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葡京官方网站

高振飞说上葡京官方网站,高振飞说

八月 9th, 2019  |  小说散文

热浪,袭击着香港。天色已经逐渐地暗了下来……妈的!怎么手心老出冷汗?闪缩在巷子口的高振飞,心里直在嘀咕,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出手,心情难免感到紧张万分。这条巷子是够僻静的,他决心在这里守株待兔,看看是谁倒楣,碰上他这个被生活所逼迫,万不得已出此下策的穷措大。来了!他突然又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紧张、惶恐……随着那嘻嘻哈哈的调笑声,从巷子里走出两男一女,两个男士把那女郎夹在当中。瞧他妈的那股亲热劲儿,简直是肉麻得不敢看!没办法,他们人多势众,而他身上只有一把匕首,万一失手,制服不了他们三个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算了,只好放过他们。等吧!反正时间还早……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也过去了,仍然没有等着一个被认为能够下手的适当对象,使他不禁感到烦躁不安起来了。正在气馁的时候,巷子里又响起了一阵“格格格”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他赶紧闪避在电线杆后,随声望去,只见走来的是个装束时髦的艳妇。臂弯上挂着只蛇皮的大型手提包,非常的惹眼,而且她又是只身一个人,后面没有人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岂能错过?管他妈的!下手抢了再说,她那只漂亮的手提包里,总不致于只装着化妆品和卫生纸吧?抢几个是几个,最低限度总可以打发几天的生活所需吧!主意既定,他再也不加犹豫,眼看巷子里没人进出,等到那艳妇刚一走近,突然从电线杆后窜了出来。那艳妇大吃一惊,尚未来得及呼救,高振飞已冲到她面前。将手里的匕首一晃,厉声大喝:“你敢叫一声,我就先宰了你!”艳妇被他吓得面无人色,惊问:“你,你要干嘛?”“这你还不明白吗?”高振飞色厉内荏地说:“快把皮包里的钱拿出来,我绝不伤害你!”“哦?你原来是要钱?”艳妇好像对身外之物看得很轻,听说他的目的只是为钱,于是放了心。忽然若无其事地笑笑说:“我全给你就是啦!……”说着,便打开了手提包。高振飞是生平第一次干这买卖,眼看她如此镇定,反而觉得自己的资格太嫩,不禁有些莫明其妙的慌张。谁知那艳妇从手提包里取出的,并非是他所需要的钞票,赫然竟是一支袖珍型“勃朗宁”手枪!“把刀放下!”艳妇机警地往后一退,反向他大声喝令起来。高振飞这个楣可算倒到了姥姥家,做梦也不会料到,这么个装束时髦的艳妇,手提包里居然藏着手枪!出师就不利,他还有什么话好说,只好凄然发出一声苦笑,忿忿地把匕首丢在地上,恨声说:“好!算你厉害,你把我送到差馆去吧!”艳妇摇摇头,冷笑说:“那倒用不着,你送我回去,我有话要问你!”“有话要问我?”高振飞诧然说:“有什么好问的,我是抢钱的强盗,现在被你的手枪制住了,没什么好说的,我自认倒楣,把我送到差馆里去关起来不就结了!”艳妇的脸上罩起一层寒霜,冷冷地向他逼令:“少废话!我叫你送我回去,你就送我回去,走!”高振飞暗觉这女人有点邪门,哪有不把强盗送进差馆里去,竟要往家里带的道理?难道她准备用私刑拷打不成?在手枪的威胁之下。他己无可奈何,只好听从她的命令,朝巷子里走去。艳妇握着手枪,跟在后面亦步亦趋,逼着他走向巷子的尽头,来到一幢三层楼的房子门前。门口有两个短装汉子,忽见艳妇去而复返,并且以手枪押着个陌生人回来,立刻趋前惊问:“怎么回事?”艳妇完全是发号施令的口吻:“把他押进里面去!”两个汉子唯唯应命,正待上去将高振飞挟持进去,不料他猛一挥手,竟将他们推得踉跄跌了开去。“我自己会走!”他忿然把眼一瞪。两个汉子不由齐声怒骂:“妈的,臭小子竟敢动手!”刚要向高振飞扑过来,却被那艳妇喝止。“不许动手!”两个汉子气得直翻白眼,但那艳妇的命令似具有极大的威力,使他们敢怒而不敢言,唯有乖乖地听命,不敢擅自轻举妄动。高振飞冷冷哼了一声,径自走进了大门。艳妇哪敢放松一步,紧紧相随在后,以防他情急拼命,趁机返身逃走。进了大门,她便以枪口向楼梯旁的一个关着门的房间一指,逼令说:“推门进去!”高振飞心里怀着鬼胎,只得推门而入。这间房像是个客厅,里面尚有四五个大汉,围在方桌上赌钱。大概是赌得正起劲,各人都全神贯注在桌上,对他的进来竟浑然未觉。“喂!你们该歇下手了吧!”那艳妇这一嚷,他们才惊觉,急忙离开了赌桌,齐向高振飞投过来诧异的眼光。“坐下!”那艳妇向高振飞吩咐。他已豁了出去,索性大大方方地在沙发上坐下,心想:我看你这女人究竟要把我怎样摆布?!艳妇在这里似具有无上的权威,那些大汉们见了她,个个执礼甚恭,谁也不敢贸然出声。她大咧咧地在高振飞的对面坐定了,枪仍不离手,冷冷地笑了一下,才说:“我问你,是谁派你在巷子口守着我的?”高振飞力持镇定,昂然回答道:“是我自己!”他说的是实在话,本来嘛,被现实生活所迫,始出此下策,怎会要别人派他?可是那艳妇却不相信,又把那梳得像蜂窝的头连连摇了两下,霍地把脸一沉说:“你别在我面前充好汉!想瞒我是瞒不了的,是谁指使你的,我清楚得很!”高振飞欲辩无词,干脆来个相应不理。刚才在门口吃了他亏的两个汉子,其中一个已忍不住,忽然插嘴说:“苏小姐,我看准是崔胖子派他来的!”艳妇微微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随即向保持沉默的高振飞问:“是他派你来找我麻烦的吗?”高振飞哈哈一笑,忿声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崔胖子,崔瘦子的!”那汉子仗着屋里人多势众,把袖口往上一撩,气势汹汹他说:“妈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狗咬肉骨头不松口呢!”他虽然摆出要动手的态势,但却不敢擅自妄动,遂将眼光瞟向那艳妇,似在等待她的眼色行事。所谓的苏小姐,俨然是位黑社会上大姐大的姿态,她以眼色制止了那汉子,向高振飞嫣然一笑说:“我不信崔胖子那个吝啬鬼,会给你多少的好处,就能让你服服贴贴地替他卖命。你不妨直说吧,他给了你多少代价,我愿意加倍!”“你想收买我?”高振飞颇觉意外和诧然。“我从来不勉强任何人的,”苏小姐以威逼利诱的口气说:“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你脱离崔胖子,跟着我,包管你比替他卖命强。一条是你认定了跟他,那我也没办法,只好把你交给差馆里,告你拦街行劫!这两条路由你自己选择,我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考虑!”高振飞实在摸不清这妖冶女人的路道,更不知道崔胖子是何许人也。不过阶情形判断,她与那姓崔的之间,必然有某种利害上的冲突,形成了势不两立的局面,不然这女人怎会疑心他是奉命来找她麻烦的呢?他拦街行劫,为的只是要生存!犹豫之下,觉得这倒不失是个谋得生活保障的机会,于是他将计就讨地说:“既然你肯收留我,我愿意听听你的条件,如果确实比跟崔胖子强,俗语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自然乐意选择好的主儿!”他刚表示妥协,不料站在两旁的汉子却提出抗议说:“苏小姐,这种墙头草的角色,我们不能用!”“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她大声制止了那汉子,然后向高振飞妩媚地笑笑说:“我苏丽文向来待人不薄的,只要你是诚心跟我,保证不会让你吃亏的。”那汉子被斥,虽是心里忿忿不平,但他敢怒而不敢言。在这里,谁都得听她的,没人能左右她的意思。“你把这位……噢,对了,我还没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呢!”“我叫高振飞!”他说出了自己的姓名。苏丽文微点了下头,关照那汉子说:“你把这位高朋友带上楼去,问问胡小姐,今晚谁没有客人?”那汉子回答说:“别人都有了客人,大概只有胡小姐自己闲着。她的户头今晚本来想住夜的,刚才接到老吴的电话,说他家里那口子在到处找他,吓得他匆匆忙忙赶回家去了。”“那么就把他带上楼交给胡小姐,”苏丽文说:“现在我要出去一趟,你告诉胡小姐,要替我好好‘招待’他,知道吗?”“是!”那汉子唯命是从地应了一声。苏丽文又向高振飞嫣然一笑说:“我要出去办点事,可能回来得晚些,你就在这里玩玩,胡小姐会好好‘招待’你的,一切等我回来再详谈吧!”高振飞根本不明白她所谓“招待”的意义,只好茫然把头点了点,表示他毫无异议。苏丽文又向那汉子轻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说了声:“回头见!”便径自走出了客厅。那汉子奉命“招待”高振飞,哪敢对他待慢,遂向他招呼说:“老兄,请跟我来吧!”高振飞既己抱定随遇而安的心理,两个肩胛抬一个脑袋,孤家寡人一个,一身之外别无长物,天塌了下来也不怕!跟着那汉子来到楼上,在胡小姐的房门上“笃笃”敲了两下,便听里面传出个娇滴滴,似黄莺儿般的声音问:“谁呀!”“是我——包正发!”那汉子振声回答。倏而,房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个美丽动人的年轻女郎,身上披着一袭薄如蝉翼的晨褛,里面的乳罩和三角裤一目了然!她的体态确实丰满,高耸的双峰,修长的纤腰,配以浑圆的臀部,充分显示出成熟女人的诱惑——她是属于那种性感型的女人。高振飞衣衫褴褛,相形之下,颇有自惭形秽的感觉,使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卑感,不敢向她正视。“这位是?……”胡小姐朝他打量了一眼,不禁向那叫包正发的汉子诧异地问。包正发立即走过去,凑近她耳旁,将苏丽文交代的话轻声转达给她。胡小姐听说要她“招待”这么个衣衫不整的人物,不由地一怔,心里确实感到非常别扭。但苏丽文的命令,她却不敢不从,只好勉强装出笑容说:“好吧!把他交给我好了。”等包正发下楼后,她便将高振飞招呼进房,反手关上了房门,满心不情愿地佯作笑颜说:“你先洗个澡吧!”大概她是嫌他太脏,不先洗洗干净,回头哪有心情跟他亲近!高振飞不知是不懂得客气还是没了解她的意思,居然点点头,径自走进了浴室里去。嘿!好漂亮的浴室,整间都是香艳的粉红色,四壁是一块块粉红色的小瓷砖砌成,抽水马桶,盥洗盆,浴缸,一律皆是粉红色的。高振飞有生以来,还没在这样精致的浴室里洗过澡,今天可算开了个洋荤,忙不迭关上门,开了水龙头,把那一身又旧又脏的衫裤脱下。当他刚脱光了衣服,跳进浴缸里,忽见胡小姐推门而入,使他不由大吃一惊,本能地急将毛巾掩住了下体,又窘又急地失声大叫:“你刀……”胡小姐却是毫不在乎,若无其事地笑笑,居然走到了浴缸边,泰然他说:“我来替你擦背呀!”“不!不要……”高振飞吓得大声叫起来。但胡小姐却充耳不闻,径自脱下了晨褛,随手往地上一丢,身上仅留着乳罩和三角裤,大大方方地笑着说:“别害怕呀,苏小姐吩咐我要好好招待你的,我自然要使你感到满意。”说罢,便当真弯下了腰,要动手替他擦起背来。顿时把个高振飞,窘得张惶失措。浴缸只有那么大的地方,要避也无法可避,尤其她一弯腰,胸前一对肉球便倾之欲出,使他不禁心神荡漾!“小姐,你……”他几乎想跳出浴缸,逃出浴室去。但他忽然想到自己是光着身子的,怎么好意思站得起来?胡小姐根本不由他分说,拿起香皂在他身上一阵抹擦,就用她那双自嫩柔荑的玉手,替他擦起背来。他这穷措大,连上澡堂找个人擦背的资格都没有,做梦也不敢奢望有如此美丽的女郎服侍,使他有点受宠若惊,简直莫明其妙,这是交的哪门子的桃花运?!胡小姐则不然,她半裸着诱人的胴体,面对一个初次见面,赤身露体浸在浴缸的陌生男人,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但见她双手在他身上一阵擦动,毫无忸怩之态,有时还故意用力抚摸,极尽挑逗之能事。苏小姐是干什么的呢?家里豢养着一些彪形大汉,而且对一个企图拦街行劫的陌生人,竟用这种方式“招待”,未免招待得太周到了。忽然间,他恍然大悟,这里准是个秘密的艳窟!他猜的一点也不错,这幢外表看来像住家的房子,实际上是个贩卖色情的大本营,苏丽文正是这里的主持人,所以谁都得听她的。尽管香港是个“禁娼”的城市,而暗操皮肉生涯的女人,数字远超过了正当职业妇女。但看大街小巷上,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什么“迎宾馆”、“招待所”、“公寓”等等,骨子里根本就是“肉”与“欲”的交易场所。近几年来,这一行畸形发展的结果,造成恶性的竞争,为了招徕顾客,大家只有挖空心思,想出各式各样的花样,以别出心裁号召,吸引那些销魂客前来光顾。譬如说,有的房间里四壁嵌满了镜子,这称之为天晓得的法国情调,一男一女进入“镜室”就可以看到满屋至少有几百对男女,都是镜子反映所造成的。在床上,更可以从镜子里各方面的任何角度下,欣赏自己的“妙相”!另外的尚有“太空床”,是在席梦思床下安装着一具马达,那马达的电力能把床托高降低,逐渐升高,一直可以升高到距离天花板相差不足一尺。更有的备有四脚悬空的吊床,人一上床,便像荡秋千似地摆动,真是别有情趣,乐在其中!其他的花样层出不穷,无法一一枚举,最妙的是这些所谓的“迎宾馆”、“招待所”和“公寓”包括女人在内。有的是论月出租,也可论周出租,论日出租,论时出租。每逢晚上十二点以后,租费特廉,以示优待那些想玩又花不起大钱的玩家们。高振飞不要说玩,简直连听都没有听过这些,被胡小姐的一阵浑身抚摸,早已情难自禁了,渐渐地意乱情迷起来……胡小姐阅人多矣,凭她经验丰富的眼光,哪会看不出他是此道的门外汉,这种人还是她涉身欢场第一次碰到。一般的销魂客都是色中饿鬼,把她视作发泄的玩物,好像花了代价,就有权利尽情玩弄,否则不会感到满足。遇上这么个不解风情的鲁男子,反而激起了她采取主动的兴趣,心想:你不是脸嫩吗?我非逗逗你不可!趁他一个没留神,她突然用力把他按睡在浴缸里,出其不意地抢去他遮掩在腹下的毛巾。高振飞一时情急,竟然忘了自己全身一丝不挂,赤条条地跳起来,捉住了她的手,想夺回那块毛巾。但她却将拿着毛巾的手往背后一挪,使他非但没有夺到,反而成了将她拦腰一抱的姿势。“你要干嘛?”她故意问,脸上泛起了一片春意。“我,我……”高振飞顿时面红耳赤,窘得手足无措,正呐呐不知所答,她却双臂一张,竟将他紧紧地搂住了。他又不是木头人,正值血气方刚,最容易冲动的年龄,哪能经受得住这种肌肤相触的诱惑,使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理智。突然将她一把抱住,抬起了她的下巴,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香唇。胡小姐毫不拒绝,非但任他恣情拥吻,并且主动将香舌轻吐,伸入了对方的口内,以示她的热情。经这一吻,他早把数日来所受的生活折磨,忘了个一干二净。尤其搂住她纤腰的手,触摸到的肌肤又细又嫩,柔腻而富于弹性,足能令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胡小姐靠的就是出卖色相和肉体,供生张熟赵的玩家销魂。现在是奉命“招待”高振飞,自是需要特别卖弄风情,使出她的浑身解数,把他迷得混淘淘的,回头才好向苏丽文那女人交差。她既安了心要“逗”他,那还怕没有办法,当他吻得如痴如醉之际,她便把手弯向了自己背后,松开了乳罩绊带的铜钩,于是,乳罩脱落了下来。顿时,她的上身也赤裸裸的了!高振飞忽然感觉出,她的双峰紧贴在他的胸前一阵揉动,撩得他心里欲火狂炽,同时生理上也起了一种亢奋。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冲动得像一头脱缰的野马,双手将她身子抱了起来。也顾不得身上还是湿淋淋的,就抱她冲出浴室,抛在了卧室的席梦思床上。正待向她身上扑去,她却嫣然一笑说:“你身上这么湿,怎么能上床,快去把身子擦擦干呀!”高振飞如奉懿旨,赶紧冲进浴室,忙不迭抓了条大浴中,将身上的水匆匆擦干。到这时候,他好像才突然想到自己是赤身露体似的,这样一丝不挂地面对着她,似乎总有些失礼,并且自己也不大好意思,于是他就用那条浴中围在了腰上。当他走出浴室,再度进卧房时,只见胡小姐好整以暇地躺在床上,身上覆盖着一条薄被单,向他春意盎然地微笑着。多么诱惑的睡态!多么迷人的笑容!高振飞忽然之间冷静下来,心里暗想:她是如此美丽动人的女郎,我这穷光蛋凭那一点能受她青睐呢?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女郎绝不会无缘无故,白白把身体无条件地供他任所欲为。对了,她必然有什么目的!什么目的呢?很显然的,是那姓苏的女人怀疑他是崔胖子的人,想用金钱和女色收买他。使他向崔胖子倒戈,而归附在她的艳帜之下为她出力,今后死心塌地的受她驱使。但他所需要的,只是最起码的普通生活,能够不愁温饱,心愿已足。并不想卷入黑社会的圈子里,整天在跟那些九流三教的人物为伍,动辄玩命,那才犯不上呢?因此,他不禁犹豫起来了……躺在床上的胡小姐,看他愣在那里趑趄不前,颇觉诧然,风情万种地朝他招招手说:“你过来呀!”高振飞这才如梦初醒,强自定了下心神,走到床前,忽然正色说:“小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能不能回答?”胡小姐“哦”了一声,笑笑说:“请问吧!”她这一笑,具有勾魂摄魄的魅力。“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不是苏小姐叫我招待你的吗?”她反问了一句。“这样招待?”高振飞怔了怔。“你要怎么招待呢?”胡小姐妩媚地笑着说:“苏小姐吩咐我招待你,我只知道用身体来招待,除此之外……哦,对了,你的意思是不要先来点酒,助助兴?”