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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主遇着小弟命小弟带领徐兄前来听候大师兄吩咐,烛光摇曳中

十一月 5th, 2019  |  小说散文

人类最大的原罪,是好奇心。 好奇本身并无过错。
有罪的是,那失去了敬畏的好奇。
有如出闸的猛虎,冲破堤坝的洪水,没有了敬畏的好奇,是原罪。 风花雪月之风
风,流动,轻灵,自由,无拘无束。 其势强时,能摧山撼岳。
其势弱时,隐逸而不扬尘。 当有飓风倒海,清风拂面。 风之性,变而莫测。
隋炀帝末年,江都禁宫。
夜色深沉,夜幕漆黑如墨,禁宫内外只见三五点***闪烁,照耀着下面有气无力往来游走的一队队禁军。
禁宫深处靠近大江一座宫殿内,不时传来男子的狂笑大呼和女子的抽泣呻吟。宫殿外禁卫森严,禁内高手两两一组,身披漆黑重甲,静谧有如猫儿一般在殿外四下行走。这些禁宫高手人数过千,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眸精光似电,乃隋皇自天下万里抽一选出的精锐。
殿内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女子的惨叫,叫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一只隐藏在花丛中的黑猫被突如其来的惨叫吓得惊跳而起,刚跑出没有三寸,数道凄厉的剑光自附近山石下、泉水中、树梢上破空而下,将那黑猫无声无息的撕成了粉碎。
大片血点裹着猫毛和骨肉碎片四散飞出,一名重甲禁卫手持一张大包裹皮轻轻的跃了过来。包裹皮一展一兜,黑猫一点儿血肉残迹都没有留下,尽被他小心翼翼的拎去了远离大殿的地方。
殿内突然传来了男子疯狂的咆哮:“四海归一,天下一统。朕乃天下之皇,你敢不从朕?”剑刃破风声响处,女子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
几个太监小心翼翼的凑到了大殿门口,听得殿内传来了那男子的呼喝声,他们才轻轻的走进殿内,不一时就用毯子过了两具血淋淋的尸体行出殿外。这一时,所有禁卫都不由得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卷成长筒的毯子里有几缕水亮的长发耷拉在地上,一股股血水顺着长发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道很明显的痕迹。
就在禁卫们注意力略微放松的一瞬间,一条扭曲的黑影有如幽灵般自殿外花丛中掠起,无声无息的掠进了大殿。
濒死的惨叫撕碎了夜空,禁卫们同时听出这是他们拱卫的皇帝发出的惨叫。
最靠近大殿的两百禁卫惊呼一声,撞碎大殿四周的墙壁,冲进了大殿。
一道极细微的破风声响过,十几名自殿门冲进去的禁卫捂着喷血的咽喉倒飞出了大殿。
一名浑身裹在柔软的黑色皮革紧身衣内,只露出两颗青光隐隐的眸子,身形纤细矫健的男子挥动一柄不过两尺的短剑,自大殿内飞速冲出。
三十柄长矛自殿门内呼啸射出,同时射向这男子的后心。
黑衣男子一声讥嘲的轻笑,身体好似没有重量一般原地腾起三尺,脚尖轻飘飘的在最近的一根矛尖上一点,身体平滑的朝前掠进了三十丈,已经到了禁卫们的警戒线外。
三十柄长矛落地,刚才冲进殿内的禁卫又从殿门处冲了出来。带头的禁卫厉声喝道:“皇上被刺,弓箭手,射杀他!”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千多名弓弩手,满天箭雨有如飞蝗直下,满天都是箭矢破空发出的‘嗖嗖’怪响。
那男子有如一缕微风般腾空,在满天箭雨中轻盈的穿梭晃动,轻而易举的脱出了箭网,再次落地时,距离大殿又远了百多丈。
一干禁卫、弓弩手看得是目眩神移。凌空飞掠数十丈,这是传说。身披重甲的禁卫们已经放弃追赶这男子,他们不可能追上他。
男子双足急速迈动,身形冉冉有如一缕青烟,有如一缕春夜最温柔的春风,飘起了十几丈高,飘过了一处处高大的树林,飘过了一栋栋高耸的楼阁,将无数箭矢和禁卫高手投掷出的长矛抛在了身后,轻盈的飘到了江边。
禁卫们同时一声欢呼,心中又生起了无尽的希望,迈开沉重的步伐朝那男子追了过去。
男子一声轻笑,转身朝禁卫们大声喝道:“昏君无道,尔等朝中重臣以黄金万斤雇吾风门风七诛杀昏君!吾风门行事,向来不屑藏头缩尾。”
长笑一声后,风七跳向了江面,脚尖在江面几点浮萍上一一借力,数里宽阔的大江被他轻松掠过。
风花雪月四大秘门之风门――轻身之术出神入化,天下知者谓之:神行之术!

履癸瘦了一大圈,这在大巫中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没有受重伤,没有被巫咒诅咒过,能够在短短半个月的功夫里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对于吃铁块和石头都能长肉的大巫而言,简直是太希罕了。由此也可见,履癸最近一段时间受到的压力有多大,心灵上的煎熬有多惨烈。
披着一件空荡荡晃悠悠皱巴巴的黑色长袍,履癸懒散的躺在王座上,漫不经心的对夏颉说道:“白蟰那个贱女人?还有海人余孽?他们勾结在一起了?勾结就勾结罢。现在的海人,还有力量和我大夏作对么?他们的那点儿军力,不也在天庭消耗空了?好了,好了,夏颉,不用担心了。”
懒洋洋的抬起头来看了夏颉一眼,履癸突然从腰间解下一柄黑色玉刀丢给了他。“这是王庭暗司的令刀,持此令刀,可以调动如今暗司残留的一千八百血巫卫,都是高鼎位大巫。你带着他们去追杀白蟰就是了,其他的事情,本王不理会。”
“呃~~~”夏颉愕然,一直掌握在大夏王庭手中的几支绝密力量中最强大的暗司,就这么交给了自己?虽然说暗司如今剩下的一千八百血巫卫比起巅峰时期的确是少了些,但是履癸这样轻松就把血巫卫交给了自己,是不是太儿戏了一些?
嘴角抽搐了几下,跑来王宫给履癸汇报白蟰和海人勾结,海人的族人已经全部逃脱的履癸,不由得有点发傻。
“好啦,好啦。不要罗里罗嗦的。这朝廷上的事情太多了,总不能什么都让本王亲自来处理。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交给你们,这是你们作为臣子的本分。”履癸懒散的哼哼道:“去吧,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唔,等一下……”
叫住了捧着令刀往殿外行去的夏颉,履癸兴奋的说道:“这样,夏颉,以后一些小事就不要来麻烦本王了。本王任命你为定天军令,让你做军部的令官。你这定天军令呢,就专管平叛、缉奸以及对朝廷官员的监察大权。唔,本王给你临断大权,不是太大的问题,你就自己下决断了罢。朝内令官以下的大臣,需要杀的时候就杀,需要抓的时候就抓,也就不用来麻烦本王了。”
兴致勃勃的拍了拍手,履癸招来了内侍,麻利的书写了一封谕令,用印玺在上面加盖了九个血淋淋的印记后,履癸嘟起嘴将那字迹和印记吹干,随手将那张黑色卷帛丢给了夏颉。“去吧,去吧,去干你定天军令该做的事情。本王,要好好的享受一下该享受的东西。人生短短数百年,若是还没有享受过就灰飞烟灭了,岂不是白来人间一场?来人啊,歌舞,美酒,快快上来!”
