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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父亲一生的至爱,  齐轩从小跟着父亲的班子走街串巷

九月 30th, 2019  |  小说散文

  第一章
  齐轩年满十六,正读初三,学习成绩一塌糊涂。齐轩对于上学没有丝毫的兴趣,读书也只是因为村里所有同龄人都在上学。父亲说不管他学习好坏,只要识字就行,将来回家可以继承衣钵做个旦角。齐轩的父亲齐大海是村里自乐班的角,以前唱小生,后来唱老旦。凡是周遭村子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都会请他们自乐班去唱腔几曲秦腔,久而久之也算是有点名堂。
  齐轩从小跟着父亲的班子走街串巷,白王镇十二个村子,他都有去过。大多的时候都是在夜里,小孩子夜里淘气睡不着,所以就跟着班子去唱戏,还能混一顿好吃的。十来年形成了一种习惯,每逢班子去唱戏,父亲总会让齐轩跟着,齐轩虽然念书不好,但嗓子很好,能唱小生能唱老旦,甚至还能学着女声唱小旦。每一次有人打趣说让他上台,他总能惊艳全场,所有人都直夸他有出息,很给父亲长脸。
  1993年春,一如往年一样,田里的麦子绿了一大片,桃树开出朵朵的粉红,洁白攀上梨树枝。
  星期六的下午,父亲外出,母亲出门去麦地里挑荠菜,齐轩在自家院子里温习功课。齐轩趴在桌子上,看着上面的几何图案,头晕脑胀地也想不出答案来。他没好气地将圆珠笔摔在本子上,站起身跑到了父亲屋里,拉开桌子的抽屉,取出一盒磁带,上面写着马友仙《白蛇传》,打开录音机,放入磁带,按下播放键。
  梆子声起,紧接着是一阵胡琴的声音,美妙而欢快,马友仙唱的是《白蛇传》的选段《压发》:“自那儿在金山打下败仗,思想起不由人心惊性慌。我一人怎能挡天兵天将,因此上落荒走西湖躲藏。主仆们打坐在断桥境上,见官人背包裹上了前梁。见官人不由我悲声大放,许官人哭啼啼大诉哀肠……”
  齐轩来到院子里,坐在椅子上,将腿搭在桌上,往后靠了靠,椅子的两条腿抬起来,悬在半空中,齐轩点着头数着拍子跟着唱道:“自那日走在了大街以上,遇和尚诓官人金山降香。到金山闭禅堂缠死不放,又不该对官人切短论长……”
  马友仙的歌喉亮丽,素有“金嗓子”美誉,她的音质很清脆,高昂挺拔,音色嘹亮通透,很有穿透力。齐轩很喜欢马友仙的戏曲,尤其是《白蛇传》与《红楼梦》。齐轩的音域很宽,可以唱很多种戏曲,他也很喜欢戏曲,没事就唱。
  齐大海将破旧的大梁自行车放在院子外,然后走进院子里。他穿着一身黑色夹克,是三年前买的,肩膀处与口袋边上因为磨损严重而掉了皮,露出灰色的布料。齐大海年过四十,有着比较浓密的胡子,嘴角的褶子也比较明显,是长期张口唱戏的缘故。眼睛有些凹陷,看着足足有五十岁的样子。
  齐大海在门外便听到了儿子的声音,进了门看到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跟着他唱了几句:“事到此宜早出情思罗网,再逗留又恐怕性命有伤。因此上为儿缝衣衫几样,自一岁整七龄儿不缺衣裳。非是娘下狠心撇儿他往,仙凡体在一处岂能久长……”
  齐轩看到父亲回来,听到他的声音,慌忙地站起来说:“大,你干啥去咧?”
  齐大海走过来,随手翻了翻桌上的课本说:“我刚去你海涛叔屋里了,他说崔黄那有个老汉三年哩,今晚上让咱自乐班去唱戏呢。”
  一听说是崔黄村,齐轩便提起了兴趣,崔黄村中有一个女孩子叫崔媛,与齐轩是同班同学。崔媛年芳十六,与齐轩同岁,生得水灵,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笑起来圆圆的脸蛋上会有两个酒窝,很是可爱。齐轩与崔媛初一的时候就在一个班里,那时候齐轩便一眼喜欢上了崔媛,在他的眼里,崔媛绝对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女娃子了。齐轩试探性地问父亲:“乃今晚让我去不?”
  “你作业写完了不?写完的话就能行。”
  齐轩好忙合上课本与本子,收拾好圆珠笔,一股脑全装进粗布包里说:“完了完了,早都写完了。”
  齐大海边往厨房走边问他:“你妈哩?去阿达了?”
  “我妈去地里挑荠菜了。”
  齐大海进了厨房,在破旧而又简陋的厨房里看了一眼,走到灶台前,拿起放在水瓮边上的葫芦瓢,舀了一瓢凉水便往嘴里灌。喝了差不多一半多,然后将剩下的水倒入水瓮中,将瓢扔在水面上,走出了厨房。