高振飞怕酒会乱性,摇摇头说:“那倒不需要,我只要你坦白告诉我,苏小姐是干什么的,要你这样招待我,究竟安什么心?”“这个我怎样知道,”胡小姐说:“最好等苏小姐回来,你自己去问她好了……”高振飞故意忿声说:“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么我也不能接受你们的这种招待!”说罢,他便转身要进浴室里去穿衣服,表示他准备立即离去。这一来,可把胡小姐急坏了,因为苏丽文特地叫包正发关照她,要她好好在高振飞身上下点工夫,使他能死心塌地的归附在她手下。现在要是让他走了,回头苏丽文回来,叫她如何交代?情急之下,她霍地掀开被单,从床上翻身下来,急忙阻止他说:“你不能走!”“为什么?”高振飞一回头,顿时把他惊得呆住了,原来她已经全身赤裸!胡小姐居然毫不在乎,光着身子扑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泪光闪闪地恳求说:“你不能走,如果你一走,苏小姐回来一定会怪我招待不周,以为我得罪了你,那我可吃不消……”高振飞看出她是在装模作样,冷冷一笑说:“要我不走很简单,只要你告诉我……”话犹未了,冷不防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将他围在腰间的浴巾一拉,拉下了,返身就逃上床去。高振飞下意识地追了过去,本来只是想夺回浴巾,没有想到追至床前,竟被胡小姐将浴中朝脸上掷来,避之不及,整个的脸均被浴巾蒙住了。浴巾尚未扯开,胡小姐却已跳到了他身后,双手猛力朝他背后推去。在毫无防备之下,这一推,顿使他向前一冲,全身扑倒在席梦思床上。她根本不容他翻身起来,将娇躯整个扑在了他的身上。于是,两个赤身露体的男女,在床上了滚作一堆。高振飞再也无法抗拒她的诱惑,在这种情形之下,就是铜铁,也会被她这团欲火熔化,何况他只是个血肉之躯,还不及铁那样经得起炉炼。于是,他被她的热情熔化了。被她的欲火吞噬了……苏丽文在午夜十二点钟以后,始带着个瘦高条的中年绅士回来。她显得很疲乏,进屋就把身体朝沙发上一抛,吐了口长气说:“今天晚上是真把我给累惨啦!”那绅士一脸奸相,笑起来都是阴沉沉的。对她的抱怨,似乎根本没有听见。从他身上掏出香烟,点着了,猛吸了两口才说:“小苏,你刚才说的那家伙呢?”他问的显然是高振飞,苏丽文把嘴向楼上一呶说:“我把他交给小迷汤了,你问他干嘛?”那绅士皮笑肉不笑他说:“我只是想看看那家伙,究竟是怎样个角色,崔胖子居然敢派他单枪匹马来找你的麻烦!”苏丽文颇为自负地笑了笑说:“管他是怎样个角色,就是生着三头六臂,我也照样能制得服服贴贴,跟着我屁股后头打转!”“我得提醒你一句,千万别太自信!”那绅士深谋远虑他说:“崔胖子可不是好对付的,他的人能轻易让你收买过来?恐怕没这么简单吧!”“你是存心泄我的气?”苏丽文把脸一沉。那绅士哈哈大笑起来,挨着她身边坐下说:“小苏,你可不能这样冤枉人,为了你,最近崔胖子跟我闹得很不愉快。说我存心搅他的局,把他的几个大户头,全拉到了你这里来了。你还说我在泄你的气,那可太不凭良心啦!”“我也没亏待你老吴呀,”苏丽文的脸色这才缓和过来,伸了个懒腰说:“这件事我们明天再谈吧,今晚我实在太累,需要早点睡,你也早些回去吧!”她既然下了逐客令,老吴只好识趣地站起来,笑笑说:“那我走啦,别忘了刚才跟你谈的那码事,还得你多多帮忙呀……”苏丽文打了个呵欠,懒洋洋他说:“让我今晚好好考虑一下,明天你等我电话好了。”老吴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她呵欠连天,只好无可奈何地告辞而去。等他一离去,苏丽文的瞌睡也没有了,精神忽然一振,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兴冲冲地来到了楼上。胡小姐的房间并未落锁,被她转动门钮,轻轻一推,房门便应手而开。苏丽文进房一看,只见床上一对男女,正交颈而卧,他们身上覆盖着一条薄被单,睡得又香又甜。显然胡小姐未辱使命,圆满面顺利地达成了任务。于是,她放心了,满意地微微一笑,悄然退出房外,下楼回到自己的卧房里去。她的卧房就在楼下,客厅里面的一间。往常这时候她回来,便有个专门待候她的阿妈,替她准备好洗澡水,忙这忙那,一直服侍她到上床。刚才她跟老吴一起回来,一路只顾着说话,倒是没有留意那阿妈在不在。现在回到客厅里,始发现一直没见到阿妈的人影,以为一定是在里面替她收拾卧房。“王妈!”她叫了一声,未见那王妈答应,不由地生起气来,气冲冲地直趋卧房。正要伸手掣亮电灯,背后突然被一支手枪抵住,黑暗中一个粗哑的声音向她警告:“别出声!”苏丽文吓得魂飞天外,情不自禁地惊问:“你,你是什么人?”“那你就不必管啦!”黑暗中持枪的人冷声说:“你要是不想吃卫生丸,最好少问,乖乖地听老子的吩咐!”苏丽文听这口气,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毫无疑问的,这家伙跟在巷口拦劫的高振飞一样,准又是崔胖子那死对头派来的!她真后悔,不该催着老吴离去,否则有他陪着,至少可以壮壮胆。现在她既不敢贸然呼救,手提包又丢在客厅的茶几上,连重施故会的机会都没有。“你要我怎样呢?”她终于硬着头皮问。那人嘿嘿笑一声,逼令说:“把你身上的衣服,替老子全部脱光!”“干嘛?”苏丽文大吃一惊。“你又要多问了?”那人冷森森他说:“叫你干嘛,你就干嘛,再多问小心老子对你不客气!”苏丽文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家里,居然会发生这种威胁的倒楣事。平时豢养的那班闲汉,在这骨节眼上,竟然一个也没派上用场,岂不是白白养活了他们!其实这又怎能怪他们呢?深更半夜的,没有她的召唤,谁又敢贸然闯到她的卧房里来?正在愈想愈气之际,那人已不耐烦了。用枪管朝她背后猛一顶,厉声说:“脱!”苏丽文再也不敢迟疑,赶紧顺从地将名牌洋装脱下,任它滑落在地上。那人是站在门旁,借着由客厅射人的灯光,看她只将洋装脱掉,身上尚留着衬裙,和里面的三角裤乳罩,便呆在那里不动了。“你是要我动手吗?”那人意犹未足他说:“老子叫你要脱光,脱光!你难道听不懂?”苏丽文可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在这种情势之下,她居然能够力持镇定,勉强笑笑说:“朋友,大家都是在外面跑的,别太过分了,有什么过不去的,我们可以商量……”“商量个屁!”那人喝止了她,接着怒问:“你究竟是脱不脱?”“脱就脱!”苏丽文一气之下,索性处之泰然,不愿向这种小人求情讨饶,刹时将全身脱了个精光!“现在你该满意了吧?!”她赌气地忿声问。那人冷笑一声,居然得寸进尺地命令说:“走到床边去!”苏丽文无法反抗,只好光着身子走到床边。尚未揣摩出那人意图,不料床上霍地坐起一人,竟出其不意将她拦腰一抱,按倒在床上了。“救……”情急之下,她不顾一切,拉开了喉咙大声呼救。但她才叫出声“救……”,嘴已被床上的人,用事先准备好的一团药棉塞住,使她叫不出声来。她立刻意识到即将遭遇的命运,只得拼命挣扎。可是那人早已全身压了上来,把她压得无法动弹。随着一阵狞笑,双手被刚才持枪的人过来按住了。紧接着,脚也被另外两人按住,使她仰睡在床上成了个“大”字型。黑暗中看不出屋里究竟有几个人,也看不清对方是什么人。但,毫无疑问的,敢用这种手段对付她的,除了那跟她势不两立的崔胖子,还会是谁?于是,这自命不凡的女人,顿成了待宰的羔羊,任凭床上的那人,在她全身欲情地狂吻,抚摸……终于毫无反抗地被奸污了。但对方意犹未足,一个下马,另一个接着上阵,在她身上发泄了近似疯狂的兽欲。由于过度的惊骇和愤怒,再加上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轮奸,她终于陷入了昏迷状态,直到完全失去了知觉。这一阵狂风暴雨,不知是什么时候停止的,当她逐渐清醒时,天色已经微明。她仿佛做了一场噩梦,要不是身上的某部分隐隐作痛,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在夜间遭受了几个大汉的轮流强暴!睁眼一看,那些人早已无影无踪,待她撑坐起来,才发现在自己赤裸的身上,赫然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着几句话:“今夜只是警告性的行动,若不自爱,当心遭到更厉害的手段,以此为诫,幸勿自误!”苏丽文看罢纸条,气得粉脸铁青,浑身直抖,显然已怒到了极点!三把两把,将纸条撕了个粉碎,霍地翻身下床,吐出了嘴里塞着的药棉。冲进浴室一看,只见王妈被捆作了一团,蜷伏在地上,嘴里也被塞着一大团药棉。一看这情形,她已完全明白,王妈必是在她回来之前,已被那几个大汉制住,难怪见不到她的人影呢。此刻她已顾不得身上一丝不挂,急忙先取出王妈嘴里的药棉,声色俱厉地怒问:“那些人是怎么到我房里来躲着的?”王妈是个三十来岁的寡妇,跟随苏丽文已好几年,平日忠心耿耿,做事也非常巴结,从来不犯一点差错,怎知第一次犯错,就犯了个大错!其实说起来也不能怪王妈粗心大意,她连那几个强徒是怎么进来的都茫然不知。当她在十一点钟左右,准备替女主人进房铺床叠被的时候,刚一进房,便被门后窜出的大汉拦腰抱住,并且用手堵住了她的嘴。紧接着又上来两个大汉,七手八脚将她捆了个结实,嘴里塞进一团药棉,便被他们拖进了浴室。听王妈述说完毕,苏丽文冷冷哼了一声,费了半天的劲,才将她身上的捆绑松开。“把包正发他们那些混蛋,替我统统叫来!”“是!”王妈领命出房去后,苏丽文立即扭开水龙头,放了满满一浴缸水,跳进浴缸,使整个的身体泡在水里,似乎要洗净昨夜在身上的污秽。倏而,王妈已将那些闲汉从睡梦中叫起来,一个个睡眼惺松地来到了客厅。刚才他们已听王妈说了昨夜被人侵入的事,心知苏丽文必然会大发雷霆,这一顿派头是吃定了。只是到目前为止,连王妈也不清楚宅内究竟损失了些什么贵重财物。王妈叫包正发他们在客厅等着,便径自进入卧房,在浴室门口向苏丽文复命:“小姐,他们全在客厅里等着了。”“叫他们等着,谁都不许走开!”苏丽文大声吩咐。“是!”王妈唯命是从,出房去把她的话照传不误。这一批闲汉均以待罪的心情,静候着苏丽文的发落。他们的脸皮比城墙还厚,挨骂等于是家常便饭,根本毫不在乎。怕只怕砸碎饭碗,没地方去混口闲饭吃!等了足足有十来分钟,才见苏丽文披着件晨褛走了出来,只见她满脸怒气冲冲,气呼呼地走到包正发面前。不问青红皂白,撩手就是“啪啪”两个耳光,掴得他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却连气也不敢吭一声。“你们他妈的都是喝西北风的?”苏丽文破口大骂:“我就是养条狗,见了生人也会叫两声,你们能让人跑到我屋里来,登堂入室,直进直去,都他妈的没一个人知道?!”包正发被她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但又不敢抗辩,只得低声下气地陪着笑脸说:“苏小姐丢了些什么?咱哥们负责替你找回来就是啦……”苏丽文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丢的是什么,怎能向他们说得出口?可是她又不甘心白受此辱,就这么不了了之,让崔胖子以为她怕了他。“找你个大头鬼!”她手一扬,吓得包正发连退两步,嘴里连声应着:“是!是……”苏丽文适可而止,面罩寒霜地说:“昨夜来的是崔胖子的人,我限你们在今天之内,替我查出他们是哪几个,否则你们就全替我滚蛋。我苏丽文不能白养着你们吃闲饭,不办事!”包正发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地说:“他们跟楼上那姓高的小子,是一路的?”“你问这个干嘛?”苏丽文一时气昏了头,几乎忘记了高振飞这个人。包正发倒是有点鬼心眼,他说:“那小子既是跟他们一个窝里的,只要问他,一定是可以问出个名堂来!”苏丽文被他一语提醒,这才觉得自己确实是舍近求远,现成的高振飞在楼上,他既奉命先来找她麻烦,自然会知道崔胖子对付她的整个计划。于是,她点了点头,同意说:“好吧!你们去把他叫起来!”包正发见她采纳了自己的意见,不由大喜,立即带着两个闲汉,直登二楼,把拳头在胡小姐房门上一阵擂打。胡小姐在睡梦中惊醒,不知出了什么事,吓得一骨碌惊坐起来,急问:“谁呀?”“是我——包正发!”门外大声说:“苏小姐在楼下等着,要那姓高的下去问话!”“好,等一下……”胡小姐应了一声,看看床头柜上的小台钟,还不到凌晨五点!这么一大清早,苏丽文是发的那门子的神经,居然心血来潮,要叫他下楼去问话呢?眼睛朝睡得正香甜的高振飞一瞟,他竟鼾声如雷,未被刚才的擂门声吵醒。胡小姐看他美梦正浓,真有点不忍把他叫醒,但苏丽文在楼下等着,她哪敢违命。于是伏在他身旁,将自己的秀发理出一小束,在他鼻孔里轻轻搔动。“阿——阿欠!”一个喷嚏,把他从梦中打醒了,睁眼一看,发现竟是伏在身旁的她在恶作剧。胡小姐不禁“噗嗤”一笑,把脸整个进了他的怀里,笑得浑身花枝乱颤起来。

任是老狐狸老奸巨猾,也没想到高振飞是故弄玄虚,来个意想不到的惊人之事!眼见高振飞大摇大摆地走进警署,老吴真摸不清他的底细,还真以为他有什么割头换颈的朋友,在警署里当差呢!因此老狐狸大为心虚,赶紧吩咐司机把车开走。其实高振飞不过是进去打个转,他讹称身份证遗失,不谙申请补发手续,问明了就出来,谁知找了半天,已不知老吴的去向了。高振飞这才恍然大悟,老狐狸必定是吓跑啦!他此举的目的,就是要让老吴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使坏心眼,目的既已达到,尚何虑之有?于是,他拦了一部“的士”,立即乘到“天堂招待所”。先一步回来的老吴,果然对他刮目相看,脸上的笑容完全是硬挤出来的。“怎么一转眼,吴经理就不见了?”高振飞逮住了机会,存心损他两句。老吴却是笑着掩饰:“我刚才匆匆忙忙出去,有件重要的事情忘记交代,临时忽然想起来,又怕老弟进去跟朋友聊上了,耽搁时间太久,所以只好先走一步。我也刚到,老弟就回来啦。”高振飞淡然一笑,趁机大吹法螺说:“他倒真是要留我穷聊的,我因为怕吴经理在外面等,所以把那张东西用信封密封起来,交给他就走,不然聊上了真是没有完了呢!”老吴听他说得活龙活现,更是信以为真,忙问:“老弟那位朋友,在差馆里面是干什么的?”高振飞故意装傻问:“吴经理问这个是……”“我不过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老吴干巴巴笑了声说:“如果方便的话,老弟不妨替我介绍介绍,也许有时候需要跟他们这些人打打交道呀。”高振飞把胸脯一拍说:“没问题,吴经理要是有事情找他帮忙,随时只要我一句话,他绝对照办!不过……”他后面拉的这个尾巴,使老吴顿时迫不及待地问:“不过怎样?”“问题是没问题,”高振飞哈哈一笑说:“不过呢,得等我对吴经理完全信任以后,否则吴经理要是以银弹攻势,把他的心打动了……”他的话尚未说完,老吴已沉不住气了,胀得脸红脖子粗他说:“怎么会?怎么会!老弟简直把我吴某人看成了什么人……”“这很难说,”高振飞摇摇头说:“现在这年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譬如说吧,吴经理派去澳门协助我的那几个家伙,应该是吴经理的心腹,可是为了点钱,他们就眼红了,结果使我前功尽弃!”“那些王八蛋,简直不是人揍出来的!”老吴是不提他们犹可,一提起来就火冒三丈,气得咬牙切齿地把桌子一捶,随即堆起了笑脸说:“老弟千万不要对我存有疑念,我这个人是最重人才,最讲义气的。老弟只要跟我相处时间长了,就会明自我是怎样的人。”“但愿我们能合作愉快!”高振飞敞声大笑起来。老吴为了表示他的重才,说的话不能兑现,必需让高振飞吃到甜头,才会死心塌地,心悦诚服地替他效力。所以忙打开了保险箱,取出两万元来,笑笑说:“老弟先拿去花,这不算薪水,是我额外给你的。”“这怎么好意思……”高振飞颇有些不好意思。老吴却像是对方不收这个钱,他就活不下去似的,硬往他手里一塞:“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老弟要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吴某人!”“那么……我就却不之恭,受之有愧啦。”高振飞老实不客气地装在了身上,这倒并不是他贪图小便宜,而是实在有此需要。在香港这种现实的社会上,钱足以代表一切,虽然并不一定能教鬼推磨。可是它能抬高一个人的身份。囊空如洗和腰缠万贯的人,走路的神气就不同。不信的话,只要看那些在街上低着头走路的,准是妄想检到一块黄金似的穷措大,那些趾高气扬的必是怕让黄金绊个筋斗的暴发户!老吴看他收下了钱,犹恐钱还不能完全通他这“穷神”,需以“色”兼攻,始收事半功倍之效,便说:“老弟对阿凤可有胃口?”高振飞被他问得心里霍然一动,呐呐说:“这个嘛……我记得吴经理曾经说过,招待所有严格规定,凡是这里的职员,都不许跟小姐们接近的。吴经理这么问,不是存心吊我胃口吗?”老吴大笑说:“规定只是对一般职员订的,老弟如今身为副经理,自然另当别论啦,哈哈……”“那么……”高振飞顿时心花怒放,不禁跃跃欲试起来。老吴心里暗喜,遂投其所好说:“本来嘛,肥水不落外人田,老弟只要有兴趣,不仅是阿凤,任凭挑选,反正闲着也是让她们闲着,何必不近水楼台先得月。人生几何,能快活就快活吧!”他说的一点不错,这里的女郎们,都是按月支薪的,有的甚至于定有“合同”,一次付若干,她们就得把身体押给“天堂招待所”多少期限。无论“生意”的清淡或是茂盛,赔赚都与她们无关。所以嘛,与其让她们闲着,不如落得做个顺水之情,那又少不了一块肉。或是像别的东西,用了会减折秤旧的呀!高振飞心里暗忖:这倒真是份好差事!记得不过是早几天以前,他想在码头上出卖劳力,当一名搬运夫,尚且未能如愿,因为他没有加入码头工人的组织。现在居然摇身一变,堂堂身任“天堂招待所”的副经理,难道真是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了?想想老吴所说的一番话,自己如今俨然是居于招待所的第二把交椅,就是作威作福,也不会有人敢说话的。可是他并不想利用职权,在那些不幸的女郎身上占便宜,随即淡然笑笑说:“我只要能混口饭吃,已经心满意足,不想其他的了。”老吴报以干笑,好像是笑他太“本分”了。