安慰的是,庭审结束,谷家人改变了最初的态度,意识到唐小舟和舒彦制定的杭辩策略是对的。对于唐小舟来说,能做的,他都做了。只要谷家不认为他想笠谷瑞开于死地,不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加诸不好的影响,他就心满意足了。

当然,冷稚馨并不清廷这之中的详细过程,这一过程,是后来唐小舟慢慢听说再加上一些合理想象才了解的。冷稚馨在那里说着,唐小舟便好笑,说,你还说呀。难道要看着我洗澡?冷稚馨当即脸一红,转身离去。洗了澡出来,唐小舟上床躺下。冷稚馨随后也坐到了床上。唐小舟说,你坐在这里,我怎么睡?冷稚馨说,要不,我陪你睡。唐小舟说,好。冷稚馨钻进他的怀里。他轻轻地将她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头上,闻着她的发香。唐小舟中午喝得有点多,又一路颠簸,确实有些累,加上怀里楼着冷稚馨,有一种楼着女儿的感觉,十分舒坦,没多久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中女儿唐成蹊已经长大,像冷稚馨这么大。梦中的唐成蹊,和冷稚馨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人。他牵着女儿的手,在野外游玩。那里漫天都是绿色,绿色之中,开着一丛一簇的白花,非常漂亮。女儿显得十分兴奋,在花中跑跳,白色的裙和黑色的长发飘动着,像一黑一白两只快乐的蝶。唐成蹊一边奔跑,一边欢笑,一次又一次叫着爸爸。唐小舟的心里,像灌满了蜜一般,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原来,快乐也像恐俱一样,能够令肾上腺急剧增加,他在这快乐之中醒了过来。醒过来后,还在回味刚才幸福的感觉,却发现冷稚馨躺在自己的怀里,睡得正香甜。他的心中突然升出一股爱意,冲动之下,弯过头,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这一吻,竟然把她吻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他,眼里充满了惊喜。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浓浓的天真和童稚,刚才梦中的那种感觉,再一次在他心中荡开来。她伸了伸手,猛地抱紧了他,并且主动地将头仰起,用自己的唇,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随后移开了头。他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她已经翻身而起,坐了起来。她问,睡得好吗?他说,很好,太好了。她说,我原想等你睡着了,就到隔壁去,可是,看到你睡着了,又舍得不离开。结果.我自己也睡着了。他从床上起来,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说,他们回来了?她说,你快睡着的时候回的,给我发了短信。他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过去告诉他们了。但别急着过来,我先换衣服。如果让他们看到我们刚才睡在一起,那就不好了。她说,怕什么?我们又没什么。他轻轻地抱了抱她,说,傻啦,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明白,但对他们,怎么说得清?她说,我才不怕。她离开之后,他迅速穿好衣服,又去卫生间仔细杭理一番。不多久,冷稚馨领着父母亲过来。唐小舟估计,冷稚馨的父母和自己大哥差不多年纪,虽说自己比他们小十来岁,但总体感觉,自己和他们更像是一代人,冷稚馨却是另一代人。冷天遥对唐小舟非常恭敬,伸出双手和他相握,一口一个唐处地叫。唐小舟显得有些尴尬,说,冷主任,你千万别这么叫。我和稚馨是好朋友,你们不如叫我小舟,听起来比较顺耳一些。冷母说,那怎么行?稚馨是孩子,不懂礼数,没大没小,我们已经说过她了。她不懂事,我们不能不懂事。冷稚馨说,你们大人真不好玩。冷母便说,你以为你还是孩子呀,都二十岁了。