  齐轩将粗布包放回自己的屋子里,然后去到父亲屋子里关了录音机,出门来到院子里。父亲正坐在椅子上,从夹克的口袋里掏出来一包大前门,取出一根叼起来,拿起火柴盒点火吸烟。点完后摇了摇火柴盒,声音零零碎碎,看来火柴并不多了。
  齐大海说:“去地里把你妈叫回来,让她赶紧做饭。”
  “知道咧。”
  齐轩正要走,父亲说:“等一下。”齐轩回过头,齐大海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抽出一张一毛面额的钱说:“回来的时候去齐雷屋里买两盒洋火。”
  齐轩走过去接过钱揣在兜里,匆忙地朝齐强家里奔去。
  齐雷比齐轩大两岁,初中辍学回家,便在家里种地。他们家也是村里唯一一个小卖部,村里人平时用的大部分都是在他家买的。齐雷有一个妹妹齐心如,齐心如比齐轩小一岁,但两个人从小就在一个班里读书,关系很好。小时候齐轩经常去齐雷家里玩,齐雷也会偷偷地给齐轩吃好吃的,没少挨爹妈打。但齐雷还是很喜欢齐轩这个弟弟,齐心如也很喜欢齐轩,齐雷的父亲更曾开玩笑说等齐心如长大了就把她嫁给齐轩,可见关系一般。
  一拐出巷子,远远地便听到了几个女孩子的声音:“马兰花马兰花,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齐轩看着齐心如跟邻居几个女孩一起跳皮筋,齐雷也在帮她们站位,两条腿被套在黑色的皮筋里。齐心如跟齐敏跳着花样,右脚一前一后一进一出压着皮筋,扎起的马尾随着跳动一上一下,看着很欢乐。
  齐雷看到齐轩过来,挑了挑眉说:“齐轩来啦,要不要一块耍一下?”
  齐轩摇头说:“跳那做啥,没啥意思。”
  齐心如转头看到齐轩,眼神明显有一丝羞涩地闪躲,脚下出现了失误,将皮筋套在了两脚之间。没办法只能停下来的齐敏轻推了她一把说:“你看你,齐轩一来你就跳错了。”
  齐雷将皮筋从腿上退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说:“你来干啥呢?”
  “买两盒洋火。”
  说着,两人便走进了小卖部的大门。齐敏将皮筋一圈圈地盘在手上,齐心如看着齐轩走进自家大门,嘴角不由自主地荡起一抹笑容来,忙跑进小卖部里,去跟齐轩说话。
  齐心如走进屋子里的时候,齐轩将两盒火柴揣进口袋里,正与齐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这闲话。齐心如的目光掠过货柜上的那些东西,落在了那张木板床上的一件格子群上。那件格子群是父母去县城进货的时候帮她买的,她很喜欢,但却从没有穿过,她想在齐轩的面前穿上那件衣服,美美地在他面前。
  齐轩与齐雷并没有注意到齐心如的异常举动,齐心如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虽然眼前的两个人都是自己最熟悉最亲近的人,但还是会觉得很羞涩,既不想被他们看出来自己要做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没有丝毫察觉。在这个所有一切都刚刚适宜的春天,少女的心思都流露在她那双不停闪躲的眼睛里。
  齐雷问他:“你念完初中还念书不?”
  齐轩回答说:“不念咧!我又考不上高中,屋里也么钱供。”
  “那你干啥呀?”
  “唱戏呗,跟着咱村的自乐班唱戏去。”
  “唱戏能挣啥钱啊,你看我屋的这小卖部,看起来是比人家屋里来钱快,但根本就么啥钱。过几天我想出去转转,要不你不念书了来寻我来?”
  齐轩看了他一眼,觉得还是算了吧,出去的话自己什么都不会,何况自己本来就爱唱戏,跟着班子至少饿不死。他说:“哥啊,你先去,等以后再说吧。”
  齐轩一撇眼,正好看到从床边的帘布露出两条条腿来,腿上穿着黑色的健美裤,一双手拿着一件格子裙套在了双腿上,脚站在了地上,人站了起来。齐轩看到齐心如正扒拉着裙子往上提,背对着齐轩。齐轩看到健美裤紧紧包裹着齐心如的臀部,齐心如的臀部线条凹凸有致,看着很迷人。这是齐轩第一次看到女孩子的臀部,虽然隔着一层布,但那层薄薄的布被丰满而富有弹性的屁股蛋子撑开来,如此紧致如同赤裸一般。
  齐轩的身体突然一阵翻腾,有一些热量在身体里窜动起来,他连忙移开视线,却不知道要看哪里,很尴尬地扣了扣额头。
  齐心如穿好裙子,然后回头看着齐轩跟哥哥齐雷说:“咋样?咱大给我买的裙子好看不?”
  齐雷白了她一眼说:“有啥好看的。”
  齐心如撅了噘嘴,又问齐轩说:“齐轩哥,好看不?”
  齐轩不敢看她,眼神闪躲地说:“好看,好看。”然后对齐雷说:“我先走了,要去地里叫我妈回来做饭。”