笑声中,高振飞向老吴把头一点,径自走出了经理室。走道上守着个花枝招展的女郎,正是那温柔体贴的阿凤!高振飞心知阿凤必是在等他,只好走过去,笑问:“阿凤小姐,你在等我吗?”阿凤只点了点头,就把他拖到自己的房间里去,赶紧把房门关上,落下了锁,仿佛怕他跑了似的。“这是干嘛?”高振飞颇觉诧异。阿凤转过身来,嫣然一笑,把他按在床边坐下了,才娇声说:“哟,你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高振飞顺势拉她在腿上坐下,双手搂住她纤腰说:“只要你能吃得下,你就尽管吃吧!”阿凤妩媚地笑笑,忽然正色说:“高先生,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知不知道,有人要对付你?”“谁?”高振飞若无其事他说:“是不是你们的那位吴经理?”“吴经理倒是没这个意思,”阿凤说:“可是姓苏的女人非常厉害,谁要是得罪了她,都不会放过的!”高振飞诧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得罪了她呢?”说时,手在她胸前不老实起来了。阿凤任由他轻抚双峰,笑着说:“我当然知道!刚才你跑了之后,姓苏的女人就大发了一顿脾气,逼着我们吴经理对付你呢!”“哦?”高振飞毫不在乎地笑了起来,遂说:“阿凤小姐,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因为你不辞辛劳,仗义去澳门救我的妹妹呀!”阿凤的回答,不禁使高振飞纵声大笑。阿凤被笑得一怔,急问:“你笑什么?”高振飞笑声突止,冷冷地说:“我笑你根本没有个妹妹!”“你……”阿凤显得异常吃惊,把眼睛睁得大大地望着他,一时间真无所适从了。高振飞看她吓得这样,终于心有不忍,重又恢复他那洒脱的笑容说:“我并不怪你,这个鬼主意,都是吴经理跟那姓苏的女人出的。好在我没把命丢在澳门。总算是托天之福,不幸中之大幸啦!”阿凤天良未泯,叹了口气说:“他们也太过分了,高先生这次去澳门替他们办事,就凭你辛苦这一趟,也不该这样对你呀!”高振飞扳转她的脸来,吻了一下,趁机说:“阿凤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们跟崔胖子之间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还不是为了抢生意!”阿凤感叹他说:“这年头啊,干哪一行都不简单,就连我们这种出卖肉体的行业,大家也在挖空心思地明争暗斗,抢客人呢!”高振飞是身受其苦的,由于没有加入工会组织,便被码头工人排挤,无法出卖劳力谋生。可是他想不到,连出卖肉体也得勾心斗角,互相争夺嫖客,由此可见在香港这地方谋生实在不易,现实生活是如何的逼人啊!他沉默了,心情顿时烦乱起来,甚至连在她双峰上活动的手也停止住了。阿凤深深叹了口气,又说:“高先生,我看你还是趁早离开这里吧,这地方是个是非之地,你犯不着替他们卖命,凭你高先生的才干,哪里不能混口饭吃?”这几句话正刺中了高振飞的伤痛处,使他不禁苦笑说:“阿凤小姐,你说得未免太简单啦,如果哪里都能混到口饭吃,我又何必留在这里,譬如像你……”“我是没办法呀!”阿凤截断了他的话说:“我是因为哥哥犯罪关在牢里,嫂子生着病,拖的几个孩子要生活,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挨饥受饿,见死不救呢?”高振飞“哦?”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你真有个关在牢里的哥哥?”阿风凄然点点头,认真地说:“高先生,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的话,是因为上次我骗你,说有个妹妹被崔胖子绑去卖了。可是,那是迫不得已呀,吴经理叫我那样说,我有什么法子?这回……”“这回是真的了?”高振飞的语义,仍然是将信将疑,不敢完全听信她的话。阿凤只好又叹了口气,黯然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的是事实,将来总会有一天,你会相信我说的是真话……”高振飞淡然一笑说:“是不是事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彼此都需要生活,即使是说谎,也是迫不得已。一个人为了要生存,不需要更好的理由,说谎是值得同情和原谅的。”“我并没有说谎呀!……”阿凤犹图分辩。但高振飞却阻止她说:“你不必太认真,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至于你说的是不是事实,和我相不相信,那都不重要。这年头嘛,大家能过一天就算一天,谁也不能预料明天的事,还是想开一些的好,何必自寻烦恼呢?”阿凤沉默了一下,始说:“也许你说的对,能过一天就算一天……高先生,我们就今日有酒今日醉吧!”高振飞点点头,表示同意她的话,实际上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副经理的职位,等于是建筑在沙漠上的高楼大厦基础毫不稳固,随时都可能要倒塌的。倘不把握机会,得乐且乐,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有此机遇啦!于是,他忘了“色”字头上一把刀的古训,忘了几天前流浪街头的狼狈,甚至于忘了目前的处境,忘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就在阿凤施出浑身解数,迷得高振飞销魂蚀骨的时候,殊不知他危机四伏,将有大祸临头了……这时候,崔胖子方面,已经跟韩帮办通过电话,获知带走高振飞的两个警察是冒充的。黄良臣不愧是他的狗头军师,立即猜到是老狐狸的诡计。崔胖子大为震怒,当时就按捺不住,欲率众直捣“天堂招待所”,向老吴还以颜色!黄良臣工于心计,他极力劝阻崔胖子劳师动众,认为与其冒两败俱伤的险,去跟老吴硬拼,不如用借刀杀人之计,让澳门的张二爷去对付这只老狐狸。崔胖子冷静一想,觉得黄良臣的话颇有见地,不愧是多喝几瓶墨水的,肚子里确实有点文章!于是,黄良臣安排下一条毒计……在另一方面,老吴安抚住了高振飞之后,立即赶到苏丽文的艳窟。他把一切经过都告诉了苏丽文,表示委曲求全地拴住高振飞,完完全全是为了她。不料苏丽文毫不领情,反而抱怨说:“老吴,你也太糊涂啦!怎么可以随便写那张东西给他,有这个把柄在他手里,以后要是发生什么事情,就是你没干,也脱不了关系呀!”老吴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只是在当时的情形下,要不答应写那个字据,高振飞就要投靠崔胖子去了,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他哪能拒绝对方的要求。本来他还打着如意算盘,心想:写就写,只要知道你这小子把这张东西交给谁,还怕我老吴弄不回来?当然,老狐狸更没有料到,那张东西仍在高振飞身上,否则何苦庸人自拢,担这份不必要的心事!现在他已后悔莫及,不禁垂头丧气他说:“那是没办法的事呀,如果我当时不答应这么做,这小子就会接受崔胖子的雇用。别的倒是无所谓,只是他已经了解了‘天堂招待所’的内部情形,还有你这边……”“我才不在乎呢!”苏丽文面罩寒霜,冷冰冰他说:“老吴,请你以后别再口口声声是为了我,我可不领你这个情。我们是交情归交情,事情归事情。我答应替你销票,是要你替我出口气。现在可好了,崔胖子那里,你非但没能替我出气,反而弄个姓高的小子来气我,我们这笔账倒是该怎么算?”“怎么算都可以!”老吴把心一横说:“反正事情已经是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要你小苏放句话出来,我照办就是!”“好!”苏丽文非常干脆:“我给你的十万元,你不用还了,但你得把姓高的交给我!”“这个恕难从命!”老吴断然拒绝。“为什么?”苏丽文怒问。老吴冷笑一声说:“我不能为了你的十万元,吃上人命官司!”苏丽文不由地笑了起来,遂说:“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去坐牢的,你把他交给我,我担保在弄回你写的那张东西之前,绝不伤他一根汗毛!”“哦?”老吴几乎不敢相信,诧然说:“小苏,你说你有把握弄回那张东西?”苏丽文自负地笑笑说:“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老吴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好吧,我同意把他交给你,可是他如果不肯到这里来,我可没办法啊。”“那是你的事!”苏丽文说:“我相信你这点脑筋总还能动得出来,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让他来这里见我,就没你的事了。”老吴莫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随即告辞而去。他前脚刚走,还不到五分钟,巷口便来了一辆黑色老爷车,从车上下来两条大汉,各提一支看起来相当沉重的新皮箱,一直来到门口。包正发正在门口,见是两个陌生人,立即上前盘问:“找谁?”其中一个大汉回答说:“‘桃源招待所’的崔老板,介绍一位刚从美国回来的客人,到这里来住几天,叫我们先把行李送来,人回头就到。”包正发听得一怔,因为他知道崔胖子跟苏丽文是势不两立的死对头,怎会把肥羊介绍到这里来而不留在自己的招待所,这事实在有点蹊跷。他不敢擅自作主,只好叫两名大汉在门口等着,急忙进去向苏丽文请示。苏丽文闻报也大为诧异,忙问:“会不会是条子?”包正发茫然回答说:“这就拿不准了……”苏丽文犹豫一下,便吩咐说:“叫后面的人都出来戒备,你去把那两个家伙带进来,让我亲自问问!”“是!”包正发唯命是从,先在酒柜旁按了两个暗钮,召集打手们准备应变,然后才出了客厅。谁知来到门外一看,那两个大汉竟已不知去向,却将两只大的皮箱留在门口。包正发顿觉莫名其妙起来,看看那两只大皮箱,好像是刚买的,连旅行社的签条都未贴,实在不像是由美国带来的行李。那么,两个大汉怎会说是崔胖子介绍来的客人,叫他们先送行李来,而把箱子留下,人却溜之大吉了呢?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包正发不敢贸然去碰两只可疑的皮箱,忙不迭又去向苏丽文报告。苏丽文立即赶到门口,果然觉得那两只皮箱里面大有问题,心里不禁暗忖:“难道里面装的是定时炸弹?”想到这里,她不由暗吃一惊,下意识地急向屋里避了开去,仿佛怕它突然爆炸似的。但是,她很快又否定了这种推测,因为尽管她跟崔胖子之间,为了争生意在勾心斗角,绝对不至于结怨结到需要用定时炸弹的地步。那样把事态闹大了,演变成危害公共安全,岂不是落个两败俱伤?何况那两名大汉,特地声明是崔胖子介绍的客人,叫他们送来这两只大皮箱的。由此更足以证明,假如里面是定时炸弹,就不会抬出崔胖子的牌头来!苏丽文的脑子里升起一连串的问号。跟她作对的只有个崔胖子,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对她施诡计,那么这两只皮箱真是崔胖子派人送来的吗?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呢?如果真是崔胖子派人送来的,那么里面绝不会是定时炸弹!或者是别人假冒崔胖子的名,那又会是什么人呢?每个女人都是好奇的,既然判断箱子里不可能是危害生命的物品,充其量不过是个恶作剧,她的恐惧心理便消除了大半。凝视着两只大皮箱,考虑了半晌,终于吩咐包正发说:“把皮箱提进来!”包正发大吃一惊,呐呐说:“这……这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玩意,万,万一是……”苏丽文把脸一沉说:“是什么?大不了是个定时炸弹!”包正发吓得连忙退开老远,苏丽文气得忿声怒斥:“瞧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德性!炸死我负责,替我提进去!”包正发这可傻了眼,瞪眼看着两只皮箱,趑趄不敢向前。苏丽文勃然大怒,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要是连这点事情都不能办,马上给我卷铺盖滚蛋!”包正发见她光了火,这才无可奈何,鼓足勇气,硬着头皮走上去,怯生生地伸出手去提皮箱。“嗯!好沉呀!”他感觉出箱子异常的沉重,要用双手才能提得起来。另一个打手自告奋勇,连忙提起了另一只,自作聪明说:“妈的,这里面一定装的是砖头!”包正发忿声说:“我看是他妈的死人!”一旁的苏丽文却是满腹狐疑,看着他们吃力地把皮箱搬进了屋里,她也提心吊胆地跟了进去。包正发将皮箱放下,建议说:“苏小姐,我看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打个电话报案,让差馆里派人来检查吧!”苏丽文一向是独断独行的,尤其不愿意跟警方打交道,因此断然拒绝说:“不!你先打开皮箱让我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应招而至的几个打手,见苏丽文不肯采纳包正发的提议,顿时面面相觑,愕然不知所措起来。最后还是包正发鼓起勇气,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以从容赴义的姿态走了过去。谁教他吃人家的这口饭呀!当包正发动手开皮箱时,几个打手的脸色都变了,赶紧往后退开。苏丽文心理上不免受了影响,也不敢站得太近,但为了保持自己的身份和尊严,却又不便表示胆怯,只好站在原地不动。皮箱并未上锁,包正发解开两条皮带,轻轻一按锁的弹簧“嗒”地一声便跳开了。包正发的心情禁不住一阵紧张,双手直发抖,突然将箱盖揭开,幸而并未发生爆炸,里面只是个很多报纸包的包裹,仍然不知里面裹的是什么。“苏小姐……”包正发回过头来请示:“要不要打开来看看?”“打开!”苏丽文被好奇心驱使,上前了一步。包正发不敢违命,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层的报纸,见里面又是一床旧毛毡,用手一按,感觉出有些软软的,仿佛包着一大块猪肉。妈的!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嘛?他心里直打鼓,将它抱出放在地板上,打开毛毡看时,使得在场的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了。“呵……”苏丽文失声叫了起来。这可怪不得她大惊小怪,原来毛毡打开,里面竟是个透明塑胶大纸袋装着一段血淋淋尸体,没有头,也没有四肢,就是身体那么一段,看来如同个肉枕头!包正发看得心往下一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全身毛发悚然站了起身问:“苏小姐,那只皮箱要不要打开看看?”想不到苏丽文居然强自镇定说:“看不看都是一样,我猜那只皮箱里,装的准是头和四肢!”大家不约而同地“嗯!”了一声,表示苏丽文猜测绝对正确,倒是包正发想到了一个问题,惊诧说:“这个被解体的会是谁呢?”苏丽文被他一语提醒,也觉得这个疑问必需解开,因为,如果这具尸体与她毫无关系,绝不可能送到这里来的。于是,她迫不及待地吩咐包正发,打开了另一只皮箱,果然不出所料,打开一层层的报纸和毛毡,里面的一只大胶袋里,装的是头和四肢,连同身体一共被支解成八块!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留着小平头,龇牙裂嘴,其状十分恐怖!然而端详之下,竟没有一个人能认出他是谁来。苏丽文想来想去,也想不出那两个大汉,把这个支解的尸体送来是何用意。很显然的,这是一种嫁祸的手段,但问题是对方是谁呢?照一般常情判断,对方绝不可能是崔胖子,而是另有其人,否则哪会不打自招,自承是崔胖子的人。正在百思莫解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苏丽文微微一惊,急忙抓起电话,没想到竟是老吴打来的,他说:“高振飞已经去你那里了,马上就到……”苏丽文只说了声“好!”便将电话挂断。她忽然灵机一动,吩咐包正发赶紧将尸体装回皮箱,搬进她的卧室里去,向他交代了几句。然后,叫他们一齐退出客厅,她赶快换了一身非常暴露的睡袍,独自斜卧在客厅的长沙发上,摆出一副诱人的姿势,准备向高振飞施展她的手腕。五分钟后,高振飞到了,包正发虽然恨不得痛揍他一顿,但由于苏丽文已有交代,不敢贸然造次。只好憋着一肚子的气。把他带到客厅门口,便径自退去。高振飞刚走进客厅,苏丽文已带着挑衅意味的口吻说:“哦?你的胆子真不小,居然敢来我这里?”高振飞有恃无恐地笑笑说:“我怕什么?反正吴经理已经背上了包袱,我不出事则已,出了事他就脱不了关系!”苏丽文突然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她说:“他是他,我是我,在我这里,他恐怕负责不了你的安全吧?”高振飞神色自若地说:“这个我很放心,至少我相信,苏小姐不会连累吴经理吃上人命官司的。”“这很难说!”苏丽文故意说:“女人的心地都很狭小,尤其是我,如果谁得罪了我,我是一定要报复,而不惜采取任何手段,和一切后果的!”高振飞耸耸肩膀,两手一摊,做了个莫可奈何的表情。苏丽文早已胸有成竹,忽然笑问:“是老吴叫你到我这里来的?”高振飞笑而不答,随即从身上掏出早晨夺得的那把小手枪,递还给苏丽文说:“这是你的,还给你吧!”苏丽文接过手枪,突然以枪口对着他,命令说:“走过来!”高振飞摇摇头说:“对不起,我这个人生平不愿意听命于女人的!”苏丽文冷声说:“手里有枪的女人就不同了,你必需听我的命令!”高振飞哈哈大笑说:“没有子弹的枪,是吓唬不了我的!”说时把手伸开,唯一的那颗子弹果然在掌心上。苏丽文非但不怒,反而嫣然一笑说:“好!算你厉害!……现在我请你坐过来,我们好好地谈谈,这总可以吧?”