数十名长裙翻飞的舞女快步轻盈的飘飘而入,钟鼓声悠然响起,履癸蹲在王座上拊掌而歌,其形若狂。
夏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将谕令和令刀都塞进了怀里,大步走出了大殿。站在殿门口的殳飞快的抹了抹油乎乎的大嘴,凑上来问道:“老板,有什么活计么?我觉得,最近大夏的风头不是很好,所以,你给我的月钱,是不是加几个金钱才好?”
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殳的脑门上,夏颉怒道:“放屁!你最近可帮我干了什么事情?要我给你加月钱?去,给海域三十六州那边发信,叫我麾下特勤局所属调派一半人手来大夏。安邑城外先建起三个培养新人手的基地……唔,先秘密招收十万平民进去受训。”
特勤局的密探和耳目,是普通平民也能胜任的职位。为了保障如今安邑城周边的安全,夏颉也只能从海域三十六州那边抽调人手。只是,海域三十六州那边最近也是不安稳得很,特勤局的耳目被抽调了一半,对于西方的监视势必出现无数的漏洞,就给撒拿旦-奥古斯都他们留下了绝大的空间回旋。但是,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办呢?比起抢占过来的海人领地,东方九州,才是大夏的根本。
可惜了,夏颉如今手下可用的人太少。若是赤椋那个精明滑溜的小子还在,很多问题就能得到有效的解决。
“赤椋~~~”悠悠叹息了一声,一脚跺碎了数块铺地的青玉板,夏颉阴沉着脸蛋朝台阶下行去。
刚走下台阶,迎面就飞跑来几名隐巫殿的隐巫。正中那隐巫急促的叫道:“夏颉,巫尊受伤了,要你赶快去隐巫殿。”
“什么?”夏颉一手抓住了那大巫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他怒斥道:“怎会受伤的?谁打伤的他?”
那大巫不慌不忙的用很快但很平静的语速说道:“巫尊领了我等追杀乘坐运输舰逃遁的海人技师,先是被末日堡垒的三门主炮在背后暗算了一记,随后是海人的大祭司赶到,用一件奇形法器伤了巫尊。”
“撒拿旦-奥古斯都!”夏颉的脸色阴沉得好似六月的雷云,他沉沉说道:“去隐巫殿。你持了这令刀,去王宫暗司驻地将所有暗司大巫调出来,派去末日堡垒内,将所有可能藏匿在末日堡垒内的海人全部杀死……要说起寻踪觅迹的本事,隐巫比不上他们。”掏出令刀,夏颉将令刀丢给了那大巫,随后身体冲天而起,朝那已经降到距离地面不到十万里,处于罡风层下方的末日堡垒飞去。
殳尖叫了几声,慢吞吞很笨重的也飞了起来。他一边追着夏颉一边嘀咕道:“跟着你上天入地的到处乱跑,这还叫做没有帮你做事?加钱,加钱,加月钱!不然就活不下去了。谁知道你大夏什么时候被人灭掉啊?到时候可就拿不到这么多钱了。加钱,加钱!”
夏颉刚刚离开王宫不过一炷香时间,头发胡须苍白如死人骨头,面容憔悴枯槁,身上带着一股子死气的相柳翵,就引了数千人的大队伍慢吞吞的走进了王宫。可以看出大夏在天庭的惨败给相柳家也造成了极其沉重的打击。因为相柳柔的见机,因为夏颉的出手相助,相柳家避免了全军覆没的绝境,但是却也沦落到了二流巫家的水准,菁英丧失大半。作为家主的相柳翵在这种情况下若还能活得滋润丰美,那才叫出鬼了。
哆嗦着身体走到了放置九鼎的广场上,相柳翵颤巍巍的转过身体,干巴巴的对身后的那数千人轻声说道:“要见大王,也得看你们的身份。身份足够的,国内有十城以上,族内人口多于五百万的,就随本公上去见大王。其他人身份不够的,就留在这里罢。”
这数千个衣着打扮各不相同的人闻言耸动,纷纷叫嚷起来要亲面见履癸。相柳翵轻轻的拍了一下巴掌,九鼎广场上凭空冒出了数万面容稚嫩的禁卫,手持强弩对准了这些男子。这些禁卫的实力都差得一塌糊涂,但是他们手上捧着的强弩,弩箭上却是黑烟缭绕腥气扑鼻,显然都附着了极其恶毒的巫咒和极狠戾的巫毒。万弩齐发,现场也没几个人自信能保住性命。
于是,数千人同时闭上了嘴巴。相柳翵冷冰冰的扫了一眼这些人,阴狠的低声呵斥道:“给本公学聪明点!我大夏就算再不幸,国运再弱,也不是你们这群没开化的蛮子能反抗的。本公点点小手指,就能灭了你们几个国,屠了你们几个族。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
狠毒的冷笑了几声,相柳翵朝人群西北角随手划了一个圈儿,冷笑道:“这里面五百人,宰了!给他们的国主和族长去个信儿,就说他们在大王面前无礼,大大的触犯了我大夏的威严。着他们国主和族长分别赔偿原玉万方、玉钱十万、金钱百万、铜钱千万,强壮女子百万人,稚子百万人,牛羊等各色食用牲口百万,劳役牲口各百万。若有不从的,灭国!”
数千禁卫的手指一动,数万道黑光自强弩上呼啸而出。这些带着三五尺长黑烟的黑光迅猛绝伦的透入一具具人体,射穿了他们的肉身,这些人瞬间浑身发黑,七窍中喷出粘稠的黑色血浆,倒地惨死当场。这些禁卫是刚刚从各大巫家的旁支远亲中挑选出来补充进王宫的,修为低微不提,对于各种强力巫器和各种军械的使用也不熟练。这数万道弩箭射出,不仅将相柳翵所划范围内的五百人杀得干干净净,还牵连了旁边的近千人。千多具尸体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很快就缩水发臭,变成了坚硬有如金铁的干尸。
“看清楚喽!”相柳翵阴狠的警告道:“这里是大夏的王宫,这里住着大夏的王,也是这个天下的王!”