  齐心如想追出去,又想着算了,反正一个村的天天见面。齐心如打小喜欢齐轩,喜欢他一天天傻傻的样子,喜欢他唱戏时候自信骄傲的样子。但这种喜欢她自己不知道算不算是爱,毕竟从小一起长大。齐心如在村子里是一个人见人爱的女生,她乖巧懂事学习优异,经常被村里的大人们夸赞。返观齐轩,整日里吊儿郎当除了唱戏啥都不会,为人也没大没小,并不得大家的喜欢。
  傍晚的时候,太阳快要落山。齐轩一跃便跳上了父亲的自行车后座,母亲在身后喊道:“你给我回来!作业都没写完跑啥跑呢?”
  齐轩回头冲母亲喊:“明个再写。”
  母亲无奈地摇头,看着依着洞子门口的老妇人说:“奶啊!你看你孙子,老不爱写作业。”
  齐轩的奶奶已经头发花白,正坐在凳子上准备整理地上的红辣椒,用绳子穿起来。她头也没抬说:“娃不想写就算了。”
  齐大海带着齐轩往村外走,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齐心如正跟齐敏在踢毽子,齐雷则跟两个比齐轩大几岁的男娃在打扑克。
  齐心如一眼看到了坐在后座的齐轩,冲着齐轩喊道:“齐轩哥,你去阿达去呀?”
  齐轩看了一眼她说:“我去崔黄村呀!”
  “去崔黄干啥啊?”
  “唱戏去。”
  齐轩静静地坐在后座上,自从下午看到齐心如换裙子的那个瞬间,只要一想到或者看到齐心如,都会想起她那被健美裤紧紧包裹着的屁股,那个屁股似乎有一种魔力,深深地吸引着他,那个画面满满地塞满了他的脑海。然而齐轩并不懂,春天到了,万物将要复苏。
  崔黄村坐落在北仲山脚下,白王镇的最北边,东临石滩村,西临蒙家村,南边是寺底何村,寺底何村南边是瓦赵村,瓦赵也是齐家寨村的上村。崔黄村环境优美,水光天色,东北处便是唐贞陵,唐宣宗李忱的墓地,陵园东、西二神门外两对阙址分别位于仲山东西两座山的峰颠之上,形势壮观。还有石人石马石狮并排于两侧,石人以文武百官造型显世,气势恢宏。
  93年的崔黄村民是没有对这个陵园有什么保护概念的,齐轩也是一样,对他来说,这处贞陵只是比较稀奇的建筑,可供游玩。
  齐轩与父亲等人抵达崔黄村事主的家里,父亲与孙叔等人拿着家伙事去了灵堂,因为在后辈们祭拜的时候需要他们拉弦配色。这个时候是齐轩最不喜欢的,一来是因为他不会拉弦,二来是他认为这种形式性的祭拜很是无聊。与其在那听着妇女家属的哭声,倒不如等结束摆宴席唱戏的时候再来唱一出。
  齐轩一个人在陌生的院子里走动,四周都是陌生的人群混乱不堪,院里摆着十多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碟瓜子一碟洋糖一碟点心和一碟没有包装的香烟。齐轩左顾右盼,假装找熟人的样子偷偷地伸手拿了几根香烟,小心翼翼地揣在口袋里,生怕被父亲或者认识的人看到。
  “齐轩。”
  一个熟悉而又清脆的声音传来,齐轩赶忙将另一只手塞进口袋,转头看她,是崔媛。
  崔媛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校服的拉链到胸下,里面穿着白色的短袖,因为年少没有穿内衣的缘故,两只微微耸起的乳房若隐若现,而双手插在口袋里,满脸笑容地慢慢走过来,打趣说:“哎呀,你还抽烟呢?”
  齐轩很尴尬地看着她的脚下,因为视线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挠了挠头皮说:“抽的不多,有时候会。”
  “你今个咋来这了哩?”
  “跟我大来唱戏来了。”
  “那你咋不在灵堂里头去哩?”
  “一会拜完了再去。”
  崔媛看着齐轩,一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齐轩虽然很喜欢崔媛,可是越喜欢越害怕说错话,越怕越不知道要说什么。尤其是看见那一对乳房的时候,就像是齐心如那个饱满丰润的屁股一般挥之不去。
  崔媛看着他傻傻的样子,提议说:“你还不寻个地方偷偷地抽烟去?”
  齐轩的眼睛睁大了一些,依旧有些尴尬。
  崔媛又说:“天快黑了,趁天黑前,咱到唐王陵逛走,那没啥人。”
  两人一路走出了村子,来到了贞陵的那对土阙旁,两人相视一笑,一同爬上了贞陵南门的土阙。齐轩掏出一支烟,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香烟,吸下一口,吐出一口烟雾。崔媛看着东边灰蒙蒙的天空上升起一轮半月,月亮并不明亮,因为夜晚还并没有真正来临。
  崔媛问他:“你一时得是还要去唱戏哩?”
  齐轩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我唱不唱其实没啥,我就是跟我大来逛的。”