冷稚馨和母亲斗嘴,说,还没到呢,差几个月。唐小舟不参与她们母女的话题,而是问冷天遥,上班多长时间了?冷天遥说,有一个多星期了。唐小舟又问,还适应吧?冷天遥说,还好吧。我本来一直在府办工作,委办和府办的工作性质差不多。而且,吉书记对我很照顾,委办的人,对我也很好。冷母说,现在官场中的人,全都是势利眼。他们都知道天遥是吉书记的人,自然对他另眼相看,谁敢得罪吉书记?这都是你唐处帮的忙,你是我们的恩人。对我们有大恩大德。这话让唐小舟皱起了眉头。冷天遥更熟悉官场,也看到了唐小舟的表情,立即制止了妻子,说,你都胡说些什么?虽然仅仅只是聊了几句,唐小舟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感受,这一对父母,是那种比较典型的小市民,虽说和谷瑞开父母那种大城市的小市民略有不同,却属于同一个类型。小市民到底是一种什么类型?说穿了,就是势利和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他讨厌这种感觉,并且觉得困惑,这么两个人,怎么养出这么一个清纯的女儿来?与他们相比,冷稚馨简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嘛。因为对冷稚馨的父母感觉并不好,晚上的饭,吃得有些沉闷。对唐小舟,他们极其恭敬和讨好,夫妻俩轮换着敬酒。唐小舟中午喝了不少,又对这两个人兴趣不大,不太想喝,他们就动员自己的女儿上阵。冷稚馨还真是奇特,一直粘着唐小舟,撇开男女之间的某些东西不计的话,她更像是唐小舟的女儿,却不像是冷天遥的女儿。因为冷稚馨敬酒,他喝了几杯,大概有一半的量,就再也不肯喝了,吃了两碗饭,说明天赵书记回雍州,他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向他们告辞。冷家父母便怂恩女儿送他。她问唐小舟,是不是打车走。唐小舟说,酒喝得有点多,想散散步。其实,他心里有些想法,希望和冷稚馨在一起。那种和女儿在一起的感觉,让他心醉神迷。他担心自己一旦上了出租车,她就要回到父母身边去。那种感觉令他不爽,如同女儿唐成蹊回到谷瑞开及其家人身边一样。离开父母的视线后,她立即挽了唐小舟的手臂。她说,你好像不太开心?他有点言不由衷,说,没有哇。她说,我看出来了。其实,我也不喜欢他们,太市侩了。这个话头,唐小舟不愿意接。以他的经验来看,在一个女人面前评价其父母,充满了4险。无论你和这个女人多么亲近,也无论这个女人对她的父母有怎样的看法,她说可以,你说,就过了。她见他没有出声,又问,人是不是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变得非常现实?唐小舟说,可能吧。冷稚馨说,你好像不太肯定?从来没有过哟。唐小舟说,不是不太肯定,只是找不到回答的方式。怎么说呢?人生可能就像一张纸,生活就是在纸上写字。每在上面画一笔,都会留下一些痕迹,无论你怎么洗怎么擦,这痕迹是不可能完全去掉的。写得多了,痕迹也就多了厚了。冷稚馨说,真的?这么说,你也一样?唐小舟说,应该说,总体是一样的。只不过,要看你在上面写什么画什么。有些人,在纸上写写画画,那叫涂鸦,有些人不同,那叫艺术创作。冷稚馨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艺术家。唐小舟说,就算艺术家,也一定会有败笔的时候。一幅作品,每一笔都是艺术,那算是极品,世上难求。冷稚馨说,你是想暗示我,别把你想得那么好。唐小舟再次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她抗议了,说,你怎么老刮我的鼻子?我的鼻子长得不好看吗?他不刮了,而是伸出两只手指,捏住了她的鼻子,说,恰恰相反,你的鼻子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就想捏。她说,那你就捏吧。过了一会儿,又说,会不会越捏越大?他说,你这脑袋怎么长的?怎么会这么想?她说,捏肿了,难道不会大?走了一段,他想分开了。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虽好,可这毕竟是在省城,说不准什么地方就会遇到一个熟人,人家见他挽着这么一个年轻女孩,又不知会生出什么事来。