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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以前听毕大哥说过双龙堡的事上葡京官方网站:,天毒子急于疗伤

九月 12th, 2019  |  小说散文

丁好礼被公孙燕点伤“手阳明经”方才经过一阵休息,伤势已原好转了许多,但这种经络受伤,一时三刻,决好不了,在没有完全恢复以前,最忌运气对敌。他这一翻腕掣剑,一招“银河泻月”朝玲儿当头劈去,剑招才发,陡觉左肩伤处,一阵剧痛,极难忍受,只痛得他粉面发青,汗如雨下,右手剑招,半途而废!
不,几乎连长剑都把握不住!
这原是一瞬间之事,玲儿见他掣剑发招,出手迅捷,口中哼了一声,身形闪动,一下欺近,扬掌就朝丁好礼肩头拍去!
丁好礼武功精纯,艺出“一城”,要是换在平时,纵然对方身法最快,也不难躲闪得开。但此刻半身经穴受制,身法自然没有平时灵活,何况剑招才发到一半,便觉伤处剧痛难忍,一招剑法都半途而废,没防到玲儿使的是“紫云纵”身法,奇快无比,眼前人影一闪,再想避让,已是不及,一掌正好拍上左肩头!
这一下,创上加创,他如何受得了?口中大叫一声,一个身子,“咕咚”朝后倒去!
“噫!”玲儿一掌拍实,对方竟会应手倒地,不由心头慌张,惊得后退不迭!
婉儿一看丁好礼被自己妹妹一掌击伤,不由埋怨道:
“玲儿,你又用‘紫虚掌’伤人啦,爹说过不止一次,‘紫虚掌’威力太强,不准轻易使用,瞧你这可怎么好?”
玲儿吓得脸色发白,噘着小嘴,辩道:
“不是我打死他的,我只打在他肩上,不知怎会死的?婉儿,你……你看怎么办呢?”
婉儿细看丁好礼脸如金纸,双目紧闭,分明伤得不轻,不禁皱皱眉道:
“谁说他死了?只是伤得很重……” 玲儿忽然好像想起什么,连忙抬头道:
“啊!婉儿,你不是问娘要了一粒‘紫云丹’,可在身上?” 婉儿道:
“那是因为毕大哥身负重伤,我赶回山去,问好要的后来没找到公孙师姐,一直留在身边。‘紫云丹,练制不易,岂可随便糟遏,要是给娘知道了,不骂死才怪!
玲儿愁急的道: “那怎么办,我们就不管他了?” 婉儿道:
“办法倒有,只是我一个人怕力气不够……” 玲儿喜道:
“娘教了你‘透穴传经’之法?不要紧,我们两个人合起来就差不多了。” 婉儿道:
“我们两人的‘紫气’功夫,只有一二成火候,合起来还不是只有一二成?只能替他摧动闭住的气血,要想替他把伤疗好,可办不到,来,玲儿,咱们就动手吧!”
说着双手一掳袖管,在地上盘膝坐下,运起内功,推拿丁好礼各处穴道。玲儿可也不敢怠慢,立即在婉儿背后坐下,双手抵住她后心,把内力缓缓由掌心传出。要知紫府门的“透穴传经”,和普通江湖上的推宫过穴,虽然大致相同,但功效则不可同日而语。因紫府一门,以练气为主,他们的“紫气”功夫,原是道家罡气精研进化而来,分合由心,隐显如意,大可横弥六合,小则伤人无形!
婉儿、玲儿修为尚浅,虽只一二成火候,但才一运气推动,丁好礼立觉全身痛苦减少,人也霍然醒转,睁开眼睛,似欲翻身坐起!
婉儿双手并没停止,口中急忙叫道:
“你不可妄动,我们正在替你运气传经,走岔了穴道,可别怪我们。”
丁好礼一身武功,何等精纯,自然深知厉害,心头虽感愤怒,但对方说得不假,她们替自己运气传经之时,稍有不慎,极可能运岔经穴,走火入魔,是以一声不作,缓缓阖上眼睛,任由她们推拿。心头却大感惊凛,这两个女孩子,看来最多也不过十二三岁,方才和自己动手之际,只觉她们身法极快。但此时替自己推宫过穴,却居然有一缕似柔实刚的气流,直贯经络,这份内功,只伯自己也无法办到,不知究系是何来历?这样过了顿饭光景,婉儿才停下手来,说道:
“好啦,你可以起来了。”
丁好礼试一运气,果然左肩伤处,创痛若失,心头大喜,急忙一跃而起,只见两个小女孩并肩站在边上,瞧着自己,心中不禁恼火!
婉儿道: “我们功力不够,你伤势还没有全好,再要休息上几天,就会好的。”
丁好礼从地上捡起长剑,悻悻的道: “你们是那位高人门下?” 玲儿道:
“我方才只是失手误伤了你,你可不能告诉我爹!”
婉儿年纪较大,听出丁好礼口气,还记着自己两人仇恨,不禁撇撇嘴道:
“玲儿,人家是不服气呢!” 玲儿哼道:
“不服气,谁还怕他不成?”说着,扬眉道: “我爹就是紫衫客陆无病,住在……”
“玲儿……”
婉儿因爹再三叮嘱,逢人不准说出来历,要待喝阻,但玲儿嘴快,已经说了出来。“紫衫客陆无病”这几个字,钻进丁好礼耳中,当真如闻焦雷,自己曾听父亲说过,武林中传说的两大仙迹。天门一派,只有传闻,无人见过之外,紫府门的紫衫客陆无病,他老人家昔年曾在峨嵋见过一面。那是一个身穿紫衫的中年书生,先前也只当是普通读书相公,并没在意,但转眼之间,那人已飘然而去,走得不见,才意起此人可能就是紫衫客,几十年来,父亲一直感到遗憾,当时曾失之交臂。据说紫衫客那时已差不多将近百龄,再加上这几十年,算来不是已百数十岁了?这两个丫头,会是他的女儿?
丁好礼暗暗惊出一身冷汗,口中却朗朗一笑,道:
“原来你们是紫衫客的女儿,丁某这个筋斗,栽得还算不冤,哈哈,丁某不过因遭人暗算,手阳明经负了重伤,无法运气对敌,才有此失,丁某恩怨分明,你们替我打通经络,日后必有以报。”
话声说完,纵身一掠,飞上马背,双脚微微一夹,火云驹一声长啸,泼刺刺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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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下院的青莲庵,座落在九华南麓,占地不广,一共只有三间两进,庵门常闭,香火不盛,平日只有一个叫做五姑的佛婆子照应。自从一年之前,华山派半边老尼在双龙堡落成大典上以一招“独劈华狱”,反被双龙堡主护身真气震伤内腑。这位老师太年逾古稀,却性如烈火,一怒之下,回到青莲庵,因此走火入魔,半身不遂,就在青莲庵住了下来。这天中午时光!九华山前来了一位头挽道髻,背负长剑的蓝袍道人,他一路疾走,似乎无心流览景色,奔近庵前,抬头望望横在门上的匾额,金漆剥落的“青莲庵”三个大字,吁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
“是这里了!” 就举手敲着小门。“外面是什么人?”
一个银铃般声音,问话未萃,庵门业已呀然开启!
蓝袍道人心下暗暗一惊,华山门下,果然名不虚传,这人才一开口,前面两个字,明明还在殿上,但一句话还没说完,业已越过天并,开出门来!
庵门开处,同时走出两个俗装少女!
前面一个是红衣少女,年约十六八岁,身材苗条,生得柳眉凤目,娇美如花。后面一个是黑衣少女,约有二十来岁,却是身材矮小,相貌奇丑!
这两人才一露面,前面那个红衣少女,含笑问道: “道长找谁?”
蓝袍道人慌忙稽首道: “姑娘想是华山老师傅的高足了?”
红衣少女笑容可掬的摇摇头道: “不是,我是阴山门下。”
蓝袍道人吃惊的打量了两人一眼,迟疑道:
“那么华山老师傅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红衣少女噗味笑道:
“谁说老师傅不在这里?”
蓝袍道人口中“啊”了一声,知道自己还没回答对方问话,说明来意,才被她捉弄了!
这就重新打了个稽首,道:
“小道静通,武当门下,顷奉家师之命,专程拜谒老师傅来的。” 红衣少女道:
“道长原来是武当蓝袍八剑中人,请到里面坐,老师傅不知运功醒了没有,啊,辛姐姐,你快去瞧瞧,韩姐姐还在里面伺候呢!”
那黑衣少女,答应一声,口身朝后进走去。静通道人心中暗自嘀咕,半边老尼平日极少和人来往,阴山那位女魔王的门下弟子,怎会住在她这里?口中却道:
“姑娘好说,小道久仰阴山散花仙子大名,想来姑娘尊师,也在这里了?”
段珠儿笑了笑道: “家师不在这里。” 说话之间,辛文已从后进出来,招手道:
“老师傅说,本来不见外客,道长既是奉武当掌教青阳真人之命而来,就请到后进佛堂相见。”
静通道人应了声“是”,就随着辛文拄后殿走去:穿过院落,迎面一排三间静室,中间一间,垂着一层棉帘,此时另一个青衣少女,掀起门帘,说道:
“师傅行动不便,请武当道长入内相见。”
静通道人慌忙整了整道袍,恭恭敬敬走入屋内,抬头一瞧,只见中正榻上,巍然坐着一个脸容略呈青色的枯瘦老尼,正是出名难缠的华山半边大师!
静通道人那敢怠慢,行前几步,躬身拜了下去,口中说道:
“晚辈武当门下静通,叩请老师傅金安。” 半边老尼点点头,抬手道:
“道友不可多礼,尊师可好?”
静通道人只觉一阵潜力,把自己身子托往,心中暗暗一震,暗想:“听说她已经走火入魔,内功竟然还有如此精纯!”一面躬身道:
“家师托庇粗安,此次命晚辈专程晋谒,有亲笔函一封,呈请老师傅过目。”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半边老尼口中“唔”了一声,道:
“尊师要道友专程前来送信,想必有什重要之事?”一手接过书信。抽出信笺,瞧了一会,才轻喟道:
“尊师和双龙堡订下三月十五之会,这是五大门派和邪恶势力的生死存亡之争,老尼自然深表同意,三月初一,先在贵派集合,而且还邀有赤城山和其他武林同道兴会,先期筹商对策,谋定而动,贫尼更无异词。只是贫尼年来走火入魔,行动不便,无法参与盛会,道友替我覆上尊师,届时自当命小徒代表前往,以供差遣。”
静通道人唯唯应是。半边老尼又道: “道友回去,并替贫尼问候青峰道长,”
静通道人面色一黯,躬身道: “二师叔已在几日前仙逝了。”
半边老尼双目神光陡射,吃惊道: “什么,青峰道长已经仙逝了?” 静通道人道:
“家师曾吩咐晚辈,把敝派近日遭遇,面禀老师傅……”
说着,就把神偷万里飘临终托括苍派一位姓宗的施主,远上报讯,以及自己四位师叔同遭茅山毒指毒手,和双龙堡副堡主佟天禄率领四娇八杰,上武当寻仇,幸得邙山鬼叟和阴魔尚师古等人驰援,详细说了一遍。站在一旁的韩情云听到神偷万里飘的死讯,慌忙把段珠儿,辛文两人,一齐叫了进来。因为神偷万里飘是从青莲庵动身的,他原是为了找寻毕玉麟的下落,和珠儿、辛文分手,大家原约在青莲庵见面,如今,珠儿和辛文没找到毕大哥,已经先回来了。万里飘却传来了死讯,还有丁好礼,也没有回转。韩倩云自从在九岭山和他邂逅相识,丁好礼人本英俊潇洒,又在她面前装得一派温文,这多少天来,她早已芳心默许,暗生情愫,此刻听到万里飘的死讯,不由替他耽起心来!
半边老尼听静通道人说完经过,也大感震惊,武当山居然出了偌大乱子,沉吟有顷,才道:“贵派这场变故,确实大出贫尼意外,只是邙山鬼叟和阴魔尚师古,都是恶名久著的人,尊师也不宜太相信人家!唉,咱们五大门派,谊如一家,贫尼想到就说,道友在尊师面前,不妨带上一句,让尊师留意及之,也就是了。”
静通道人心中虽觉不以为然,但面上还是唯唯应是。段珠儿忍不住插口问道:
“道长可知万里飘风老前辈是丧在何人手下的?” 静通道人道:
“这个小道不大详细。” 珠儿又道: “那替风老前辈报讯的是谁呢?”
静通道人道: “那是括苍宗施主。” 辛文问道: “姓宗的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没有说出武当解剑坡丢剑之事,珠儿她们自然不会想到毕玉麟身上,何况听说又是一个中年文士,便不再多问。静通道人见话已说完,也就向半边老尼告辞。韩情云送走静通道人,刚关好山门,正待回身,忽听远处响起一阵急骤蹄声,由远而近,同时传来一声希幸幸的马鸣!
这声马鸣,韩情云听来极熟,正是丁好礼的火云驹!心头不期“咚”的一跳!珠儿、辛文两人,也相继奔出。珠儿叫道:
“啊,是丁大哥回来了,韩姐姐,快开门咯!”话声未落。马蹄声已及庵而止!
韩倩云粉脸飞红,打开山门,只见丁好礼已从马背上下来,一张俊脸,汗水直滚,口中不住的喘息!
韩倩云瞧得大惊,凭丁好礼的身手,那会这等模样,她对他早已钟情,心中不禁顿生怜惜,急奔过去,问道:
“你怎么啦?”
说着,双手伸出,要想扶住丁好礼的身子,但手快触到他身上,突然感到一阵羞涩,又把双手缩了回去。丁好礼站住身子,略微定了定神,才笑道:
“不要紧,我只是伤势尚未完全复原。” 韩倩云吃惊道: “你受了伤?”
这时,珠儿,辛文也跟着过来。丁好礼微微吁了口气,愤愤的道:
“前几天有一个采花淫贼,假冒我的名字,在枣阳城内做案,被我无意遇上,谁知他竟是茅山毒指门下,一时不防,被他点中手阳明经,伤倒已经好了。我因三月十五北山之会,日期已近,不知毕兄可会回来?心中甚急,一路跑得快了一些,才感到气喘。”
韩倩云气道: “这淫贼真该死,了大哥,你可曾把他捉住?” 丁好礼摇摇头道:
“没有,被他逃了。”
珠儿听他也没找到毕大哥,心头又是一阵失望,呆在门口,作声不得。辛文安慰道:
“毕大哥总会在江湖上听到五大门派和双龙堡订下三月十五北山之约,他可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也在到处找寻我们呢。我想三月十五,他一定会赶去的,反正离会期已不到,一个月时光了,我们和韩姐姐同去会场上定可遇到的。”
韩倩云只是瞧着丁好礼,目光之中流露出无限关切,柔声道:
“你快到里面去息慈吧,这马我会料理的。” 丁好礼道:
“毕兄没有回来,我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韩倩云瞟了他一眼娇嗔道:
“你伤势没有复原,急着又要到那里去?” 丁好礼道:
“家父有一位好友,精擅‘吸虹神功’,也许能治走火入魔,我想把他找来,看看能不能医治尊师足病,如能赶在北山大会之前治好,对五大门派的实力,就可增强不少了。”
韩倩云听他这般关心师傅,心中更觉感动,低低的道:
“那也不忙在一天,你还是多休息一天再走不迟。”
说着,替他牵过马匹,一齐走进山门。辛文跟在他们后面,随手关上大门。韩倩云回头道:
“丁大哥,你快回厢房去休息吧。”
丁好礼见她对自己爱情横溢,心头不禁一荡,温文一笑,潇洒的朝厢房走去。他数日前被公孙燕点伤手阳明经,后来经婉儿姊妹以紫府门的独特手法“透穴传经”,替他催动血气,打通闭塞经路,伤势原已痊愈,只要稍加静养,就可复原,眼前只是长途奔驰,感到劳累罢了。回转厢房,经过一阵调息运功,精神体力,顿告恢复。夭色逐渐昏黑,韩倩云在厨下忙着张罗菜饭,一颗心却只是放在厢房中的丁好礼身上。她自幼由半边老尼扶养长大,平常把一腔少女情慷,压制在心底,不肯对人稍假词色,可是一旦被人挑开心扉,一缕幽情,便极难自制。丁好礼为了她师傅需要万年温玉治疗走火入魔,四出找寻毕玉麟下落,她一直魂紊梦牵,惦记着他。好不容易盼望到丁好礼回来,又被淫贼点伤经脉,这不禁加重了韩清云对他的关护和怜惜之情。但又怕露出形迹,被珠儿、辛文笑她,不敢立即到前面厢房探望,再则也怕打扰丁好礼运功。匆匆做好饭菜,她再也忍不住,取了食物,朝厢房走去。丁好礼还在榻上静坐,韩倩云放下手中食物,点亮油蕊,悄悄移步到丁好礼身侧,低声问道:
“你可觉得好些了吗?”