手指头朝那些吓得面色苍白的人点了点,相柳翵警告道:“乖乖的,不然,连累了你们自己的族人,就很不好了。大夏如今的力量,还是足够将你们屠个三五轮也不带喘气的。”这些来自大夏各大附属国、附属族的使节恭敬而畏惧的低头行礼,随后按照自己国、族的势力,符合相柳翵所言条件的百多个使节乖乖的跟着相柳翵走上了台阶,其他使节则是老老实实的站在了广场上。那些手持强弩的禁卫这才慢慢退开,随后身影缓缓模糊,在一圈圈空气波动中消失。
大夏大朝会议事所用的大殿内,下半身赤裸的履癸正击缻而歌,身下压着一名娇小俏丽面带恐惧的少女,身体前后耸动,奋力的鞭笞着。他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使了多少力气,身下压着的这少女紧闭的唇中不断发出疼痛和绝望的呻吟,她的腰腹部下方的玉板上,已经积存了一大片鲜血。履癸却好似没看到身下的少女已经奄奄一息,他只是不断的耸动冲刺,放声高歌。
数十名长袖飘飘衣袂飞舞的舞女已经连续跳了许久的舞,有些体力稍弱的舞女已经是满身大汗,体力几乎枯竭。但是没有一个舞女敢稍停下自己的歌舞。她们强提起精神,小嘴里吐出曼妙的曲调,渐渐变得僵硬的身体勉强的舞动着,舞姿都变形了。
“好,好,好啊!”履癸突然放声赞叹了一句,抓着身下那少女的脖子将她胡乱的丢了出去。少女的头颅在一根柱子上撞得稀烂,履癸赤裸着下身,‘哈哈’狂笑着扑向了那些花容失色的舞女。履癸身形如风如魅,这些舞女哪里逃得过他的扑捉?履癸随手抓住了一名身材高挑近乎和履癸差不多高的美丽少女,大力的撕碎了她身上的衣裙,一个虎扑就将她按倒在地,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就挥突直进,放肆的享用起来。
那少女发出了连串的呼疼声,履癸却是益发的兴奋,他双眸中射出了一道道极细的电光,干瘪的皮肤下一块块萎缩的肌肉被巫力一冲顿时极大的膨胀开。履癸双手抓住了少女的脖子,身上青筋一根根急速的跳动着,他身体耸动的速度是如此的快,甚至带起了呼啸的破空声。身体被他撞击得不断颤动的少女突然惨呼了一声,嘴里喷出一道血泉,下身骨骼发出连串可怕的碎裂声,已经被履癸生生蹂躏致死。
相柳翵带着百多个属国使节进到大殿的时候,大殿内已经有如鬼蜮,数十名被履癸蛮力蹂躏致死的舞女横七竖八的躺在在上,满地里都是鲜血和各种污秽。履癸脱得赤条条的,正抓着最后一名舞女在地上疯狂的强暴着。履癸发出了‘哈哈’的狂笑声,双手紧紧的掐住了那舞女的脖子,慢慢的将她体内的骨头一根根的捏成了碎片。
相柳翵的眼角抽动了几下。那些使节却是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有那胆子小的使节吓得是惨叫一声,踉跄着冲出了大殿。
一道刺目的电光闪过,那冲出大殿的使节还没跑出几步,就被电光烧成了灰烬。履癸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凌乱的长发披散在他面前,他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在乱发后面打量着相柳翵和这些使节,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笼罩了大殿。
“弼公……你带这些家伙来干什么?”眼里闪烁着幽蓝色的鬼火,履癸阴沉的问道。
相柳翵刚要开口说话,履癸突然震怒的咆哮道:“本王问你,为什么也不通传一声,就闯进大殿来?你好大的胆子!相柳翵!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相柳家的家主么?现在本王掐死你,就和掐死一条畜生一样!你相柳家还敢放出一个屁?”
相柳翵木然,他慢慢的,慢慢的佝偻下腰肢,毕恭毕敬的朝履癸行了一礼。那些使节也都呆住了,身为大夏的王,如此咒骂自己的重臣,就算大巫的本性再残暴,这也是极其希罕的事情。毕竟,身为大夏辅弼相丞四公之一的相柳翵,以他的身份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不是相柳翵不叫人通报,而是殿外没人轮值能向殿内通报,相柳翵只能引了他们直进大殿。
不分青红皂白不管事情的前后因果,就出言侮辱一名重臣,履癸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否证明,他已经陷入半疯状态了?
在未来可见的数百年间,掌握大夏绝对权力的,是一个半疯的王?
一些使节额头上的冷汗本能的渗了出来,大串大串的冷汗顺着他们脸颊就滴在了地上。大夏的属国和属族,这些年来日子可都不好过,若是再摊上一个暴虐的疯子,那真正是不要让人活了。看看大殿内那些袒露在地的女子尸体,使节们本能的想到了自己家中娇美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一时间,大殿内安静得有如墓场。
履癸的冷笑声打破了这一份死寂。他冷冷的对相柳翵说道:“不过,既然来了~~~也就算了。相柳翵,去偏殿安排酒宴,本王招待各位使节。唔,不要太丰盛了,今年的贡品都还没有献上来,本王穷得很,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这话赤裸裸的,已经近乎无赖。
一名红面使节壮着胆子上前一步道:“大王啊,我们这次来,正是有一些关于贡品的……”
履癸翻手一掌将那使节轰成了粉碎,血肉碎片喷得其他那些使节浑身鲜红,十几个胆气弱的使节怪叫一声,抹了一把变得红通通的面门,身体一歪,吓得晕倒在地。履癸不耐烦的吼道:“闭嘴!贡品?这事情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按照往年的惯例,今年所有的贡品全部要加上三成!”
三成!所有使节同时抽了一口冷气,有些使节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丝的绝望。但是,再也没有人敢说话了。没人敢对履癸说,因为这几年大夏疯狂的搜刮美玉、精金等昂贵材料以及无数的粮草牲畜,这些国家和部族的老底子,也被耗费得干干净净,再也拿不出太多的东西了。
“哈哈哈哈!”履癸看到没人说话了,顿时发出了得意的狂笑。他赤裸着身体,大步走进了后殿。使节们无奈,只能乖乖的跟着相柳翵,走出大殿到了数里外的一处偏殿内按照各自的地位身份坐定了。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使节们听到瓦面上‘丁零当啷’一阵乱响,似乎有人在瓦面上拖着重物行走一般。使节们愕然互视,却不知道履癸又在捣什么鬼。很快的,王宫的内侍端上了热腾腾的酒肴,不过酒是平平常常的村酿水酒,菜肴则是简简单单的白水煮肉块和石板烘粟饼,另外每人还有一小碟子的青菜叶沫儿,却只是洒了一点点的盐粉外别无其他佐料。这份筵席所备的酒菜,简直就是寒酸到了极点。
使节们看着面前的这简简单单的酒菜,呆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实在是太离谱了一些。身为天下的共主,身为这么多属国、属族的宗主国,大夏今天的表现,实在是小气到了极点。那些送上酒菜的内侍脸蛋都羞得通红,怎么说大夏的国库的确是空虚了,但是也不至于穷到这种地步。使节们听到了履癸亲口吩咐了不要整治太丰富的筵席,但是也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粗陋。
这简直就是在羞辱这些使节。所有的使节都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只是,没人敢发泄出来。
换上了整齐的王袍,履癸在数十名巫卫的簇拥下自殿后大步的行了出来。他大咧咧的坐在了大殿尽头的石台上,戏谑的看了一眼那些使节面前的酒肴,冷淡的说道:“如今大夏穷苦得狠,本王当下令,日后我大夏的诸多属国属族日常食用,不许超过今日的标准。”
使节们纷纷挤眉弄眼的,对于履癸的这条命令大不以为然。你履癸哪怕是大夏的王,莫非还能管天下子民的吃喝拉撒么?
履癸却又发布了一条让人匪夷所思的言论:“近来大夏受到了些许损失,人力损伤极大。身为天下之主,总不能让属国、属族的人口多过大夏。所以,天下属国需当将本国两成子民进贡给大夏。同时,三年内,除大夏境内,严禁男婚女嫁。”
‘轰’,使节们全叫嚷了起来。哪怕有被履癸当场击杀的风险,他们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惊愕和火气了。进贡两成的子民给大夏?这不是强抢么?这些属国属族每年相互间爆发的大小战争也有数千场之多,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掠夺邻居家的妇女和幼儿以壮大自己的实力么?但是现在,履癸居然开口要他们每一个属国属族都向大夏白白的献出两成的子民!
这,这种做法,比强盗还要恶劣一百倍!这些属国、属族就算要掠夺邻居的子民,也是一刀一枪浴血拼命抢来的,哪里有履癸这样轻轻松松的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开口讨要的?