他说,你该回去了吧?她说,我不。我难得和你在一起,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去。他正有此意,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黎兆平。黎兆平第一句话就问,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唐小舟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问,哪件事?黎兆平说,谷瑞丹的事,我听到一些说法。唐小舟说,是真的。黎兆平说,那你怎么办?唐小舟说,什么怎么办?黎兆平说,不是吧,老婆出了这么大的事。唐小舟说,我正有事要找你呢,什么时候我们碰一下?黎兆平说,我在三十八楼,你要有时间,就过来吧。唐小舟拦了一辆车,和冷稚馨一起去了三十八楼。房间里只有黎兆平和王宗平两人,没有女人。黎兆平身边的女人很多,对于别的男人来说,女人是风景,好的风景,总不免让人留连忘返,反复畅游。对于黎兆平,女人是酒店里的施鞋,穿一次还是穿几次,看他的兴致。他和那个师大女孩,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关于她的记忆,恐怕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见到唐小舟领着冷稚馨进来,便说,这个Y头看上去很面熟,我们是不是见过?冷稚清廷他和师大女孩的事,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说,你认识的女孩太多了,脑子容易短路,将见过的没见过的在一起。黎兆平说,小舟,你这个小朋友嘴巴不烧人啊。冷稚馨说,你才是小朋友。黎兆平便说,啧啧啧,这么厉害的一张嘴,也只有你受得了。冷稚馨说,受不受得了,又不要你受。唐小舟觉得奇怪,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吧?她怎么对黎兆平是这样的态度?难道,又是黎兆平穿过的鞋?他说,你怎么这样?冷稚馨说,我没骂他采花大盗、淫贼,就算好了。这话一说,大概连黎兆平也糊涂了,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她,便说,你能告诉我,我们是哪一辈子的仇人?冷稚馨说,哪一辈子都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你。王宗平想起来了,指着她说,我想起来了,你叫你姓冷,对不对?他这样一说,黎兆平也想起来了。说,对了对了,你叫冷稚月?不对,冷稚馨。原来,你是因为小吴仇恨我呀。唐小舟有些明白过来,原来师大女孩吴。冷稚馨说,你知道吗?我姐哭了半个月,想起你就哭。哭得都没有人形了。黎兆平说,那也不能怪我吧。当初,我们就说好了的。做生意就要讲规则。冷稚馨露出嘲讽的表情,说,我恶心。唐小舟连忙给冷稚馨倒了茶,说,来来来,喝茶。冷稚馨却不喝茶,站起来说,我走了。唐小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有点尴尬,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冷稚馨已经走了。黎兆平问,你们该不是来真的吧。唐小舟说,征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王宗平对这个话题显然没有太大兴趣,问唐小舟,听说彭省长的事已经定了,是不是真的?唐小舟一时没有转过弯来,问道,什么事已经定了?王宗平说.到雍州的事呀。唐小舟有些惊讶,问道,已经定了?你听谁说的?王宗平指了指黎兆平说,他说的。黎兆平没一点正经,对王宗平说,你别问他。他当秘书的人,口风紧得很。我看,小舟,你现在越来越像秘书了。唐小舟说,什么叫越来越像?我本来就是。黎兆平说,宗平,你应该多向小舟学学,你看看人家,这功夫练的。唐小舟对别人或许会守口如瓶,但对面前这两个人,至少对黎兆平没有必要。他可不想给黎兆平留下这个印象,说,我说的是真话,信不信由你。