丁好礼伸手去握住她右手,轻笑着:“我不是告诉你,伤势早已好了,方才只是心急赶路,有点累罢了,倒教妹子耽心。”韩倩云被他握着右手,满脸通红,心头却甜甜的,轻挣了下,没有挣脱,也就任他握着,低低的道:
“好了就好,方才真把人急死,你一定饿了,快些吃饭吧。”
丁好礼见她深情款款,娇靥生晕,半含羞态的模样,只觉怦然心动,一双俊目,渐渐流露出异样光彩!
韩倩云挣脱他的手掌,轻嗔道: “你还不快吃,只管看我作甚?”
丁好礼剑眉微微一扬,柔声道:
“我们已有多日不见,我心中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韩倩云道:
“不成,我此刻还要去伺候师傅进餐。” 丁好札点点头道:
“也好,那么你待会再来,我等你。” 韩倩云粉脸一红,摇头道:
“不,有话明天说吧,让珠儿姐姐她们知道,又要取笑我了。” 丁好礼急道:
“明天一早,我就要上路,当着她们,也不能说什么话,待会你等她们熟睡了再来多好。”
韩倩云一片纯洁,只当他真有许多话要说,迟疑着点了点头。丁好礼心中暗喜,故意说道:
“那么你快走吧,别让尊师等久了。”
韩倩云怕师傅久等,不敢多耽,匆匆退出。丁好礼望着她后影,脸上闪过一丝邪恶的笑容。晚餐之后。韩倩云和珠儿、辛文,原是同室而居,今晚,她和丁好礼有约,假装睡觉,但思绪可纷乱已极,她想起自己七星岩负伤的情景,和他一路上温柔体贴的言笑,她感到陶醉。
同时又想起名闻天下赤城山庄的少庄主,论武功、身世、人品、才貌,当真是千万个人,也挑不出一个……
不知他今晚要和自己说些什么?如果他向自己求婚,自己是不是答应他呢?
她一会想这,一会又想那,双眸只是望着承尘出神!
辛文早已熟睡了,珠几方才还在转侧,这会也有了轻微鼻息!
韩倩云原是和衣而睡,正待悄悄起身,耳中忽听屋面上似有轻微声音。她自然分辨得出那是有人踩着屋瓦,只是这人轻功极高,如非用心谛听,绝难发觉!
心中不期一惊,暗想:他敢情等了一会,不见自己前去,寻到后进了,这也未免忒嫌大胆,万一惊动师傅,如何是好?当下悄悄翻身坐起,一跃下床,蹑手蹑脚的,们出房门,单足一点,轻灵无比窜上屋面!
只见黑暗之中,一条瘦小黑影,一闪而逝,动作轻巧,身法诡疾,一望而知是武林少见高手!
心中不由一怔,不是他!
韩倩云悔出来之时,没带上兵刃,但瞧到来人竟敢夜闯青莲庵,也太以轻视华山派无人,暗哼一声,一提丹田真气,展出“紫燕掠波”身法,双脚一点,望那人身后扑去!
月色暗淡,山影模糊,那想看得清楚,依稀之中,只觉那条瘦小黑影,已远在十丈之外!韩倩云不由激起好胜逞强之心,暗暗想道:
“姑娘今晚迫不上你,也在称华山门下了!”
猛一提气,身形倏起,接连几纵,便已掠出十数丈外,凝目一瞧,自己虽然并不算慢,但那条人影,却已失去踪迹,再一打量,四周静悄悄的除了松涛流泉,根本连鬼影子都找不到半点!
韩倩云正在惊疑之际,忽听身后不远,发出一声极低的冷嘿!
深山黑夜,寒风如剪,这一声冷嘿,听来分外刺耳!
韩倩云蓦地一惊,很快转过身去,身后屋面,黑沉沉的那有什么人影?心知此人身法奇快,武功高出自己甚多。暗想:庵中人手不少,自己只要出声叱喝,丁好礼、珠儿他们,定然会闻声赶来,胆气一壮,不由娇叱一声:“何方朋友,既敢闯上青莲庵来,鬼鬼祟祟的算得那一号人物?”
喝声方落,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嘿嘿冷笑道: “小丫头,你自己没瞧到老夫!”
声音分明又从身后传来,韩姑娘惊骇之下,迅速转身瞧去!
这一瞧,韩姑娘不期惊出一身冷汗,娇躯倏然飘后了几步!
原来这一转身,只见自己面前,不到二尺光景,站着一个脸色黝黑的瘦小老人,身穿一袭竹布长袍,目光炯炯,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韩倩云不禁大感凛骇,退出几步之后,心中暗道:
“这人身法有如鬼魅,到了身后,自己还丝毫不觉,武功之高,已可想见,自己师傅平日嫉恶如仇,此人定是寻仇来的!”
心念疾转,还没开口! 瘦小老人已阴恻恻说道:
“小丫头,你大概是半边老贼尼的门下,老夫不难为你,快去叫老贼尼出来!”
韩倩云听他出口辱及师尊,不禁柳眉挑动,叱道: “老贼,你是什么人?”
瘦小老人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冷笑,道:
“老夫名号,你小丫头那会知道,嘿嘿,你去告诉老贼尼,二十年前在凉州道上拜领她的一记劈空掌的常者大,从华山寻到九华山来了。”
原来他正是陇中双鸟九头雕常老大! 正当此时,只听一个少女声音叫道:
“韩姐姐,这种人打发了就算了,和他多噜嗦作甚?”
那是辛文的声音,人从屋檐下窜起,话声才落,“呼”的一声,碧光乍现,震天琴一记“横扫中原”,朝常老大拦腰扫到!
琴弦叮咚,劲风嘶啸,宛如一片怒潮!
九头雕常老大怒哼一声,身躯微晃,右手扬处,霍地回身,钢爪似的五指,硬朝身后飞来的玉琴黑影抓去!辛文没想到对方会朝自己势劲力猛的琴上抓来,心头方自一怯,蓦觉双腕巨震,震天琴已被常老大一把捞住。大骇之余,慌忙用力一夺,那知不但没有挣脱,脚下却反而身不由己的往前冲出一步!
韩倩云眼看辛文第一招上,就被对方抓住兵器,心下一急,再也顾不得自己手无寸铁,娇叱一声,纤掌一立,人随掌进,使出华山绝技“独劈华岳”,往常老大侧面劈出!
这时,从暗贩又窜出另一条娇小人影,倏然欺到常老大正面,口中喝道:
“老贼,吃我一掌! 拳随声出,迎面捣去!
不!拳还未到,只听“呛”的一声,从拳中迸出一道细如姆指的银练,寒光乍闪,直刺咽喉!
这真是电光石火般事,辛文震天琴才被抓住,韩倩云的“劈空掌”,和珠儿的“盘珠剑”也同时攻到!
但九头雕常老大威震甘陕,一身武功,何等精纯,右手顺势一推,把干文连人帝琴,朝诛儿撞去,左于袍袖一挥,同时向韩倩云拂去!
这一招奇快无比,辛文那想留得住脚,珠儿也怕盘珠剑伤了辛姐姐,掌心一缩,“呛”
然收剑!
韩倩云一掌出手,陡觉劲气雷奔,朝身前涌到,差幸她见机得快,闪身旁跃,但还是被常老大拂出的袖风扫中,震得后退了几步,脚下一阵“喀”“喀”碎响,踩碎无数屋瓦!
常者大身形不动,举手之间,把三个姑娘一齐逼退,但他一双在黑夜中炯炯发光的眼神,却盯着段珠儿,阴声问道:
“女娃儿,阴山殷仙子是你何人?”
他平日纵然自视甚高,桀傲成性,但对阴山散花仙子,却也不无顾忌!
珠儿出身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段家庄,师傅散花仙子,更是从没把武林中人,看在眼里。此时虽觉对面这个瘦小老人,功力奇高,但平日里骄纵已惯,闻言不由绷紧粉脸,冷哼道:
“老贼,你既然知道我师傅的名号,还不夹着尾巴快滚?”
九头雕常老大纵横江湖数十年,几曾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出这等话来,瘦削脸上,微微起了一阵痉挛!突然仰天桀桀狂笑,道:
“小丫头,你真不知天高地厚,老夫不过瞧在殷仙子份上,先问一声,常老大手下,几曾留过活口……”
话声刚落,只听屋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云儿,来的可是陇中双鸟常老大,他既已找上门来,为师行动纵然不便,也不能让远客失望,你就请他下来吧!”
九头雕常老大听到半边老尼的声音,不由目露凶光,厉笑道:“一掌之赐,常老大二十年来,未敢或忘,今晚就是领教你老贼尼劈空掌来的!”
说话之时,嗖地拔地半空,倏变隼鹰翻扑之势,落如星刃,闪电朝檐下扑去!但就在这一瞬之间,只听另一个老妪的声音,叱道:
“老当家清修之地,岂容你常老大发横?” 喝声乍起,爆出一声“蓬”然大震!
常老大敢情在身形将落未落之时,凌空和人对了一掌,他身子向上弹起一丈来高,口中嘿嘿冷笑:“什么人敢暗算老夫?”
他果然不愧九头雕之名,身子随着喝声,再次往下扑去,双爪如钩,挟着汹涌劲气,排云下击!
“蓬!”又是一声大震,常老大直落阶前,一脸都是狞厉之色!
只见静室门口,站着一个身蓝布衣据的白发老妪,她连接自己两次扑击,自发飞扬,脚下只不过后退了一步,心头不禁暗暗一凛!江湖上能接得住自己扑击的人,也为数不多,这会是谁?心念方转,冷然问道:
“老虔婆,你是什么人?” 白发老妪干笑道:
“常老大,亏你成名多年,连老婆子都不认识,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话之时,右手一举,赫然执着一个业已生锈的大铁椎!
常老大脸上略现惊疑,道: “你是大铁椎任五姑?” 任五姑瘪嘴一咧,笑道:
“不错,老婆子正是姓任。”常老大冷笑道:
“大铁椎当年固然名满江湖,称雄秦岭,但这三个字,只怕还唬不倒常老大吧!”
韩倩云自从白发者妪现身之后,心头大感惊奇,她是照应庵中杂事的五姑,平日从没听师傅说过,她还会武,尤其那大铁椎,一直弃置墙下,业已生锈,原来还是五姑的成名兵器!
她悄悄地把这些话,告诉了珠儿、辛文,大家好奇的睁大眼睛,瞧着大铁椎任五姑。半边老尼在屋中又道:
“五姑,别拦阻他,还是让老尼试试他的‘大力鹰爪功’,究竟到了何种火候也好。”
任五姑回头道: “老当家行动不便,我老婆子打发他也是一样。”—— 幻想时代扫校

常老大阴恻恻的道: “只怕没有这般容易打发!”
任五姑突然放下大铁椎,指着常老大喝道:“常老大,你‘大力鹰爪功’称雄陇中,老婆子就领教你几手试试!”
说罢,凝聚功力,一掌劈出!
常老大喉头阴嘿了声,右手化爪,猛向任五姑手腕抓去。那知任五姑一掌才行劈出,白发飘动,身子已直欺过去,拳脚并出,连着三招急攻!
这三招,招招含蕴劲力,而且快逾电闪,常老大被他抢了先机,竟然糊糊涂涂的被任五姑迫退了三四步。这下可把九头雕激得大怒!“老虔婆找死!”
纵身一跃,捷如出尘鹰隼,凌空飞起,双爪一攫,迎头抓下!
任五姑自然识得厉害,一闪身,让开爪势,双掌一翻,又是“呼”“呼”两掌,斜向上劈。
常老大号称九头雕,精擅扑击,一爪落空,身子微微一偏,依然如影随形扑到,双爪疾落!
两股潜力,在空间一阵激荡,任五姑不觉脚下浮动,震得退出一步。”
常老大借势一纵,又闪电抓到。这两人都是练的外门功夫,每一发招,都刚猛得凌厉无伦,力拼之下,居然半斤八两,全无败象。常老大身形腾跃,凌空下击,似乎稍占上风,不过任五姑也是不弱,虽是不能取胜,但一时也分不出胜负。三位姑娘家站在边上,被两人攻拒之间的激荡潜力,吹得衣袂飘扬!
珠儿探手入怀掏出“五殃针筒”,悄悄凑着韩倩云耳边说道:
“这老贼再要腾身飞起,我就赏他一蓬飞针……”话未说完,目光一瞥,只见对面屋上,蓝衫迎风,站着一人,不由用手一推,轻笑道:
“韩姐姐,你瞧,那不是丁大哥,他也来了!”
韩倩云正待抬瞧去,只听场中,接连响起两声“蓬”“蓬”巨震,任五姑闷哼一声,身子踉跄后退!
常老大厉声尖笑,蓦地凭空拔起,身形一弓,一式“金雕攫虎”爪先人后,扑追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珠儿纤手一扬,“嗒”的一声,一大蓬牛毛飞针,满天花雨般朝常老大凌空打去!
常老大久经大敌,一身内外功夫,罕有敌手,他虽和任五姑对敌,其实早已留神着三位姑娘!
耳中听到“嗒”的一声轻响,便已警觉,身在半空,猛一吸气,改下扑为上拔,一翻起两丈来高,双掌同时下劈,狂飚如山,把一大蓬飞针根根压落草地之中!
他这一手,直把珠儿瞧得心头猛震!
她那里知道阴山一宝的“五殃针”,必须对准敌人发射,才能一举歼灭,像她这样凌空打去,自然不易奏功。但就在此时,屋面上又有一条人影,奇快无比的凌空飞起!
“拍!”两条人影,在空中一合即分,同时飘落地面!场中已多了一个玉面朱唇的蓝衫少年,正是赤城山庄的少庄主丁好礼,常老大只觉自己掌心有如击在烧红的烙铁之上,烫得隐隐发痛,心下一惊,瞧着丁好礼,厉声喝道:
“赤砂掌,你是赤城山庄何人?” 丁好礼纵声笑道: “区区就是丁好礼!”
常老大仰天尖笑道。
“没想到老贼尼居然有‘一城三山’的门下小辈,当起护院来了!”话声一落,朝丁好礼不屑的瞧了一眼,冷哼道:
“小子,你在枣阳做得好事!” 人随声起,带着一阵嘿嘿干笑,向墙外飞去!
丁好礼被他一语刺中隐私,脸色一变,蓦地大喝一声:“老贼,给我留下!”
双脚一顿,“嘶”的跟踪扑起,掠登屋面,常老大已去势如箭,无法追得上他!任五姑仰面笑道:
“丁少侠他既然知难而退,就让他去吧!” 丁好礼杀机盈面,愤然飞落,冷笑道:
“这老贼作恶多端,再碰到我手里,就要他留下命再走!” 珠儿“嗤”的笑道:
“是啊,丁大哥,你早该叫他把命留在这里,再走不迟。”
这话听得韩倩云、辛文也笑了起来。半边老尼在屋中轻叹一声,道:
“九头雕常者大二十年前,已名满甘陕,方才老尼虽在屋中,但光听他发爪的风声,‘大力鹰爪功’已有十二成火候,江湖上能够接得住他的,只怕也为数不多,丁少侠家学渊源,自然不虑他寻仇,段姑娘、辛姑娘终究修为尚浅,云儿更不是他的对手,今后遇上了、不可轻敌才好。”
任五姑接口道:
“老当家说得不错,我老婆子没料到他的‘金雕身法’真还厉害,今晚差点就栽在他手里。”
半边老尼道:“就是老尼,怕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呢,唔,时间不早了,大家快去休息吧!”