“只要不是命令,那当然可以,”高振飞在她手拍拍的沙发边上坐了下来:“其实苏小姐那天对我的‘招待’,我早就该登门道谢的,可是苏小姐一直对我有些误会,所以……”“过去的不谈了!”苏丽文把娇躯挪近他说:“我听说你已经荣任‘天堂招待所’的副经理,真有这回事吗?”“那还不是吴经理赏口饭吃罢了!”高振飞说:“六月天的雪,都是好景不常的。”苏丽文别有用心地讥讽说:“再怎么,总比流落街头,像个孤魂野鬼似的强吧?”“当然”高振飞自我解嘲说:“要不是流落街头,使我饥寒起盗心,怎会遇上你苏小姐,让我享受了一夜的特别‘招待’呀?”苏丽文趁机试探地问:“你对胡小姐的‘招待’,还满意吗?”高振飞回味无穷地笑着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苏小姐这里的小姐,那还错得了吗?”苏丽文对他的明捧暗损,并不介意,忽然把自己的脚,搁在了他的大腿上,笑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强将’?”高振飞看出她是在施展魅力,忙向自己警惕:“当心这女人啊!”于是他正色说:“苏小姐,我们不谈这些吧,吴经理说你要我来一趟,不知道有什么吩咐?”苏丽文看他忽然一本正经起来,也就一本正经他说:“老实告诉你吧,目前你的处境相当危险,崔胖子已经知道你是老吴的人,必然会派人对付你的。为了安全起见,最近几天,你最好能找个地方避避风头。”“这是吴经理的意思?”高振飞问。苏丽文点点头说:“也可以说是我们两个人的意思,凭良心说,老吴是诚意要用你,偏偏你对他怀疑,硬逼着他写了张东西,留在你的朋友那里。现在可好啦,真正要对付你的是崔胖子,万一他真叫人下手,反而是老吴背黑锅,实在有些冤枉!所以他刚才跟我商量,希望你暂时避一避,免得他随时都要为你的安全担心。”高振飞听了她这番话,不禁敞声大笑说:“只要吴经理跟苏小姐不放我冷箭,我相信崔胖子是伤害不了我的!”“这可很难说!”苏丽文危言耸听他说:“崔胖子的势力相当大,而且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我们不能不防着点。当然啰,要是没有那张东西存在你朋友那里,你出了事与老吴毫不相干。现在情形可不同,你如果发生意外,老吴也得跟着倒楣呢!”高振飞终于听出了她的话因,当然笑问:“苏小姐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应该把那张东西还给吴经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苏丽文矢口否认:“我只希望你暂时避过这一阵风头。”高振飞沉吟了一下,始问:“我根本无家可归,避到那里去呢?”苏丽文明知他不会同意,却故意说:“我这里怎么样?”高振飞果然拒绝说:“对不起,苏小姐这里更不安全!”苏丽文并不勉强他,建议说:“你那位朋友不是在差馆里当差吗,找他想想办法应该是没问题的吧?”高振飞可不上当,他摇摇头说:“不!那样你们就会查出,我那位朋友是谁了。”苏丽文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忿声说:“你的鬼心眼倒真不少呢!……这么吧,我介绍你到一个地方去,是崔胖子绝对想不到的。”“什么地方?”高振飞问。苏丽文毫不迟疑他说:“大埔道的玫瑰大厦!”“要过海!”高振飞想不到要避到九龙去。苏丽文“嗯”了一声说:“玫瑰大厦的五楼,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公寓,整个一层楼都是出租的套房,不过租金相当高,而且起码得住一个星期……”“是不是另有文章?”高振飞猜那里准又是个出卖灵肉的地方。苏丽文点点头说:“当然有文章,而且文章还大呢!现在我不说明,你去了就会明白。但我可以告诉你,去那种地方的人,都是有钱的阔佬,一住进去就得付一星期的租金——一万四千块!”“那么贵?!”高振飞吓了一跳。苏丽文神秘地笑笑说:“贵自然有贵的享受,不过你放心,我们不是要你自己掏腰包的。并且,老吴跟我都已经替你想得很周到,为了让你进去有派场,还替你准备了两件行李呢!”“哦?”高振飞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你们早已经替我安排好了?如果我不愿意去,你们的准备岂不是白费劲了?”苏丽文不动声色他说:“你既然接受了‘天堂招待所’副经理的职务,这等于是交付给你的工作,你没有理由拒绝吧?”高振飞想了想,不解地问:“你们凭什么认为,崔胖子不会找到那里去对付我?”苏丽文充满信心地说:“这就是我们棋高一着的地方,因为崔胖子就是那里的老板!”高振飞顿时怔住了,而苏丽文却笑笑说:“崔胖子再聪明,也绝想不到你敢住到他的地方去,问题是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你是在用激将法?”高振飞明白了他的用心。苏丽文这女人果然有一套,她并不否认,坦然地说:“就算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去!”高振飞被她一再相激,同时又受了好奇心的驱使,犹豫之下,终于毅然答应下来。苏丽文大喜过望,忙进卧房去取三万元现钞,交给了高振飞。包正发早已备好了“的士”在巷口等着,好像吃定他非答应不可似的。“这几天你不需要跟吴经理联络。”她叮嘱说:“真有事情的话,我们会设法通知你的。”高振飞如同上了贼船,已是不由自主,只漫应了一声,便由两个打手提着两只沉重的新皮箱,替他送上巷口的车子上,苏丽文也跟出来,向他交代了一番。皮箱里装的是什么呢?他并不急于知道,上了车,司机不需吩咐,便发动引擎,一直由海底隧道入口,一路驶向九龙去。“的士”司机似已知道他的目的地,把车子开到了大埔道的“玫瑰大厦”门口才停住。车资已由包正发付过,司机帮着将皮箱搬下,送到大厦门口,始把车子开走。这座豪华大厦门口有司阍的,替他把两只皮箱提进了电梯直升五楼,便有侍者来接。侍者向他打量着说:“先生是……”高振飞照着苏丽文临走交代的话说:“‘桃源’那边介绍我来的。”侍者才领着他走到电梯边的一间房里,只见房内布置华丽,正有四个艳丽的年轻女郎在打麻将,一旁观战的则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她们见高振飞被侍者领进去,居然齐向他们抛了个勾魂摄魄的媚眼!侍者放下沉重的皮箱,过去向那中年妇人低声说了几句,她便笑容可掬地起身招呼说:“这位是高先生吧?刚才‘桃源’的黄先生已经来过电话,对不起失迎了。”高振飞心里不得不服苏丽文那女人,居然在他到达之前,已经冒名打了个电话通知这里,足见设想的周详了。“有空房间吗?”高振飞极力保持绅士的风度,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装得究竟像不像那么回事。“有,有,”那妇人说:“房间已经替高先生准备好了,高先生要住多久?”“一个星期!”高振飞回答,同时从身上掏出苏丽文交给他的三万元,数了一万四给那妇人。妇人老实不客气地把钱收下了,便亲自带领高振飞去看房间。这是一间极其豪华的精致套房,设备一应俱全,客厅外尚有个阳台,可以眺望远处海上的景色。妇人显然是这里的主持人,她叫侍者将皮箱提进卧房去后,遂向高振飞笑容可掬他说:“高先生,我们这里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到的地方,请您多多包涵,您先请宽坐一下,小姐们回头就来陪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她们好了。”高振飞谢了一声,那妇人便偕同侍者离去。当他刚把身体抛在沙发上,取了茶几上烟盘的一支“三五牌”香烟点上,还没抽两口,忽然房门开处,走进来四位艳光照人的年轻女郎。眼光顿觉一亮,定神看时,认出正是刚才打麻将的四位女郎,直把他看得眼花缭乱!

苏丽文一听那汉子的报告,顿时着了慌,紧张万分地吩咐一声:“快把门关上!”转身就冲进了卧房里去。高振飞朝地上一看,包正发正要清醒,他便过去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说:“大保镖的,你的差事来了,别再躺在地上装羊啦!”说完,他正待走出客厅,忽见苏丽文从卧房里探出头来,向他招手说:“高振飞,你还不快进来……”高振飞愣头愣脑地问:“干嘛?”苏丽文急切说:“你还问什么劲儿,叫你进来自然有道理,绝不会把你吃了的!”高振飞不知她在兵临城下的关头,又在房里捣什么鬼,只好很勉强地走了进去。苏丽文已拿开浴中,正在换穿一身便装,是一件短袖圆领的袒胸衣衫,和一条浅黄色的紧窄长裤,但她这身打扮并不是为了花俏,而是为了行动方便。她见高振飞进了卧房,忙从化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枝二号左轮,交在他手里说:“这个你最好带着,也许会用得上它!”高振飞诧然说:“你想要我去跟张二爷的人拼命?”“谁教你去拼命呀!”苏丽文娇声说:“拼命是包正发的事,养兵千日,用在一朝。他平常拿我的吃我的,终日无所事事,现在有了事,他再不出来挺,那我不是白白养活了他们?”高振飞耸耸肩说:“那么我既不拿你的,也未吃你的,更没要你养活,似乎没有替你挺的义务吧!”苏丽文板起了脸说:“你别不知好歹,老实说吧,别以为你的拳头硬,可是你的手受了伤,就算是没受伤,你认为能闯得出这条巷子?”高振飞毫不在乎地说:“闯不闯得出去,那是我的事,要你替我担心,未免……”“未免多管闲事,对不对?”苏丽文悻然说:“姓高的,我看你真是毛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事到如今了,你居然还硬充好汉,真是在打肿了脸充胖子!”高振飞冷声说:“不充又怎样?难道躲在这间房里,让你来保护我?”正说之间,包正发在卧房外拼命擂门,嘴里又叫又骂:“妈的!有种的替老子滚出来,别他妈的躲在女人裤裆底下,你不嫌臭,老子可怕脏了拳头!”高振飞听他愈骂愈不像话,不禁怒容满面地说:“苏小姐,我可不是不挑时候,存心在你这里闹事,姓包的这家伙实在逼人太甚,你可怪不得我……”没等他把话说完,苏丽文已抓起化妆台上的手提包,上前一把,拖住了他的手,硬往窗口拖去。高振飞用力把她的手甩脱开了,悻然说:“你想要我跟你一起临阵脱逃?哼!那你可看错啦,我高振飞还不是这种人!”苏丽文不由分说,又把他拖住了,焦急说:“不管你是哪种人,现在你先跟我走,绝不会让你吃亏的……”话犹未了,房外的包正发又骂开了:“姓高的,你他妈的敢不敢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可就不客气,要闯进来啦!”苏丽文拖不动高振飞,又怕包正发一时冲动,当真闯进房来,双方势必又将大打出手。情急之下,她只好忿然放开了高振飞,开了房门去安抚怒不可遏的包正发。也不知她跟包正发嘀嘀咕咕,说了一阵什么,那老粗居然怒气全消,不再闹着要跟高振飞拼死拼活了。她赶紧又回来到卧房里来,轻声向高振飞说:“外面来的果然是张二爷的人,大概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仍在巷子里按兵未动。老包已经被我说服,答应在这里对付那帮人。我们赶快从这个窗子出去,外边那条小巷子可以通另一条巷子……”高振飞摇摇头说:“对不起,能闯得出去我就闯,从后门开溜,我可不干!”苏丽文急说:“这不是开溜!……”高振飞冷哼一声,不屑地说:“我可不是替老包说话,他在这时候能答应留下来替你卖命,总算还有点义气。而我们却从窗口溜走,置他们于不顾,你还不承认这是开溜?”“你听我说呀!”苏丽文郑重说:“现在老吴是落在张二爷的手里,生死未明,他们的人既然来到了我这里,我们何不趁虚而入,设法救出老吴呢?”高振飞听她这么一说,似乎有些心动,但他把眉一皱说:“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我们怎么知道,张二爷把吴经理弄到哪里去了?”苏丽文颇有自信地说:“香港不过是个弹丸之地罢了,我绝对有把握找出他来!”“找到了又怎样呢?”高振飞沮然说:“就凭我们两个人,一个手受了伤,一个女流之辈,能有把握去把吴经理救出来?哈!我是无能为这个力了,只有看你的啦!”苏丽文居然大言不惭地说:“看我的就看我的,这有什么了不起,你看我不要你动手,有没有本领把老吴弄出来!”高振飞犹豫之下,终于同意跟她一起离去,存心看看这女人究竟有什么神通,能把老吴从张二爷的手里救出。他们越窗而出,外面便是一条仅可容一人走过的狭窄防火巷,对面是另一排房子的墙壁,中间则是水沟。从这条窄巷出去,果然是另一条巷口了。幸而这条巷口没有人把守,他们始得安然走出。到了巷外,苏丽文松了口气,胆子也壮了起来,居然绕到另一个巷口。向巷子里一张望,只见在她那幢房子的附近,人影幢幢,大约有十几名大汉!她已无暇顾及包正发,是否能对付得了这许多人,反正全部值钱的手饰和现款,已经装在手提包里,大不了是艳窟里的家俱倒楣,房子又不是自己的,放火烧了也不痛心。只要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苏丽文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决定放弃这里的一切,等风声平息以后,凭她的交际手腕,还想不能另起炉灶,大展宏图一番?笑话!于是,她暗自发出声冷笑,回头向高振飞以断然的口气说:“走吧!”这语气似乎充满了愤怒和沉痛!高振飞则是满怀茫然无所适从的心情,默默地点了下头,偕同这自命不凡的女人,走向了对街。正好有辆“的士”驶来,高振飞立即挥手拦住,与苏丽文上了车,也不征求她的意见,便吩咐司机:“名园西街!”苏丽文未加反对,等车开动了,才说:“我们先到‘天堂招待所’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能知道老吴的下落,那就免得到处乱找了。”高振飞没有理她,心里却在想:你不是刚才还在夸口,认为绝对有把握找到老吴,怎么现在竟存了这种侥幸的心理?苏丽文此刻的心情非常沉重,见高振飞没有答话,她也就保持沉默,不再说话了。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名园西街,高振飞吩咐司机在街口停了车,苏丽文则抢着付了车资。他们下了车,便相偕朝一级级的石阶走下去。到了“天堂招待所”,只见门口站着个武装警察,拦住了他们喝问:“这里出了事,你们来干嘛?”高振飞这位有名无实的副经理,这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当他表明身份后,两名警察始让他们进去。楼下的整个酒吧,已被捣得面目全非,正由一名便衣警探,在向一个受伤较轻的职员询问事情发生的经过。那职员明知是张二爷的人干的,却不敢贸然指出,只是含糊其词地告诉那警探,说是闹事的人身份不明,捣毁酒吧,殴伤招待所的大部分人员后,又把吴经理架走了。便衣警探正在把那职员的话,一一记在小本子上,高振飞和苏丽文刚好走了进来。那职员一眼发现他们双双到来,顿时若获救兵,刚要张口,已被高振飞以眼色阻止。他们趁着便衣警探尚未发觉,赶紧退出酒吧,急急上了二楼。楼上的损失较轻,仅只各房间的家俱被毁,但老吴手下的那批女人,连阿凤和黛黛在内。几乎无一幸免,全部被殴成伤。伤重的且已由警方送往医院,伤势较轻的,则躺在床上呻吟不已。一场飞来横祸,使这些女郎和职员们遭了无妄之灾,整个的招待所,乱成一片。甚至连几个来这里找刺激的客人,也均被城门失火,殃及了池鱼!三楼和四楼不必看了,他们直接来到了经理室。推门而入,只见“斜眼蔡”头上裹着纱布,臂上吊着绑带,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不住在呻吟,显然他受的伤也不轻!谁知他们刚走进来,尚未向“斜眼蔡”问话,桌上的电话铃就响了起来。高振飞立即赶了过去,抓起了电话:“喂!这里是‘天堂招待所’……”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郑重说:“请你听仔细了,贵招待所的吴经理,现在被人架往阿公岩去了……”高振飞急问:“请问你是哪一位?”对方哈哈一笑说:“我是谁无关紧要,也许我只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特地放个风给你们。重要的是,如果你们想找到吴经理,最好赶快去阿公岩,在海边泳场的附近,有几间木屋,很容易找到的。去迟了的话,那么就得带一副棺材去,以便收尸,哈哈……”高振飞刚叫了声:“嗯!……”对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苏丽文看他神情有异,不禁诧然问:“怎么回事?”高振飞放下了电话,茫然说:“打这个电话来的人不知是谁,他说吴经理被人架去了阿公岩,在海边泳场附近的木屋里,希望我们尽快赶去……”“斜眼蔡”一听,竟忘了伤痛,忙撑起身子说:“千万不能上当,这电话一定是张二爷方面打来的,布下了圈套……”苏丽文的看法却不同,她说:“我看不会是张二爷方面自己放的风,因为他的人手有限,已经到我那里去了不少人,哪敢让我们知道老吴的下落,那不是自找麻烦!”高振飞对这种神秘的电话,也认为可疑,表示慎重说:“即使不是张二爷自己放的风,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何况他的人手虽然不多,但我们怎知道他不会花钱临时雇用一批职业打手呢?”苏丽文果然认为有此可能,沉思了一下说:“反正一句话,打电话来向我们放风的人,准没安好心!”高振飞忽说:“我倒想起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那个崔胖子?”“崔胖子?”苏丽文仿佛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对了!我们今晚跟张二爷互相残杀,弄得两败俱伤,而他却在黄鹤楼上看翻船。我怎么把这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给忘在一边呀!”