百多个使节愤怒的叫嚷了一阵,履癸却是不紧不慢的用手指抓起了一小撮碟子中的青菜叶沫儿,津津有味的塞进了嘴里。他冷冷的说道:“可以不进贡。不进贡者,灭族!男丁全不杀死,女人么……本王不介意在宫里再多数十万美女。”
没人再开口。大夏的王若是说要灭掉某个国、族,那是肯定不会心慈手软的。庞大的大夏军队可以轻而易举的屠灭任何一个附庸势力的全部男丁,然后对他们留下的妻女为所欲为。哪怕是军力受到了毁灭性打击的大夏,依然不是他们能够抵抗的庞然大物。
所有使节都低下了头,示意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的屈服。很自然的,对于那个除了大夏境内三年内严禁任何婚嫁之事的禁令,也没人会出言反驳了。三年不许婚嫁,无非是要给大夏争取三年回复元气增加人口的机会而已。镇天塔的修建死伤多少工匠,安道尔、托尔他们的秘密改造又抓去了多平民又有多少平民在改造中身亡,天庭一战又有多少负责后勤供应的民夫连同大夏那庞大的军队化为飞灰。这些损失的人丁,都是需要时间去繁衍的。
三年,只要王庭下令在这三年内大夏境内所有夫妇都必须努力的生孩子,那么三年后大夏的人口数就能恢复大半。
既然就连进贡两成的子民这样的条件都能答允,自己族内三年不许婚嫁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要履癸不发怒,不派军攻打自己,就已经是很庆幸的事情了。
看到下面坐着的使节们再也没有开口抱怨的了,履癸满意的点头道:“好,诸位尽情吃喝。且记住,回去了给你们的国主、族长说一声,今年的贡品可一定要及时的送上来。若是迟误了,可是要死人的,要死很多很多的人。”
要死很多很多的人……
一缕邪异的寒气弥漫殿内,除了履癸,所有人都深深的低下了头。
但是,最终还是有一个胆大的人站了起来。这黑面老者浑身哆嗦着朝履癸行了一礼,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大王……这贡品和子民的事情都说好了。不知大王可否明告我等,我们这些附庸于大夏羽翼下的国、族,数月前调来大夏的士卒,都去了哪里?”
履癸的面色一寒,双眸中电光大盛,周身都发出‘波波’的电流炸裂声。他冷酷的看了那老人一眼,右手缓缓的举起。黑脸老人身体猛的一缩,抱着脑袋在那里尖叫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小臣不敢冒犯大王,实在是因为本国派来大夏的二十三万大军,已经是本国的全部武力。如今本国就连能扛起一柄长矛的男子,都没有了呀!”
履癸眨巴了一下眼睛,皱眉问道:“你们雮国,是和东夷人接壤罢?是他们欺辱你们了?”
老者恭声道:“是!”
“很好。本王会给出一点点说明,然后,本王会让东夷人离雮国远点。”履癸轻轻的点了点头,在那老人脸上的喜色刚刚冒出的时候,手指上射出一道电光,将那老者打成了粉碎。
“现在,本王要给你们说。”履癸面不改色的大声叫嚷道:“本王,要让你们,本王领着你们的那些下三滥的军队作出了恒古无人能及的丰功伟业!”
自腰带中掏出了射日弓,履癸在弓弦上搭上了一支精金打造的巨箭。他狂笑道:“本王率领大夏无敌的军队以及你们那些纯粹凑数的垃圾,扫平了天庭!你们听好了!本王顺利的扫平了天庭!天神、巫神,三界间所有的神灵都被我大夏歼灭!”
履癸狞笑:“三界之中,不再有神,只有本王!只有本王――履癸!本王将是三界唯一的神,唯一的至尊,唯一的主宰!”
使节们面色惨变,他们不可置信的看着履癸。他们从履癸那疯狂的笑声中听出了一些端倪,履癸说他歼灭了所有的神灵,这件事情,应该是真的!难道,大夏真的有这个实力屠神!并且还将那些伟大的不殒的神灵都灭族了么?难怪大夏防风家和相柳家一个全灭一个势力大损,许多巫家一夜间消失无踪,想来就是这个原因罢?
在神灵的反击之下,还能留下性命返回人间,履癸……或者说大夏……他们的实力,真的是太吓人了。
使节们终于明白一件事情:大夏,无论如何都是这个人间的主人。至于他们各国各族的军队……还有继续询问的必要么?
履癸手上的长箭射出,数道金光一闪即逝,大殿厚重的天花板被射出了几个水缸粗的大窟窿。履癸预先使人在大殿的屋顶上放了数个巨大的皮囊,里面盛满了牲口的血液,并用巫咒秘法封印保存。此时箭矢射穿了皮囊,大股鲜血倾泻而下,大殿内平地积血深有两尺,使节们被鲜血泼了一身一脸,鼻腔里满是刺鼻的血腥味。
“当日,本王手持射日弓,射杀天神无数!” 履癸狂笑道:“本王射杀天神无数!”
“本王射杀天神无数!”
手持神弓,履癸手指天空长笑道:“三界之中,唯我独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使节们连同相柳翵同时跪在了地上,也顾不得地上那厚厚的腥气冲鼻的血浆,齐声叫道:“大王神武,三界至尊!”
履癸用力的点了点头,酬躇满志的重复道:“本王射杀天神无数……尔等若起异心,当灭族毁家!”
狂暴的气息压制得大殿内无人敢动弹,履癸双眉连连跳动,双眸中精光四射,顾盼自豪。他已经陷入了一种对自己的催眠状态,强迫自己相信自己射杀了无数天神,是自己率领大夏军屠灭了那些神灵。
丰功伟绩,恒古无人能及,如此的宏图霸业,就算死伤一点士卒,天下百姓减少五六成人口数,又算得了什么呢?
满足的高高昂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破洞中耷拉下来的软沓沓的皮囊,履癸低沉的说道:“三届之内,为我独尊。善,大善!”
两名内侍紧张兮兮的自殿外挪了进来。其中一内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小心翼翼的禀告道:“大王……”
话没说完,金光一闪,一支精金巨箭将那内侍的上半身射成了粉碎。履癸杀气腾腾的咆哮道:“放肆!大胆!谁叫你们进来的?”
他又伸手去摸箭矢,却摸了一个空,国库空虚,使用精金打造的巨箭仅仅造出了几支,却是早被他用光了。
履癸怒视着剩下的那名内侍,疯狂大吼道:“该死的贱种,有什么事?本王要将你抄家灭族!”
那内侍吓得一骨碌趴在了地上,尖叫道:“大王,东夷使节携带后羿文书求见!”
“东夷的使节?”履癸突然想起了前两天东夷人攻打虎踞关的事情,他跳着脚的喝骂道:“叫那些该死的家伙进来!相柳翵,你亲自去监督他们,叫他们从宫外大门口一步九叩首报名而入,少报一次名字少叩首一次,杀了他,杀了他!”
履癸怒斥道:“东夷?他们敢对本王无礼!草拟公文,叫东夷人献上美女三千,否则,本王亲提百万大军,屠灭了他东夷!”
相柳翵呆呆的看了履癸一阵,在履癸狂暴的吼叫声中,慢吞吞的僵硬的转过身去,去见东夷人的使者。
宽大的殿外走道内,瘦小干瘪的相柳翵一个人孤零零的行走着,益发显得凄凉。等他走出了老远,这才幽幽叹息道:“大王,现在的大夏,还能压制得住东夷么?当初,我们应该留下数支兵马才够啊……”
大殿内,履癸一时狂笑一时怒斥的声响不断传来,突然又是几声惨叫,不知道是谁又被他下手诛杀。
整个大夏王宫,都陷入了一片狂暴的恐怖。
就连天空的末日堡垒反射出的光芒,都带上了一层不详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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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陵远处随风飘来两声长啸,播送长空,袅袅不绝。
裘飞鹗转面望去,只见两条黑影飞跃出现在丘陵上,弹丸星射,疾逾飘风,似向这座庙宇奔来。
裘飞鹗暗道:“这两人大概就是青衫文士口中所说的十三十七师弟了!”