赵书记还要明天才回呢。你怎么就有消息了?王宗平说,他说,他们单位有个人的同学,在某办当秘书。唐小舟知道,他们说的是武蒙。武蒙的同班同学欧阳俘在电视台。他说,你说的是欧阳俘吧?我听说他不在电视台干了,自己下海做生意去了?做得怎么样?黎兆平说,好像还行吧。和江南烟草签了一个广告合同,应该够他吃几年吧。对了,你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唐小舟说,不是找你,是想找舒彦。王宗平说,那和找他有什么不同?他们是一家人。黎兆平说,征蛋,我跟她是什么一家人?唐小舟说,我想给谷瑞开请个律师。毕竟,她是成蹊的妈妈。王宗平说,她仅仅只是成蹊的妈妈?难道不是你的老婆?唐小舟说,早已经不是了。我们离婚快一年了。王宗平说,既然不是你老婆,你还管她干什么?她被拉去打靶她活该,都是她自找的。黎兆平说,宗平,你想得太简单了吧。他们毕竟有个女儿,如果女儿长大了,知道母亲是被打靶的,她会怎么想?这样吧,我明天和舒彦说一说,不过这科事,我想她也不可能拍胸脯吧,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黎兆平的信息是准确的,一个星期后,彭清源带着王宗平去了北京,这是一次任职前的例行谈话。上车前,王宗平给唐小舟打来电话,语气显得很兴奋。他当然兴奋了,自己的关系一直留在市里,现在彭清源也去了市里,他不仅不需要调动,也完全明白了彭清一直不办他调动的原因,一天的雾都散了。唐小舟知道他给自己打电话的意思,一来表达激动的心情,二来,向唐表示感谢。男人之间而且是朋友之间,感谢是不需要挂在口上的,甚至都不需要实质性行动,只要有这个心就行。接到这个电话时,唐小舟正坐着舒彦的车前往公安厅。唐小舟去公安厅有两件事,一件公事一件私事。他已经正式委托舒彦作为谷瑞开的代理律师。谷瑞开被逮捕后,当天关进了江南省第一看守所。谷瑞开的顾虑很多,脾气极为暴跺,不肯和公安方面配合。相反,翁秋水什么都往谷瑞开身上推,说谷瑞开既是策划人,也是执行人,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刚被抓住的时候,翁秋水还承认说,他知道这种办法可以害死人,只不过,他是间接知道这一方法的,向他提供这一方法的是谷瑞开,因为唐小舟曾买过一本国外的侦探小说,讲的就是用这种方法杀人的案例。随后,翁秋水翻供了,他说,给章红换药,是谷瑞开的主意,药是谷瑞开以自己得了狂跺症的名义,去医院开的。谷瑞开所开的药不是胶囊而是片剂,是谷瑞开自己将片剂研磨成粉,又是谷瑞开逼着翁秋水和她一起,将胶囊里面的药偷换的。翁秋水还提供了一些细节,他说,谷瑞开说,不能一次把所有的药全换了,得慢慢地来,刚开始,他们只是换掉大约五分之一,后来慢慢增加。翁秋水说,他曾问过谷瑞开为什么要这样干,谷瑞开说,这样做死不了人,只会让章红的病情加重。病情一旦加重,便会对什么都失去信心,对婚姻也一样。那时,她就会同意离婚。

章唐小雨的脑子是很好使的,转得很快,大概想明白了三四千平方米是什么含义,顿时瞪大了眼睛,说,哥,你怎么有这么多房产?唐小舟说,我知道你想什么,你放心,你哥不会干那种事。我虽然有这么多房产,但实际上,这些房产目前并不属于我,而是属于银行。我欠了银行很大一笔贷款,大概要卖一半左右,才能还得清。到底要卖多少,我自己也说不清廷。我想由你去把这些财产都管起来,我的原则只有三条,第一,找中介公司把部分房子卖掉。卖哪些以及卖多少,你去统筹安排,总之以还掉全部贷款为准。第二件事,还完贷款之后,大概还会有一些房产,暂时不要卖了,放在那里。但就这么空着,太亏了,你可以想办法租出去。收租这件事,你管起来。也就是说,我请你来帮我管那些房产。第三件事,我一个人住那么大一套房子,又没有时间打扫卫生,家里乱得很,你经常去帮我打扫一下。唐小雨说,你说你有四千平方米。如果平均一百平方米一套,你不是有四十套房子?唐小舟说,有些面积不到一百平方米,还有些铺面,只有三四十平方米。如果按套计,大概有五六十套吧。唐小雨说,那我干脆成立一家中介公司算了。前几天,我的一个朋友还开玩笑说成立房产中介公司,一定可以赚钱,问我肯不肯合伙呢。唐小舟想,这倒也是个事,如果能够办一间房产中介公司,她也不需要天天打麻将了。