“斜眼蔡”接口说:“崔胖子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家伙,可是他的那位狗头军师黄良臣,是最会出鬼主意的,什么阴谋诡计都想得出来,而且想得非常绝!”高振飞对这些牛鬼蛇神的人物,了解得根本不够深刻,未便贸然下定断语。他只是觉得奇怪,老吴为了查明张二爷跟崔胖子的“交易”,不借忍痛拿五万元港市,更让阿凤编造了一个妹妹被绑的故事,骗他去澳门踩盘子。结果他得不偿失,几乎把命送在了澳门!而老吴自己呢,却经不起重利的诱惑,居然又跟张二爷搭上了线,约在坟堆里谈起“生意”来,这不是自相矛盾?致于说到苏丽文这女人更是心理变态,令人无法捉摸。她的一切就像是天上的浮云,变幻无穷,想到哪里是哪里,根本不知道她究竟在捣什么鬼!高振飞只见过崔胖子一面,对这脑满肥肠的家伙,他更莫测高深,自然无法表示意见。因此,他索性保持沉默。苏丽文却不然,今晚发生的一连串事故,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怂恿高振飞去对付张二爷,让包正发雇用职业打手烧船,以及赶去黄泥涌道,趁着老吴跟张二爷谈条件时,准备攻其不备,以雪被骗上船受辱之恨……这一切,都可说是她一个人兴风作浪,掀起的轩然大波。现在事态闹大了,已经不可收拾,她才忽然想到,一旁还有个隔岸观火的崔胖子。可是她连做梦也没想到,那个瘦小汉子把她骗去的船上,根本就不是张二爷的船,而是那诡计多端的黄良臣,替崔胖子出的鬼主意,使她不甘受辱,跟张二爷结下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仇恨!直到高振飞说起崔胖子,再经“斜眼蔡”提及那狗头军师黄良臣,她才如梦初醒,可是已经太迟了。事情闹到了这步田地,纵有天大的本事,也已无法挽回。苏丽文忽然走到办公桌前,抓起话筒,拨了个电话回去。听出接电话的正是包正发,她立即问:“情形怎么样?”包正发回答说:“真他妈的有点邪门!他们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好像是存心跟我们耗上啦!”苏丽文“哦”了一声,吩咐说:“你们不必管那边了,留两个人守着门,一有动静,叫他们尽管开火,出了事由我负责。你把其余的人,带着从后面的小巷子出去,立刻赶到老吴这里来!”搁下电话,她向高振飞瞟了一眼,冷冷地说:“喂!我们的副经理,你在想什么心事?”高振飞毫无表情地说:“我这个副经理是有名无实的,你们闹翻了天,也与我无关,我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只是让你们耍了半天的猴子,我有些不服气,所以正在想法子报复,非出出这口鸟气不可!”苏丽文忿然说:“你别说没良心的话,老吴和我都没有亏待你,要出气只能找张二爷和崔胖子!”“当然!”高振飞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姓高的横竖是光棍一条,豁出去不过是命一条,反正谁整我的冤枉,自己心里明白!”苏丽文霍地把脸一沉,冷声说:“现在我们不谈这个,我已经打电话叫老包马上带人赶来,准备采取行动,参不参加在你,我绝不勉强!”高振飞强自一笑说:“苏小姐真看得起我,凭我这独臂将军,也能派得上用场?”苏丽文未及回答,“斜眼蔡”已抢着问:“苏小姐,你是不是准备去救吴经理?”苏丽文冷静地分析说:“依我看,今晚促使张二爷跟我们火拼的,八成是崔胖子从中捣的鬼!我们两方面的一举一动,他都在暗中监视,所以老吴可能是真的被架去了阿公岩……”“斜眼蔡”急问:“那么刚才向我们放风的电话,真会是崔胖子……”苏丽文断然说:“一定是他!”“斜眼蔡”诧异地说:“那他不是向着我们了?”苏丽文冷笑说:“他才不会安这个好心呢!我敢打赌,这个鬼主意,准是狗头军师黄良臣替崔胖子出的,一方面弄了些人到那里去,让我误以为是张二爷找上门了。一方面又向这里放风,说出老吴的下落,使我们认为那张二爷的人已大部分出动,留在阿公岩的人手不多,大可趁虚而入,去救出老吴来。其实呢,张二爷的人马在阿公岩,我们这边的人一去,势必发生火拼,那正中了崔胖子的诡计,让他在一旁等着看热闹呀!”这一番分析,使得“斜眼蔡”和高振飞,都不由暗自佩服得五体投地,想不到这女人,居然临危不乱,能把情势分析如此透彻!高振飞终于忍不住问:“那么你叫老包带人赶来,是准备去阿公岩跟张二爷的人火拼?”“我会那么傻?”苏丽文笑了起来,她说:“崔胖子虽然自作聪明,可是我也不笨,他会来这一手,我同样也会。大家不妨斗斗法,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斗得过谁!”高振飞察言观色,已知道这女人又在没安好心,动脑筋要对付崔胖子了。果然不出所料,没等他开口,苏丽文已老谋深算地说:“崔胖子安排这个诡计,无非是想我们跟张二爷拼个两败俱伤,他却等我们鹬蚌相争,好使渔翁坐得其利。哼!可惜他这个如意算盘打错了,我要让他弄巧成拙,自食其果!”“斜眼蔡”不禁好奇地问:“苏小姐,你究竟打算去救吴经理,还是对付崔胖子?”“我呀,我要双管齐下!”苏丽文的语气非常肯定,似乎充满了自信。高振飞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遂说:“你刚才说要我参加,我可得先声明,站在道义上,如果是去救吴经理,我可以考虑,至于去对付崔胖子,我却没有这个义务,也犯不着跟你们搅在一起!”苏丽文重施故伎,又想用话激他说:“你怕崔胖子?”高振飞洞悉她的阴险,当即毫不保留地说:“你别又来那一套,想用激将法打动我,这回我可不会上当了。老实说吧,我是谁也不怕,只是不愿卷进你们这个是非漩涡!”苏丽文不由冷笑说:“你不愿卷进这个漩涡,可是已经卷进去了,又没人强迫你,是你自己答应老吴,当这个副经理的,怨谁?”高振飞顿时肝火上升,忿声说:“怨谁?怨我自己!谁教我没出息,在香港连肚子都混不饱……”“斜眼蔡”看他们互不相让,火药气氛愈来愈浓,赶紧从中打圆场说:“大家都少说一句话,自己人嘛,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何必呢……苏小姐,说正经的,你究竟打算从哪方面着手,如何采取行动,不妨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别一个人闷在肚子里呀!”苏丽文怒犹未消地说:“他一直就在跟我抬杠,根本没问我嘛!”高振飞也不让步,他说:“我凭什么资格过问?”苏丽文气得用力一拍茶几,怒形于色说:“那你就干脆别问!”“不问就不问!”高振飞霍地站了起来,往外就走。苏丽文大怒之下,竟自手提包里取出一枝小型手枪,向顾自而去的高振飞一声大喝:“站住!”高振飞回过头来,冲她冷冷一笑说:“怎样?你居然动起家伙来了?”苏丽文铁青着脸说:“你不信试试看,只要你敢向外走一步,我就开枪!”高振飞哪会被她吓住,毫不在乎地说:“我倒真有些不信这个邪!”说完,他已举步向门口走去。苏丽文是恼羞成怒了,手指正待扣动扳机,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高振飞自动站住了,回转身来,只见苏丽文冷哼一声,赶紧过去抓起了电话。“喂!……”她尚未及说明自己的身份,已听对方传来个低弱的声音:“你,你是小苏?……”苏丽文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但称呼她“小苏”的,除了老吴还会是谁?她不禁诧然惊问:“你是老吴吗?”“我……”对方的话犹未说出口,突然从话筒里,传来了砰然一声枪响。接着是一声惨叫:“啊!……”电话就在这时候,挂断了!包正发刚好匆匆赶到,一进经理室,便跟高振飞照了个面。双方是仇人见面,分外地眼红!但高振飞已无暇管他了,急向苏丽文问:“吴经理怎么了?”苏丽文从电话里听到的枪声和惨叫,已判断出老吴是凶多吉少了,她怔怔地搁下了话筒,一抬眼,发现包正发已赶来,便没有回答高振飞,急向包正发使了个眼色,把他叫到一旁去,轻声交待了一番。并且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叠美钞,悉数交给了他。包正发把钞票揣在身上,立刻匆匆而去。高振飞看在眼里,心知这女人是咬了牙,忍痛牺牲,不惜以钞票去买通职业打手,决心跟张二爷或者崔胖子火拼啦!他不禁暗觉诧然,她这样任性地硬干,究竟为的是什么呢?这也难怪,他毕竟是门外汉,摸不清这种买卖的行情。事实上,世界各国都是一样,“声色”可说是一门最热门的生意,靠女人发大财的,几乎比比皆是。香港近几年来更是竞争激烈,由于大家都看得眼红,一窝蜂地抢块肥肉,以至造成畸形的发展。终于供过于求,使“同行”之间,不得不挖空心思,明争暗斗,以不择手段争取到顾客。风月场中实力最雄厚的,自然是崔胖子,其次才轮到苏丽文,老吴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但是,这门行业靠拥有财势也是无济于事,顾客不上门,难道还能用武力强迫人家光顾不成?所以尽管崔胖子的财势大,如果不把老吴和苏丽文整垮,他仍然不能以一枝独秀的姿态,在香港的风月场中称霸,让他独吃一份。同样的,野心勃勃的苏丽文,又何尝不想把崔胖子整垮。那么一来,她在香港就是唯我独尊了。今晚的事态已经闹大,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快刀斩乱麻,决心把近年来的恩恩怨怨,一下子了断。免得拖得大家不死不活,一天到晚疑神疑鬼,连寝食都不能安心。交代包正发去依计行事后,她才神色凝重地说:“刚才那个电话,大概是老吴打来的,可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话筒里就传来声枪响,接着是一声惨叫,电话就挂断了,我看老吴很可能已经遭了毒手!”“斜眼蔡”大吃一惊,吓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脸色惨白地说:“这,这可怎么办?……”高振飞不由气愤地说:“这下我们真得带副棺材去啦!”苏丽文冷冷地哼了一声,忽说:“现在我准备去找崔胖子,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找崔胖子?”高振飞摇头说:“很抱歉,我没这个兴趣,如果吴经理真遭了毒手,我至少总得赶去替他收尸吧!”苏丽文不便勉强他,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事已至此,我们只有各尽心意,收尸由你去收。替他报仇的事,包在我苏丽文身上,绝不会让他死不瞑目就是!”高振飞默然无语,径自走出了经理室。他一直走下楼去,出了招待所大门,急步奔上一级级的石阶,到了名园西街上,这一带的“的士”特别多,他上车便吩咐司机:“到阿公岩,车子开快一点!”司机从头上方的反射镜里,诧然瞥了这位乘客一眼,似乎暗觉有些奇怪,因为阿公岩相当僻静,海边泳场早已关闭,附近一带的居民又很少,他这时候去干什么呢?暴徒抢劫“的士”的事件,曾经发生过不少次,这家伙莫不是没安好心眼,想到那前不巴村,后不巴店的地方去下手?司机顿时暗自提高了警觉,一面开车,一面从反射镜里,随时注意高振飞的举动。这一趟生意可真不好做,害他一直在提心吊胆,尤其当车子过了东海傍街,驶近阿公岩的一段路上,他更是全神戒备,丝毫不敢大意。过了阿公岩,他忽然灵机一动,故意使车子停下了。高振飞急问:“怎么了?”司机搪塞说:“油路不通……”说着,他若有其事地又试着发动,结果费了半天的劲,车子仍然没有发动。高振飞无可奈何,只好付了车资,下车徒步走向阿公岩去。好在距离已不太远,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已经可以遥见阿公岩那边的灯塔了。正在这时候,后面风驰电掣地来了四辆“的士”,浩浩荡荡地直向阿公岩疾驰而去。高振飞急忙闪开,就在四辆“的士”飞驶而过的一刹那,他发现每一辆车上,都挤满了人。他顿时暗自一怔,立即意识出这大批人马,是冲着张二爷去的!但是,他们是哪方面的人呢?高振飞心知这批人马,不是苏丽文买通的职业打手,就是崔胖子的手下。于是他哪敢怠慢,赶紧拔脚狂奔,好像怕去迟一步,赶不上这场热闹似的。无奈两条腿远不及四只轮子快,转眼之间,四辆“的士”早已到了阿公岩。车上下来几名衣衫不整的汉子,其中为首的一名大汉,向司机吩咐说:“就在这里等着,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司机与他们很熟,笑着说:“没问题,你老兄的事有什么话说,别说半个小时,半天也得等呀。你们快去办事吧,我们等着就是啦!”那大汉哈哈大笑说:“就这么说,回去绝对少不了你们一份的!”说罢,把手一挥,便领着那二十几个汉子,向右边的土路上奔去。阿公岩位于筲箕湾东北角上,等于是香港的边缘,这一带除了海边泳场之外,可说相当荒僻。尤其值此夜深人静的时候,更显得冷寂、凄凉!这二十几名汉子,奔上土路后,立即分散开来。为首的大汉一马当先,疾步如飞,终于遥见百码之外,散散落落地有十来间木屋。其中有三五间是相连的,无异地那正是他们的目标!没等他们奔近,黑暗中突然射来几道手电筒的光亮,同时听得一声厉喝:“站住!来的是哪条线上的朋友?”这二十几名汉子根本不与理会,只见为首的大汉一挥手,他们便齐向木屋冲去。对方发觉情势不对,立即发出接连三声口哨,木屋里顿时涌出十几条人影,各持刀棍,站在了屋前,严阵以待。夜色朦胧下,只听得一声大喝:“上!”乘车赶来的二十几名汉子,便一拥而上,双方正要短兵相触,展开一场肉搏,忽见木屋里又冲出一个彪形大汉,声如洪钟地大喝一声:“住手!”说也奇怪,这边的二十几名汉子,竟被他的一声大喝吓住了,当真一齐住了手。木屋里冲出的大汉,当即朗声自报名说:“兄弟是澳门的九头鹰方彪,借用这块地盘,事先已向地面上的秦老大打过招呼。你们是哪位朋友当家,请站出来把话点明,墙高万丈,挡的是不来之人,咱们可不愿打糊涂架!”这边为首的大汉不甘示弱,挺身而出说:“方老大,大家都是外面跑的,光棍不挡财路,要想在三尺地面上混的,请问是不是应以道义为重?”方彪大声回答说:“当然!不过兄弟可没有不顾道义,得罪过香港地面上的朋友!……”那大汉怒声说:“方老大自然没话可说,可是我们是冲着张二爷那不顾道义的王八蛋来的!”“张二爷?……”方彪不禁为之一怔。那大汉不屑地说:“我们崔老板跟张二爷交易已经不是一次了,哪次不是干干脆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来没有拖泥带水过。让老王八蛋自己凭良心说,这两年从崔老板手里,赚进了多少钞票。为什么这次来香港,撇开了我们崔老板,偷偷摸摸地跟姓吴的打交道?”方彪这才听出眉目,诧然问:“原来你们当家的是崔老板?”那大汉昂然说:“是又怎样?”方彪按住火气说:“既然是崔老板,那就有话好说啦……”不料那大汉却是存心来寻衅的,居然破口大骂:“跟那不顾道义,唯利是图的老王八蛋,有个屁的好说!上呀!”这一声令下,顿时齐声喝打,只见他带来的二十几名汉子,一齐冲了上去,不由分说,逢人就打。方彪勃然大怒,他更不是怕事的人,霍地一抬腿,从腿肚子上绑着的刀鞘里,抽出一把锋利匕首,冲上去便挥刀连刺!双方均是用的刀棍,这边的人更带有铁链、扁钻、钢轮齿等武器。这一动上了手,那可热闹啦,黑暗中,只见几十条人影,混战成一片……喊杀声中,又是一声声的惨叫,使人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是哪一方面的人被刀捅了。方彪挥刀砍杀,锐不可挡,他这回可逮着了大展身手的机会。匕首连捅了两个汉子,冲到对方带头的大汉面前,当胸一把揪住,刀锋向上,抵住了他的腹部。这一手相当狠辣,只要用力向上一挑,那大汉就被“大开膛”啦!大汉吓得魂飞天外,急叫起来:“方老大手下留情……”方彪逼令说:“还不叫你的人住手!”大汉无可奈何,只得喝阻了带来的那批打手。方彪不愧是老江湖,遇上这种场面,自有他的一套应付手腕。当即放开那大汉,收回了顶住对方腹部的匕首,敞声一笑说:“梁山的兄弟,不打不相识,我们可以到此为止,有什么误会,改天由张二爷亲自向崔老板解释,老兄认为如何?”大汉点点头说:“方老大手下留情,已经非常够意思,兄弟还有什么话可说的。只是有一点必须声明,眼前这档事,和黄泥涌道向那几位朋友下手,我们都是奉命行事……”方彪不禁惊怒交加地问:“什么?捅翻我们几个人,就是你们干的?”大汉坦然承认说:“不错,手是我们下的,但这是崔老板交代下来的,我们不能不照办……”方彪咬牙切齿恨声说:“好!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回去带个信给崔老板,这笔账替我记上,改日由我姓方的如数奉还!”说罢,他向后退了一步,按照黑社会圈里的规矩,是表示他无意跟对方为难,放他们走路的意思。大汉把双手一拱,说了声:“承情了!”随把手一挥,他带来的那二十几名汉子,便扶起受伤的,匆匆而去。方彪立即点查自己这方面的人,不料在这一场混战中,竟被对方杀伤了四五个人!他不禁又惊又怒,心里突然觉得奇怪起来,外面打得天翻地覆,怎么张二爷竟无动于衷,连出都不出来看一下?老家伙真沉得住气!方彪吩咐了一声,叫大汉们照顾受伤的伙伴,便急向木屋里去。谁知冲进木屋一看,顿时使他怔住了。只见一名大汉昏倒在地下,张二爷却被捆在木柱上,嘴里塞着一个布团!方彪不由大吃一惊,赶紧取出张二爷嘴里的布团,急问:“怎么回事?姓吴的老王八蛋呢?”张二爷连气都没有喘过来,就怒声大叫:“快追,老王八蛋让姓高的小子带走啦!”方彪一听是高振飞,趁着外面在混战,偷愉溜进木屋把老吴救走了,顿时气得他七窍生烟。也不及向张二爷询问详情,抽出刀来,割断他身上的绳子,返身就冲了出去,向那些正在收拾残局的大汉们喝令:“老王八蛋被人救走了,快去追!”于是,七八只手电筒一齐乱射,只留下两名汉子照顾受伤的,其余的全部去追人了。无奈天色太黑,凭那几只距离射不远的手电筒,根本管不了用。尤其这一带形同旷野,土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哪里能追得到高振飞和老吴。可是话说回来,他们如果没有交通工具,又怎能脱得了身?