他眼中忽露出诧异之色,原来丘陵远处又发现数条黑影,形似淡烟,一晃即逝,他心中转趋茫然,倏又转眼窥向殿内,只见殿内五人竟似听而不闻,原式不动,大感奇怪。
两条黑影急窜殿内,在青衫文士身前定住。
其中一身着白色长衫之人躬身道:“小弟来迟一步,请大师兄恕罪!”
那青衫文士鼻中哼了一怕,冷冷说道:“十三师弟免礼!”
如电目光却落在另一个同来的黑衫中年人身上。
裘飞鹗一见这黑衣人,不由骇然,暗道:“他怎么会在此处!”
忽听青衫文士沉声道:“十三师弟!你也太任性妄为了,竟然率领外人来此……他是何人?”
那唤作十三师弟之人立刻躬身答道:“小弟还未禀明大师兄,请大师兄暂且息怒,这位是飞花谷谷主郝尘得力助手黑衣秀士徐汝纶,因事遭郝尘之嫉,无处容身,又被笑尊者及追魂双笔阙陵暗袭重伤,逃脱途中伤重不支倒地,幸遇堡主救起,并服下本门灵药,堡主详问其负伤经过……
这位徐兄铭感堡主救命大恩,自愿投效本门,堡主大悦,又特赐与他一颗珍药,助长他的功力,堡主遇着小弟命小弟带领徐兄前来听候大师兄吩咐!”
说罢,忽转面望着徐汝纶说道:“徐兄!快见过大师兄!”
徐汝纶一揖及地,道:“在下徐汝纶,听候大师兄差遣!”
青衫文士朗声大笑道:“徐兄!你我既不是外人,何须多礼!”
急转口道:“十七师弟怎还未见来?”
那唤作十三师弟之人眼中顿现黯淡神色,戚容说道,“十七师弟死了!”
青衫文士目中露出寒芒,吐出低沉的声音喝道:“你说什么?十七师弟死在何人之手?你怎么会知道的?”
一连串的问话,似积蕴在胸中的愤怒,强于抑制着不让迸发,但青衫文士神色中已瞧得出内心异常激动。
“容小弟慢慢禀明!” 那唤作十三师弟者徐徐说出——
“小弟与这位徐兄联袂同行,耳闻当年神州九邪之一北斗星君与老君观白鹤道长出没于苏北地区,故一路探访……
一晚到得扬州梅花岭上,突见三条人影一晃而逝,这位徐兄眼力锐利,瞧出那是血掌人魔涂杰及飞花谷郝尘父子两
人,郝尘之子尚背着一人,只因小弟唯恐人单力薄,不敢紧迫迫近,故而被他们脱出视线之外,让他们远去无踪。
徐兄说血掌人魔涂杰在此现身,必定有原因,提议在梅花岭上探查是否有留下蛛丝马迹,小弟当即同意,搜索之下,在史阁部衣冠坟墓地上发现十七师弟僵卧着,近前一瞧,才知十七师弟是咬破本门毒药,毒发身死。
小弟悲呼一声十七师弟,那知十七师弟自行逼使毒血不窜入心脉,尚未断气,睁开眼来费力地说道:‘在此墓地上曾发现燕云三煞老大艾百虎率领门人数十人聚集商议,闻得他们已派出手下甚众,潜伏在飞花翠隐庄等处,艾百虎已知道咱们堡主复出的消息,意图先下手为强,将玄玄经盗走,使咱们扑空……’
十七师弟说至此,毒气已侵入心脉,张大着眼,言犹未尽,但不胜痛苦,小弟急迫问道:‘你是被何人所害,是否为艾百虎发现你偷听他的谈话,而下煞手?’
十七师弟摇了摇头,喉中勉强吐出一个‘炯’字,便气绝身死,小弟与徐兄合力为十七师弟埋尸后即赶来此地!”
裘飞鹗听得大凛,后悔自己与穷神钟离牧没有移尸灭迹而留下祸根,幸亏那人话没说完便气绝身死,虽然那人说了一个‘炯’字,但因死前神志昏迷,口齿不清,分明是想说出穷神钟离牧与自己。
想到此处,不由冷汗浃背,连连打颤。
只见青衫文士目中露出悯恻之色,默默久之,才道:“不幸途中连折两人,使愚兄心怀悲痛,可惜十七师弟未及说出凶手之名,让他含恨九泉,未免于心难安!”
说罢,容颜一整,扫视六人一眼,道:“十七师弟功不可没,愚兄要赶去面见堡主,免得艾百虎先下手夺去,这位徐兄可代替十七师弟任务,你们二人附耳过来!”
须臾,忽听得一个阴恻恻冷笑声飘入殿内,继而传入森冷语声道:“我说是什么狂徒敢占用老夫栖身之处作为聚会之所,原来是几个小辈,真是胆大已极!”
青衫文士听得冷笑声,便挥手示意诸人闪开,当殿外语声刚落,即接口道:“殿外是那位朋友,兄弟我最是好客,何不请进!”
殿外冷笑声,只见人影连晃穿入大殿,迅快无伦地落在青衫文士身前不及一丈之处定住。
来人是一老一少,老的是一头乱发披肩,凹鼻细眼,老者的身后立着两个面目英悍的少年。
只听那老者冷笑道:“好个小辈!竟敢反客为主,世上若都是象你这般人,看来我是无容身之地了!”
青衫文士朗声大笑道:“这位老师真会开玩笑,此寺庙已然荒废甚久,无主之物,兄弟在此条道路是常来常往,始终未发现此寺竟有主人,这位老师如此之言未免也太荒唐无稽!”
老者咄咄迫人喝道:“你竟然还不认错!” 说罢,一掌当胸推出。
青衣文士猛感一股重逾山岳的潜力袭上身来,冷笑一声,手腕一拍扬袖挥出,使出四成功力。
那知两股劲力一接,老者手掌一翻一覆,倏忽拂出,青衫文士乍觉逼来劲力,有增无减,心中一凛,再度扬袖挥去。
此时,两人各自后退,均面现惊愕之色。
青衫文士忽又朗声大笑道:“兄弟以为是谁,原来是青城玩叟,好个鱼龙十七变掌法,凌厉奇诡绝伦,若非是兄弟我,只怕无人能接得下来!”
那老者神色冷漠,颔首说道:“你居然眼力不差,竟认得是我,不过,你们来历我也知得!”
青衫文士闻言面色疾变,厉声道:“兄弟等人之来历恐无人知得,就算是知道,兄弟等人与你并无关系,今晚你恐怕是来时有路,去时无路了!”
此时,原站在殿内两旁之徐汝纶等人已电飞而出,各立在老者等三人立身周围,蓄势待发。
立在老者身后两少年,倏地拔出背后长剑,龙吟生处青霞顿现。
老者大喝道:“暂勿妄动!”
继又面向青衫文士冷笑道:“我若是怕了你们就不会来了,当年五华灭门武林的痛恨,以及令师的绝灭人性,至今武林之人并未忘怀,只因令师匿迹多年,找他不着,但这笔血债总有清偿之日!
如今,时机已到,你们尚敢无法无天,口无忌惮,这痤庙外就有数十武林高手,你们六人自认有逃脱的机会吗?”
青衫文士面色镇定如常,微笑道:“以你之见,要将兄弟六人如何处置?”
青城玩叟道:“你只要说出令师现在何处,我就网开一面,让你们离去!”
青衫文士突然发出刺耳的长笑,其声阴沉森冷,使人胆颤心寒。
青城玩叟怒喝道:“你笑什么?”
青衫文士笑声一停,缓缓说道:“以你青城玩叟在武林中卓著盛名之辈,竟说出此荒谬之言,岂不令人可笑,兄弟不敢说你们必能阻止我们,但须知兄弟身入黑道,说话行事无一不险诈阴诡,纵然说出实话,你们也未必信得过兄弟!”