丁好礼躬身道: “老前辈也好休息了。”
说着朝韩倩云微微一笑。韩倩云粉脸一红,低着头朝师傅静室中走去,大家也各就回房。半边老尼跌坐榻上,瞧到徒儿走进,忍不住问道:
“云儿,你怎么还不去睡?” 韩倩云走近榻前,低声道:
“弟子伺候师傅睡了,再睡不迟。” 半边老尼蔼然笑道:
“为师也要睡了,你去睡吧,快二更天了,唉,北山大会,已近在目前,可惜为师走火入魔,未能参加,不然,真想再斗斗双龙堡主……”
韩倩云抬头道:
“师傅,丁大哥说,他有一位父执,精擅‘吸虹神功’,可能治得好走火入魔,他准备去找他来,给师傅试试!”
“吸虹神功?”半边老尼脸上微露惊诧,接着笑了笑道:
“吸虹神功,只是关外一种旁门武功,据说能把风邪寒毒,吸出体外,但咱们华山一派练的总算是玄门正宗功夫,能不能医治得好,还说不定呢!”说到这里,忽然目光落在韩倩云身上,徐徐说道:
“云儿,为师自小把你扶养长大,亲如母女,有一句话,早想和你说的……”
韩倩云心头咚的一跳,道: “师傅,你老人家有什么吩咐?”
半边老尼歇了一歇,倏然叹道:
“云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为师有一桩心愿未了……”
韩倩云听出师傅口气,不禁双颊飞红,低头不语。半边老尼又道:
“照说……像丁少侠的人品武功,也是千中挑一之选……”
韩倩云心跳加剧,口中嘤咛一声,急急叫道: “师傅……”
半边老尼用手摩着她肩头,慈祥的道:
“为师看得出来,你们感情不错,这原是好事,只是为师总觉得了少侠笑非真笑,似嫌凉薄,你生性温和,会吃他的亏。”
韩倩云不依的道: “师傅,我不来啦!” 半边老尼笑了笑道:
“孩子,别急,为师只是说说罢了,你去睡吧!”
韩倩云答应一声,退出静室,心头小鹿,不禁一阵狂跳,她向四周略一打量,悄悄朝前进厢房奔去!但她并没察觉,她身后还有两个躲躲闪闪的人影,互相打了个手势,亦步亦趋的跟在她后面!
这两人正是珠儿和辛文,她们因一直不见韩情云回房,偷偷的躲在暗处,原本只想暗中吓她一跳,没想到她会朝东厢房奔去,一时更觉得好玩,才一起跟了过去。前殿东厢,这时候灯火还没有熄去,纸窗上映出一个俊俏的人影,似在房中踱来踱去的走着!
韩倩云走到窗前,只觉心跳加剧,她忽然感到害怕,脚下不期踌躇不前!珠儿、辛文两人,怕被她发现,慌忙闪到暗贩,蹲下身子。韩倩云双目望着丁好礼的人影,呆呆出神,丁好礼敢情等得有点心焦,只是在房中来回踱步!
两人一在窗里,一在窗外,停了一会。珠几、辛文却等得大是不耐。忽然,不知是韩倩云脚下弄出声音,还是丁好礼察觉窗外有人,厢房呀的开启,丁好礼一下闪出身来!他一眼瞧到韩倩云,如获至宝,轻笑道:
“妹子,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到里面去。”
说着,伸手去拉她的纤手。韩情云口中“嗯”了一声,任他握住手掌,低头跟他朝屋中走去,珠儿伸后拉拉辛文的衣角,不敢弄出半点声音,小心翼翼的掩近窗下,找了一个小孔,凑着眼睛,朝里张去!
只见两人手拉着手,走入屋中,韩情云已是满脸羞红,低低的道:
“你不是有很多话要和我说吗,怎不快说呢?”
丁好礼乘机伸出左手,去搂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这里只有咱们俩在一起,又没第三人,干么这么性急。“韩倩云只是肩头微微摆动了一下,依然让他搂着,心头小鹿,却不住的乱撞,感到有生以来,从不有过的甜美舒畅。丁好礼闻到她身上发出的幽幽少女香气,又感到她身上在轻微颤动,突觉周身血脉加速,自己的心也在剧烈的跳动。猛的低下头去,火热的嘴唇,往她的嘴上堵去!
这下,韩倩云又惊又羞,身如触电,要待挣扎,一个身子,已被他紧紧搂住,口中不由发出“唔”“唔”之声!
窗外偷看的珠儿、辛文,两位姑娘家,那曾见过男女之间的这般相亲,直瞧得心头狂跳,暗暗啐了一口,慌忙不迭的逃了回去。韩倩云先前还有轻微的挣扎,但渐渐驯若羔羊!
过了良久良久,丁好礼才缓缓放开。韩倩云羞不可仰,幽幽的道:
“你欺侮我,你……” 丁好礼欲火已起,俊俏脸上,红如胭脂,嘻嘻一笑道:
“妹子,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韩倩云低着头道:
“我自小没爹没娘,由师傅扶养长大,你若是真心对我,就别忘记我。”
丁好礼将她搂在怀里,缓缓抚摸着她秀发,柔声道:
“我对你一片真心,难道你还看不出来?” 韩倩云想起适才师傅之言,正待开口!
丁好礼早已迫不及待,没让她说话,吐一口气,扑的一声,将灯火吹灭,抱起她身子,往床前走去,右手就来解她衣带。韩倩云自从懂事以来,从未被人这样紧紧的搂抱过,早已全身绵软,劲力全失,再加丁好礼花言巧语,听得她芳心可可,如醉如痴!此刻他手指触到自己肌肉,不由蓦地惊觉,用力一挣,脱出他的怀抱,粉脸变色,颤声道:
“你要干什么?” 丁好礼急急抱住了她,道:
“我一定会娶你,我如负心,就死在我父亲掌下!”
韩倩云伸手按住他嘴唇,柔声道:
“别乱起誓,我相信你……但现在不能这样……不能……” 丁好礼紧紧搂着她道:
“那么你就依我。” 韩倩云撑持着央求道: “不……不能……”
丁好礼欲火已炽,用强解她衣带。韩倩云又惊又怕,又用手猛力向外一格。丁好礼只当她半推半就,没防在这紧要关头,突然动武,双手登时被她格开。韩倩云一滚落地,正待朝屋外奔去!
丁好礼岂容她逃出房外,双肩一晃,拦在门口,回身望着韩情云,笑道:
“你既然对我有情,又何用拒人于千里之外?” 韩倩云急得要哭,眼圈一红,道:
“你如真心爱我,就不能这样逼我。” 丁好礼目露淫邪,涎笑道:
“好妹子,春宵一刻值千金,我……我等不得了。”
韩倩云在这一瞬之间,突然发现了丁好礼一脸轻薄,想起师傅说他“笑非真笑”这句话来,猛觉心头一凉,怒道:
“我早知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会来了,难怪师傅说你……”
丁好礼脸色一变,冷笑道:
“你师傅在背后说我什么?哼,这么说来,今晚我更非把你得到不可……”
话声未落,目光转动,左手一探,朝韩倩云肩头抓来!
韩倩云心头大急,右肩一侧,左掌直竖,闪电向丁好礼手腕切去。丁好礼格格一笑,道:
“妹子,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你师傅来此,又能奈我何?”
说着,左腿疾跨半步,左手翻动,捉她右臂,右手骄指朝她“肩井”穴上点去!
韩倩云气得粉脸铁青,骂道: “你这下流坯,我……我真看错了人!”
她银牙暗咬,双掌翻飞,刷刷劈出。丁好礼那会把她放在眼里,一边拆招,一边笑道:
“待会露滴牡丹开,你更认识得清楚呢!”
两人在黑暗中动手,不到几招工夫,韩倩云已被他逼得步步后退。丁好礼武功,高出韩倩云甚多,那里能够防守得住,只听一声轻笑,左手随手一钩,已抓住韩倩云手腕,他知道她定然向外挣夺,顺势一送一拉,韩倩云惊叫一声,再也立足不稳,眼看就要仰跌下去!
丁好礼不慌不忙,右臂一抄,往她身后抱去,一托之下,已将她紧紧抱住,按倒床上。
韩倩云惊慌失措,虽然尽力挣扎,那想挣扎得脱,但觉一个身子,已被他紧紧压住,两人胸口相贴,脸儿相对!
月光斜照,但见丁好礼一张俊脸,两颊火红,双目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气息咻咻,直似一头噬人野兽!
韩倩云娇躯无霞,呼吸急促,心如鹿撞,几乎要从口腔直跳出来,但两手被他紧紧扣住,浑身已绵软无力,只有心头明白,自己清白之躯,即将遭人沾污,一时急中生智,猛地一横心,张口朝他肩头咬去!
这一下丁好礼冷不及防,肩头骤然一痛,双手也同时一松,韩倩云趁机一滚,还来不及挣脱他的怀抱,只觉浑身一麻,已被制住穴道!
丁好礼一手掩着左肩,目光隐泛怒意,嘴角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开始动手,解她衣带,脱下青色劲装,一件件剥去她贴身内衣。韩倩云苦于穴道被制,无力抵抗,一时羞愤交迸,急得昏了过去。等她倏倏醒转,自己赤身露体的躺在丁好礼床上,只觉下身一阵刺痛,心头明白是怎么一会事,鼻孔一酸,忍不住流出两行清泪!
十八年冰清玉洁的身子,已遭丁好礼沾污,急急翻身坐起,穿好衣服,向四周一瞧,那里还有丁好礼的影?难道这负心人目的已达,就舍了自己而去?心念疾转,忍着一肚子委屈,急步跨出厢房,举目一瞧,只见山门洞开,原先缚在大无井中的一匹火云驹,也已不见!
这一下,只觉顶门轰的一声,如中巨柞,双眼发直,双腿一软,忍不往悲从中来,伏在阶前,低低啜位!
她虽然不敢哭出声来,但夜阑人静,这低声抽噎,传不到远处,较近的地方,仍可隐约听清。那珠儿、辛文两人,方才偷偷瞧到两人的亲蜜情形,吓得不敢再看,慌慌张张逃回房去,可是并没熟睡。过了一会,依然不见韩倩云回转,两人方在窃窃私议,突然听到一阵鸣咽的哭声,隐隐传来,珠儿心头一惊,慌忙拉了辛文,拔足朝前面奔来。瞥见韩倩云一个人伏在阶前,双肩耸动,不住的抽噎,大感惊奇,脚下一紧,掠到她身边,同时蹲下身去,问道:
“韩姐姐,你怎么啦?……” 韩倩云被两人一间,更觉凄苦,抽噎的道:
“他……他走了!” 珠儿奇道: “韩姐姐,他走了你有什么好哭的?”
韩倩云泪落如雨,咽声道: “他……欺负我……” 珠儿若有所悟的道:
“哦,我知道了,他一定和你打架,你打不过他。”
辛文年纪较大,心里有点明白,摇摇头,道: “不是,韩姐姐被他欺侮了。”
珠儿偏头道: “韩姐姐,丁大哥到底怎么欺侮了你?” 韩倩云试着眼泪,道:
“他……他……”
她说了两个“他”字,再也说不下去,眼中泪水,如同断线珍珠般,直滚下来。珠儿道:
“真急死人,他欺侮你,我去问他!” 说着转身欲走!
韩倩云蓦的心中一动,暗暗一咬银牙,倏地一把拉住珠几手腕,勉强收住眼泪,急道:
“珠儿妹子,你迫不上他,他既然走了,就随他去吧!” 珠儿愕然道:
“你不是说他欺侮了你吗?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欺侮你。”
韩倩云拭干眼泪,淡淡一笑,道: “他方才只是和我绊嘴,就……就负气而去。”
辛文虽觉怀疑,但也未便多说,只好安慰道:
“韩姐姐,他既然负气走了,你哭也无益,还是回房去吧。”
却说毕玉麟在蕲水别过云里神龙单身就道,由鄂入皖,一路上早已恢复了本来面目。这天赶到安庆,已是傍晚时分,预计离九华山只有百里光景,不须急着赶路,当下在城里找了一家客店落脚。前面书中,已经说过,他为了找寻失踪十三年的父亲,沿途遇上较大城镇,都要细心察访。
落店之后,洗了个脸,看看天色还早,就步出店门,在大街上逛了一转,顺便在一家饭馆吃过晚餐,才回到店中。只见店伙拿着一封信柬进来,笑道:
“公子爷,这是你老的信。”
毕玉麟听得一怔,自己落店只有一会工夫,并无熟人,这信从何而来?接过信来一瞧,上面果然写着:“即送悦来店栈转交毕少侠亲启”心头更是大疑,抬头问道:
“伙计,这是谁送来的?” 店伙道:
“你老才出去,就送来了,哦,是南大街全兴楼伙计送来的。”
“毕玉麟知道问不出什么,这就挥了挥手,等店伙退出,立即拆开密封,从里面抽出信笺,只见上面仅有寥寥数字,那是:“晚餐后在李家桥晤面”
底下也没有具名的人。毕玉麟深感困惑,不知这人究竟是谁?他何以要约自己到李家桥晤面?
晚餐之后,该就是这时候了,那人可能已在李家桥等候自己。毕玉麟虽感事出古怪,但人家既然相约,总得去瞧瞧究竟,心念一转,立即朝外面走去。店伙迎着笑道:
“公子爷又要出去了?” 毕玉麟点点头,问道: “伙计,李家桥在什么地方?”
店伙迟疑的道: “公子爷,这时候到李家桥去干什么?” 毕玉麟奇道:
“这时候为什么不能去?” 店伙连忙陪笑道:
“不,不,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是说李家桥并没人家,那里……那里只有一片坟场。”
“坟场?”毕玉麟不期一怔,接着笑道:
“不错,我有一位朋友,故世之后,就卜葬在李家桥附近,我想到他坟上看看。”
店伙道:
“是,是,公子爷出了店门朝北,约莫半里光景,那座大石桥,就叫李家桥,过桥就是坟场。”
毕玉麟点头称谢。走出客店,一路朝北疾走,不多一会,前面果然横着一道河流,水光做湘,隔河一片旷野,远处望去,尽是累累坟尖。一座拱圆形的大石桥,直贯南北。大石桥上,果然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只因双方相隔尚远,看不真切,但觉此人屹然而立,动也不动一下,宛如一座泥般石雕的人像!
毕玉麟脚下何等快速,转眼功夫,便已奔近,那知就在毕玉麟奔近之际,那条人影,忽然也移动起来!
不,他身形丝毫不动,只是脚下虚飘飘的,恍如幽灵一般,向前移去。毕玉麟奔上石桥,只见此人已在十数丈外,双方距离,还是和先前一样,心头不禁起疑,难道约自己的不是此人?
他跨上石桥,便自停下步来,因这座石桥,比平地高起一丈有余,站在桥上,可以看出老远。纵目四顾,一片旷野之中,除了自己和那人之外,并无第二个人,而且那人,从自己在桥上站停之后,他居然也停下来,屹立如故。难道就是他!
毕玉麟凝足目力,朝他瞧去,终因相距较远,无法瞧得清楚,只看到此人背向自己,身上穿着一袭宽大黑袍,如此而已!
毕玉麟在这一瞬工夫,从脑海中闪起了许多个自己曾经见过的人,但总觉一个也不像此人。
心念转动,这就双拳一抱,间道:
“朋友可是约毕某到李家桥晤面的人?在下应约而来,朋友如有见教,就请过来一谈。”
那黑衣人对毕玉麟的话声,简直恍如未闻,依然一动不动的站着那里,连头也没回一下。毕玉麟见他没有作声,不禁心头微温,大声说道:
“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既然约毕某前来,何用故作神秘?”
口中说着,脚下同时朝黑衣人奔去!
那黑衣人好像脑后生着眼睛,毕玉麟不动,他也只是静静的站着,此时毕玉麟才一开步,他也黑衣摆动,向前移去!