原来高振飞眼见四辆满载着人的“的士”,风驰电掣驶向阿公岩去,他立即判断出,这批人马必是冲着张二爷而去的。果然不出所料,当他飞步奔向阿公岩时,正值双方在展开激战。他趁着一片混战,绕向了木屋。这时张二爷的人手已全部出动,迎战对方的二十几名大汉,木屋里只留下他和一名保镖,在守着被绑在木柱上的老吴。高振飞从窗口向里一张,正好瞥见木柱上的老吴,遍体鳞伤地把头垂在胸前,张二爷却在一旁张惶失措,似被外面的喊杀声所惊,唯恐方彪和自己的手下敌不住,让对方的人冲进来,因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车停在路边,刚跳下两个狼狈不堪的大汉,不料那些地痞流氓已蜂拥而来。情急之下,竟不管来的是哪方面的人,挥刀就杀。两个大汉猝不及防,被乱刀杀伤在地,车上的司机也被拖了下来。等方彪赶到,那些地痞流氓己夺了轿车,挤不进的就抓住车门,风驰电掣而去。上前一看,躺在血泊中的两个大汉,竟然是张二爷的手下,全身就像个落汤鸡似的!他们是奉命留守在机帆船上的,为何擅离职守,跑到这里来的呢?方彪情知不妙,急忙问:“船上出了什么事?”一大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方,方老大……二爷的船,船……”方彪一时情急,竟不顾那大汉胸前血流如注,猛力摇着他问:“船怎么啦?”那大汉痛苦万分地说:“船……船让人放火烧……烧啦!”“呀?”方彪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以为是听错了。那大汉吃力地说:“大,大概在半个钟头前,不知哪来的一帮人,他,他们乘小船……靠上了二爷的船……靠上船去……不由分说,见,见了人就杀……咱们只有几个人留在船上,拼,拼不过他们……等我们跳下水,船,船上就起火了……”方彪不听犹可,这一听可全身就凉了,立即放下那大汉,也顾不得他的死活,起身便向迎面赶来的张二爷奔去。张二爷犹未及问,他已气急败坏地说:“二哥,大事不好,咱们的船被人放火烧啦!”“什么?”张二爷吓得脸色大变。方彪指着路边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大汉说:“他们刚从船上逃下来,说在半个钟头前,被一帮人上了船,见人就杀,他们敌不住,刚跳水逃命,就看见船上起了火。”张二爷惊怒交加,几乎急得哭了出来,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全是死人?留在船上是干什么的!”方彪毕竟是在三尺地面上混的,还有那么一点江湖道义,觉得这件事并不能责怪留在船上的人。如果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又是变生肘腋,他们又怎能阻止得了呢?因此他代为分辩说:“二哥,这也怪不得他们……”不料张二爷竟破口大骂说:“妈的,不怪他们,难道还怪我们不成?!烧的船是我张某人的,你们自然不心痛,随便说风凉话!”方彪怫然说:“二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方彪可不是吃里扒外,而是就事论事。如果当时他们确已尽了力,可是力不从心,这能说他们因为船不是自己的,不关痛痒,就故意让人家放火烧船?”张二爷是惊悉船被烧了,一时勃然大怒,气昏了头,以致口不择言。现在被方彪一阵抢白,也觉出自己已过于激动,终于冷静下来说:“老弟,咱们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个筋斗可栽大了,现在什么都不说,先赶回去看看吧!”方彪只好适可而止,不便再跟张二爷争辩。张二爷在香港没有备汽车,唯一的一辆老爷车,原来是交由小郑他们用的,刚才由那两个大汉和司机开来,竟被那些地痞流氓夺走了。今晚张二爷的人马,都是雇“的士”到黄泥涌道,然后徒步来到基督教坟场的。现在他们要回去,自然也得雇车。但在僻静的黄泥涌道一带,却是一辆“的士”也见不到,必需走到皇后大道东,才能雇到车,只好把受伤的大汉们抬着走了。事到如今,张二爷还有什么办法?只得安步当车,率领着一群虾兵蟹将,急急赶向皇后大道东,雇了四辆“的士”,浩浩荡荡地驶向码头,受伤的则送往医院急救。然后租了一艘快艇,驶向孤立在海上的一个小岛——青洲。当距离渐近时,已见小岛附近火光冲天,浓烟弥漫,正是停泊着的那艘巨大机帆船在燃烧。在机帆船的附近,正有两艘海上救火船,在全力施救,无奈海上的风浪正劲,施救非常不易。张二爷遥见火势已无法扑灭,不由一阵心痛如绞,沮然叹了口气,恨声说:“看来火势纵能扑灭,这条船也报废了。好在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总得找到个人算一算的!”方彪一路上沉默不语,似在生张二爷的气,这时却有些于心不忍,终于深表同情说:“二哥放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只要找到头儿,不怕他不赔一条新船!”张二爷眼露杀机说:“哼!赔了船还完不了,还得赔上几条人命!”方彪不置可否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发表他的高见。张二爷突然决定说:“咱们不必看了,叫船开回香港!”“是!”小郑应了一声,便去传命给驾驶。方彪忍不住问:“二哥,你们打算怎么样?”张二爷寒着脸说:“首先咱们必须把今晚的事,全部真相弄个一明二白,然后从长计议。反正一句话,有仇不报非君子。哪怕对方是三头六臂的角色,我也得跟他碰上一碰!”方彪极表赞成说:“对!无毒不丈夫,只要让老子查出,今晚是谁布下圈套让咱们顾此失彼,栽了这么大个筋斗,老子要不把他们赶尽杀绝,就誓不为人!”张二爷此刻正值用人之际,自须对方彪这种人极力拉拢,于是故作豪爽地拍拍他肩膀,大笑说:“我张某人能有老弟这样肝胆相照的朋友,就是倾家荡产,也是值得的!有老弟这句话,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放手去干就是啦!”“士为知己者死,二哥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别的我不成,卖命的差事交给我就是了!”张二爷欣然一笑说:“你我兄弟还有什么话可说,只要老弟可出力,咱们一定能扳回这个面子。致于说到卖命,哈哈,真要有危险的差事,我还不放心让老弟去冒险呢!”这就是张二爷厉害的地方,他分明是要方彪卖命,却口口声声尽说好听的,让方彪死心塌地受他摆布。这种人可正是骂人不带脏字,杀人不见血的老奸巨猾!方彪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他的脑筋根本转不了弯,这些年来跟着张二爷“打混”,有吃有喝,有的玩,还有得拿,真要叫他卖命,说起来也不算过分。所以刚才在坟场上,为了抓“老吴”,最卖劲的就是他。别人都是在虚张声势,装给张二爷看的。船一靠码头,张二爷便吩咐手下,化整为零,陆续混进“天堂招待所”去。他自己则偕同方彪,在最后才赶去。不消说,他们是准备去找老吴算账的,可是事实上他们却找错了对象,老吴对今晚的一切,根本毫不知情,而且是诚心诚意去赴约的。前往青洲烧船的,自然是包正发带去的那班人,但他们又是怎样找到了张二爷的船呢?苏丽文实际上也是中了崔胖子的离间计,鬼主意是黄良臣出的,这个狗头军师,打听出张二爷的船,白天是驶往公海上,到了傍晚便泊在青洲小岛附近后,便安排了这个诡计。前往苏丽文那里去的矮小汉子,原是替崔胖子拉生意的“皮条客”,奉命客串了一次重要角色。他讹称是张二爷派去的,以重利打动了苏丽文的心,把她引到了崔胖子临时租借来经过一番布置的船上。那个自称是方彪的大汉,自然也是冒牌的,使苏丽文丝毫不察真伪,在不甘受辱之下,她不顾一切地决定了这次的报复行动。傍晚时分,张二爷的船果然回来,泊在了青洲小岛的附近。连做梦也未想到,当大批人马刚被张二爷亲自率领,前往黄泥涌道对付老吴时,竟被包正发带来的人趁虚而入。不仅留守的几个人遭了毒手,只有三名打手跳水逃走,连船也遭到焚毁的命运。苏丽文的这口气是出了,可是她的对象也找错啦!狗头军师黄良臣的这一计,果然使张二爷和老吴,以及苏丽文结下不解之仇,鹬蚌相争,得利的自是渔人。如果他们双方火拼起来,落个两败俱伤,崔胖子岂不是将在香港,甚至于澳门的风月场中,独吃一份?他的这个算盘,打的实在太如意了!在另一方面,死里逃生的老吴,并不敢回“天堂招待所”去。当小郑追上他,从后面扑来,举刀欲下之际,幸而那人及时赶到,夺下匕首,并且将小郑一拳击昏,老吴始得幸免一刀之劫。他刚伏在墓碑后躲藏起来,张二爷的人已追到,又幸好还是那人把他们引开,老吴才未被发觉,竟使他们把那人误认作老吴了。等张二爷的人去追那人了,老吴趁着小郑昏迷未醒,赶紧向波斯坟场那边逃去。忽听坟堆里有个女人轻声招呼:“老吴!”老吴心慌意乱之下,几乎以为是遇见了女鬼,不由地猛吃一惊,吓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吴,是我呀!”那女人又轻叫一声。老吴这才听出,那女人的声音很像是苏丽文,顿时惊喜交加地问:“是小苏吗?”招呼他的女人,果然是苏丽文!只见她从坟堆里现身出来,招招手说:“老吴,你快到我这里来,这里的地形很好,绝不会被人发现的!”老吴大喜过望,忙不迭奔了过去,来到那座有着矮矮围墙的坟墓后。他惊魂未定他说:“小苏,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苏丽文毫不在乎地微微一笑说:“忙什么,我还要看看热闹呢!”老吴紧张说:“这不是闹着玩的,张二爷今晚是准备豁出去干了……”苏丽文冷声说:“对呀!他们是豁出去干了,我们也是豁出去啦。难道说你捡回了一条命,就赶快想离开,而不顾别人的死活了?”老吴不禁面红耳赤说:“这……”苏丽文不屑地说:“人家为了救你一命,可以奋不顾身,把追你的人引开了,好使你脱身,你能不顾他而去?”老吴窘然说:“当然不能……小苏,刚才我急着找地方躲藏,没有看清那个人是谁,究竟是谁救我的?”苏丽文大笑说:“除了高振飞,还能是谁!”老吴惊诧说:“哦?是他……”话犹未了,忽听得“哇……”地一声怪叫,发自基督教坟场那边。循声看去,由于距离较远,再加上夜色朦胧,仅隐约看见一条人影被凌空抛起。随听身旁的苏丽文得意地说:“我们好好欣赏这场精彩的好戏吧!”老吴真巴不得赶快离开,哪有心情留下欣赏高振飞的身手。可是苏丽文刚才的话不错,人家能够奋不顾身地救他,把追他的人引开了,难道他好意思溜之大吉?那就未免太说不过去啦!因此他只好硬着头皮留下,勉强笑笑说:“想不到他小子真有两手哇!”正说之间,忽又听得“啊”地一声呼叫,遥见一条人影被踹下了坟堆,另一条人影则弯着腰倒了下去。当然,这又是高振飞大发神威,击倒了两名大汉!随见张二爷追去,一面破口大骂,而高振飞却故意忽快忽慢,把方彪他们引向了印度教庙。眨眼之间,己不见了高振飞的影踪。老吴不禁诧然轻问:“小苏,就你们两个人赶来的?”苏丽文忽然忿声说:“包正发那王八蛋,不知找来的是些什么人!”老吴急问:“那边按兵未动的一些人,是你叫包正发找来的!”苏丽文点了一下头说:“我是花了十万港市,要包正发去雇一批职业打手赶到这里来的,奇怪,他们怎么一个也不动手?”老吴茫然说:“这确实有点奇怪,如果他们是包正发出钱雇来的打手,怎么会在一旁袖手旁观,都不出手,难道花了钱是请他们来看热闹的?”苏丽文一向非常任性,当即按捺不住,正待现身而出,冲过去向他们质问,为什么拿了钱不动手。忽见不远处昏倒在地上的小郑,一骨碌爬了起来,把脑袋瓜摇了摇,便向印度教庙那边奔去。老吴急忙阻止了苏丽文,急问:“高振飞为什么把他们引进庙里去?”苏丽文笑而不答,正在这时候,拿了钱的那些职业打手们,这才齐声大喝,围上了留在庙外的几个大汉,仗着人多势众,大打出手了。“这才像话!”她笑了,似乎觉得十万港市没有白花,否则那才是丢在水里呢!双方一动手,包正发雇来的人有十几名,而张二爷的人大部分已冲进庙里,外面只留不到三五个人,其中三个还是挨了高振飞揍的。刚一交手,那批雇来的职业打手,自然占了上风。但是,等张二爷和方彪带着救兵赶出庙来,包正发雇来的这些人阵脚便顿时大乱。方彪挥刀杀去,出手就砍伤了两三个,那些职业打手不过是些地痞流氓,乌合之众,一见情势不对劲,谁还肯为了几千块钱当真卖命?于是他们四散逃走了。当他们夺得张二爷手下赶来报信的车子,风驰电掣而去后,苏丽文真是又气又急,可是大势已去,她又能奈何呢?等张二爷惊闻船被焚毁,急急赶回去后,刚才闹得天翻地覆,连鬼魂都不宁的墓地里,重又恢复了死寂。苏丽文急向老吴说:“走!我们去看看高振飞。”老吴毫无异议,这时候他只好听苏丽文的了。两个人出了坟墓的矮围墙,直向印度教庙奔去,可是尚未奔近,已听得庙里人声沸腾,大概是那些印度籍的僧侣已被惊起。他们为了避免意外的麻烦,便不敢贸然进入,只好赶紧远离这是非之地,回头奔向黄泥涌道。一直奔到皇后大道东,才拦了一辆“的士”,急急上了车。老吴虽不敢直接回“天堂招待所”,只得先跟苏丽文回她那里去,以便连夜商付出对策来。回到苏丽文的艳窟,走进客厅一看,嘿!高振飞竟早已回来啦!只见他大腿翘二腿地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抽着香烟,居然正在欣赏电视上的节目。苏丽文不禁诧然问:“咦,你怎么已经回来了?”高振飞轻松地笑笑说:“今晚我只是要把那两只皮箱‘原物归还’,既然张二爷他们已经收下了,就没我的事啦,我不回来干嘛呢?”苏丽文气得铁青着脸说:“你倒说得轻松,我花了十万港市,雇了一批打手去准备对付他们的,结果竟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高振飞哂然一笑说:“这只怪他们没用,能怨得了我吗?”苏丽文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当然怨你!如果你当时能出手,助他们一臂之力,他们就不致于败逃了!”高振飞摇摇头说:“你这不是强辞夺理吗?今天下午你到九龙去告诉我,说那两只皮箱是张二爷派人送来给我的,我是听信了你的话,才决定‘原物归还’给他。而你事先并未告诉我,已经花钱雇了打手去对付张二爷,更没有说要我助阵,现在你又怎么怪起我来了?”苏丽文被他反驳得哑口无言,直翻白眼!老吴连忙打圆场说:“老弟,现在我们是站在一边的了,张二爷已经认定了跟我们作对,老弟就是想置身事外,也绝对不可能了。所以嘛,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对付他才是呀!”“哦?”高振飞诧异他说:“张二爷跟你们的一笔烂账,居然把我也算上了?”老吴神色凝重他说:“老弟,张二爷那家伙是心狠手辣的,今晚要不是老弟及时赶到,救了我一命,恐怕我早已挨了刀子。由这一点证明,他们已经豁了出去,绝不会轻易罢手的。”高振飞却不以为然他说:“吴经理,不是我放马后炮,事后才说现成话。当初你们就应该考虑周到,既然张二爷是个难惹的人物,又何苦捏造出个故事,骗我说阿凤的妹妹被他们绑去,要我去一趟澳门呢?”老吴深深叹了口气,这时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不是为了希望苏丽文替他销票,哪会惹出这么大的麻烦。这些话他又不便直说,只好苦笑说:“唉!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如今张二爷跟我们的仇是已经结下了,不管怎么说,我们总得商量出个主意,把这档子事应付过去再说。”高振飞不置可否地笑笑,并未表示意见。苏丽文走过去关了电视机,怒犹未消地说:“高振飞,你别没有良心,要不是我特地亲自赶到九龙去,告诉你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要被任何人发觉,你就吃定了人命官司,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个罪名的!”高振飞微微一笑说:“我当然得承你这份情,不管怎么说,要你亲自过海去通知我,确实令我非常的感动……”“哼!”苏丽文忿声说:“你当我不知道你的鬼心眼?嘴上说的比谁都好听,其实是口是心非,想把我们放在手掌心上玩!”高振飞矢口否认说:“天地良心,我要是存了这种心眼,刚才大可不必挺身而出,只要把那两只皮箱丢在坟堆里,一走了之,那不就结啦!”老吴终于忍不住问:“你们说了半天,什么箱子不箱子的,究竟是怎么回事?”苏丽文寒着脸说:“那两只皮箱是张二爷派人送来这里的,里面装着一具大卸八块的尸体,可能是张二爷的手下,不知是被谁宰了。但他们认定是高振飞所为,所以把箱子送来要交给他……”老吴吃惊说:“怪不得张二爷口口声声说,我们把他的手下干了,又抓了他的人,逼我还出交代呢。小苏,你也真是的,事先怎么也不告诉我,让我心理上有个准备呀。”苏丽文冷声说:“现在告诉你也并不迟呀!”老吴叹了口气说:“唉!小苏,不是我说你,你做事就是太任性了。要不是有这么回事,人家张二爷倒是真准备挑我们一把,谈成这笔买卖的……”苏丽文不屑地说:“你别还想做这个发财梦吧!”老吴认真说:“这可一点不是我做发财梦,事实上今天下午,张二爷在电话里,是很有诚意跟我谈的。因为崔胖子条件太苛刻,他不愿意接受,所以早就有意思另找门路。经过几天来的调查,才决定找上我们的。”苏丽文怒问:“你知不知道,他也派人来找我谈过?”老吴睁大了眼睛说:“也找你谈过?他怎么在电话里没有提起……”苏丽文想起前往船上,受那冒牌方彪的一阵凌辱,真是愈想愈气,不由恨声说:“下午他派人来这里,约我到他船上当面谈,我当时跟你一样,是被财迷了心窍,根本没疑心他,只带了包正发他们三个人去……”老吴急问:“你跟张二爷在船上,当面谈过了?”苏丽文怒形于色说:“谈个屁!他根本不在船上,由个叫方彪的跟我胡扯了一阵,突然借故翻了脸,把包正发他们三个丢进海里,又对我尽量侮辱一顿,才把我放走!”老吴茫然不解地说:“那他们究竟是什么用意呢?”苏丽文“哼”了一声说:“王八蛋存心让我看看他的下马威!”老吴的发财梦终于惊醒了,他沉思了一下说:“照这情形看起来,他是真的没有诚意跟我们合作,而是在愚弄我们了。”苏丽文嗤之以鼻说:“哼!你现在才明白,我是早已洞悉他的奸诈啦!”老吴不禁咬牙切齿地说:“妈的,他要真是存的这种心,我倒要跟他碰碰看,看究竟是谁能在香港混得开!”