9年前,她创办了秦腔自乐班;3年前,为了一份嘱托,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坚持把秦腔自乐班办下去。为此,她付出了很多很多……

              <一>戏曲人生

图片 1自乐班在城隍庙里演出。

为了一份沉甸甸的嘱托

        我的父亲个子不高,一双大眼晴,圆圆的脸,很精干也很慈祥。

春节来临,在古城闻名遐迩的城隍庙内人们又看到了群众喜闻乐见的秦腔自乐班,听到了久违的、原汁原味的、备感亲切的秦腔戏。
最近一连四个星期天,旧貌换新颜的城隍庙格外热闹,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年龄大的都不由自主地循着高音喇叭里传出的秦声秦韵,走到小商品市场前面的小广场,驻足看戏听秦腔。有的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也上前走到观众面前“吼”两句,结果自己过瘾,众人鼓掌。一位名叫王云建的老者对记者说,这个取名“城隍庙小商品市场秦腔自乐班班社”是他发起组织的,为买音响他就花了近5000元钱。他还回忆,过去城隍庙就常有自乐班活动,特别是四月八庙会,自发来这里唱戏的不仅有西安人,还有甘肃等地的西路人。看戏的人那就更多了,城乡里外都有,整个城隍庙人挤人,热闹得很。后来多年,城隍庙因多种原因,面目全非,没了戏唱。最近两年,随着城隍庙的快速恢复重建,庙里小商品市场的落成开张,在这里唱戏的条件成熟了,于是城隍庙小商品市场秦腔自乐班班社也就应运而生了。