这一下,毕玉麟再也忍耐不住,朗笑一声:“朋友行动这般鬼祟,毕某倒要瞧瞧你究竟是谁?”
脚下突然加快,纵身急奔过去!
黑衣人依然一声不作,但身形也同时加快,笔直朝前奔去!
此人轻功之高,极是惊人,虽然奔行如箭,但丝毫看不出他洒开大步的模样,朦胧的月色下,黑衣飘动,有似一道轻烟。毕玉麟也感觉到对方轻功之高,几乎是出道以来所仅见,自己提足真气,全力疾追,仍然难以追赶得上!
两条人影,在月光下奔驰,有若天马行空,衣袂飘带起的风声发出细长破空轻响,不绝如缕!
迫出了四五里远,双方仍然保持着十数丈距离,毕玉麟未能追上一步,黑衣人也未能把毕玉麟距离拉远。两人轻功脚程,看来极难分得出高低,但毕玉麟心里有数,自己已把“万里飘风”身法,施展到十二成光景。以目前自己的功力来说,就是以轻功独步武林的万里飘老前辈,只怕也要略逊自己一筹,而前面此人似乎还并未用出全力。前面的黑衣人虽然没有回头朝毕玉麟望上一眼,但他已从毕玉麟奔行的衣袂飘风之声,听出毕玉麟始终跟在他自己身后,也不禁大感凛骇!
他是怵于毕玉麟这点年纪,居然会有这等超绝轻功?突然,他脚步一停,霍地转过身来!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毕玉麟提气猛追,奔行之速,迅速无比,黑衣人才一停步转身,他已相继追到!
黑衣人口中冷嘿一声,右手闪电袭到毕玉麟胸前,直向“玄机穴”点出!
毕玉麟没想到他会突然刹住身子,向自己骤下杀手,嘿声入耳,对方手指,业已点到。
心头大骇,百忙之中,连收势都来不及,赶紧猛吸一口真气,身形斜飘,使出“仙人挂衣”
身法,倏然飘出数尺之外!
举目瞧去,只见那人除了两道眼神,有若冷电,炯炯逼人之外,脸上木无表情,不像是个活人,心中不期一怔!
但他在这几个月来,目睹江湖上的机变诡诈,转念一想,他也许是戴得人皮面具,胆气一壮,正待出声喝问!
那黑衣人一击不中,也似乎微微一怔!这一怔,不过像电光石火,一闪而逝,双肩微晃,如影随形般追了过去,左手疾向毕玉麟右肩上扣去!
毕玉麟身子一挺,忽然向后退出三尺,让开黑衣人的擒拿手法,剑眉一扬,厉声喝道:
“毕某和朋友无怨无仇,何故……”
话声未落,突觉一股暗劲,直逼过来!不禁吃了一惊,暗道:
“此人的武功,当真不可轻视!”左手一挥,立把“鸿钧真气”布满全身。左手堪堪挥出,那股暗劲,业已如潮撞到身前,一袭蓝衫,激荡得猎猎作响,身不由主的后退了一步。
黑衣人原以为这一下,对方虽然没被抓住,但至少也要被自己陡然涌出的内力,震飞出老远,甚至当场震得昏过去。那知事实大谬不然,毕玉麟虽被震的后退了一步,但居然硬把自己震出的内劲接下!
不,自己发出的潜力,宛如撞在一堵无形的气墙之上,还居然发出柔韧的反震之力,他久经大敌,心中一动,脚下立即向侧横跨了两步。毕玉麟还不知对方横跨两步是在避让自己“鸿钧真气”的反震之力,只知他另有花样,全神戒备。黑衣人炯炯目光,注视着毕玉麟,一声不作,右手扬处,又是一掌遥遥劈来!
毕玉麟怒气难遏,大喝一声:“朋友,你一再相逼,难道真是怕你不成……”
右手疾举,同时遥空还击一掌。掌风在两人身前乍然一接,发出“砰”然轻震,毕玉麟和黑衣人同样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双方都似乎为对方的武功,感到震惊,微微一楞!
“好,好!”黑衣人点点头,口齿启动,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阴冷,不像出自生人之口,深夜听来,叫人有寒气森森之感!
毕玉麟停在他一丈来远,皱皱眉头,大声喝道: “朋友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冷冷答道: “你不用多问。” 毕玉麟道: “那么你约我来此,为了何事?”
黑衣人阴冷一笑,但脸上仍然木无表情的道:
“你接得老夫百招,我自然会告诉你的。” 毕玉麟道: “你是和我比试武功?”
黑衣人应道: “不错!”
毕玉麟暗想:此人如此诡秘,不知究系什么路数?这就抬目道:
“咱们无怨无仇,朋友何必定要和我比试武功?” 黑衣人不耐道:
“老夫先要伸量伸量你的武功,然后才能考虑某一件事,能否告诉于你。”
毕玉麟听得大奇,心想:此人当真古怪,有什么事,要先伸量了武功,才能告诉自己的?一面冷笑道:
“朋友愿说则说,不愿说就算,毕某并没非听不可的必要。”
黑衣人口中发出一阵冷笑,才道:
“就有非听不可的必要,嘿嘿,小子,除了老夫,天下无人再知此事,你不后悔?”
毕玉麟心头蓦然一动,冲动的问道: “此事和在下有关?” 黑衣人不耐道:
“多说无益,你快动手吧!”
毕玉麟虽然不解对方要和自己动手的用意何在,但听对方口气,这件事定然有着重大关系,只是自己不知他的身份来历,敌友未明,该如何动手的好?心中想着,一面迟疑的道:
“朋友最好先说明来历,再动手不迟。” 黑衣人冷笑道:
“那爱么噜唆,你不动手,老夫要先动手了!”
话声一落,突然一步跨近,掌指齐出,向毕玉麟身前攻到!
倏然之间,就攻出了五掌四指,这九招不但招招辛辣,而且着着含蕴内劲,攻势凌厉无比!
毕玉麟没防到他说动手,就动手,一轮急攻,来得如此快法,一连后退了八九步,才算把这九招让过,心头不期又有些恼怒起来!暗道:就是比试武功,也不能这般趁人不备,就连出杀手的道理!但觉心中血气上冲,忍不往重哼一声脚下骤然一停,立即欺身而进。朝黑衣人发招抢攻。毕玉麟有“鸿钩真气”护身,以指代剑,把外公括苍异叟的“括苍剑诀”,和“龙形掌”,揉杂使用,忽掌忽指,掌影重重,指风似剑,迅疾凌厉,变化奇奥。那黑衣人手法奇特,出手封架,有少林、武当、峨嵋、华山、点苍各派的手法,似乎一身兼数家之长。而且明明是一招平凡招数,在他手上使出,居然就会含蕴了极为神奇的威力,不论毕玉麟如何抢攻,均被他随手化解开去。片刻工夫,两人已相搏了四五十招,仍然分不出胜负之局。毕玉麟渐渐发觉自从自己展开抢攻之后,黑衣人只是封架解拆,一直没有挥手反击,好像在诱使自己尽量施展武功手法。尤其在封架自己招式之际,隐约感到对方臂挥动之间,也有一股无形的气体,笼罩身前,以致自己的掌指,无法攻人。他总算少年气盛,四五十招下来,仍然占不到半点上风,不觉之间,动了怒气!蓦地朗笑一声,双足一顿,身形跃起,右臂一振,中食两指捏了个剑诀,向空圈动,使出“洞元三式”中一式“莲花倒挂”,向下疾劈!
要知这一招“莲花倒挂”,乃是“洞元记内篇”所载的三式旷世剑法之一,他虽然以指代剑,威力之强,岂能和括苍异叟的“括苍剑诀”同日而语,一招出手,但见漫天指影,剑气流动,宛如璎珞下垂,当真像倒挂莲花般朝黑衣人当头罩落!
黑衣人和毕玉麟虚应故事的打了四五十招,目的就是诱使毕玉麟打到不耐之时,施展天门绝学。此时忽见毕玉麟果然施展奇招,不由精神大振!——
幻想时代扫校

那黑衣人忽见毕玉麟果然施展奇招,不由精神大振,那知一瞧之下,顿时呆了!
只觉对方这一招以指代剑的剑法,竟是生平未见之学,一片指影,宛如无数锋利剑刃,结成一团剑花,垂直罩下!
自己抬头之际,森森剑气,业已接近头顶。这般暗劲,来的大非寻常,闪避已是不及,如不运功把它硬挡回去,别无他法,当下双臂一抖,暗发真气,使了一招“天王托塔”,双掌并发,朝上硬挡。“砰!”双方出手,何等快疾,黑衣人这一挡之下,但觉对方指风凌厉,重如山岳,直压而下,心头蓦然一震,几乎把自己凝聚双臂的玄功真气震散,足下马步不稳,一连后退了三步!
毕玉麟凌空下击,吃亏自然更大,他虽有“鸿钧真气”护身,也被黑衣人这一记“天王托塔”强劲反震之力,弹了回去,平空摔出一丈来远,才站住身子。两人都觉震得血气翻腾,心头狂跳,各自运气调息,过了半晌,才觉浮动的气血,完全平复。黑衣人目光炯炯,瞧着毕玉麟沉声问道:
“你这一招以指代剑,似非‘括苍剑诀’,老夫从未见过。” 毕玉麟微笑道:
“朋友眼光果然高明,在下方才一招,确非‘括苍剑诀’中的招法。”
黑衣人冷哂道: “想不到宗皓嫡传外孙,会以杂学取胜。”
毕玉麟终究江湖经验不够,被人拿话一激,只当他小觑自己外公,顿时剑眉轩动,朗朗一笑道:
“朋友这回猜错了!” 黑衣人阴恻恻的道: “难道你不是括苍异叟宗皓的外孙?”
毕玉麟道: “在下正是。” 黑衣人浓哼道: “那么老夫错在那里?” 毕玉麟道:
“在下天门门下,难道不能用本门的武功?”
黑衣人嘿然不语,过了一会,忽的仰天大笑,点点头道;“好,好!”
毕玉麟不知道他这两个“好”,是指什么而言?剑眉一扬,问道:
“朋友是不是还有兴趣,打满百招?” 黑衣人冷冷的道: “不必了!”
毕玉麟仰面道: “那么朋友似乎该说说你的来历,和某一件事了吧?”
黑衣人冷然道: “老夫来历,无可奉告,嘿嘿,你接着吧!”
左手袍袖一扬,一点黑影,脱手飞出,朝毕玉麟面门打来!
毕玉麟只当他打来的是什么暗器,伸手一接,只觉入手甚轻,好像是一个纸团,心下不由大疑,急忙低头瞧去,手心捏着的,果然是一个纸团!
心中蓦地一动,无暇多问,伸手打开纸团,那是一张字条,上面用木炭写着一行潦草字迹,他目能夜视,自然看得十分清晰,那是:“欲知尔父下落,可去双龙堡。”
毕玉麟顿觉心头狂跳,急忙抬头道。 “朋友这……”
目光上瞥,那里还有黑衣人的影子?
不!在这一瞬之间,黑衣人的一条黑影,已在数十丈外,一闪而逝,再要追赶,已是不及!
这人到底是谁呢?他何以要告诉自己,欲知父亲下落,可去双龙堡? “双龙堡!”
毕玉麟口中低低的念着,心头不禁疑窦丛生!
难道自己父亲,真在双龙堡不成?双龙堡崛起武林,只有二年时光,自己父亲,已经失踪了一十三年!
哦,不,师父他老人家不是说在阎王堡石室,整整住了十二个年头吗?自己父亲也就是那时候失踪的,算来和师父差不多是同一时候,那么准是被囚在石室里面了!一念及此,只觉热血沸腾,恨不得立时赶到双龙堡去。
夜色黯淡,春寒料峭!毕玉麟怔立当地,渐渐,他冷静下来,感到事有蹊跷,这黑衣人举动诡异,分明不是正派人物,他留下这张字条,极可能另有用意!
双龙堡,自己身为天门第十四代传人,自然非去不可,第一、师门秘笈“洞元记”外篇,落在九爪神龙阎伯修手中,必须追回;第二、自己师傅,也可以说间接是死在他手上,更非找他算账不可!
只是目前距离三月十五,会期已近,华山半边老尼走火入魔,急需“万年温玉”治疗。
珠儿她们,找不到自己下落,一定甚是焦急,目前正在青莲庵中,那么自己还是先去青莲庵,再上双龙堡不迟。心念转动,立即返身回转客店。第二天一早,渡江之后,直奔九华。
中午时分,赶到青莲庵,正待举手敲门,只见庵门虚掩,随手而启,恰好珠儿、辛文从里面出来,她们两人全都愁结眉心,脸露焦的之色。毕玉麟赶忙叫道:
“珠儿!”
珠儿一眼瞧到毕玉麟,登时喜从天降,眼睛一亮,口中“啊”了一声:“毕大哥……”
飞也似跑近身边,一把握住毕玉麟臂膀,摇撼着道:
“毕大哥,你知道我们在这里,才赶来的?韩姐姐偷偷走啦!”
毕玉麟被她当着辛文,握住自己手臂,不禁脸上一红,尤其她没头没脑的这句韩姐姐偷偷的走啦,说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道:
“珠儿,我是听殷姑姑说的,你们都在这里,哦,你说韩姑娘走了?她到什么地方去的?”
辛文也跟着走近,笑道:
“珠儿妹子,你让毕大哥到里面坐下来再说咯!”珠儿道:
“是啊,毕大哥,你进来咯。”接着又道:
“韩姐姐是被丁好礼欺侮了,昨晚哭了一夜,今天一早,留了封信,偷偷的走了。”
毕玉麟跟着她们越过天井,刚跨上石阶,听得心头蓦然一震,剑眉剔动,急急问道:
“珠儿你说什么?丁好礼几时来的?韩姑娘被他……这淫贼当真可恶!”