“有种!”苏丽文明捧暗损他说:“凭你老吴在香港混了这么多年,要让外来的人吃住了,那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老吴顿时面红耳赤,尴尬地苦笑了一下,才说:“小苏,我的损失倒还不大,可是你下午受了姓方的侮辱,晚上又花钱雇了人去对付他们,结果却反被他们占尽上风。就是为了你,我也决心要出这口气!”苏丽文故意问他:“你准备怎样替我出这口气?”老吴眼珠一转说:“干脆,我们跟崔胖子联合起来,合力对付那老王八蛋!”这话出自老吴的嘴里,不要说是深知他为人的苏丽文,就连高振飞也大起反感,对这老狐狸重新有了估价。他们这边跟崔胖子是冰炭不相容的死对头,多少年来,就为了恶性竞争生意,一直在明争暗斗,形成了势不两立的局面。如今为了对付张二爷,他竟“变节”,要向崔胖子求援,以增声势和实力,这种人还能谈得上气节和道义?苏丽文不动声色说:“你的意思,是认为我们对付不了张二爷,必需借重崔胖子的力量?”老吴郑重其事说:“为了本身的利害,我们不能意气用事,必须估计一下自己这边的实力。要是花钱临时雇人,那是非常不可靠的,谁也不肯为区区之数,就当真替我们卖命,今晚就是个很好的说明。同时,我们能够花钱雇人,他们也同样花得起更大的价钱。所以我认为,跟崔胖子方面联合起来,是比较可靠的一条路。”苏丽文听他说完,忽然纵声狂笑说:“老吴呀,我看你大可不必过分操心了,我相信凭我苏丽文,要存心整那老王八蛋,还不致于非去向崔胖子求助不可!”老吴尚不知道,这女人早已派包正发带了一批人马,趁着张二爷的人前往黄泥涌道时,去把那艘专门来港接“货”的机帆船付之一炬了。所以他还自负他说:“小苏,不是我把你的能力估计过低,再怎么说你总是个女人,真要对付张二爷,那得看我老吴的!”“看你的?”苏丽文不屑地冷笑说:“看你的我就又得破财啦!”老吴顿时脸红脖子粗地说:“小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以为……”正说之间,忽听外面人声喧哗,使他们齐齐一怔,老吴只得把话止住了。随见一个汉子进来报告说:“苏小姐,老包他们回来了!”苏丽文急忙吩咐说:“叫他先到楼上胡小姐的房里去,等我跟吴经理说两句话,再上去有话要问他。”“是!”那汉子应了一声,急急走出客厅。老吴不禁诧然问:“小苏,你在捣什么鬼?”苏丽文故意卖关子说:“我们这叫作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有你的办法对付那老王八蛋,我自有我的一套!”“哦?……”老吴一时被她弄得莫名其妙。苏丽文随即向高振飞笑笑说:“你们先不要走,在这里聊聊也好,看看电视节目也好,随你们的便。我去问包正发几句话,一会儿就下来,我们再从长计议!”话说完,她便径自走出客厅,到楼上去了。老吴等她出了客厅,不禁搔着头皮说:“这娘们到底在搞什么鬼?竟不愿意让我们知道!”高振飞对他们的事已不感兴趣,一笑置之,重又打开电视机,欣赏着电视上播演出的电视剧。老吴迟疑了一下,忽然挨着他身边坐下,别有居心地说:“老弟,你看这娘们会不会出卖我们?”高振飞漫不经心地回答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老吴哼了一声说:“我看这娘们一定有什么隐瞒着我们!”说罢,他便起身出了客厅,竟然悄悄溜上楼去,蹑手蹑脚地来到胡小姐的房门外,把耳朵凑近在门上。这时房里的包正发,正在眉飞色舞他说:“船上只留下四五个人,全是些窝囊废,被我上去宰了两个,其余的一看苗头不对,连忙跳海逃命。我就找了两桶柴油,泼了一舱,然后一把火烧起来。等我们离开船时,火势已经冒上船舱啦!苏小姐,这次的差事,我老包总没有替你丢脸吧?”苏丽文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这回你总算办了件漂亮的事!”包正发一时得意忘形,竟不顾胡小姐在场,色胆包天地说:“苏小姐,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把事情办成,无论我向你要求什么,你都会……”苏丽文故意问他:“你想要求什么呢?”包正发望了胡小姐一眼,又色迷迷地盯着苏丽文诱人的双峰,讷讷说:“我,我不说,苏小姐大概也会明白了……”苏丽文嫣然一笑说:“我说的话一定算数,现在我还有点事,你先在胡小姐这里休息一会儿,等我去把老吴他们打发走了,就让王妈上楼来叫你。”包正发顿时喜形于色说:“好的好的……不过,苏小姐,这次我们自己的人也卖了不少力,不能只我一个人受赏,他们……”苏丽文忽然把脸一沉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平时我白白地养活着他们,替我办点事是应该的,要是动不动就要赏,我家里又没开银行!”包正发唯恐她一怒之下,连答应他的“赏”也吹了,只好连声应着:“是,是,回头我负责打他们个招呼就是了。”其实他心里在想,反正苏丽文交给他雇打手的十万元,半数已经落在了他的口袋里,必要时只得忍痛拿出一些来,私下请他们吃喝一顿,不就皆大欢喜啦。苏丽文随即向默然坐在床边的胡小姐,暗使了个眼色说:“你陪老包聊聊吧,我下楼去了。”胡小姐会意地点了点头,仍然保持缄默。苏丽文又向包正发嫣然一笑,才出房而去。不料门外竟站着偷听了一切的老吴!“你偷听了我们的话?”她不禁勃然大怒。老吴却皮笑肉不笑他说:“好哇!原来你趁着张二爷去跟我谈生意,派包正发去把他的船烧了,怪不得他会突然翻脸,使我几乎捱了刀子。而你事先竟不向我招呼一声,这不是明明存心整我的冤枉?!”苏丽文恼羞成怒说:“我为什么要整你冤枉?事实摆在眼前,老王八蛋跟你翻脸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船被烧了。我之所以事先不告诉你,就是怕你的嘴靠不住!”老吴嘿然冷笑说:“我的嘴靠不住,难道楼下那小子的嘴就比我靠得住?”苏丽文怒形于色说:“老吴!你说话要有点分寸,今晚包正发带人去烧船,你以为我会对他说?”老吴气呼呼他说:“你有没有对他说,那是你的事,我根本无权过问!不过你这样做法,未免太不把我放在心上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的关系总比那小子接近。这些年来,我老吴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你的事!”苏丽文把脸一沉说:“照你这么说,难道我苏丽文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你老吴的事?既然你有这种想法,我们不妨索性把话扯明白,请问你答应替我出一口气,拿去了十万元,到现在为止,替我出了气没有?”老吴也恼羞成怒说:“话不能这么说,那十万元是我临时向你周转的,我交给你的‘红票’就值二十二万,脱手了你可以扣回。就是你不愿意替我推销,那也没关系,我老吴卖裤子也能还得出来,绝不会赖掉你小苏这笔账的!”苏丽文面罩寒霜,冷冷地说:“好吧!你爱怎么就怎么,我绝对照办!”老吴正色说:“今晚的漏子是你捅的,张二爷如果找到我头上来,我可不能背这个黑锅!”苏丽文怒问:“你准备去向他说明一切?”老吴老奸巨猾地说:“我还得在香港混下去,就算不告诉他,烧船是你派人去干的,至少我得说明,今晚的事与我无关。否则我犯不着跟他闹下去,落个两败俱伤,让别人在一旁看热闹!”苏丽文冷冷一笑说:“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老吴威胁说:“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可怪不得我……”话犹未了,胡小姐的房门突然一开,冲出了满脸怒容的包正发。他嘿然一声冷笑说:“吴经理,杀人放火,全是我老包干的,反正杀一个也是抵命,杀十个也只有一条命可抵,我并不在乎多宰上一个!”老吴听他的口气,不由暗吃一惊,表面上却力持镇定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包正发为了讨好苏丽文,见她并不出声阻止,更是毫无顾忌地说:“你敢出卖苏小姐,老子就先宰了你!”老吴不甘示弱,色厉内荏地怒声说:“你敢!……”包正发突然一抬腿,从绑在腿肚子上的刀鞘里,霍地抽出一把锋利匕首。老吴吓得急向后一退,迅速从身上掏出了手枪。正在这时候,突听高振飞在楼梯口高声叫着:“吴经理,你的电话!”老吴应了一声,却未敢移动,怕包正发出其不意地猝下毒手。苏丽文急向包正发使了个眼色,他才按兵未动。老吴这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退向楼梯口,返身匆匆奔下了楼去。冲进客厅,抓起电话一听,不由脸色大变,紧张万分地急问:“什么?……是真的?你没认错?……好,我尽快赶回来。”老吴失魂落魄地放下电话,一回头,见苏丽文和包正发已站在客厅门口,不由恨声说:“现在可好啦,张二爷已找上了我的门,带着大批人马,混进‘天堂招待所’了!”

高振飞在熟睡中被弄醒,哪肯轻易饶过她,一个翻身,把她紧紧地拥抱住了,低下头去就是一阵狂吻!胡小姐来不及说话,嘴巴被堵住,使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只能从鼻孔里发出连声嘤咛。高振飞根本不知包正发尚在房外等着,被她弄醒,误以为是故意挑逗。欲火既已被她挑起,立即一发不可收拾,情不自禁地以手袭向了她丰满的双峰,一阵揉抚……胡小姐急欲告诉他,苏小姐在楼下等着他问话,苦于嘴被压堵着,挣扎又挣扎不脱,急得她只有把娇躯左右扭动。谁知这一来,更激起了他的欲火,猛一抬腿,跨骑在她身上了。正待驰马上阵,忽听房外的包正发大声催着:“胡小姐,快一点吧!”高振飞猛的一怔,这才停了狂吻,诧然问:“是谁在房外?”胡小姐喘过一口气来,正色说:“苏小姐在楼下等着,说是有话要问你,你快穿起衣服下去吧!”高振飞侧过头来一看台钟,颇觉扫兴地忿声说:“现在还不到五点钟,这么早……”胡小姐春情荡漾地冲他一笑,像哄孩子似地说:“你乖乖地下楼去一趟吧,我等着你就是了。”高振飞无可奈何,只好怏怏地下了床,走进浴室里,将那一身又旧又脏的衣服穿上,然后出来开了房门。包正发看他出房,把头一歪说:“快点吧,别那么慢腾腾的,苏小姐在楼下等得要发火啦!”高振飞被他们大煞风景,心头的火气也不小,冷冷地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说:“发火又怎么样?我还一肚子的火呢!”包正发嘿然冷笑说:“老兄有火尽管发,可是别发错对象,我姓包的没招惹你,犯不着跟我瞪眼。是苏小姐吩咐我来叫你的,你有火可以下去对她发!”高振飞看他那副狗眼看人低的神气,真恨不得过去给他两耳光,煞煞他的气焰。但冷静一想,实犯不着跟这种无赖冲突,随即冷哼一声,径自朝楼下走去。来到客厅里,只见苏丽文躺在长沙发上,王妈正在替她“松骨”,捏得她龇牙裂嘴,发出低低的哼声,也不知她是感到疼痛,还是浑身舒服。四五个闲汉,则恭立在侧,似在待命。苏丽文等他走近了沙发,才挥挥手,示意王妈停止,然后坐正了身子,寒着脸说:“高振飞,现在我问你,你是不是真心跟我了?”高振飞想不到这么一大早,把他从睡梦中叫起来,只是问他这个问题,岂不是小题大做!于是他昂然回答说:“有吃有喝,我跟谁都是一样!”“难道你分不出厚薄?”苏丽文忿声说:“混吃混喝太容易了,我是问你,崔胖子会不会像我一样地‘招待’你?”“崔胖子?”高振飞哈哈一笑说:“苏小姐,不瞒你说,我根本不知道崔胖子是什么人!”苏丽文勃然大怒,霍地站了起来,冲上来就是一巴掌。但高振飞的动作比她更快,一抬手,已把她的手捉住,正色说:“苏小姐,有话好说,最好不要动手动脚!”苏丽文没想到他居然敢还手,气得飞起一脚,猛朝他身上踢去!高振飞迫不得已,只好将捉住她的手往前一送,苏丽文顿时站立不稳,踉跄连退,倒在了沙发上。包正发他们一看竟敢动手推倒苏丽文,那还了得,不待她发令,便已齐齐发动,七八个闲汉一齐扑了上来,向他展开了围殴。他们是想带罪立功,因此这一发动,个个奋不顾身。尤其仗着人多势众,七八个人要是制不了一个高振飞,今后在苏丽文面前,哪还能抬得起头来。但高振飞也发了狠劲,双拳左右开弓,宛如生龙活虎,才一动上手,便将两个闲汉撂倒了。可是包正发已从后面扑到,跳起来双手一抱,死命抱住了他的脖子,另一闲汉趁机照着肚子上,狠狠递了一拳。高振飞吃痛一弯腰,却顺势抓住了包正发的两臂,猛一低头,竟把他从背上抛过头顶,摔出了老远。紧接着,猛一头朝对面的闲汉腹部撞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汉子已被撞昏过去了。高振飞用力过猛,收不住余势,顿时跟那汉子跌作了一堆。犹未来得及起身,又一壮汉扑到,双手扼住了他的颈部,使他不由情急拼命,屈膝一蹬,才把那家伙蹬开,跌了个四脚朝天!苏丽文眼看自己豢养的七八个闲汉,居然不能制住高振飞,不禁又急又怒,跳上了沙发大叫:“饭桶!你们全是饭桶!平常的狠劲哪里去了?”被她这一骂,果然激起了那些闲汉的勇气,再度发动猛攻,个个奋不顾身,全都豁了出去。高振飞纵然英勇,究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的人有七八个之多。更加上昨夜一夕缠绵,消耗体力过巨,经过刚才一阵扑斗,已渐呈心余力绌之象。包正发昨晚第一眼看他,就觉得看不顺眼,曾怂恿苏丽文不能收留他。偏偏苏丽文一意孤行,非但不采纳包正发的意见,反而要胡小姐对他特别“招待”。昨夜他们几个哥们在一起,说起这件事就愈想愈气。因为他们虽在苏丽文的艳帜下,每天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妞儿,打扮得花枝招展,却是连边也沾不上。可是高振飞一来,就蒙苏丽文另眼相看,居然叫这里最迷人的小迷汤胡小姐,陪这小子睡了一夜,厚彼薄此,怎不令人生气!现在逮着了机会,他们那还不假公济私,趁机痛痛快快地报复一番,以解心头之恨?“上!”包正发一声大喝,哥们全都发了狠,扑向了高振飞,刹时人影翻飞,拳足齐出!高振飞仍然沉着应战,奋力抵抗着四面八方的攻势,心里已然打定了主意,只要抓住机会,他就夺门而出,逃出重围,不必跟他们死缠。闲汉经过刚才的交手,已看出他的身手不凡,这则哪敢大意,全都采取了稳扎稳打。没机会就虚张声势,有机会就出冷拳,照准他的要害攻击。这一来他可不易脱身了,眼看包正发一拳照准太阳穴打来,他急将头一偏,双手急抄,捉住了对方的手臂,大喝一声:“去你妈的!”双手一扭一送,便将包正发推送出去,一头撞上了酒橱。只听得“哗啦啦”一阵乱响,酒橱的玻璃门全碎,琳琅满目的各式洋酒,震得跌碎了一地,包正发则已头破血流!包正发不愧是个玩命的,居然不顾血流满面,顺手抓了只摔碎的酒瓶,霍地跳将起来。手握瓶颈,以破碎成齿状的瓶肚朝前,怒骂一声:“小子,老子跟你拼了!”骂声方落,人已向高振飞扑了过去。高振飞顿时暗吃一惊,若被这只破瓶戳中,那可不是玩的!情急之下,双手一按沙发背,腾地一下像跳木马似地跳过了沙发。说时迟那时快,包正发刚好扑到,戳了一空,脚下被沙发一绊,全身扑在了沙发上。高振飞刚一返身,正见两个闲汉双双扑到,他手下毫不留情,挥拳迎头痛击,以闪电般的快拳,将两个汉子击得东倒西歪,跌了开去。距离房门只有一个箭步,机会一闪即失,他哪敢迟疑,未等其余的汉子赶来阻拦,急向房门口冲去,谁知将门一拉开,门口竟赫然站着两个武装警察。“啊!”高振飞大吃一惊,当场怔住了。两个警察已掏出手枪,向他喝令:“不许动!”高振飞不敢和警察动手,只好把双手高举,表示接受逮捕。苏丽文也没料到,在这时候居然来了两个警察,不过他们的不速而至,倒是帮了她个大忙,要不然就被高振飞夺门而逃了。但在这么一大早,怎么有警察上门呢?她不禁暗觉奇怪,于是满腹怀疑地走过去。未等她开口,警察已诧然问:“这是怎么回事?”“没什么,他们只是开玩笑恼了脸,彼此言语冲突,所以动起手来。”警察“哦?”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话不太相信,便向屋里的闲汉们问:“是这样的吗?”闲汉们等于是苏丽文的应声虫,既然她如此掩饰,他们难道还能否认,自然全都点头,表示她并非撒谎。警察只好再问高振飞:“你也住在这里?”高振飞未及回答,苏丽文已抢着说:“他是我刚雇来打杂的……”“我没有问你!”警察把她喝住了,以严厉的眼光逼视着高振飞说:“你自己回答我!”高振飞犹豫了一下,才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苏丽文松了口气,遂说:“请问二位……”警察肃然问:“这幢房子是你的?”“是的,”苏丽文力持镇定说:“楼下这个套房是我自己住,其他的都出租给别人。”警察“嗯”了一声,郑重说:“我们据人密告,说你这里是假借公寓名义,实际上是形同娼馆,养了些应召女郎,经常留客陪宿,所以我们奉命特地来查一查!”苏丽文听得惊怒交加,心知这又是崔胖子捣的鬼,气得她顿时脸色铁青,不由怒问:“你们怎能凭人家的密告,就信以为真,要是有人说我杀了人,你们也相信?”警察不动声色地说:“小姐,请你别对我们发脾气,我们只不过是奉命来查看一下,如果没有这回事,我们自然会回去销案的。”说罢,从身上掏出了一纸搜索案,表示他们是奉命而来,只好公事公办,苏丽文心里暗急,因为昨夜在这里留宿,确实尚有两三个客人,这时大概尚在好梦正甜,如果被他们搜出来,那可麻烦了。好在她这里早有一套设备,足以应付临时的紧急措施,于是大大方方地笑着说:“那么就请二位随便查看吧!”随即向一个闲汉吩咐:“你领他们二位上楼去!”“是!”那闲汉把手一摆:“二位请!”警察正色说:“这屋里的人都不要走开,回头还有话要问你们!”交代之后,他们才随那闲汉登楼去查看。苏丽文立即飞奔进房,伸手按了下装在床头的警铃电钮,使楼上各房间的女郎紧急应变。在香港这个花花世界的都市里,法律上往往有很多漏洞,譬如,男女相偕赴旅馆去奸宿,警例上是不加干涉的,但单身汉召妓伴寝,或私娼留客,却是违警的,通常抓到了就被拘送法庭,罚款了事。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干这一行的自有她们的神通。根据法律上的漏洞,卖淫的女郎们,往往会乔装成嫖客的女友,双双公然到旅馆宣淫,她脸上又没印着“妓女”两个字,警察又能把她奈何?