说话时,两指一挑一垂。
青城玩叟目光灼灼而动,这时青衫文士同党两人,身形疾晃欺前,迅如电光石火般五指攫出,那持剑两少年猝不防,两柄长剑已被袭来二人踢开,向地面坠落。
那袭来二人动作奇快,倏然抬腿踢向长剑护手柄上,“笃笃”两声,只见两溜寒光夹着嘶嘶破空飞出殿外。
青城玩叟暴喝一声,扬掌正待击出,突冷冷一哼,又将手掌垂下。
原来那两少年已被袭来二人一掌按住后背,只微微吐力,两少年豆大的冷汗顺颊流下。
青城玩叟冷冷向青衫文士说道:“我说不相信你们如此胆大妄为,如你们不惜性命且自信能插翅逃出寺外,尽可下手!”
青衫文士笑了一笑,好整以暇般来回踱了数步,似在思索如何解决眼前的僵局,忽然抬脸说道:“兄弟并未心怯,你们来人众多,本门决不畏缩,何况你们又是乌合之众,见利忘义,不难逐个击破……
但是,兄弟此次奉命外出,任务明显,对你们正派人物有利,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你们再一意孤行,家师倘改变心意,而与他们联合,在三年之内武林自命正义之士死绝矣!”
语音昂扬顿挫,不卑不亢,委婉中逼露锋芒。
青城玩叟闻言,怦然心动,暗道:“说得也是,纵然将他们六人杀死非但于事无补,万一这个魔头翻脸成仇,当年五华灭门之惨酷,记忆犹新,倘为武林中带来一场无边杀劫,自己恐怕将成为武林中罪人,百死莫赎!”
想着心中一动,淡淡说道:“如你所说,五华灭门之仇就此算了吗?”
青衫文士朗声大笑道:“此言又差矣,三十年往事,兄弟既未参与当然无从知道,家师一向行事莫测高深,诡秘异常,你敢断定五华灭门就是家师所为吗?”
青城玩叟默然无语,胸中波澜起伏,莫衷一是。 蓦然——
殿外响起豪烈的笑声,震得大殿四壁撼动,尘落如雨,内力之强绝伦。
裘飞鹗差点滑下屋檐,心惊不已。
只见笑声中一条人影疾逾流星闪入殿内,一晃之间,迅快出手将两少年送出七尺,翻腕之间所出招式居然奇诡无比。
青衫文士之两位师弟只觉胸前一阵气浓血逆,身不由主地倒退出三步。
来人一出手即暴喝道:“甘绍棠!别以为没有人知道你们来历,你转告令师,龙飞令符已再重现江湖……”
青衫文士一见来人,猛然色变,倒袖挥出,巨飚生起,不待来人说完,殿中烛焰立即熄灭。殿中立时一片黑漆,这一明一暗之-刹那,饶是眼力再好的,也要产生一种视觉失明的感觉。
大殿中忽传出数声闷哼,便又寂然无声。
裘飞鹗藏身檐下,忽觉嘶嘶破空疾掠之声,定睛望去,只见六条黑影电疾,如同飞烟般掠向原野,一瞥而逝。他不由身躯震抖,想到殿内青城玩叟等人未能追出,显然是遭了毒手。
裘飞鹗略略犹豫一下,挺飞下得檐来,心中战战兢兢蹑进寺中。
大殿黑沉沉若漆,似一溺死水中般的了无声息,寂静得怕人,殿内阴风森森,不由毛骨悚然。
裘飞鹗重重咳了一声,问道“殿内有人吗?” 回音嗡然共鸣,仍是无人回答。
裘飞鹗“嚓嚓”亮起了火摺子,一道火焰生起,映照之下,只见青城玩叟等四人盘膝坐于神案前,闭目调息,脸现痛苦之容。
那最后进得殿来之人是一面色黧黑之人,睁眼见裘飞鹗手持着火摺走近,眼中露出惊异光芒倏又收敛闭目调息。
裘飞鹗不欲惊动他们,将火焰点亮案上未烧尽的两支睹烛,踱出殿外,以防意外。
苍茫月色,笼罩郊野,情景虽是恬静幽美,却被寒风啸扫,凋叶黄尘涌飞所破坏。
苍穹疏星生寒,裘飞鹗驻定迎风四顾仰望,意兴落寞的感觉,不禁油然而生。
孤独、寂寞,更加深他特有的忧郁,眸中露出游子闪烁的神光,似乎是回想往事,不觉沉浸其中。
蓦地——
郊野上现出飞快移动的人影,竟是朝这荒废寺庙而来,他猛然一惊.反身电射扑入大殿,双掌将神案上蜡烛推熄,大殿复又一片黑沉。
裘飞鹗屏息掩立在门内,凝神静听来人是谁。
转瞬,殿外嗖嗖落下数条身形,突闻有人“咦”了一声,低声说道:“怎么与瓢把子之言不符!”
“什么不符?”另一人低声问道:“瓢把子不知那里来的消息,说这座荒庙内有青城玩叟等四人身负重伤,已奄奄一息,命我等下手戮杀,并有飞花谷独有暗记,怎么刚才曾瞥见庙内烛火忽然熄灭,已奄奄一息之人那有余力点燃烛火,看来其中大有蹊跷!”
“哼!我看你是越来越胆小了,瓢把子向来出言谨慎,只是你心神不宁罢了!如此疑神疑鬼,怎能成大事,你不敢去,嘿嘿……”
冷笑声,自疾窜入殿。
裘飞鹗已是蓄势而待,右手迅快飞出,宛如电光石火般,撞上飞窜而来之人的胸口“心俞”穴。
来人显然功力不弱,只觉一股重逾山岳劲力逼压胸前,只听哼得一声,陡然-个倒翻退出大殿,身形仰身而出。
怎奈裘飞鹗吐出掌力刚劲凌厉,这人射出的身形自然加速,殿外另一来人眼明手快,单臂飞出一捞,一个旋转将身形定住。
裘飞鹗长衫飘负,倏然掠出大殿,落在来人身前。
其中一人大喝一声,刃芒寒电如风劈来,裘飞鹗竟不闪不仰,刃光铡到近前,他才掠手飞出,一晃之间,已扣着来人手腕,五指一扭,“嚓嚓”裂骨之音响出。
这来人唉声尚未叫出,裘飞鹗又用左掌如飞打在那来人胸上,登时,把那人震得飞了出去。
只听得一声穿空裂云的惨嗥,曳着一道血雨,“叭哒”一声人已坠在三丈开外,已然气绝身死。
裘飞鹗左掌吐出尚未回收之际,蓦觉身后劲风飒然,立知有人偷袭,疾挪左方三尺,旋身出拳。
那人狞笑一声,两足一踹,冲霄而起,蓦然掉首全身下扑,劲风压体中,尚带出“嘶嘶”之音。
裘飞鹗见那来人武功奇诡不凡,心中一凛,耳听嘶嘶之音有异,预料必是奇毒暗器,来人猝然下扑之势,凌厉绝伦,不容他多思考,全身倏地平仰倒下,双掌推起“金刚降龙九掌”狂飚涌升,疾撞上去。
来人凌空下扑的身形,忽而往上升去,发出一声锐啸,宛如鹰隼旋空,一匝之后,头上足下星河下泻般,落在裘飞鹗身后三尺。
来人武功委实不凡,足一沾地,欺身猛攻,已自攻出五招,招招都是暗含内劲,潜力奇猛。裘飞鹗旋身出招迎敌,怎奈他究竟出遭日短,对敌经验不丰,却被那人抢了先机,举手投足,改守为攻,无不欺风闪电,他空负一身不凡绝学,却无从施展,虽尽力卸开来招,但已感捉襟见肘。
他暗暗骇异,心说:“此人武功竟有如此精深,如不沉着应战,恐怕无法抢回先机!”