珠儿惊奇的道: “毕大哥,你骂他淫贼?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毕玉麟道:
“咦,你不是说韩姑娘被他欺侮了?” 珠儿道:
“我也不知道,韩姐姐信上只说丁好礼不是好人,她上了他的当,所以她非要下山去找他不可,她要我们在老师傅面前,不可提起,只说她和丁好礼找一位能够医治走火入魔的老前辈去了。”
毕玉麟皱皱眉道:
“唉,我如果早到一天,这事情就不会发生了,丁好礼在枣阳连续做下采花案件,被人围攻逃脱,不想跑到这里,又做出天人难容的事来。”
珠儿听得吃了一惊,跺足道:
“原来他是采花淫贼,哼,早知道就不会让他逃走了!”说完,忽然神色一黯,又道:
“哦,毕大哥,你知道万老前辈已经死了么?” 毕玉麟点头道:
“万老前辈是我替他老人家埋葬的。” 珠儿奇道:
“你……哦,毕大哥你先说这几个月你到那里去了?害人家找得好苦,你好像遇上了许多事故呢。”
毕玉麟道:
“这事说来话长,目前北山之会,时日已近,我先见过了这里老师父,好仗万年温玉之力,恢复走火入魔,再详谈吧。”说着,从怀中取出温玉,朝辛文道:
“辛姑娘,说来惭愧,这方温玉,被一位精擅雕刻的参仙娄老怪强行夺去,琢成了只蟾蜍,姑娘不见怪才好。”
辛文道:
“毕大哥,你怎么也和小妹客气起来,有道是玉不琢,不成器,我该谢谢你才对”
珠儿一手接过,瞧着神态生动的玉瞻蛛,不由赞道:
“啊,参仙娄老怪雕琢得真好,这赡蛛口上还有一个小孔,可以穿上丝络,佩在身边呢,毕大哥,还是你拿着吧,我领你到老师父禅房里去。”
说着,就和辛文两人领了毕玉麟穿过大殿,往后进禅房走去。半边老尼正在禅房静坐,听到三人脚步声音,隔室问道:
“是珠儿姑娘吗?” 珠儿应道: “老师父,毕大哥来了,他来拜见你老人家。”
半边老尼笑道: “老尼行动不便,就请毕少侠到里面来吧。”
辛文打起棉帘,毕玉麟恭恭敬敬走入屋内,只见榻上含笑坐着一个脸容略呈青色的枯瘦老尼姑,连忙躬身道:
“晚辈毕玉麟拜见老师父。” 半边老尼含笑道:
“毕少侠就是屠龙剑客毕绍德的哲嗣吗?老尼昔年曾听令尊英名,无缘一见,少侠英华内敛,可见家学渊源,不同寻常。”
毕玉麟取出万年温玉,双手递上,一面说道:
“这是天琴老前辈的万年温玉,老师父即日修复玄功,正好亲赴五大门派北山之会。”
半边老尼伸手接过,抬头道:“多谢少侠关切,老尼因运气人岔,惟有万年温玉相辅,才能温和僵化经络,能否赶上北山会期,目前还很难说,早知少侠今日赶来,小徒也毋须急着下山了。”
毕玉麟三人,见她提到韩倩云,一时不敢多说,只是唯唯应是。半边老尼话声一落,低头只是朝手上那方玉蟾蜍打量,脸上渐渐露出诧异之色,问道:
“这方温玉,毕少侠是否一直放在身边?” 毕玉麟点点头道:
“晚辈两月之前,身负重伤,全仗此玉护住心脉,此后就一直在晚辈身边……”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在黄钟别府之时,曾借与阴魔尚师古使用,此刻听出半边老尼话中有因,不由心中一动,忙道:
“老师父可是觉得此玉有什么不对么?” 半边老尼疑惑的瞧瞧温玉,徐徐说道:
“万年温玉,秉天地造化,为离火之精蕴育而生,只要握在掌心,就会一丝阳和之气,循腕脉而上,所以才能温和经络,溶解僵化血脉,这方温玉……”
毕玉麟已然听出这方温玉,有了问题,心头不由大愤,暗想这准是阴魔尚师古掉了包去,心中想着,不待半边老尼说完,急急问道:
“老师父,这温玉可是假的了?” 半边老尼摇摇头道:
“温玉倒是不像有假,只是放在掌心,仅感掌心微温,没有那缕循腕而上的阳和之气,老尼是以也深感奇怪。”
毕玉麟想起目睹参仙娄老怪当面雕琢,凭自己的目力,看得甚是清晰,后来阴魔尚师古还给自己,分明就是这只赡蛛,毫厘不差,这到底是何缘故?
珠儿插口道: “毕大哥,会不会经过人工雕刻,失了灵气?”
毕玉麟蓦地心中一动,想起参仙娄老怪曾在玉上切去一角,他曾说那一角是他的酬劳,当时就琢成珠子大小滚圆一颗,四周还刻了九条盘龙,莫非切去那一角之后,当真破了灵气?不错,阴魔尚师古借去运功,也没把双腿寒毒治好,可见万年温玉确实已失效用。心中想着,就把自己如何途遇吕兆熊,进入黄钟别府,误把阴魔尚师古当作自己父执,借与温玉,及参仙娄者怪抢着雕琢,切下一角之事,详细说了一遍。半边老尼惊叹道:
“参仙娄老怪,这老怪物是当年火教中人,练的乙木火功、难怪要觊观万年温玉离火之精!
毕玉麟道: “老师父,他切去一角,怎会使温玉失效呢?” 半边老尼笑了笑道:
“他切去之处,正是离火精英凝结之处,余下的只是边缘罢了,所以入手虽温,已失去治疗之功。”
毕玉麟面有愧色,愤然道:
“这老贼偷天换日,暗施手脚,晚辈非找他要那一角不可。” 半边老尼道:
“老怪精擅火教神功,据说这种旁门功夫,一经出手,五丈之内,炙人内腑,毕少侠遇上此人,千万不可轻敌。”
毕玉麟道: “娄老怪的‘天炫掌’,晚辈已经试过,也不过如此!”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洞元记内篇”“鸿钩真气”的歌决之中,曾有传穴行功,返本归元的疗伤法门,走火入魔,只是运岔真气,想来或可有效,当下抬头道:
“老师父只是运岔真气,晚辈师门内功,有传穴行功返本归元之法,晚辈意欲替老师父打通经脉,试试是否有效?”
要知打通经脉,虽然正是治疗运岔真气走火人魔的唯一治本之法,但这替人施展打通经脉之人?本身功力,必须远超过走火入魔之人,才能把对方运岔的真气,予以纠正过来。而且练武之人,内功火候,不到相当高深程度,不会走火入魔。但内功到了相当高深程度,走火入魔之后,要找比自己内功更高的人打通经脉,又谈何容易?
即使有内功更高的人,也不肯耗损过多真气,替人施展打通经络之法,是以一旦走火入魔,除了乞灵药物,实无他法。半边老尼身为华山一脉掌门,数十年勤修苦练,本身内功已达十二成火候,要替她打通经脉的人,只怕举世也找不出一个来。她听毕玉麟说出要替自己打通经脉,不由微微一笑道:
“毕少侠盛情,老尼心领。” “毕玉麟那曾知道其中道理,乃道:
“晚辈师门,确有此法,老师父何妨一试?” 珠儿在旁道:
“老师父,你就让毕大哥试试咯!他是天门派的传人,练的武功,和江湖上各门各派都不一样呢!”
“天门派”这三个字钻进半边老尼耳中,全身不期一震,目射异光,问道:
“毕少侠不是括苍异叟宗前辈一脉?” 毕玉麟道:
“晚辈不敢隐瞒,实是天门门下。” 半边老尼合十道:
“天门紫府,号称两大仙迹,武林中只有传闻,毕少侠原来竟是天门传人,老尼失敬之至。”
珠儿催道: “毕大哥,你还不快替老师父试试。” 毕玉麟道:
“老师父请转过身来,容晚辈一试。”
半边老尼依言转过身子,朝壁而坐,毕玉麟跨上两步,凝神提气,右手缓缓朝半边老尼后心按去。要知他“鸿钧真气”已练到了收发由心之境,此时一经运功,灵石仙乳的一缕清凉之气,缓缓由丹田升起,随着真气,透掌而出!
武林中人一般度功疗伤,传人的自然是一般热流,但毕玉麟从掌心透出的真气,却是清凉无比!
半边老尼身不由己的震动了一下,只觉这股寒冽巨流,滚滚不绝,所经之处,经络血管,好像经水冲刷一般,有去垢生新之功,心头暗暗惊奇,瞧不出他轻轻年纪,果然身怀绝世神功,一时那敢大意,立即瞑日宁神,把本身真气,随着这股清冽之气,缓缓行去。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毕玉麟才缓缓收转手掌,吁了口气。珠儿仰脸轻声道:
“毕大哥,已经好了?” 毕玉麟点点头道:
“老师父周身真气,已能运转,此刻仍需运气行功,不可惊扰。”
三人悄悄退出禅房,五姑早已做好素斋,大家匆匆吃过。珠儿因惦记着那天毕大哥在落山庙负伤之后,被一个青衣女郎和一个叫婉几的小女孩抱走,一直憋在肚子里,这时那还忍耐得住,急着向毕玉麟追问。毕玉麟就把当日从阴魔尚师古弟子孟迁口中听来的经过,以及自己在出云口醒转后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珠儿听说毕大哥那个义弟,原来也是女的,心中总觉得大是撇扭,同时又听说黄钟别府那个叫吟香的丫环,已经随着师傅去了,心中也有点不是滋味,是以一直没有作声。毕玉麟说完之后,瞧着珠儿辛文又道:
“我这次原是从殷姑姑口中,知道你们都在这里,同时也因北山会期已近,这里老师父急需万年温玉治疗走火入魔,才特地赶来。如今老师父总算已经打通经络,再有两三天,就可完全复原,珠儿和辛姑娘,不如暂留此地和老师父同赴北山之会,我要立时赶上双龙堡去。”
珠儿道: “目前离北山大会,已不到一月,干么现在急着要去?” 毕玉麟道:
“我别母远行,原是为了寻访家父,不管黑衣人说的是真是假,我非上双龙堡不可,何况师门秘笈,一部落在双龙堡主手里,先师又间接死在他手上,无论如何,也得在北山大会之前,和他作个了断。”
珠儿道: “你去,我也要去。” 辛文接口道: “毕大哥,我也要去。”
毕玉麟摇手道:
“不成,这里韩姑娘一走,老师父没人照应,你们还是留着的好。珠儿眼圈一红,气愤的道:
“你现在有了那个义妹妹,就不要和我在一起了,我也是和你结拜过的,出门那天,你还答应我娘照顾我的。”毕玉麟俊脸一红,道:
“珠儿,你怎好这样说法,双龙堡武功极高,你一起去了,万一我照顾不到……”
珠儿抢着道:
“哼,你以前不是和你那个义弟,也去过双龙堡,我为什么不能去?”
毕玉麟摇摇头道: “说实在此去双龙堡,我也没有把握……” 珠儿道:
“没有把握我也要去。” 辛文站在边上,眼看两人越说越僵,忙道:
“毕大哥,这样吧,珠儿妹子既然要去,你就让她一起去吧,我留在这里,和老师父作伴好了。”毕玉麟无可奈何的道:
“好吧,珠儿,我答应你去就是。” 珠儿噗哧笑道:
“你不答应我去,我也会偷偷的跟去的。”
毕玉麟瞧瞧天色,站起身道:“那么,珠儿,我们这就走吧!” 珠儿道:
“你现在就要走了?” 毕玉麟道:
“我不是为了老师父急需万年温玉治疗,早就赶上双龙堡去了。” 珠儿道:
“那么你等一等,我去收拾一下就走。”说着匆匆回房,打了一个小小包裹,很快走出,掠掠头发,娇笑道:
“毕大哥,我们这就走咯!”
毕玉麟叮嘱辛文,代向半边老尼致惫,这就和辛文、五姑作别,带着珠儿,一同离开青莲庵,双双上道。
两天之后,他们由皖入浙,但一入浙,沿途食宿,居然早已有人付过,向店家讯问,也只说一天之前,有一位大爷预先关照,付了银子。毕玉麟听得大是惊奇,猜不出这人这谁?
珠儿娇笑着道: “毕大哥,既然有人代我们付账,管他是谁?”
毕玉麟却始终疑团未释,到了应该打尖之时,故意找上较为偏僻的店家,但临到会账,店家也同样说出有人早一天关照,付过银子。毕玉麟暗暗冷笑,心中业已明白,这是双龙堡主故弄玄虚,自己既然来了,难道还怕你不成?这么一想,也就但然处之。第四天未牌稍过,毕玉麟和珠儿两人,刚一赶到北山,瞥见前面树林之间,转出两条人影,并肩疾行,如飞而来。那是两个妙龄女郎,左边一个身穿红衣,右边一个身穿黄衣,正是双龙四娇中的大娇蔡凤娇,二娇金玉娇!
毕玉麟暗中告诉了珠儿,依然宛若未见,缓步行去。瞬息工夫,双方相距,已不到两丈,蔡凤娇,金玉娇同时在道左停住身形。蔡风娇妙目一转,迎着毕玉麟嫣然道:
“堡主风闻毕少侠宠临敝堡,特命愚姊妹恭迎侠驾。” 毕玉麟连忙还礼道:
“有劳两位姑娘,在下如何敢当?” 黄凤金玉娇微微仰脸,瞟了他一眼,娇声道:
“毕少侠乃是双龙堡贵宾,愚姊妹迎近来迟,已嫌失礼,毕少侠不可客气。”
珠儿瞧着她们娇声嗲声嗲气的模样,心中不禁有气,冷哼道:
“要你们出来接待,是不是想用美人计?”
蔡凤娇偏头瞧着珠儿,脸含娇笑,朝毕玉麟问道: “毕少侠,这位姑娘是谁呀?”
珠儿抢着道: “我是阴山段珠儿,你待怎样?”蔡凤娇粲然道:
“原来是散花仙子高弟段姑娘,既然和毕少侠同来,就是敝堡嘉宾,蔡凤娇失敬之处,殷姑娘幸勿见怪。”
珠儿原是娇纵任性的人,她因双娇对毕大哥巧美清兮,妖里妖气的模样,瞧着太不顺眼,忍不住出言讽刺,那知人家依然笑脸相迎,还对自己陪礼,心中虽气,一时却也无法发作,只好冷哼一声,偏头道:
“毕大哥,我们走!”
说着独自朝前面走去。毕玉麟怕她任性闹事,也急忙跟了过去。四人脚下极快,不多一会,双龙堡巍峨门楼,业已在望,堡门洞开,里面一排站着八个劲装大汉。蔡凤娇行近堡门,回身笑道:
“堡主正在书房候驾,两位请随我来。”
说完,当先朝堡中走去。堡门之内,是一条石觎甬道,两边松柏参天,古木阴森,甬道尽头,是一座二门。蔡凤娇,金玉娇陪同毕玉麟、珠儿两人,跨入二门,穿廊越房,一会工夫,走到一座院落前面。但见长廊曲槛,放着无数盆花,迎面一排搂花长门,湘帘低垂,花香鸟语,清幽已极!
毕玉麟以前来过,知道此处已是双龙堡的书房。心念刚转,只听屋中一声哈哈大笑,门帘掀处,迎出一个身穿天青缎团花长袍,脸呈淡金,胸垂花白长髯的伟岸老人,满脸春风,拱拱手道:
“小兄弟惠然光临,老夫至表欢迎!” 珠儿瞧了他一眼,低低问道:
“毕大哥,他就是双龙堡主?” 毕玉麟只点了点头,同时双拳一抱,朗朗笑道:
“堡主没想到在下还会上双龙堡来吧?”
说话声中,从容举步朝石阶上走去,蓝衫飘忽,举止洒脱已极,似乎丝毫没把震撼武林的双龙堡放在眼里,堡主也感到眼前这位少年,和一年之前,已然大不相同,心中不禁暗暗点头,一面大笑道: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夫对小兄弟怀念殊深,小兄弟要是再不来,老夫也打算着人前去邀请呢!”说话之间,连连举手肃客,一面笑道:
“这位姑娘不知如何称呼?快请到里面奉茶。” 毕玉麟道:
“这是在下义妹段珠儿,阴山殷仙子门下。”
跨进书房,双龙堡主让两人坐下,手捋长髯,朝珠儿呵呵笑道:
“难得,难得,殷仙子老夫久仰盛名,憾未识荆,姑娘肯和小兄弟同来,双龙堡增色不少。”
珠儿以前听毕大哥说过双龙堡的事,但没想到威震江湖的双龙堡主,竟然如此大方,尤其对毕大哥一口一声小兄弟,叫得亲切无比。她自幼娇纵惯了,喜欢人家当面称赞,此刻给双龙堡主这么一说,心中不由敌意大减。此时早有青衣使女,送上香茗,次第放到桌上,悄悄退出。毕玉麟目光一抬,略一抱拳,正容道:
“保主可知在下远上双龙堡,所为何来?”
双龙堡主始终满堆笑容,举起茗碗,呷了一口,微笑道:
“小兄弟和段姑娘远来是客,风尘劳顿,先喝点茶水,老夫已命厨下准备了几式粗点,待休息一会,再说不迟。”
毕玉麟哈哈一笑,道: “堡主毋须客气,在下还是……”
双龙堡主不待他说下,摇摇手道:
“小兄弟不必忙在一时,老夫和小兄弟许久未晤,正好一叙契阔,哈哈,小兄弟孝思不匮,老夫尤所钦佩,且待用过粗点,本堡还有一位贵宾,要和小兄弟一会。”
话声未落,只见两个青衣使女,手端朱红漆盘,袅袅婷婷的走到桌边,取出七八碟美点,一盘盘放到桌上。毕玉麟因他说出“孝思不匮”和“双龙堡还有一位贵宾,要和自己一会”之言,心头不禁怦然一跳!
想起那黑衣人纸条上写的“欲知尔父下落,可去双龙堡”,莫非九爪神龙阎伯修口中的“贵宾”,就是自己父亲不成?他一念及此,只觉胸头忐忑不安,再也忍耐不住,正待起身!