“好,这个微信头像的主人在哪里,麻烦举手示意一下好吗?”女主持人甜美的声音传来。

她是一名家属,样貌普通。

     
在我的记忆中,妈妈常给我们兄妹提起,父亲在小时候很可怜,由奶奶一个人拉扯大,父亲的哥哥年纪轻轻的,就被国民党抓去当壮丁了,孤儿寡母常被人欺负。由于同在本村,你舅爷看中的是你父亲的人品,勤劳善良,戏也唱的好,就把我嫁给他。 
     

在众多的秦腔迷里,年近八旬、曾经多次在《秦之声》中亮相的赵永黎老人告诉记者,他也是自乐班的一员,从大老远来这里就想唱两折戏,过把秦腔瘾。专程从八府庄赶来唱戏的妇女成红霞表示:“城隍庙人多,生意红火。我们在这里唱秦腔,高兴自己,欢乐大家,感觉特别有劲。”

“哎哎哎,你看那不是你的微信头像吗?”顾琪用手肘撞了撞低头玩手机的吕一,吕一抬头一看,大屏幕上显示的还真的是她的头像。

紫红相间的碎花外套,黑色的直筒裤,乡土味十足。由于长期操劳,她已两鬓斑白,青丝成雪。

       
唱戏,是我父亲一生的至爱。他天生就有一幅好嗓音,经常随着自乐班出门唱戏,在戏中扮演旦角。他音质细腻,圆润并且唱腔委婉动听,经过化妆穿上戏服,就连本队的三婶和婷姨都未分辨得出。

“举手,举手,举手啊!”顾琪激动的拉了拉吕一的胳膊,吕一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呆愣愣的举起了手。

她生活清贫,但也很“富有”。

       
夏天的傍晚,繁星满天,我家新上摞的麦秸垛旁,早己坐满了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他们结束了一天中的忙碌,这时有了空闲的时间,手摇蒲扇,愉快的谈论着这几天发生趣事。

“好,我看到这位幸运的同学了,恭喜你!晚会结束后一定要记得去后台领取礼物哦!”直到女主持人甜美的声音再次落下吕一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中奖了。

说她生活清贫,那是因为她要长年照顾身有残疾的儿子,还要服务秦腔自乐班;说她富有,那是因为她对生活充满希望,心中有爱,她还有一个秦腔自娱班的好多兄弟姐妹,有了他们,她并不感到寂寞和贫穷。

     
而我则坐在父亲的大腿上,静静地出奇的观望着天空上的那轮明月,越看越神奇,发现月亮上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有个人影不停的推着圆磨子,这个地形像是在村外的桥头旁,天空那么高他是怎样上去的?

“喂喂喂,刚才那个奖项是什么呀?”吕一眼里冒着精光问顾琪,她忙着玩手机,一直没注意台上在说些什么。

她就是十三师红星二场秦腔自乐班的“掌门人”——-马占芳。

       
我手指夜空,让父亲快看那个推磨子的人为啥不歇?没有房子他在哪睡?父亲笑着说,月亮很高很远,听先生(指老师)讲上边是一座大山,没有人。我才不管月亮上有没有大山呢,我就喜欢推磨子的景象,那人你困不困。

“我也没听清,我只知道上一个奖项是蛋糕,你说,你是不是该感谢我,要不是我死拽着你过来你能中奖吗?”顾琪脸上一副还不快跪谢大爷的表情。

9年前,她组建了自乐班

       
这时,对门的三伯兴致很高的叫着父亲的小名,来来来,你给咱大伙今晚清唱一板。妈妈让我坐到她那边,父亲站起来微微一笑,咳了咳嗓子,隔壁的二妈开玩笑地说,“唱戏不唱戏,先把嗓子打整利”,开板。父亲对着大伙说,那咱唱一段《探窑》吧。

 
今晚这场晚会是学校举行的礼仪先生晚会,吕一对这些事情一向不怎么感兴趣,偏偏顾琪是个好热闹的,再加上大一有晚自习,看晚会的同时又能顺带躲开晚自习,这样的好机会顾琪自是不肯错过,于是便生拉硬拽的把吕一拽了过来一起陪她看晚会。