裘飞鹗一直心悬殿中四人安危,来人共有七人,除击毙一人外,尚有五人在旁虎视眈眈,深恐他们趁着自己无暇兼顾之际,入殿杀害四人。
练武人最忌心气浮躁,分心他处,饶是武林顶尖高手,也将授人以柄。
果不其然,那五人趁着裘飞鹗自顾不暇之际,一溜烟似地纷纷窜入大殿。裘飞鹗不禁焦急异常,手式缓得一缓,立
时被对方逼得连连倒退,无法腾出空隙以还手之机,只仗着身法奇快,左挪右闪。
对方进欺身形如附骨之蛆般,掌指劲风竟罩住裘飞鹗全身诸大穴,生像无处不可进击。
裘飞鹗一着失机,已呈败局,不禁心气浮动。
转瞬,那五人又窜出大殿外,裘飞鹗以为殿内青城玩叟等四人已遭毒手,立时气往上涌,不知怎地,竟腾过手脚出手进攻。
他心中了无牵挂,自然而然地凝蓄心神,施展开来,左手挥出魁星指法,右掌竟展出阴阳颠倒手法。那魁星指法无坚不摧,凌厉迅疾异常,一招“指天划地”带出刺耳啸音,划向对方三处重穴。
这种反败为胜,玄诡凌厉的魁星指法,大出对方意料之外,猛撤两臂,疾飘后跃三尺,虽然如此,仍感指风扫及胸肤隐隐生痛,不禁大感凛骇。
裘飞鹗魁星指法一出,右掌已像电飞一般,径出奇招“阴阳颠倒手法”之“错踪迷离”,不带出丝毫风声,却奇诡万分。
对方只见裘飞鹗手掌攻向左胸,一指“脱袍架印”右臂一穿,想架开裘飞鹗这奇门掌法。
岂料一式竟然格空,只觉肩胛骨上已被抓中利爪,彻骨奇痛,不禁闷哼一声,身形踉跄不定。
两人交手时,中天明月隐入厚厚的一堆彤云中,又是快打猛攻,无法瞥见彼此的形象,这一定身,那人已瞧清裘飞鹗,立时涌起惊愕之色。
那些冷眼旁观掠阵的五人,突见同党之人被对方制住,纷纷大喝出声,向裘飞鹗扑去。
裘飞鹗冷笑道:“你们竟然不顾同伴的性命!”
那五人心头大震,立时煞住前扑之势。
那被裘飞鹗制住的人忽然开口道:“李某此时才认出是裘少侠,果然武功绝伦!”
裘飞鹗听得一怔,仔细瞧清楚对方形相,只见是一个三旬上下,两目英气逼人的青年人,却始终想不出为何认得自己。
忙松开右掌五指,淡淡一笑道:“尊驾为何识得在下?”
那人道:“我等都是满天星手下,青姑娘为了裘少侠不告离去竟而晕厥,是老当家用尽方法才将青姑娘救醒,然而青姑娘竟罹患心痛之疾……”
裘飞鹗不由内疚于心,不待他说完,急接口道:“如今青姑娘人在何处?”
那人道:“叔老当家的已伴青姑娘赴杭,欲寻觅一隐迹老友求药冶青姑娘心痛重症,青姑娘每日发作三次,发作时必然晕厥昏迷,裘少侠如念在青姑娘痴情,请至苏杭间细心寻觅!”
裘飞鹗只感心头一阵茫然,眼前泛出楚楚忧郁、逗人爱怜,似依人小鸟般的满小青,不禁暗叹了一口气。
此时,忽有一人说道:“李香主!殿内并无青城玩叟等人!”
那人喝道:“不好!咱们快去回禀当家支援搜索!”
也不与裘飞鹗打招呼,径自率领众人欺风闪电而去。
裘飞鹗预测不出冷面阎罗满天星为何也听命于不知姓名的魔头,更不解那青衫文士等人,为什么不亲自下手戮杀青
城玩叟等四人,却命满天星手下移祸于飞花谷?
一团疑结,盘旋于胸,解它不开,不禁长叹-口气。 蓦然——
耳中听得“嗤”的一声轻笑,裘飞鹗猛地一怔,转面回头,只见冷风挟尘扑面,秃枝啸晃,郊野苍茫,那有什么人……

最近嬴政脸色常常阴沉得厉害,动不动就大发雷霆。
蕲年宫的侍卫和内侍一个个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生怕那一天一个不慎,触了霉头,招来横祸。
嬴政的书案上,奏简文书堆积如山,他埋首其中,迅速地批阅,眉头始终紧皱着。
寒芳端着燕窝走了进来,走到嬴政身后给他揉着肩膀,轻声说道:“你休息一会儿吧,喝点燕窝。”
嬴政喝了燕窝闭着眼睛享受着舒适的按摩,说道:“丞相奏简上说,今年天时坏得特别,四月天气犹寒,路上竟发现了冻死的人。到五月天气又大旱,一直没有下雨,估计农民春秋的收成全都要落空,若不是为了军粮补给,在各地广设谷仓,紧急由巴蜀运来余粮,早就会闹大饥荒了。赵魏两国就已传出了饥馑,百姓吃草根树皮、易子而食的消息不断。”
寒芳停下来说道:“蚊子,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帮你,我连个孩子都……”她难过地低下头。
嬴政握住寒芳放在他肩头的手安慰道:“芳,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最重要的是你带给我了快乐。”
寒芳笑着继续给他按摩。 “芳,快到你的生辰了,你想怎样庆贺一下。”
寒芳给嬴政敲打着后背,说道:“蚊子,不用再铺张浪费了,你平时生活也节俭,一切我来安排好了,你就别费心了。”
“好!”嬴政笑着应允。 转瞬,到了六月初六,寒芳的生辰。
嬴政像往常一样处理完政务匆匆赶回蕲年宫,大殿内却是一片漆黑。
嬴政看了看左右,除了值守的虎贲军,一个内侍也没有,于是问立在甬道边的侍卫:“王后呢?”