双龙堡主敢情早已瞧透他的心意,微微一笑,起身道:
“小兄弟稍安毋燥,老夫对小兄弟心意如何,待会自知,来,来,这是老夫特地命厨下精制的几式点心,两位尽管放心食用。”
说着,他自己先举著每样尝了一点,表示并无他意。桌上这七八碟美点,酥、饼、包、饺、有甜、有咸、看上去色香俱佳,做得极为精致。毕玉麟心事重重,几次要待开口,都被双龙堡主殷勤劝食,挡了回去,面前虽然放着许多美点,但那里吃得下去,略为尝了几口,便自住箸,抬头道:
“堡主方才曾说贵堡有一位贵客,要和在下一会,堡主何不请来一见?”
双龙堡主呵呵一笑,道:
“小兄弟既然急于要见那位贵宾,老夫这就派人引你前去。毕玉麟疑窦重重,剑眉剔动,沉声道:“堡主说的究系何人?”
双龙堡主拂髯道:
“那位贵宾,自是小兄弟急于一见之人,现居敝堡后院,小兄弟去了自然知道。”说到这里向门外抬目道:
“凤娇进来!”
门口蔡凤娇“唷”了一声,怯生生走入屋内,垂手待立。双龙堡主吩咐道:
“你陪小兄弟到后院去。” 蔡凤娇应了声“是”,回身低声说道:
“毕少侠请随我来。” 珠儿倏地站起,道: “毕大哥,我也去。”
双龙堡主捋须微笑,点点头道:
“本堡规定,中院以后,不准堡中男人,轻入一步,段姑娘自然去得。”
毕玉麟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心想既然来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双龙堡后院,纵是龙潭虎穴,自己又何惧之有?这就朝蔡凤娇颔首道:
“姑娘先请。”
说着,便和珠儿两人,跟在蔡凤娇身后,大步跨出书房。双龙堡主起身送到门口,阴声笑道:
“小兄弟见过那位贵宾之后,老夫还有更重要的消息奉告,仍请来书房一叙。
毕玉麟、珠儿随着蔡凤娇穿过几里院落,直向后进走去。这一路行来,心头不住的转动,他弄不懂双龙堡主故作神秘,要自己来见的这位“贵宾”,究是何人?听他口气,这人分明和自己有关,那么真是自己失踪十三年的父亲?
这后进一排五槛,自成院落,此刻帘亚低垂,寂无人声,蔡凤娇引着两人跨上石阶,口中莺声坜坜,娇声喊道:
“蔡丫头,老大太午觉醒了没有?毕少侠来啦!”
毕玉麟听得不期一怔,双龙堡主要自己前来一会的原来不是自己父亲?是“老太太”?
这位老太太又和自己有什么关连?
他心念才转,只听屋中脆生生答应一声,门帘轻襄,走出一位婀娜多姿的白衣女郎!她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瞧着三人,脆笑道:
“啊,毕少侠来啦,快到里面坐。”
毕玉麟自然认识这白衣女郎,正是双龙四娇中的白凤苏令娇!—— 幻想时代扫校

通天教主郝寿臣,眼看鸠面神翁业已飞走,自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也双脚一顿,匆匆飞起!
刹那之间,这座被炸得满地石砾,面目全非的七星岩洞,只剩了毕玉麟等三人。
辛文吁了口气,道:“这鸠面老贼的飞刀,当真厉害!”
珠儿收起盘珠剑,恨恨的道:“要不是这老贼放出飞刀,‘万年温玉’和‘琅环匕’也不会被天毒子抢跑了。”
毕玉麟道:“天毒子身为北山金华观观主,最多我们赶上北山,好歹也要把它夺回。”
辛文想了想回头道:“珠妹,你方才不是说天毒子中了殷师叔的‘玄冰阴气’,只有万年温玉能解,我想他急于求治。不可能走得太远,说不定就落在本山附近练功……”
珠儿不待她说完,拍手道:“对、对,他得到万年温玉,自然急于法除侵入肌骨的‘玄冰阴气’,毕大哥,我们快追!”
她好像忽然想起一件什么事来,娇哦一声,眼珠转动,望着毕玉麟道:“毕大哥,方才那个穿紫衣的小姑娘是谁?她和你认识?”
毕玉麟点点头,笑道:“我在仙都山脚下,和她们动过手,她们姐妹,一个叫婉儿,一个叫玲儿,唔!今天这个,好像就是婉儿!”
珠儿好奇的道:“你怎会和人家小女孩动手的,啊!和你动手的是不是这个?谁打赢了?”
毕玉麟吐了下舌头,笑道:“两个都动了手,我那是她们对手?差点被那玲儿一掌打死……”
珠儿听得倏地柳眉一挑,气道:“毕大哥,你早说了,我也打她一掌,给你出气。”
毕玉麟见她情爱横溢,关心自己,只觉心头一甜,连忙摇手道:“珠妹,我还没说完呢?”
接着就把自己初次出门,在仙都山脚下,见到一只会说话的翠绿鹦哥,和婉儿、玲儿动手,被玲儿用“紫虚掌”击伤,后来从山上飞下一对身穿紫衣的中年夫妻,喂了自己一粒“紫雪丹”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紫雪丹?”珠儿依稀觉得听师傅说过,武林中传说着的一种灵丹,练武的人,服上一粒,可抵得一二十年功力,好像就叫“紫雪丹”,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辛文接口道:“光看她方才收取鸠面老贼飞刀的身手,武功着实高呢!”
珠儿哼道:“下次遇上了,我就非和她比上一比不可!”
说到这里,又道:“毕大哥,辛姐姐,我们快走吧!”
辛文听说要走,不禁对这从小生长,又遭贼人炸毁的七星岩,不胜依恋,同时想起师傅曾经说过:“殷师叔把自己颈上这条练子砍断,自己就要离开这里。”
这话果然应验了,她想到这里,禁不住又流下泪来!
毕玉麟因甬道入口,石壁虽已封闭,但恐天琴子的仇人,继续寻来,便要两人一齐动手,用碎石泥土,把石壁堵住。
辛文又在地上跪拜了几拜,才一起跃出七星岩洞穴。
沿壁而上,出了山凹,只见满天星斗,当头月色清朗如洗,看来还只是子未丑初光景!
但群山起伏,望去黑沉沉地一片夜色,天毒子一行人早已走得没了影子,一时不知何去何从?
珠儿掠着鬓发,向四外瞧了瞧,迟疑的道:“毕大哥,我们该往那里去呢?”
毕玉麟怎会知道山中的出路,但他是三人中唯一的男性,在两个姑娘面前,可不能显出毫无主张。
闻言抬头瞧瞧月色,心中暗自盘算:“自己和珠儿两人,先前是循着琴声寻来的,好像是东南走向西北,那么东南方,该是自己来路,也就是出山路径,天毒子一行,可能也往东南而去!”
这就沉吟道:“天毒子急于疗伤,总得找附近人家落脚,东南是出山路径,我们往东南方追去,可能不会有错。”
辛文原想说:“天毒子夺了万年温玉,急于疗伤,定然往崇山峻岭。没有人迹的地方去的,九岭山西接五岭山脉,岩洞极多,不可能往出山的路上跑去。”
但她话到口边,还没开口,珠儿已抢着说道:“对了,天毒子一定急于出山去了,辛姐姐,我们快追上去,还来得及!”
辛文因毕玉麟和珠儿既然这般说法,自己也就不便多说,当下点了点头,三人立即展开脚程,朝东南方向疾奔!
约莫奔了顿饭光景,只见前一处山脚下隐约透出一点灯光!
毕玉麟从小在山村长大,知道山中人家,全都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深更半夜不可能还点着灯光。
而且这是从山上出来的第一家山户人家,想必天毒子得到万年温玉之后,急于治疗内伤,就在这里落脚?心中想着,这就知会两人,不可大意,各自藉着树林掩蔽,悄悄往山脚下掩去!
那是山路边上傍林而筑的一所茅屋,四面围着一道矮竹篱笆,种着带刺荆棘。
茅屋共有三间,灯光是从右首房中的板窗上透出!
毕玉麟闪出靠近篱笆,用心谛听了一阵,只觉左首屋中,传出重浊的鼾息,显然还不止是一个人的声音,而右首透出灯光的屋里,却反而宁静得连半点声息都没有。
毕玉麟近日勤练着师傅(他心目中把天门派第十三代掌门人当作自己师傅)在双龙堡石室传给他的运功口诀,内功大进。
这一阵谛听,使他想到左首屋里的重浊鼾声,正是这山户人家大小数口,挤在一起他们腾出右首那间屋子,让给了天毒子,作为疗伤之用。
当然天毒子正在运功疗伤,自是不会有什么声息。
珠儿瞧到毕大哥只是躲在竹篱下边,好像在听着什么,半晌没有作声,不由等得不耐烦恼了!
她右手握着盘珠剑,左手取出阴山镇山之宝的“五殃神针”,轻轻跃过篱笆,悄无声息地掩近板窗,找了一条细缝,凑着右眼,往里张去,但只瞧了一眼,便慌慌张张的不迭后退!
毕玉麟想起那天自己在金华观树上偷窥,根本没有半点声息,还是被天毒子发觉,一时还当她仓皇后退,可能屋中已有惊觉,赶忙迎着过去,低声问道:“怎么了?”
珠儿脸泛红潮,微微摇了摇头,道:“你不会自己去瞧?”
毕玉麟心下大奇,依言凑近板缝,往里一瞧,只见屋中陈设简单,除了一张方桌,和一张木床,别无他物,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暗淡。
床上只有一条被褥,此刻卧仰着一个女子,裤脚管已被人撕开,露出一雪白如玉的小腿,和肤光细细,圆润细腻的膝盖!
床前站着一个男人,上身微微前倾,两只手掌,正在女子腿弯上游移活动!……
毕玉麟瞧得俊脸骤热,正待转身!蓦觉这两人好生面熟;那男的虽然只瞧到背影,好像就是前几天和自己在马上遇到,今晚又在六星岩前现身,自称丁好礼的蓝衫少年!
那女的更非别人,是华山半边者尼门下的韩倩云! 好一个无耻淫徒,居然敢……
啊!不对,他好像在…… 毕玉麟心念疾转,急忙再凑上眼去!
珠儿粉脸胀得通红,瞧着他生似舍不得离开模样,不禁又羞、又气、又急,轻轻跺了下脚,正待自顾自转身就走!
只听毕玉麟压低声音,转头说道:“珠妹,他在替她疗伤。”
珠儿吁了口气,停住身形。
毕玉麟细声说道:“他已经从她腿弯上起下七八支牛毛似的针来了。”
“牛毛似的针”这几个字,占进珠儿耳朵,暗想:那不是和自己的“散花针”相似?
啊!不错,那华山门下的韩倩云,不是闯进甬道里去,触动机关,负伤不轻,后来被人救走,她中的可能就是天琴子老前辈埋伏在甬道入口的仿制的五殃针!
她刚想到这里,辛文也悄俏的过来,只听房中突然传出“劈拍”两声清脆掌声,接着只听那华山门下韩倩云娇声叱道:“恶贼,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毕玉麟、珠儿急忙往里瞧去,只见韩倩云业已从床上翻身坐起,鬓髻蓬松,脸色铁青,满含怒容!
站在床前的丁好礼一手扶着脸颊,敢情方才那两声脆响,是被姑娘左右开弓,赏了两个玉掌!他口中“啊”了一声,苦笑道:“姑娘歇怒,在下并没冒渎之处!”
韩姑娘气得浑身乱抖,喝道:“恶贼,你……你……”
她那里说得出口,粉脸上不禁滚落两行晶莹泪珠!
丁好礼瞧得心头大急,一张冠玉似的脸上,烧得通红,用手抹抹汗珠,着急道:“姑娘千万不可误会,小生只是……只是……唉,姑娘腿弯上中了十几支淬毒飞针,昏迷不醒,在下喂了一粒家传法毒丹药,兀自不见姑娘醒转,一时救人心急,只好运用内力,替姑娘吸出毒针,姑娘要是不信,起下的毒针还在这里,小生若有半点亵渎,半句虚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他急得罚神赌咒,“小生”“在下”的口不择言。
同时转身从桌上小心翼翼的取起十几支还沾着血丝的细针,放在掌心,送到韩姑娘面前。
韩倩云瞧他说得不像有假,再一寻思,不禁想起自己行进甬道,连遇埋伏,最后只觉腿上一麻,身往下落,仿佛被人抱起,就失去知觉。
低头一瞧,自己此时除了裤脚齐膝盖之处,已被撕开之外,身上依然紧扎如故,丝毫没有异样,深觉对方果然不是存心轻薄!
她心念疾转,一时只觉自己错怪了人家,不由只是低头垂泪,心中突突乱跳!
丁好礼在烛光之下,见她只是低头不语,脸上珠泪滚滚直落,一副少女又羞又急的模样,心头着实不忍,一面躬着身子,柔声安慰道:“姑娘既然明白,务请相信小生,只管在这里安心养伤,至于那方万年温玉,丁好礼即使赴火蹈汤,也誓必替姑娘取到……”
韩情云原是只顾低头垂泪,但一听到万年温玉,不禁倏然抬起头来,急急问道:“丁少侠可知万年温玉,已落入何人手上?”
丁好礼见她臻首微抬,脸颊上还挂着两行晶莹泪珠,更觉得楚楚动人,听她称呼,显然对自己已有转变,不禁心头一喜,只是他乃工于心机之人,此时那敢露出丝毫喜容,剑眉微微一皱,苦笑道:“小生抢入甬道,发觉姑娘误踏翻板,身往下沉,小生救人心切,就抱着姑娘,一路寻到这里,不知万年温玉是否被人取走?”
韩情云听得柳眉深锁喃喃的道:“要是被人取走,这该如何是好?”
丁好礼轻笑一声,俊目之中,射出西道寒光,极有自信的道:“姑娘只管放心,在场诸人,除了戚甫山,别无高手,万年温玉,如被取走,舍了戚南山,决不会落入旁人手上。
小生敢夸一句海口,无论黑白两道,任何人取走万年温五,小生担保不出一月,就从他手上取回。”
珠儿瞧他说得狂傲,不由回过头去,凑在毕玉麟耳边哼道:“这姓丁的好大口气!”
毕玉麟怕被屋里的人警觉,慌忙暗暗扯了她一下衣角,示意禁声!
只听韩倩云幽幽的道:“家师走火入魔,急需万年温玉,师门之事,我只要伤好了,自会去找,不敢劳动丁少侠,你也犯不着为了我,和人结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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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堡崛起江湖,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来,江湖上已不知有多少人毁在他们的手下。
两年前,双龙堡的落成大典上,双龙堡主在一招之间,杀败七个顶尖高手,人们记忆犹新!
但两年之后,五大门派又有北山之约了。
难道是五大门派在武功上,已有足够自信,可以胜得了双龙堡主?非也,这是五大门派为了争生存的孤注一掷而已。
不过这次的声势,确实也够坚强的。
几天之前,五大门派掌门人集会武当,公推夙有武林第一高手之称的“一城”赤城山主丁百阳担任盟主,联合江湖黑白两道高手,前往金华北山赴约。
这是三月十五日。
北山双龙堡,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堡门洞开,由麻石甬道直入敞厅,也同样挂灯结彩。
红绸横幅,辉煌金字,写着“欢迎武林各大门派莅临北山”字条,迎风招展。
已牌时光,各大门派的人,到达北山,当前一位修眉长髯,青袍博带的,正是武林黑白两道公推的盟主“一城”丁百阳。
其次是五大门派的少林方丈明镜大师,罗汉堂住持明心大师,达摩院主明凡大师。
武当派掌门青阳真人,随侍静玄道人。 华山派半边老尼,随在她身后的辛文。
峨嵋派掌门抱一子,师弟抱经子。 点苍派灵鹫老人,流云剑客沐苍澜。
丐帮铁拐婆婆,翻天手古松,公孙燕。
邙山鬼叟罗谮,率同门下鬼影子高忌,鬼仙姑杨萧萧。
阴魔尚师古,绿衣剑客吕兆熊。
参仙娄老怪,九花娘,鸠面神翁戚南山,通天教主郝寿臣,三湘七泽总瓢把子一掌震乾坤欧阳洛,二郎神诸神通,陇中双乌九头雕常老大。
这些人后面,还有不少各派门下子弟,和许多挑着罗担的人,敢情他们连吃阖东西,都是自己带来的,避免被人暗施手脚。
一行人抵达双龙堡大门,只见堡门前早已站着三人。
中间一个身穿黑袍,面带谲笑的是双龙堡副堡主独眼乌龙佟天禄;左首头戴道帽,身穿黄袍,手执拂尘的是金华观天毒子公羊锋,右首花子装束,秃头断眉的驼背老人,是断眉丐漆如皋。
三人身后,一排伺立六个劲装汉子,是九爪神龙门下的双龙六杰。
(双龙八杰在武当被邙山鬼叟劈死了两个)
独眼乌龙佟天禄一见众人走近,立即迎前几步,拱手笑道。
“诸位高人宠莅双龙堡,兄弟恭候多时,快请入内奉茶。
一城丁百阳神态威仪,目光如炬,领着还礼道:
“尊驾想来就是双龙堡主了,丁某久仰!”