马占芳和秦腔有着不解之缘。

       
大伙说笑声没了,只有蒲扇声随着父亲唱腔的节奏在轻摇,我觉得唱戏好难听,好好的话咋拉着这么长的音。这段戏唱完了,大家齐喝彩。田叔还没听够,他让父亲再来一段最拿手《智取威虎山》选段,我跑到父亲面前,赶紧捂住他的嘴,不准再唱。父亲拉下我的手,对我说,大家喜欢听,爸爸就唱唱,小孩家要听话哦。父亲的戏声又流淌进这个宁静的夏夜。我觉得无聊极了,不知什么时候眯眯糊糊躺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是是是,多谢大佬带我来看晚会!”吕一双手合十在胸前,坐着向顾琪鞠了一躬。

马占芳的老家在甘肃玉门,16岁时她跟随父亲进疆。马占芳是听着秦腔长大的,秦腔那悠长的声音在外人听来是躁音,但在马占芳眼里,那是一种天外来籁。

      说起父亲唱戏,他在某年的冬天,经历了一场惊险故事。

 
抽奖环节位于晚会的结尾部分,又进行了几次抽奖后晚会便结束了,结束的时候顾琪一直嘟囔“怎么就不能抽到我呢。”听得吕一直乐。

2005年8月29日,马占芳、车进川、王恩新、张玉书、赵三虎、陈旭东成了红星二场秦腔自乐班的成员。成立当日,团场领导还和自乐班的成员合影留念。

       
由于我们这条街在村子的最西边,距田野很近,冬天的风比村里边大多了。尤其是到了晚上,怕冷的邻居们都早早的关上了门。街外静悄悄的,家家烧热炕的烟囱,在门外冒着呛人的烟熏味。我睡在屋内的热炕上,把被子拉到脖子下,听着风隔着白纸糊住的窗户,像疯了一样,呜呜呜呼叫着,在寒冷的小巷狂奔。天,要下雪了。

“哈哈,没事,走,和我去后台领奖,看看是什么好东西,大不了大哥分你一半。”吕一拖着顾琪的胳膊一边说着一边往后台走。

王思新是班长,马占芳和车进川是副班长。

       
雪很大,白天树杈上挂着高梁穗子的颗粒儿,被麻雀群啄的干干净净,红红的空壳儿像冬天耀眼的红星,在风雪扬起时飘向墙根,不大功夫就被雪花覆盖住白色的世界。

“要是也是个蛋糕就好了。”顾琪说的时候没忍住的咽了咽口水,吕一听了也疯狂的点头表示赞同,点头的同时还默默的伸手揉了揉饿瘪的肚子。

其实,马占芳特别忙碌,家里有一个高位截瘫的儿子需要照顾,丈夫李宗禄在1995年8月3日因公去世。马占芳带着失去丈夫的伤痛,继续为自乐班服务着,忙碌着。

     
村中一位老人去逝了,按当地风俗叫喜丧,在埋葬的前天晚上是要唱戏的。老人的儿子来我家,请父亲这帮演员去唱戏,临走时妈妈叮咛父亲早点回来,咱这偏僻,夜深人静别让家人担心。

 
晚会虽然已经结束,可后台依旧热闹,吕一示意顾琪在外面等她,自己侧身挤进后台,人很多,她有些紧张,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站到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小姐姐面前去询问。

秦腔又称乱弹,源于西秦腔,流行于我国西北地区的陕西、甘肃、青海、宁夏、新疆等地。红星二场的甘肃人占到了40%,许多人特别是老年人特别喜欢秦腔。

       
我在睡梦中被院子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妈妈赶紧披上外衣快速拉开门关,父亲迅速闪进屋内重重的关好门,松了口气说,“外边不远处有两个狼在打架“。妈妈叹着说“人的口粮紧,狼是饿的荒,今晚不知谁家的牲口要遭殃,你看多危险,以后晚上咱不唱了”。父亲抖落掉黑色粗布棉衣上的雪花,笑着从他黑色的棉袄口袋,小心的掏出用纸裹着的水晶饼,分给我一个,小声说,“快吃,别让你哥作姐听到”。