他说,这个想法不错,你如果真想成立这样的公司,我可以帮你介绍个人,黎兆平的老婆陆敏,她是大房地产商,一是手里有客户,二是对这方面比较在行。唐小雨说,那太好了,你帮我约她出来吃饭吧。唐小舟立即给黎兆平打电话,向他要陆敏的手机号。黎兆平说,你说吧,找她有什么事?唐小舟把妹妹想开房产中介公司的事对他说了。黎兆平说,这事啊。我有个建议,你可以把舒彦拉上,让她当你们的股东,既可以让她投一笔钱,也可以在法律上有些保障,还有,她和法院熟,法院经常有强制拍卖的房产,她可以通过关系拿下来,你们再转手卖出去。唐小舟说,对呀,你提醒了我。只是舒大律师可是有名的大律师,不知她愿不愿做这种小生意。黎兆平说,太小的生意,她肯定不愿做。不过,这个生意,未来还是看好的,她只投钱,不具体参与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要不,我先打个电话和她提一提,看看她的意思。还有,陆敏那边,我让她给你打电话吧,一般147生电话她不接的。果然,陆敏的电话很快打过来了,对唐小舟十分客气,说,办房产中介公司的事,没什么问题,我手里恰好有两个楼盘有门面房出租,可以租给你妹妹。具体情况,你可以让她到我公司来谈。刚刚桂断电话,黎兆平的电话又进来了。黎兆平说,我已经跟舒彦通了电话,她对房产中介这种小生意兴趣不是太大。不过,听说是你妹妹在搞,立即答应下来。她不仅答应了,还说最近她恰好闲一点,可以帮忙一起跑执照的事。唐小雨说干就干,拉了她的朋友一起去见舒彦。舒彦十分爽快,当即开了一张支票,投入三十五万,却只肯要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唐小雨的那个朋友投入三十万,也持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唐小雨占百分之七十,其中百分之四十属于唐小舟。唐小舟暂时没钱拿出来,但他有大量的房产,这些房产第一次交易的中介费和清御泉居一个门面房的租金,作为他的入股资金。执照的事,由舒彦去跑,找门面以及招人,由唐小雨和她的朋友一起去办。见过舒彦,又去见陆敏。因为是唐小舟的妹妹,事情办得同样顺利。陆敏将两处门面房以极低的价钱租给唐小雨,并且不事先收定金,还替唐小雨介绍了一个人担任副经理。唐小雨也不等执照办好,也不装修,第二天买了几张办公桌,就把公司开起来了。更让唐小雨惊喜的是,开张第一天,竟然卖了一套门面房租出了一套房子。听到妹妹报喜,唐小舟也觉得惊讶,一两年前,还觉得房子特别难卖,不知不觉间,世道似乎变了,二手房成了抢手货。在此期间,谷瑞开的案子判了,翁秋水被判处死刊。对于谷瑞开的判决,法院认为她完全不知情的说法缺乏证据,决定判处死刊,缓期两年执行。判决书宣读完毕,翁秋水当场发吃,说他不服判决,要上诉。他说主犯是谷瑞开,他只是被谷瑞开拉进来的,有很多事,他根本不知道。结果,翁秋水被法警强行拉走。至此,谷瑞3I-彻底看清了翁秋水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场一句话没说。据舒彦介绍,翁秋水发吃的时候,她看过谷瑞开的眼睛,感觉那双眼睛异常灰暗,一点光都没有。此外还发生了一件事,等在中院门口听判决结果的谷家人见到舒彦,立即困上前问结果。舒彦见翁家也有人等在那里,担心翁家会找谷家闹事,立即说,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快点上车,离开这里再说吧。谷家人刚刚上了谷瑞萍租来的一辆车,翁家人便向这边涌过来。翁家在乡下,来了很多人,也是租了车来的。见追不上谷家的车,他们又返身往回跑,上了自己的车,g11车来追谷家。也不知翁家人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觉得谷瑞开句引了翁秋水,把翁秋水害了,想向谷家讨个说法?两家人真的碰上的话,搞不好就是一场战。好在翁家人不太熟悉路况,终究是没有追上。下午,谷瑞萍给唐小舟打电话。唐小舟知道他们想说什么,懒得接听,挂断了。晚上,电话又打过来了。谷瑞萍说,小舟,翁秋水肯定要上诉,你一定要帮一帮瑞开。唐小舟说,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我这里还有事,先挂了。