兄弟佟天禄,堡主要待午时才能启关,不能亲迎,特命兄弟代表迎迓,并请简慢之罪。”
说话之间,躬身肃客,双龙六杰立即分两边退开,垂手肃立。
丁百阳只嘿了一声,也不客气,随在独眼乌龙身后走去,大家鱼贯人堡,进入敞厅,只见厅上早已排好了席位。
双方分宾主坐下,相互引见。
独眼乌龙佟天禄眼看对方全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人物,心头也不觉暗暗吃惊,他弄不懂堡主何以要在紧要关头闭关十日?如今人家全已到了,堡主却不到午时过后不能启关,心中想着,一面拱手道:
“难得诸位光临,敝堡略备水酒,聊尽地主之谊,午后敝堡主即可启关,”当亲自拜领诸位教示。”
丁百阳哂然一笑道:
“贵堡盛情,咱们心领,此次了某蒙武林同道抬举,上贵堡拜山,讨个公道而来,一切茶水饭食,咱们业已准备,随带而来,不敢打扰贵堡。”
说到这里,向厅外挥了挥手,但见随来的门下弟子,动作迅速,立时从担来的罗担之中,取出菜肴,各自端起,键步如飞送到各桌之上。
独眼乌龙阴恻恻一笑,道: “诸位宠临敝堡,还自备食物,想是嫌敝堡简慢了。”
一会工夫,菜肴齐上,与会之人各自吃喝起来,独眼乌龙这边,三个人据了一席,也由堡丁送上酒席。
独眼乌龙身为地主,依然起立敬酒,但大家都是各吃各的。
正当此时,只见从堡外翩然走进一个青衫佩剑的少年公子,进上敞厅,朝丁百阳施礼道:
“孩儿来迟一步,望父亲恕罪。” 丁百阳颔首道:
“好礼,你也赶来了,好,好,就在为父身边坐下,吃些东西吧!”
丁好礼应了声“是”,正待坐下,瞥见左边第三席上,坐着铁拐婆婆的公孙燕两人,心头方自一怔!
突然从堡外飞也似地掠进一个青衣少女,和两个身穿紫衣、头梳双辫,年约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来!
半边老尼一眼瞧到青衣少女,脸上一喜,喊道:
“倩云,你也来了?韩倩云扑到半边老尼身前,哭道:
“师傅,徒儿是找丁好礼来的,你老人家就算没有我这个徒儿吧!”半边老尼吃惊的道:
“倩云你说甚么?”和韩倩云同来的两个小女孩,正是婉儿、玲儿两人,婉儿目光落到丁好礼身上,小手一指,喝道:
“姓丁的,你采花犯案,被公孙师姐点残你手阳明经,只怪我们错救了你,那知你估恶不梭,又去欺侮韩姐姐,要不是遇上我们,韩姐姐早就作了冤鬼啦!”
丁好礼怒道: “小丫头,你们是甚么人?” 公孙燕起身道:
“丁好礼,你在枣阳连续做案难道还是假的?”
丁百阳身为武林盟主,此刻在大庭广众之前,听说自己儿子,犯下江湖大忌的采花案件,面上还如何挂得住?只见他重枣似的脸上,色若严霜,历声道:
“孽畜,你做得好事!” 右手一探,掌心透出一片暗红之色,朝丁好礼劈去:
他敢情气怒已极,出手就使出“赤砂掌”来!
丁好礼蓦然一惊,继而一怔,疾忙后退三步,右掌同时扬起,忽然变成一双火红透明手掌,一面大声喝道:
“你是甚么人,敢冒充本公子的父亲……” 丁百阳怒笑一声:“畜生!”
“赤砂掌”乃是。“一城”的独门绝学,旁人自然无法衡量,但如从形色上看去,丁好礼整个手掌火红透澈,而丁百阳仅掌心暗红,似乎儿子的功力,有青出于蓝之势,但这个概念,仅在大家心头一闪而逝!
但听“砰”然轻震,丁好礼一个身子,已系空飞出一丈开外,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纳入口中,强压真气,飞一般朝门外冲去。
韩倩云见他负伤而逃,也尖叫一声,跟着冲了出去! 半边老尼急忙叫道:
“倩云,你快回来!”
韩倩云边哭边跑,回头道“师傅,不肖徒儿有了身孕,我……只有跟他去了!”
丁百阳敢情因丁好礼当着大家面前,不仅不承认他老子,而且还敢公然对掌,一张枣红脸气得铁青,身上青袍,兀自波动不已。
少林方丈明镜大师低诵一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少庄主年轻之人,难免误交匪人,一时误入歧途,山主也不必过份气恼!”丁百阳喟然叹道:“寒门不幸,出此孽畜!”
一面转身朝半边老尼拱手道: “犬子不肖,只怪丁某管教无方,还望大师恕罪。”
半边老尼因今日之局,关系五大门派存亡之机,自然不便发作,也合十道:
“老施主好说,年轻人的事,咱们也不能管他们一辈子,只好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了吧!”
只有公孙燕眼看大家都好像惧怕“一城”似的,连他儿子是个采花淫贼,都还不敢轻易得罪,心中暗暗冷哼,他就招呼婉儿,玲儿,坐到自己席上。
丁好礼,韩倩云的一来一去,在大会场中,好像只是一粒石子,投入一湖春水,所引起的轻微涟漪,随着两人的离去,渐归平静。
敞厅上双方的人,吃毕午餐,收去碗盘,另外换上了香茗,午时渐过,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伯修依然不见影子。
这和两年之前,双龙堡落成典礼的情形,如出一辙!与会群豪,心头渐感不耐,就是身为副堡主的独眼乌龙佟天禄,也开始惶惑不安了!
那是因为两年前的落成大典,事前都有妥切安排,堡主的迟迟不出,只是故意使人莫测高深罢了。
这次的情形,完全不同,堡主十天之前,只说要闭关十天,须三月十五日午时过后,才能启关,交代自己的任务,也只是届时代表接待五大门派赴会的人,其余可说一无准备了。
此时眼看对方却多了许多扎手人物,堡主行事,向来不准多问,他虽曾告诉过自己,三月十五之后,江湖上只有双龙堡了,但眼前这些人,堡主就是武功再高,又如何能够把他们一网打尽呢?
敞厅上突然响起了一声狼嗥般大笑,鸠面神翁戚南山首先打破沉寂,大声说道:
“喂,我说佟老哥,这是怎么一回事?贵堡主是否怕咱们人多势众,躲着不敢出来?
阴魔尚师古尖笑道:
“戚老哥,你真耐不住气,没听方才佟副堡主说得清楚?人家双龙堡主还未启关哩!想来,他在静室之中,正在参研绝招,准备把咱们这些人,一招轰毙,在绝招还没有参悟之前,岂会出关来。”
独眼乌龙心头尽管焦急,但脸上却丝毫不露,闻言双拳一抱,陪笑道:
“两位老哥请稍待,敝堡主要过了午刻,才能启关,和诸位相见,好在诸位既然光临,双龙堡总有个交代,不致令诸位失望就是。”
邙山鬼叟大刺刺的道:
“废话,就是你们双龙堡不交代,难道咱们还会白来不成?这是甚么时候了,你姓佟的只管坐在这里,不会进去瞧瞧,快叫阎伯修出来。”
佟天禄抬头瞧瞧天色,果然午时早已过去了,心头也更加焦的,只好朝邙山鬼叟陪笑道:
“罗老哥责间得极是,午时已过,堡主启关在即,诸位务请宽待,兄弟先在这里向诸位陪礼。
“说着,又向大家连连拱手。
哈哈哈丁百阳突然仰天大笑,这一阵笑声,铿锵震耳,声若洪钟大鸣,直震得在场高手,无不心头大凛。
笑声乍竭,丁百阳霍然起立,两道精光如电的双目,朝敞厅上徐徐掠过,手捋长须,洪声说道:
“佟副堡主,九爪神龙阎堡主现在何处,只怕只有老夫一个人知道呢!”
独眼乌龙佟天禄和他目光一对,心中怔得一怔,同时听出丁百阳话里大有文章,不期全身机冷冷一震。
暗想:难道堡主已经出了事不成?不然,他怎么会有此一说?但继而一想,凭堡主的武功,决不会有甚么意外,一边却故作镇定的道:
“敝堡主闭关十日,目前已届启关时辰,怎会只有山主一人知道?
丁百阳缓步跨出,大笑道:
“十日之前,者夫亲眼目睹贵堡主匆匆离堡他去,那会在后山闭关?”
他此话一出,与会群豪,全都听得一怔。
因为十日前,各大门派齐集武当之时,大家没听丁百阳说此话,是以全厅之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齐集到“一城”身上。
独眼乌龙自然更加惊奇,不禁脱口问道:
“兄弟倒要请教山主?敝堡主现在何处?” 丁百阳目光轮转,浓哼道:
“他已这大厅上了!”
他这话说得更为惊人,大家目光,不期同时向敞厅上四处搜索,但那里有双龙堡主阎伯修的踪影?丁百阳微微一哂,忽然脸色凝重,转身朝与会群豪道:
“诸位道兄快运气试试是否感觉有异?”
大家方才听他说出双龙堡主已在厅上,此时又忽然脸色凝重的要大家运气试试,当然这话就非同寻常,于是各自依言暗暗行动。
那知不运气倒也罢了,这一运气,所有在场阖人,都感觉到本身气机竟然若断若续武功力气已全失!
要知今日坐在厅上之人,无一不是当世高手,居然会被人家在不知不觉之中,暗施手脚,把数十年功力,毁于一旦,怎不惊楞失色,面面相觑?
邙山鬼叟本来惨白的脸上,此刻更白得丝毫不带血色,惊怒交迸,霍然站立,厉声叫道:
“丁兄,这是何种药物,竟有如此历害?” 丁百阳淡淡一笑,道:
“这是中了阎王滕毒,一身真气,悉数消散,诸位道兄,此刻功力全失,已和常人无异了。”
在场群豪全是见多识广之人,自然听过到阎王腾之名,这种藤蔓,据说只有川滇交界阖深山中才有,土人用来医治哮喘气逆,只须摘上一片叶子,含在口中,立可平复,因其能消气也。
根性猛有毒,练武之人,如果误服少许,真气消散,功力全失,而且无药可解。
半边老尼性如烈火,猛力一拍桌子,怒吼道: “阎伯修好卑鄙的手段!”
华山半边老尼,功力何等深厚,如在平时,这猛力一掌,怕不把桌子击成粉碎,但此时除了“砰”的一声,连桌面都丝毫无损。
丁百阳嘿然道:
“大师倒不可错怪了阎伯修,这该说诸位道兄是拜赤城山主丁百阳之赐才对!”
独眼乌龙正在耽心午时已过了好一会,仍然不见堡主启关而出,这一听到与会群豪居然都中了阎玉藤毒,功力全失,心中不禁大感意外。
参仙娄老怪双目圆睁,道: “丁兄此话怎说?啊,你……你是甚么人?”
丁百阳凌历目光,扫过全场,大笑道: “老夫是谁?哈哈,问得好,问得好!”
他右手徐徐抹过脸上,揭下一层人皮面具! 这一揭,全场登时大骇!
独眼乌龙炯炯左眼,射出异样光采,激动的道: “是堡主!”
不错,丁百阳这一揭下人皮面具,一张色如重枣,修眉凤目的脸庞,立时变成脸如淡金,鹰鼻雕眼!他,当然就是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怕修,一面大声道:
“哈哈,诸位不必惊奇,三月之前丁百阳和老夫在黄山绝顶,曾作了一场豪赌……”参仙娄老怪道:
“你们如何赌法?”双龙堡主得意一笑,道:
“武林盟主!当时他曾提到只要击败老夫,从此天下就只有他一人称尊了,老夫听得深为奇怪,问他此话怎说?他就以阎王藤相示,说出不分敌我,都要他们服下此藤,但丁百阳武功虽高,仍然败在老夫“双龙玄功”之下,于是老夫就要他服下此藤,以保天年。”
点苍灵鹫老人愤然哼道: “一丘之貉”邙山鬼叟点点头道:
“于是你一面叫佟天禄率领四娇八杰,佯作上武当寻仇,一面却要兄弟和尚老哥等人,驰授武当,好让黑自两道,推你担任盟主,你就请咱们吃了阎王藤?”
双龙堡主阴笑道: “正是如此!” 邙山鬼叟冷笑道:
“高明,高明,可惜一城三山之中,还有茅山牛鼻子和阴山殷如玉,没有吃到你的阎王藤,功亏一贯吧?”
双龙堡主微微一哂道:
“这个不劳罗老哥费心,伏景清、殷如玉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阴魔尚师古道:
“你又施了甚么阴谋?” 双龙堡主回头道: “老夫也未必把他们放在眼里。”
“阿弥陀佛!”少林明镜大师年逾八旬,修养功深,虽然真气尽散,仍是毫不动气,口诵佛号,缓缓的道:
“堡主要想雄霸武林,不凭本身真实武学,却仗阎王藤暗施手脚,老衲等固然失去武功,也不能使天下英雄,闻风景从。”
双龙堡主哈哈大笑道:
“老禅师说得有理,试想今日在场之人,已是当世一流高手,此刻老夫只要一声令下,把你们悉数就戮,江湖上还有谁敢不从?哈哈,老夫两年之前,早向江湖同道:
“郑重宣布‘和双龙堡为敌者死’,诸位算是自食其果而已!”
就在他们说话之时,那陆婉儿悄悄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一下塞到公孙燕手中,低低声道:
“公孙师姐,你快吞下去。”
公孙燕低头一瞧,只见婉儿塞给自己的是一颗紫色药丸,不禁朝婉儿点点头笑道:
“是紫雪丹?” 婉儿道:
“是我跟娘讨来,原是给你毕大哥疗伤的,一直放在我身边,现在还是用上了,你快服下去吧。”
公孙燕瞧了铁拐婆婆一眼,暗想:今日之局只有自己和婉儿、玲儿三人,还不知能否抵挡得住?如果自己把这粒紫雪丹让给了婆婆,只怕更是白饶。
心中想着,也就不好多说,迅速纳入口中。
她这一举动,却依然瞒不过双堡主,只见他目光斜瞥,微笑道。
“女娃儿,除了仙丹,只怕天下还无药可解阎王藤的。” 婉儿双腮一鼓,气道:
“你管不着!”
双龙堡主此刻踌躇满志,那会把她们这两个小女孩,放在眼里,是以也并不理会,霍然转身,吩咐道:“六杰何在?”
双龙六杰轰应一声,步代整齐的走下三步,躬身道: “师傅有何吩咐?”
双龙堡主抬手道: “你们就恭送这些武林前辈上路吧!”