“你好,同学,请问中奖的人应该去找谁领奖呀?”吕一摸了摸头发,细声细气的问到。

马占芳对工作特别热心,组织能力也特别强。16岁时在老家还当过妇女队长。在自乐班里,马占芳主要负责通联工作。自乐班聚会、开会、练功、演出等,都由她负责。

       
我舍不得马上吃掉,轻轻咬了一点白色的酥皮,细细的看着里边,红红绿绿的果丝与核桃碎仁还有亮晶晶的冰糖做成的馅,露出诱人的色香味。水晶饼在那个年月,算得上是一个极奢侈的美食,妈妈催着我赶紧吃完睡觉。我慢慢的吃完香甜的水晶饼,觉得自已好幸福!脑袋开始有了很多的疑问,心中想着门外的狼去哪了?如果狼发现了父亲那该多危险,可怜的爸爸。

“你是中奖的同学吗?你是几等奖呀?”小姐姐的声音甜甜的。

马占芳爱才如命。自乐班成立后,他到处挖掘人才。只要听人说那个连队的职工唱戏唱得好,她就主动上门,邀请他加入到自乐班来。赵三虎、陈玉秀、冯富平、张正国等人员都是在马占芳的号召下参加到了自乐班里。

        第二天的早上,四爷给乡亲们讲昨晚追狼的故事。

“呃,对啊,我也不记得我是几等奖了哎,我只记得我是第二个被抽到的。”吕一有些不好意思,抽奖的时候她在忙着玩手机,根本没听到自己中的是几等奖。

团场将职工文化活动中心的前厅作为自乐班的练功房,但奇怪的是大家都不太喜欢去那里。平时大家聚会练功都在马占芳家的平房里。在平房里,大家尽情地吼,每人唱一段。那真是你方下场我登台。大家唱戏、听戏、评戏的劲头十足。经过近十年的坚持,自乐班里也形成了自己的一些规矩:冬天一周聚会三次,夏季一周聚会一次。自乐班的人员也由6个人壮大到现在的27人,自乐班越来越热闹,是职工群众休闲娱乐的好去处。

       
他说我睡得正香,听到猪圈有惊动,以为刮风,又睡了一小会清醒了,发觉不对,到猪圈看看,猪没影了。赶紧叫醒儿子,顺着猪蹄印一路寻找,狗日的狼精灵地很,用它扫帚般的尾巴赶着猪直往西疙牢子方向走,我大声一喊,借着雪光发现这家伙不怕我,敢与我撑仗,眼睁睁发现它咬住我家猪下巴,我不敢往前走,等儿子赶到时那家伙丢下猪往西跑了。小元哥问四爷,那现在猪是什么情况,四爷沮丧的说流血太多死了。 
     

“这样啊,那你先稍等一下哦,我去帮你叫一下负责发放奖品的同学。”

为了一嘱咐,她含泪坚持了下来

       
冬去春来,阳光照耀着大地,井旁边的那棵柿树长出新的绿叶,热热闹闹的开遍了整个树丛。

“好,谢谢你。”

自乐班的班长王恩新退休前在机关后勤科工作,也是由于喜欢秦腔才参加到自乐班里,他在自乐班里扮演的是丑角。

       
在这个春季,我第一次看到父亲打了我妈。我妈比父亲小八岁,属于典型的老夫少妻。

吕一在后台参观了一下工作人员的照片,还别说,真的有一个长得贼好看的学长,吕一忍不住对着照片花痴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小姐姐回来。

2012年,王恩新光荣退休。不幸的是,王恩新得了肝癌,已经病入膏肓。王恩新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临终前,他有两个心愿:一是回老家陕西探望亲人,二是为自乐班购买些乐器。

       
村中把爸爸的戏班编成文艺小组,小英姐和黑娃哥提了一斤水晶饼和一瓶白酒找父亲,妈妈笑着问他俩,找你叔想学唱戏是不?他俩腼腆的一笑,点点头。妈妈接过父亲正干的活说,快去,娃们等你。父亲白天在队的田地干活,晚上不是做演出就是教徒儿唱戏,有些家务活忙坏了妈妈,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不好意思啊,同学,负责任人有事先走了,你可以留下你的电话号码吗?然后等我们联系你。”小姐姐征求吕一的意见道。