可谷家哪里容得她挂?谷母一把抢过了电话,叫了一句唐小舟,立即哭起来唐小舟听了心烦,一句话没说,挂断了电话。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汛期,一连下了多天的雨,江南省内的防汛形势徒然严峻。尽管赵德良不是全省防汛减灾总指挥,甚至没有挂一个相应的职务,可毕竟是关乎一省安危的大事,他丝毫不敢马虎。一段时间以来,省防总开了很多次不同性质不同层次的会议,每一次,赵德良都亲自到会,并且一定要作重要讲话。该讲的话讲了,该布置的工作布置了,赵德良还是不太放心,对唐小舟说,小舟,我们下去看一看。赵德良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远不是简单的看看这么回事。这一看,就看了半个月,整天马不停蹄地往前赶,上下午各看一个地方,看完就坐下来开会。当地汇报防汛安排,赵德良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认真地指示。冯彪还好说,反正走到哪里,下面都会作一些安排,他把车停好后,就到当地安排的房间里休息。唐小舟没这么好命,一步不离地跟在赵德良后面。赵德良在防洪提上检查,他跟在后面打伞,赵德良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他便等在隔壁。这期间,唐小枚几乎每天都给他打电话以及发4A信。打电话,他立即挂断,根本不接听,发4A信的话,他偶尔回复一两个字。他怕那种缠劲很足的女孩,以为有了一次关系,便有了一世的承诺,不仅要随时随地掌握你的行踪,还要随时随地掌握你的心理动态。官场中有些人,只要是没有老婆在场,走到哪里都带上自己的情人,甚至工作的时候都不忘带一条尾巴。这种人,不仅是张扬,甚至可以说是张狂。唐小舟不是这种性格,也不喜欢这种事。他总觉得,这是个人隐私,既然是隐私,就不要暴露在阳光下。更何况,秘书是个低调而且敏感的职位,无论如何张狂不得。自己和孔思勤已经够小心了,办公厅那些人精,都似乎看出苗头来了,再张扬的话,还不知会闹出多少麻烦来。有一次,她给他发来4a信,问他,你在干嘛?怎么老挂断我的电话?他回答,陪老板视察,不便。她说,我可能要被淘汰了,你能不能活动一下?唐小舟想,这事还真不得不过问一下。人家凭什么和你春风一度?还不是想从你这里吃点权力回扣?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是该埋单的时候。恰好赵德良在开会,自己和市里的几个秘书守在隔壁的办公室。他拿起手机,回拨了唐小枚的电话,一边向外走。唐小枚立即接听了,带点调皮语调对他说,首长肯给我电话了,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唐小舟问,你说你要被淘汰了,是怎么回事?唐小枚说,是我的一种感觉。他说,感觉这种东西不一定准,会骗人的。她说,我的感觉一向都很准的。有一个女孩,我们大家都知道,她这个星期铁定会被淘汰。可就在昨天晚上,有一个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板来到我们的住地,说了些暗示的话。那个女孩就跟他出去了。唐小她说舟问,说了些什么暗示的话?这你还不明白?无非是说,谁如果跟他怎样怎样,他就拿钱支持她。那个女孩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个星期会被淘汰,正抓不到救命稻草呢。她把这根救命稻草抓住了,形势就完全变了,下一个被淘汰的,很可能就是我。唐小舟明白了。这个选关的名次,并不是由候选佳丽的表现决定的,而是背后支持者的实力决定的。暂时没有支持,并不等于永久没有支持。那些暂时没有支持的,只能算是待价而沽。这自然是电视台最喜欢玩的把戏,某个待价而沽者终于有了买主,其他买主若想自己的人胜出,就得随之加码。同时,唐小舟也觉得,电视台这样搞,未免风险太大,倒不是害怕某个人将潜规则暴露出去,毕竟,掌握内幕的仅仅只是高层的绝少数人,大多数人虽有怀疑,却没有证据。哪怕某一个参选佳丽将自己潜规则的过程暴露出去,电视台也可以说,这纯粹是她个人的行为,与电视台无关。