其实警察抓也抓不尽,现在生活逼人太紧,香港赖此为生的人数实在太多,他们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上级逼得紧,才大事扫荡一番,平时就懒得过问,以致使这一行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像今晨的情形就比较特殊,因为有人密告警方不得不来个突击检查,其实他们何尝不知道,查也是枉然!果然不出所料,当他们登楼向每间房逐一查看,房里只有一位青春貌美的女郎,并无可疑之处。只有一间房里,是一位女郎陪着三位男士,正在作方城之战,香港打麻将是公开的,更不足构成违警行为。两个警察心里非常明白,这桌麻将根本就是临时布局,掩人耳目的。实际上那三个男士,便是留宿在这里的嫖客!可是抓不着证据,又能把他们奈何?他们轻轻咬了一阵耳朵,交换了一下意见,便走下楼来,向苏丽文正色说:“刚才是哪几个参加打架的?”苏丽文非常机警,听他们这一问,已然猜出他们是要带走滋事打架,便指着高振飞和包正发说:“就只有他们两个打架,其余都是劝架的。”警察当即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神气说:“好!你们两个随我到差馆去一趟!”高振飞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所以毫不分辩,立刻随了两个警察就走,倒是包正发有点不情愿,最后还是苏丽文向他暗使了个眼色,他才无可奈何地跟去。香港的法典上,好像除了“罚款”之外,再也找不出第二条处罚犯罪者的条文了。打架滋事是罚款,宿娼卖淫是罚款,倒提着鸡鸭,是为虐待动物,遇上了警察要罚款。男士们上街忘了扣裤扣,抓到了没话好说,罚款!高振飞和包正发被带回警署由于尚未到上班时间,并未接受侦询便关进了拘留所。但在刚刚上班时他们已被释出来,不消说,那又是有人来代付了罚款!走出警署大门,只见门外停着一辆“的士”,从车上走出个瘦高的中年绅士。“吴老板!”包正发老远就向他打着招呼。原来他就是昨夜陪苏丽文回去的老吴,他只微微点了下头说:“你先回苏小姐那里去,我跟这位高老弟有几句话要谈!”包正发朝高振飞瞪了一眼,才悻然迈开脚步,径自走过了马路。老吴即向高振飞笑笑说:“这家伙就是那么个狗熊脾气,高老弟不必跟他一般见识,”高振飞并不认识这个人,他却左一声高老弟,右一声高老弟,叫得怪亲热的,不禁诧然问:“你这位先生是?……”“敝姓吴,你就叫我老吴好了。”他干巴巴地笑着。“哦,原来是吴先生!”高振飞不像他那样一见如故,还是没叫老吴,称呼了一声吴先生,遂说:“刚才听吴先生说,好像有话要跟我谈?”老吴拉开了车门:“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高老弟请上车,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去。”“很抱歉,”高振飞拒绝说:“我跟吴先生从不认识,似乎没有什么可谈的吧!”老吴哈哈一笑说:“谁也不是生来就认识的,现在我知道你老弟姓高,你也知道我叫老吴,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那么有话请在这里说好了!”高振飞仍然坚持己见,不为他的花言巧语所动。“高老弟,难道你不给我一点面子?”老吴鼓起他那三寸不烂之舌:“至少我一大清早赶来保释你老弟,这点情面总有吧?”高振飞这才知道,自已被释放出来,原来是面前这个人保释的,但他为什么这样做呢?他立刻猜到了,这家伙准又是跟苏丽文那女人一丘之貉的角色!“是苏小姐叫吴先生来保释我的?”他问。“苏小姐现在还生着你老弟的气呢!”老吴笑笑说:“刚才我接到她的电话,知道你们被捉到了差馆,是我背着苏小姐,主动为你老弟保释的啊!”“哦?”高振飞茫然问:“吴先生跟我素昧平生,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就是我要跟老弟谈话的原因,”老吴郑重其事他说:“怎么样,老弟是否能跟我找个地方谈一谈?”高振飞忽然想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不如就跟他去一趟,看他究竟能谈出个什么名堂来。“好吧!”他终于同意了。老吴大喜过望,忙不迭请他上车,急向司机吩咐:“回北角!”显然他刚才是乘车由北角赶来的,司机立即发动引擎,风驰电掣地驶往北角。在车上,他们彼此保持沉默,但却在各怀心事,谁也不打扰谁。车到北角,转入了名园西街,因这条街有石阶,车子无法驶入,只好在街边停下。老吴付了车资,与高振飞一起下了车,便相偕朝一级级的石阶走下去。原来这名园西街,整个一条街几乎都是酒吧、招待所、旅馆、小舞场、脱衣舞戏院之类的声色场所。各式各样引人注目的广告、招牌、霓虹灯,彩色缤纷、争奇斗艳。身入其境,直如置身在一个迷离无双的世界!老吴把高振飞一直带到中段,抬头一看,那里竖着一块长方形的高大招牌,赫然是“天堂招待所”。“请进!”老吴向他作了个手势。高振飞刚想问这是什么地方,还未及开口,便见从里面迎出个花枝招展的女郎,春风满面地向老吴招呼着:“吴老板,这么一大早就出去啦?”实际上她是奉命在此迎候的。老吴立即替他们介绍:“阿凤,这位是高老弟。”阿凤向他抛了个娇妩的媚眼,嗲声嗲气地叫了声:“高先生。”高振飞自惭形秽,只向他微微点了下头,窘得把要问的话全忘了。老吴确有一套手腕,对他就好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一样,拍拍他的臂膀,笑着说:“老弟,别呆在门口,我们进去吧!”高振飞只好进入了门里,发现这所谓的招待所,楼下这一层整个的就是一个酒吧。与一般酒吧有所不同的,是它附带有个小舞池,大约可供十来对婆娑起舞,另外尚有个半圆型的小舞台,后面的部分供乐队演奏,前面可供舞娘表演脱衣舞助兴。这时候不过凌晨八点多钟,酒吧里尚未开始营业,椅凳全架在桌面上,四脚朝天,只有两个小厮在打扫。老吴向阿凤吩咐说:“送瓶酒到我办公室来!”然后带着高振飞登上二楼,走过一排像旅馆似的房间,来到甬道的尽头,才是老吴的办公室,门上的毛玻璃居然是“经理室”三个字。他这间办公室,房间并不大,摆一张办公桌,一套沙发便已显得很挤,所余的空间有限。但在墙上却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挂满了各式各样姿态的美女照片,最妙的是,全部都是裸体的!老吴招呼高振飞在沙发上坐下,先取了筒“茄立克”香烟敬客,然后笑笑说:“高老弟,你觉得我这间办公室如何?”“很好,只是令人有点眼花缭乱。”高振飞实话实说,毫不懂得恭维。老吴却是洋洋自得地大笑说:“老弟可是指的墙上这些照片?哈哈,这算得了什么,最近我正计划,准备开一次别开生面的‘天体舞会’,墙上这些妞儿还不够充场面的呢!”高振飞对他的“天体舞会”并不发生兴趣,急于想知道把他带来这里的用意,即说:“吴先生,我们的话现在可以谈了吗?”老吴不慌不忙,慢条斯理地说:“老弟急什么,我们有的是时间……”正说之间,那叫阿凤的女郎,已推门而入,送来了一瓶XO白兰地酒,和两只高脚酒杯,放在茶几上,替他们各人面前注满了一杯。“来!高老弟,我们先干了这一杯!”高振飞此刻正需要一杯酒提提精神,也就毫不客气,举杯一饮而尽。酒杯刚放下,阿凤又替他斟满了。老吴暗使了个眼色,示意叫她坐在高振飞的旁边,然后才笑笑说:“高老弟现在是在哪里得意?”“得意?”高振飞哈哈大笑说:“吴先生,你这话不是存心挖苦人吗?不说别的,就看看我这一身叫化子相,像不像个得意的人!”老吴故作关怀他说:“那么说,高老弟的景况并不太好啰?”高振飞哼了一声,愤慨说:“一日三餐都混不到口,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崔胖子没给你一点油水?”老吴表示诧异。高振飞听出老吴的口气,完全跟苏丽文一样,仍然以为他是什么崔胖子的人,不由地忿声说:“吴先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从来不喜欢说假话,可是那位苏小姐偏偏不相信,现在我再说最后一遍,信不信由你,我根本不认识谁是崔胖子!”老吴以怀疑的眼光望着他说:“那么是谁教你守在巷口,拦劫苏小姐的呢?”高振飞坦然说:“我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只是碰巧遇上了她,如果是个单身男人,我也同样会下手的!”老吴比苏丽文冷静,他察言观色,觉得高振飞并不像是撒谎,于是不再追问下去,改变话题说:“好吧,我们暂且不谈这个,现在我问你,如果有一个工作给你,你愿不愿意干?”“当然愿意!”高振飞毫不犹豫他说:“不过,要是替那姓苏的女人做事,我是宁可饿死,也绝不干的!”“那么我这里如何?”老吴向他试探。高振飞考虑了一下,郑重说:“我必须了解,是什么性质的工作,以及我的能力是不是能够胜任。”老吴哈哈一笑说:“放你一千二百个心,我这里绝不会叫你去杀人放火的。只要你每天在这里招呼招呼,万一遇上有人故意捣乱,把他替我轰出去就行了。我相信这个活儿,你总能胜任愉快吧?”高振飞点点头,表示他干得了。老吴心里暗喜,遂说:“我这里一向不亏待任何人的,别人每个月是五千,我给你壹万元。如果办事卖力,另外还有奖金,老弟对这个待遇可有意见?”高振飞简直不敢相信,这么轻而易举的工作,每月居然能拿到一万元的薪水,那可比一般中级职员的待遇都高多了,不禁欣然说:“说老实话,一日三餐不发愁就成,有个地方给我睡觉,致于给不给薪水,我是绝不斤斤计较的。”“好!那么我们一言为定!”老吴说着站了起来,走到办公桌旁,打开了保险箱,取出十张簇新的千元大钞,丢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说:“我先预支你一个月的薪水,你可以拿去买点衣服和应用的东西,如果不够,随时可以向我开口,万儿八千的,我想总能通融。”高振飞喜出望外,这些年来,他连摸都没有机会摸过这种大钞,平时身上能有个百儿八十的,已经是神气十足了,想不到现在手头上竟有十张大钞,对他来说,确实是一笔可观的财富了!老吴锁上了保险箱,才发现他在望着茶几上的十张大钞发愣,不由笑笑说:“老弟,你明天正式上工,今天可以尽情痛快地玩一天,这里有受雇契约,你只要在上面签个名字,今天就没事了。”说罢,即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张打字的受雇契约书,连同一支圆珠笔放在了他面前。高振飞此刻心情太兴奋了,连契约的内容也不看,就依照老吴的指示,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老吴非常满意,把契约收进了抽屉,然后向阿凤使了个眼色说:“今天高老弟还不算我们招待所职员,你可以把他当客人一样招待一番,一切费用算我请客。”高振飞一听“招待”两个字,立刻就紧张起来。想起胡小姐的“招待”,那香艳的情景犹如在眼前,想不到老吴又要“招待”他了。“不……不用招待了……”他连忙婉拒。但老吴却说:“老弟,今天因为你还是客人的身份,才让你开开眼界,以后你成了招待所的职员,我们这里严格规定,任何工作人员,都禁止跟小姐们接近的,所以以后你就没有机会了。”“我……”高振飞未及表示可否,阿凤已把他拖起,媚态毕露地笑着说:“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的!”老吴接着说:“阿凤,你先带他去洗个‘三温暖’,使他消除身上疲劳,我回头叫人送衣服上来给他换。”四楼是“天堂招待所”最高的一层,整楼分为两部分,一半是传统式的上海澡堂,惟一不同的,是所有擦背捏脚的“伙计”,一律是穿着“比基尼”泳装的妙龄女郎另一部分则是所谓的“三温暖”,一间大房间里,装置着五六个大木桶,里面由地下通入蒸气,使洗澡的人除了头部露在上面的圆洞外,整个身体全罩在桶内,像蒸馒头似的蒸,直到汗如雨下。再出来用冷水冲洗。有人说这是消除疲劳的妙法,但有的人则认为它不是享受,而是活受“洋”罪!高振飞今天可算也开了次“洋”荤,被阿凤带进这间大房,见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那么几个大木桶,在不断冒出蒸气。这是他妈的什么玩意?高振飞看得直发呆,心想:洗澡嘛,总也该有个浴缸,譬如像胡小姐浴室里那种粉红色的。至少不像她的那样精致,最低限度也要有个浴缸,或是浴盆呀!还没想通这个澡是如何洗法,阿凤已笑容可掬他说:“请脱衣服吧!”高振飞怔怔地问:“在哪里洗?……”阿凤指着那些大木桶说:“看,就在那里面!”“那里面?”高振飞诧然说:“你想把我当馒头蒸?”阿凤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出来,纤手在他脸颊上一指,笑骂了声:“土包子!这是三温暖呀!”“三温暖浴?”高振飞觉得这名堂倒怪新鲜的,于是充满好奇地说:“好吧,我就开开洋荤吧!……小姐,请问这个洋荤怎么开法?”“你没洗过澡?”阿凤故意问。“可是我没洗过这种怪澡?”高振飞回答得很妙。阿凤嫣然一笑说:“只要是洗澡,就得脱衣服呀!”“脱……”高振飞面有难色,望了望她,似乎不好意思当着她把衣服脱光。阿凤看出他的窘态,心里不禁暗想:“你真是个土包子呢?还是故意假正经?”在她所接触的男人中,可说从未见过像他这样脸嫩的,也就不愿使他过分难堪,走进连着浴室的小房间里,取了条大毛巾来,遮住他腰部以下,闭上了眼睛说:“我不看你,现在你总可以把衣服脱了吧!”高振飞漫应了一声,赶紧以最快的动作,将身上的衣服脱掉,连忙夺过大毛巾,围在了腰间。阿凤果然没有偷看,等他围好了毛巾,这才睁开眼睛,风情万种地笑着说:“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看!”高振飞被她说得脸上一红,只得把话岔开,以掩饰自己的窘态。“小姐,现在请你教教我,这个澡怎么洗?”阿凤笑而不答,把他带到大木桶旁,先调整了一下桶内的蒸气温度,然后开了桶边的一个门,指示高振飞进去,坐在桶内的一张小木凳上,再把门关上。这种“洋”罪真不好受,除了头部露在桶上的圆洞外,整个身体都在桶内备受蒸刑,他真有点担心,怀疑这样是不是会把他蒸熟?!阿凤将他置于木桶内之后,便径自走进了那一排同样大小的房间里去。高振飞坐在大木桶内,被蒸得浑身汗如雨下,逐渐地,连神智也迷迷糊糊起来……恍恍惚惚中,发现阿凤又回到了木桶旁,刚才她身上穿的是一袭紧身洋装,此刻已然脱掉,丰满的胴体上,仅穿着像“比基尼”泳装似的,白色的乳罩和三角裤。在他的眼里看来,她的体型要比胡小姐娇小玲珑些,但双峰却特别高耸,突出,至于是否经过“隆乳”手术就不得而知了。阿凤走到木桶旁,向他笑问:“觉得怎么样?”“快蒸熟啦!”高振飞摇头苦笑。阿凤却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取笑他说:“你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再过一会儿,保险你浑身轻松,骨头都会轻掉四两呢!”“那我不是成了个轻骨头?”高振飞居然也学会了说俏皮话。阿凤更是笑得花枝乱颤,直笑得她上气不接下气。“小姐,”高振飞实在忍受不住了,他愁眉苦脸地问:“你究竟准备还要蒸我多久?”“你不是说我要把你蒸熟吗?”她说:“现在你熟了没有?”“大概快熟啦!”高振飞只求赶快脱离苦海。“那还得蒸一会儿!”阿凤似乎存心要让他受洋罪。“你是非把我蒸熟不可?”高振飞问。阿凤笑而不答,忽然蹲下身去,将那蒸气的开关扭大了,刹时蒸气更热,使他情不自禁地失声大叫:“啊!好热呵!……小姐,我跟你无怨无仇,难道你存心谋杀我?”阿凤充耳不闻,居然低声哼起了洋歌!高振飞简直热得发昏,几乎想跳出木桶,但门的搭扣在桶外,使他无法启开。妈的!这是什么玩意嘛?一气之下,他索性不声不响,咬紧了牙关,决心忍受这种蒸刑,看看到底能不能熬得住!阿凤真够“残忍”的,一只洋歌哼完了,接着又哼出广东戏,再下去变成了黄梅调……蒸了足足将近四十分钟,他早已浑身冒油,人已昏沉沉了,阿凤才算大开宏恩,拾起他刚才进木桶时,丢在地上的大毛巾,搭在桶上说:“馒头可以出笼啦!”说时,已拉开了木门。高振飞忙不迭抓起大毛巾,遮住下身逃了出来,热得他不住地喘气,仿佛是九死一生,总算捡回了一条性命!阿凤暗自窃笑,等他喘过气来,便带他到那间小房间去,房里跟浴室差不多,有个淋浴的莲蓬头,另外尚置有一张像手术台的皮面软床。她开了莲蓬头,故意把脸背过去说:“我不看你,你先把身子冲冲吧!”高振飞照着她的话做了,用冷水淋罢,果然感觉身体非常轻松舒畅,这才相信她不是骗人,遂问:“小姐,现在是不是完事了?”阿凤回过身来,看他又把大毛巾围在腰上,不由笑了笑,拍拍那张皮床说:“还没完哩,你躺上来!”“干嘛?”他诧然问。“揉面粉,好做馒头呀!”她又吃吃地笑了起来。高振飞听得一怔,但随即恍然大悟,所谓“揉面粉”,一定是他把“三温暖”比作蒸馒头,所以她就把按摩说成了揉面粉,这两个比喻,确实太妙了!堂堂一个男子汉,难道真这么胆怯?他自然不甘示弱,当即伏在了皮床上,准备接受她的按摩。阿凤非常老练,先抽掉了他围在腰间的大毛巾,爬上皮床,跨骑在他的身上,便双手齐动,从他的颈后至两肩开始,以纯熟的手法替他按摩。她那柔荑娇嫩的双手,仿佛通有电流一般,使他感觉所触之处,又酸、又痛、又麻……简直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滋味!按摩最重要的是手法,按、捏、推拿、抚摸,必须轻重恰到好处。阿凤确实有一套,她能够凭一双玉手,令人欲痴欲醉,感到浑身说不出的舒服,痛快。高振飞是生平第一次享受这种按摩的乐趣,使他顿觉疲劳全消,几乎翩然入梦。她的一双纤纤玉手,由上而下,从后颈开始,顺着次序是两臂、背脊、腰部,以迄大腿、小腿脚……全部按摩完毕,她已是香汗淋漓,伸手拢了拢散乱的秀发,随手在他光着的屁股上轻轻一拍,笑着说:“翻过身来吧!”

Your Comments

近期评论

    功能


    网站地图xml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