自乐班属于民间团体,没有什么乐器。王恩新曾号召大家掏钱购买了一些乐器,但还是不够用。从陕西返回时,他执意要为自乐班购买乐器。老伴知道他放不下自乐班的事,含着眼泪点头同意了。

       
那时,我们这里人常用大米去余下换面,妈妈几天前已经给父亲说过快没面了,他忙的一拖再拖。妈妈失去了耐心发火大骂,“家里活不干,净操外心,我让你唱我让你管闲事”,随手从案板上操起菜刀,劈向紧挨墙边装满大米的袋子,袋子裂开了长长的口子,白白的大米流了一地。父亲气极了,狠狠地和妈妈打在一起,妈妈哭着走了。

“好啊。”留下了手机号,再次和小姐姐说了声谢谢,吕一这才走出后台。

回到团场后,王恩新把买来的板胡、大锣、小锣、堂鼓交给了马占芳。马占芳知道他看病花了不少钱,执意要给他给钱。王恩新说什么都不要。

       
中午,父亲笨手笨脚的洗莱,做的饭是清汤挂面,他阴沉着脸,我们姊妹几个也不敢吵了。妈不在的日子,家里冷清多了,我小心的拉着父亲的手,爸,我妈什么时候回来,他紧紧搂着我问,想妈了,是不?我点点头。好!爸爸给你们找妈妈去,向她赔礼去。

“奖品是什么呀?”吕一一出来,顾琪便迫不及待的挽着吕一的胳膊问了起来。

自王恩新生病后,自乐班的人员也多次到医院看望过。王恩新回来不久,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他打电话把马占芳叫到病床前。原来,王恩新想在临终前看一场他最喜欢的《三对面》。这是铡美案的一个小片断,需要7个人演出。

       
有妈的日子真好,家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父亲坐在柿子树下,啪嗒.啪嗒的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烟叶明明灭灭,烟草味呛得他憋红了脸,不断咳嗽,眼里流出泪花。抽完后他往地上唾了一下口水,把烟锅里残渣往土布鞋上一磕,又开唱了。今天他高兴,因为他两个徒儿要订婚了,请他做大媒。

“我也不知道,说是发放奖品的同学刚好不在,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要我等消息。”

马占芳把自乐班的人都叫来了,大家商量着如何把这场戏演好。演出当天,马占芳租了一辆车把王恩新接到了平房里。

        父亲告诉我们做人要讲信用,对人要诚实,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已。

吕一的大学有些特殊,分为两个校区,一个东区,一个西区,大一的学生在东区,大二大三大四的学生在西区,吕一今年大一,而这次晚会举办地在西区,想到可能还要坐上半个多小时的公交车特地过来西区领奖,吕一是有些嫌麻烦的。

这一天的演出,极其成功,也极其伤感。

王恩新躺在长椅上,被病痛折磨得瘦弱的身体上盖着一个被子。包括马占芳在内的七个人非常认真地演唱,自乐班的人都赶来了。在台上演的人眼中含着热泪,在台下听的人眼里噙着泪花。演出用的乐曲都是王恩新购买回来的。

“麻烦加一下微信……领奖。”吕一收到这条短信的第一反应是“什么?现在骗子都换套路了吗?不要我打钱要我加微信?”直到顾琪在她后脑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戏看完了,王恩新挣扎着要起来,大伙赶快把他搀扶起来。

“什么骗子,你傻啊,一看就是上次晚会的工作人员要你加微信领奖啊!”顾琪十分无奈的翻了翻白眼。

房子里安静极了,王恩新用轻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我们秦腔自乐班成立不容易,我希望大家都能坚持下去,现在我把自乐班交给马占芳,大家共同把班子维护好,不要让我们的班子撒伙了……”

“啊?对哦!你要不说我都把这事儿忘了!”听顾琪这么一说,吕一便无比迅速的加上了短信里的微信,并十分热情的在附加消息里输入了“你好呀,我是来领奖的那个。”

王恩新静静地说着,自乐班的人早就控制不住泪水,呜咽着哭成了一片……

“你说他怎么还不同意添加我呀。”吕一坐在寝室里百无聊赖的翘着二郎腿等回复。

一个星期后,王恩新驾鹤西去。

“这才几分钟啊,你急什么的了。”顾琪躺在床上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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