唐小舟认定的风险在于,这些背后力量不断加码之后,水涨船高,有些利益无法平衡,麻烦可能就大了。唐小舟说,好的。我知道了。唐小枚知道他要挂机了,抓紧时间说,你在哪里?我想你。唐小舟说,我在陪老板检查防汛工作,等我回雍州再找你联系吧。接着,给黎兆平打了个电话。黎兆平对他说了真话。他说,还真是不太好办。我之所以想停掉这个节目,原因也在这里。关系太复杂了,复杂得让人害怕。这样好了,我让我的那位朋友退出好了。我再在别的方面补偿她吧。唐小舟于是准备给唐小枚回复一条4A信,说已经搞掂。转而一想,这话还真不能说,按黎兆平的口气,这次不淘汰,下次是一定要淘汰的。他说他的那位朋友,应该是那晚陪他的那个女孩。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分上,下次唐小舟如果再说话,肯定很难。一个聪明人做事,要懂得留有余地,不能把自己的路堵死。这样想过之后,他改变了主意,仅仅回复说,问过了,这个星期你肯定不会被淘汰。唐小枚立即回复说,谢谢哥。半个月后,赵德良将所有防汛重点单位全部走了一遍,回到雍州,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去了北京。唐小舟FlitFlit约约听说,赵德良之所以急着赶去北京,是因为某些人事方面的事出现了变化。具体事务,赵德良没有谈起,唐小舟仅仅从一些传言中,很难得出准确判断。传言有几种说法,基本和省里某些人的活动有关。据说,省委某个领导在北京活动的力度非常之大,已经有好几个高官出面替他说话了。传言虽然没有说明这个省委领导的名字,唐小舟判断,似乎是余开鸿。至于余开鸿的去向,有说担任副书记的,也有说担任组织部长的,当然,还有一种说法,让他继续担任秘书长,但在常委里面的排名,要往前提。听到这一消息,唐小舟便想,看来赵德良还是有点妇人之仁,当初雍州都市报要登那篇文章,赵德良如果不Ff-止,余开鸿还能闹出什么事来?即使不全文登载,至少也可以发一则消息,暗中推波助澜,把这件事闹大一点。当然,那件事还留有余味,那些日记不仅没有删除,而且还在继续发。唐小舟也有些糊涂了,难道自己的判断有误.那些日记根本不出自池仁纲之手?或者池仁纲并没有完全领会自己那番话的意思2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池仁纲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至少唐小舟看到了一点,赵德良当初不使用手段删掉那些日记,就像下围棋留下了一个官子,也因此留下了后着,这确实是高明之举。直到现在,唐小舟才算是看得有些明白了,只是赵德良会怎样利用这个官子,仍然留有悬念。赵德良没有在长城饭店登记房间,而是要求雷主任安排在驻京办。现在,赵德良进京,房间安排在驻京办的次数越来越多。唐小舟仔细品味这一变化,觉得韵味无穷。最近一年以来,赵德良返京,巫开很少神秘地出现在京城。巫开和赵德良的关系,唐小舟从来没有证实过,只是一种猜测。如果自己的猜测正确的话,这是否说明,赵德良和巫开的关系,已经发生了质的改变?那么,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这种改变的原因,又是什么?与赵薇有关吗?或许,这仅仅只是自己的八卦心态在起作用,赵德良和巫开,可能仅仅只是朋友。而赵德良此前一直在长城饭店登记房间,现在转到了驻京办,完全是政治的需要。从政治层面分析这件事,要比从排色层面分析有趣得多。赵德良刚到江南省,在当地没有政治根基,每次前往北京活动,自然要绝对保密。谁都知道,驻京办类似于情报中转站,信息之灵通,让人怀疑远远超过了国安局。赵德良在权力不稳的情况下,自然不愿自己在京的活动,通过驻京办反馈回江南省,他有意和驻京办保持足够的距离。两年之后,已经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新的权力平衡,此时,他或许就希望驻京办将自己的某些行动反馈回去,江南省官场的某些人,清趁他在北京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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