“住口!”坐在较为下首一席的一掌震乾坤欧阳洛虎然起立,大喝一声道:
“阎怕修,这个毋须你爪牙费心,在场之人不是一代宗师,也是一派一帮之主,生死之事,想来还不致看得甚重,但一生浮名,倒不容任何人羞辱,形势既已如此,兄弟之意,贫得大可自己了断……”
他果然不愧身为三湘七泽总瓢把子,说来甚是豪壮! 双龙堡主大笑道:
“欧阳老哥说得固然有理,只是诸位武功已失,要想自己结束生命,又谈何容易?不信,你试试一掌震乾坤的掌力,能否震得碎自己天灵?哈哈,不如由老夫门下代劳,也省得你们一番气力。”
说到这里,袍袖一挥,双龙六杰如狼似虎的跨步上前,朝群豪奔去!
倏地一声长笑,划空而来,但见一条高大人影,快如闪电,凌空泻落!
双龙六杰被这声长笑骇得一怔,足下也不期略为一停!
这当真说时迟,那时快,那人身形才落,双龙六杰忽然同时“呃”了一声,往后栽倒!
众人举目瞧去,只见厅前已多了一个身材高大,长发飞扬,面露狞笑,双手箕张的道人!
“茅山毒指来了!”场中群豪心头暗暗叫着! 茅山毒指已咕咕怪笑道:
“阎伯修你用‘散花针’杀了我通天观三十六名道士,山人杀你六个门下,不算多吧?”
双龙堡主脸色大变,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凌厉,喝道:
“伏景清,在劫难逃,你也会自己送上门来。”
话声未落,又有两道人影,倏然飞堕,那是一个玉面朱唇,身穿蓝衫,腰佩古剑的少年,和一个面貌娟秀的青衣少女!
婉儿一眼瞧到蓝衫少年,慌忙推了公孙燕一把,叫道:
“啊,珠儿师姐,毕大哥来啦!”
这两人,正是赶上茅山通天观去的毕玉麟和段珠儿,他们和茅山毒指同来,到达双龙堡,茅山毒指一腔怒火,再也忍耐不住,就抢先飞来,珠儿轻功较差,是以落后了一步。
段珠儿才一落地,不禁尖哼道:
“双龙堡主,你真了不起,我和毕大哥,不是也送上门来了吗?”
双龙堡主瞧到毕玉麟也同时赶到,不由神色一怔,接着含笑道:
“小兄弟来得好快,令堂正在后院,快先去见过令堂,这里之事,和小兄弟无关。”
他故意提起毕母,正是暗示尔母尚在双龙堡,你还是少管是非的好。
毕玉麟还没开口,珠儿抢着哼道:
“毕大哥的父亲,囚在那里?哼,你认为巧施连环计,毕大哥,伏老前辈和我师傅都会上你的当?”她想到双龙堡主假冒师傅的散花针,不禁柳眉挑动,心头怒发,倏地跨前一步,接着说道:
“你这恶贼,居然敢假冒我师傅的散花针害人,姑娘就要你尝尝阴山神针的味道!”
说时迟,那时快,左手倏举,掌心露出一个黑黝黝的铁筒,奇快无比,朝双龙堡主胸前送去!
毕玉麟瞧她举起五殃针筒,不由心头大惊,他固自己还要向双龙堡主问间父亲下落,这就叫道:
“珠儿不可……”
他话才说到一半,只听“嘣”的一声,一大蓬细如牛毛的寒铁飞针,闪烁生光,闪电打进双龙堡主前胸!
“五殃神针”,号称阴山之宝,乃是无坚不摧的万年寒铁所制,威力之强,亦为江湖上所有暗器最霸道的一种。
双龙堡主居然不躲不闪,坦然直受!
不!只见他身子一抖,一大蓬七十二支“五殃针”悉数堕落地上!双龙堡主雕目一抬,嘿然冷笑道:
“小女娃,‘五殃神针’岂能伤得老夫?”
珠儿平日把“五殃神针”当作护身至宝,此时明明看到一大蓬飞针悉数打中双龙堡主前胸,但被他轻轻一抖,悉数震落,一时只当他护身功夫厉害,不禁惊骇得朝后连退了两步!
只听一个冷峭尖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珠儿不必害怕,阴山‘五殃神针’,无坚不穿,这老贼身上穿着的,可能是你们段家的‘紫鲛衫’!”
大家抬目瞧去,只见又有一行人,从大门口笔直走了进来!
当前一个,是头梳宫髻,身穿淡青衣裙的女子,一张艳光照人的粉脸,隐隐透着一股寒气!在场之人,全都认识,她,正是名列“三山”的阴山散花仙子殷如玉!紧随在殷仙子身后的是一个年约十七八岁,容色娇丽的少女,那是弃邪归正,从黄钟别府逃出来的吟香,她如今已拜在殷仙子门下,是以随侍师傅而来。
殷仙子师徒身后,还跟着四人,那是“武威世家”的段大娘、段三姑和段成德、段成业。
珠儿瞧到师傅和娘同来,心中大喜,急忙迎了过去接连叫道:
“师傅,娘,啊!三姑、四叔、五叔都来了!” 茅山毒指朝殷仙子稽首道:
“仙子果然是信人,如期赶到! 散花仙子殷如玉冷冷一笑,道:
“伏道长是否还怀疑淬毒‘散花针’出自阴山派之手?” 茅山毒指哈哈大笑道:
“山人要是怀疑仙子,也不会奉邀仙子到北山来了。”
那段三姑手上握着一支沉重铁拐,三脚两步,跨到双龙堡主面前,脸上隐泛怒容,厉声道:“你身上穿的,果然是咱们段家的‘紫鲛衫’?那么咱们二哥呢?是不是被你害了?”
她口中的二哥,当然是指霹雳剑客段成弼。
毕玉麟听得恍然大悟,自己父亲当年和大师伯相约比剑,一去不返,十三年来,两人同时失踪。
如果大师伯身上的“紫鲛衫”真在双龙堡主手,那么就证明大师伯霹雳剑客和自己父亲同是被双龙堡主劫持无疑。
想到这里,两道眼神,紧盯着双龙堡主,心头感到无比激动。
双龙堡主目中神色,微微一变,并不直接回答,只是朝段大娘抱抱拳道:
“老夫和你们段家庄,并无过节可言,四位且请到堡中后院奉茶,待老夫把此间料理完了,再作详谈如何?”
他这一抱拳,无意之间,露出右手,姆指宛如刀削,只剩下了四个指头。
段大娘瞧得心头猛然一震,因为二叔段成弼,幼时练武,不慎被刀削落大姆指,以致右手无法使剑,后来拜在括苍异叟宗皓门下就是左手使剑,反使“括苍剑法”,使人无法防范,赢得霹雳剑客美号。
段大娘再证以殷仙子之言,“五殃神针”无坚不穿,只有身穿“紫鲛衫”的人,可以无损。
那么眼前这为害武林的大魔头双龙堡主,难道就是自己的二叔?想到这里,不禁心头一阵颤抖,冲口问道:
“你……你就是二……叔?”
要知那时候的人,伦常观念,看得极重,家庭中有“长嫂为母”之言,双龙堡主九爪神龙阎伯修虽是野心极大,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被段大娘这么一同,一时不禁全身一震,眼中金光,忽然收敛,立时拱手道:
“大嫂既知小弟身份,就快请到后堂稍坐。” 段三姑睁大眼睛,惊喜的道:
“你真是二哥?”双龙堡主不再回答,猛地身子丁转,伸手又从脸上揭下一张人皮脸罩,双目金大光炽,朝四周回顾一圈,纵声大笑道:
“武林之中,诸位几时听见过有九爪神龙阎伯修其人:但霹雳剑客段成弼,诸位想必还并不陌生?哈哈,老夫何人,你们该明白了吧?”
这一变化,不仅与会群豪,全都大感到意外,谁也没想到双龙堡主,会是失踪多年的霹雳剑客段成弼!
就是连身为双龙堡副堡主的独眼乌龙佟天禄,也丝毫不知底蕴,站在边上,眼怔怔瞧着堡主一变再变,感到目瞪口呆!
段成弼鹰鼻隼眼,双颧瘦削,两道眼神,金光如电,脸上似笑非笑,生相极是阴沉!
毕玉麟眼看双龙堡主阎伯修,就是自己大师伯段成弼,只觉得背脊骨一阵发麻,急急问道:“你既是我大师伯,那么家父呢?”
他说话之时,心头激动,连声音都有点颤抖!
段成弼目光阴沉,口中故意意味深长地咭咭两声怪笑,阴侧恻说道:
“不错,你父就在堡中!”
毕玉麟听说父亲果在堡中,心神稍定,剑眉扬动,切齿怒道:
“你不念同门之谊,果然把家父囚禁双龙堡,此刻把家父放出来,万事甘休。”
段成弼阴笑道:
“小娃儿,老夫就是瞧在同门份上,才优待了他十二年……”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
毕玉麟听他言有未尽,而且底下的话,大有十二年之后,就不再优待之意,心中又急又怒,一手摸着屠龙剑柄喝道:
“后来呢?” 段成弼冷冷的道: “后来你已亲眼目睹,他自震银针而死……”
毕玉麟只觉头上“轰”的一声!天哪,原来那位传自己天门派道统,又不肯承认自己是他徒儿的老人,就是自己父亲!
他回想当日情形,自己父亲所以不肯明说,敢情是怕双龙堡主对自己下手,因此教了自己一套言语,把双龙堡主引上朝真洞,也明知双龙堡主取到那册假的“洞元记内篇”,就会把启己推入石室,就让自己在里面修习武功,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木然站着,心头悲愤已极,眼中忍不住热泪满眶,沿颊而下,蓦地剑眉一竖,大喝一声,道:
“恶贼,你害死我父亲,我和你拼了!”
“铮”屠龙剑寒光吞吐,掣电出鞘!段成弼身形不动,冷哼道:
“站住,尔父自震银针而死,与老夫何干,老夫厚殓隆葬,也对得起他了,死者已矣,难道你忘了尔母亲也在双龙堡么?”毕玉麟机伶伶打了一个寒噤,竖握屠龙剑,尽管心头激动,但果然被他一语慑住,蓦地,有人娇喝一声道:
“毕大哥,由我来对付老贼,,你快去救伯母!”喝声未落,“铮”的一声,从右边席上,飞起一条娇小青影,匹练如虹,凌空飞落,喝道:
“老贼,血债血还,你拿命来吧!” 刷刷刷,一片剑光,闪电朝段成弼刺到!
段成弼没想到这青衣少女,就是坐在丐帮铁拐婆婆身边,方才自己瞧她服药丸之人,她居然真会解去“阎王藤毒”,心头一凛,赶紧双袖一挥,身子向后退出半步,一面阴声笑道:
“小丫头,你是擒龙手公孙忌的女儿?”
原来这青衣少女正是公孙燕,她手腕连洒,一柄银光灿烂的长剑,云腾霞蔚,变幻莫恻。
段成弼几乎被她剑势所逼,一连后退了两步,心中大感骇异,大喝一声道:
“丫头找死!”
双臂一抖,左臂突然色转青紫,右臂却灰白如粉,伸屈之间,罡风电漩,朝公孙燕剑光中投去!
毕玉麟瞧得大骇,急忙叫道: “公孙妹子小心,这是‘双龙玄功’!”
喝声未落,只见又有两条娇小人影,朝段成弼扑到!
那是婉儿,玲儿两人,婉儿叫道:
“不要紧,我们不怕他双龙玄功,毕大哥,你快去吧!”
毕玉麟心急母亲安危,闻言就朝后院走去!珠儿跟着过去,道:
“毕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公孙燕展开紫府门绝学“紫云剑法”,漫天剑花,流动如云,”加上婉儿,玲儿两柄短剑,同时发动,声势更是惊人,三条人影,一片剑云,把段成弼围在中间,不透一丝空隙!
散花仙子瞧着这三个小女孩的剑法,神奇无比,竟是自己从没看过,也不禁大感惊奇回头一瞧,瞥见天毒子公羊锋左手缓缓朝革囊中伸去,心中一动,那还容他出手,屈指轻弹,几楼寒风,无声无息闪电打中他双臂,身形同时飞落,冷笑道:
“公羊锋,今日是你的死期了吧?”
天毒子瞎去的双目,已经全大夫换好,此时骤觉双肩一麻,两手登时若废,再看散花仙子杀气腾腾的飞近,心知要糟,正待向后跃迟,那知腿弯上又是一麻,身子不由己的往地上倒去!
散花仙子回头吩咐道: “吟香,你去搜搜看,淬毒散花针,可是他仿制的?”
吟香答应一声,俯下身去,从他革囊中,取出一大把淬毒飞针,连忙送到师傅面前道:
“师傅,果然是这老贼假冒的。” “殷仙子接过一瞧,冷哼道:
“公羊锋,你还有何说?”
纤手一挥,一大蓬淬毒飞针,悉数打入公羊锋前胸,这位擅于用毒的天毒子,终于无声无息的死在他自己练制的毒针之下。
茅山毒指一见殷仙子业已出手,也裂嘴大笑一声,朝独眼乌龙佟天禄逼去,口中喝道:
“姓佟的,你身为双龙堡副堡主,对茅山通天观门下,全遭毒手,你也该分担点吧?”
佟天禄眼看以堡主的武功,居然被三个女孩子的剑光层层圈住,丝毫占不到便宜,心头方感惊奇”天毒子公羊锋又无声无息地丧在殷仙子手下,茅山毒指又朝自己逼来,当下不待对方出手,双掌骤发,朝茅山毒指撞去。
“哈哈!”
茅山毒指大笑声中,身形一偏,双手扬处,十道尖风,宛如十柄利剑,锐啸划空,飞射而出!
佟天禄慑于对方“毒指”之名,不敢硬接,右手斜拍一掌,身子同时向斜横移。
要知这座敞厅,虽然宽阔,但两旁摆许多席位,并未撤去,中间又有公孙燕等三人,围着段成弼激战!
他这一移动,恰好闪近右侧一张席位,身子还没站稳,突见身前不远霍地站起一个身穿大红绣金裙袄,头上满戴珠翠的妇人,扬手打出一团粉红烟雾。
九花夫人服下“阎王藤毒”,武功虽失,但她的迷魂药粉,依然十分霸道,佟天禄要待躲闪,已是不及,眼前一昏,茅山毒指的十道指风,已打上后心,口中惨叫一声,扑地倒下。
段成弼自负武功绝世,没想到会被三个小女娃儿困住,前后左右,尽是一片云腾雾蔚的耀眼剑光,心头不禁大怒,厉笑一声,双手开阖之间,震退婉儿,玲儿,身子突然凌空跃起,一招“神龙出岫”,双爪挥舞,朝公孙燕当头击落!
这一招声势之猛,整座敞厅,全都感到风声飒然!
但就在此时,他突觉四肢一麻,同时“脊心穴”上,也好像被人点了一下,真气骤泄,一个高大身子,“砰”的一声,跌落地上。
只见他才一跌到地上,又猛地一跃而起,须发戟张,双目尽赤,厉声喝道:“甚么人暗算老夫?”
茅山毒指咭咭笑道:“阴山四针,茅山一指!” 段成弼大吼一声:“老夫……哇!”
张口喷出一口黑血,身子不禁晃了一晃,公孙燕一见有隙可乘,那肯放过,娇喝一声:
“恶贼看剑!”银虹电闪,段成弼一颗人头,应手落地,公孙燕仰天哭道:
“爹,不孝女儿,今天总算手刃大仇了!”恰在此时,毕玉麟、珠儿同时从屏后走出,毕母宗氏也由苏令娇挽扶着缓缓出来,一眼瞧到段成弼倒卧血泊之中,不禁黯然道:
“大师兄,你这是何苦?” 公孙燕收起宝剑,试试泪,迎了过去,叫了声“伯母”。
毕玉麟忙道:“娘,她就是孩儿结义妹子公孙燕,去年在双龙堡石室,见过爹一面。”
宗氏连连点头道:“公孙姑娘,老身听玉麟说过,三个月前,他身负重伤,多亏你照顾呢!”
敞厅上,巨憨伏诛,人心大快,只有投附双龙堡的丐帮长老断眉丐漆如皋,不知何时已悄悄溜走。
与会群豪,身中“阎王藤毒”,真气消散,武功全失,已和平常人一样,此毒虽然无药可解,但除了失去武功,并无大害。
这些人中,原有不少是黑道魔头,失去武功,也未尝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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