侍卫跪下答道:“回大王,王后在大殿内等候大王。”
嬴政狐疑地看看殿内,若有所思地笑笑。
嬴政推开大殿的门,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摸索着往里走,边走边轻声喊:“芳!芳!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嬴政正疑惑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帐幔后一道亮光乍现,一轮灯儿做成的圆月冉冉升起,寒芳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衣,在纱帐后轻歌曼舞。
嬴政借着亮光一看,面前有一几案,几案上放着自己爱吃的小菜和点心,心领神会地一笑,静静坐在席边饮着醉人的美酒,听着悠扬的音乐,欣赏着迷人的舞蹈。
寒芳长袖轻舒,舞衣如雪,态若游龙在明月光中翩跹起舞,犹如仙人。
嬴政正看得如醉如痴,只见那仙人直奔出帐,向他扑来,端起桌上的酒觞笑盈盈地敬上酒来。
嬴政笑着接过酒觞一饮而尽顺势把她往怀里一拉,低头望着她。柔和的月光下,薄薄的纱衣,冰肌玉骨,曲线玲珑,忍不住在她的脖子上抚摸着。
寒芳由于小产后才一个多月,身体还很虚弱,倒在嬴政怀里连连娇喘道:“蚊子,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我希望你能够快乐。”
“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嬴政笑着一把抱起她,“我现在不求别的,只祈求上苍今天再赐给我们一个孩子。”言罢走向帐幔后。
朦胧的红烛下,尽是旖旎的风光。
一个多月后,御医奏报:王后再次怀孕了。只是二十七岁这个年龄已属高龄产妇,当格外的小心。
整个蕲年宫上下人心沸腾,都小心翼翼地侍候着,生怕再有什么闪失。
寒芳有了上次的教训,老老实实地待在殿内,躺在床榻上安静地保胎。
秋风乍起,树叶飘落。
寒芳静静躺在殿内,秦煜迈步走了进来,跪下行礼:“叩见娘娘。” “快起来。”
“您要的东西臣已经取回来了。” “哦?”寒芳兴奋地说,“快拿来我看看。”
秦煜笑着恭敬地呈上。
寒芳打开锦盒,里面是二十四个铜铸的风铃。小巧的风铃精致完美,每一个风铃上都铸有精美的云纹。
“蒙恬这家伙还真细心,这么快就铸好了。”寒芳拿着风铃在手中把玩着,对秦煜说道,“去,快在每个殿角门檐都挂上,每天殿内静得我心慌。”
“蒙大人说用您教的知识,工人的铸造技术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呢。”秦煜笑着接过风铃,走出殿外依言把风铃逐一挂好,返回殿内,“娘娘,这里还多了两个。”
寒芳笑呵呵地道:“这两个是送给你和你媳妇的。你们成亲我也不知道,也没有送给你们什么礼物,这算是补给你们的礼物。”
秦煜一愣,跪下谢恩。
寒芳不耐烦地摆摆手:“就我们两个人就别客气了。”又饶有兴致地说,“哪天把你媳妇带过来让我瞅瞅,行不?”
秦煜低着头,搓着自己的衣襟,难为情地说:“您……不见也罢。”
“哟!”寒芳笑道,“还舍不得带过来让看看?切!不给看我还不稀罕呢。”
“不是……是因为……”秦煜窘得脸通红。
“算了算了,不用解释了,不看就不看,你藏着当宝吧!”寒芳摆摆手取笑道,“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秦煜嘿嘿傻笑不语。
殿外丁丁冬冬的声音传来,为寂静的深宫平添了几分欢乐的气氛。
嬴政迈步进到殿来,回头看着风铃问道:“这又是你的主意?声音真好听!”
“嗯,天天床上躺着人快生锈了,也没个人说说话,所以弄点声音听听。”
嬴政一笑,命令秦煜:“去备软轿。” 秦煜忙遵令退下去准备。
嬴政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宠溺地道:“天快凉了,我带你去如意楼。”
寒芳讶道:“如意楼?什么地方?” 嬴政笑答:“一个冬暖夏凉的地方。”
如意楼,整栋楼都是厚实的桃心红木盖成,墙壁内都有夹层和通风设备,夹层中放置有冰块,室外盛夏,室内却有如深秋,冬天时,地板下面有炭火,满室温暖如春,一年四季温度宜人,所以起名:如意楼。
整座楼巧夺天工,设计精巧。室内设施豪华,还有温泉汤浴。
嬴政抱着寒芳上了楼:“我问过御医了,你现在身体太弱,经不起风吹,你就在这里安静修养,等着孩子的降生。”
寒芳看看密不透风的四周,连一个窗户也没有,苦着脸说,“这里怎么像地牢似的?我在这里会憋疯的。”
嬴政轻点着寒芳的鼻子说道,“就几个月,忍耐一下,等到孩子顺利出生,你想到哪里都随你。”
寒芳乖乖地点了点头。 转瞬,春暖花开,桃李吐芬,到了寒芳临盆的日子。
蕲年宫内的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
嬴政已经在殿外守了一个多时辰,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同时他也很兴奋。他在殿外不停地走来走去,听到寒芳撕心裂肺的喊叫,急得出了一头大汗。
寒芳在里面已经惨叫了一个时辰,叫得他心惊肉跳,烦躁不安,他问侍立在一边的秦煜:“女人生孩子如此难吗?”
秦煜额头上全是汗,忙上前一步,低着头回答:“回……大王,微臣不知。”
嬴政急躁地摆摆手:“算了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秦煜咧咧嘴哭笑不得,躬身退到一边。
殿内寒芳的叫喊声越来越痛楚,越来越凄惨。宫女命妇忙进忙出。
嬴政在殿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走到秦煜面前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一甩袍袖作罢。他端起内侍呈上的茶,放到嘴边没有喝又“咣”的一声放到茶盘上。
殿内的呼叫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微弱,一个宫人匆匆忙忙跑出来跪地奏道:“请大王速速传召巫师。”
“要巫师干什么?”嬴政不解地问。 “王后难产。”
声音虽不高,嬴政听来却如惊雷,浑身一震,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王后难产!” 嬴政一愣之下,倏地转身,迈步走向大殿。
秦煜也是一惊,抬头望向殿门,握紧了拳头,手心出了汗。
嬴政走到殿门处,宫人跪下拦住了他的去路:“大王留步,产房污秽,请大王在殿外等候,以免触怒神灵。”
嬴政怒道:“寡人是大王,人神共惧,有何地去不得?”一把推开宫人迈步进了大殿。
寒芳满头大汗,奄奄一息。床榻上全是血,已经染红了锦被。
“芳,我来了!”嬴政上前握住寒芳冰冷的手。
寒芳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看嬴政,想要说话,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大王,”一个稳婆跪下询问,“母体太弱,只能要保一个,要大人还是要孩子?”
嬴政暴躁地喊:“两个寡人都要!”
稳婆擦擦额头的冷汗说:“大王,请大王速速定夺,否则……”
寒芳虽然神志昏迷,但听得很清楚,她用尽力气抓住嬴政的手臂有气无力地道:“蚊子,要……要孩子!”
“不!要你!”嬴政反握住她的手,“芳,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不!孩……子。”寒芳说完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颓然躺在床榻上。
“芳,你要坚持住!”嬴政说话有些哽咽,“芳,你一定要坚持住!我要你!要你!我不能没有你!”
稳婆定了定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大声说:“王后,请再用力,再试最后一次。”
寒芳经过片刻的休息,稍微有了些力气,微弱地说:“蚊子,如果我不行,记得一定要孩子……”
嬴政紧紧握住寒芳的手:“芳,不怕,有我在!我和你在一起!”
一种撕心裂肺的阵痛,疼得寒芳一声惨叫,几乎昏厥过去,她本能地抓紧了嬴政的手臂,咬紧牙关,使出最大的力气,指甲全陷进嬴政的肉中。
“快,快用力!”稳婆紧张地喊,“快出来了,继续用力。”
剧痛已经超出寒芳忍耐的极限,每一波剧痛都使她痛不欲生。她浑身的骨骼似乎已经裂开,她咬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要停,继续用力!”稳婆不停地喊。
嬴政一只手握紧寒芳的手,另一只手拿着手帕不停地给她擦着汗,鼓励道:“芳,坚持住,上林苑恶战,我们活过来了,咸阳之战,我们也没有输,这次我们也不会输!芳,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你想想我们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你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不例外!你再想想我们的将来,我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带着他一起踏遍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寒芳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听到嬴政的话语,望了他一眼,见他的眼神充满焦虑和期待,本能的求生欲望使她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力气,咬牙使了出来。
嬴政看着她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可是又无能为力。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欣喜地喊道,“王后最后再加把力。”
寒芳突然尖叫一声,把最后的力都用了出来,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
“公子,是个公子!”稳婆惊喜地喊着,抱起血淋淋的孩子,倒提着孩子的脚,在婴儿的屁股上打了两下。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彻整个大殿。
“芳,是个男孩,是个男孩!”嬴政激动得热泪盈眶,不停地吻着她的手和脸,开心地语无伦次,“好了,芳,没事了!男孩!男孩!没事了!”
殿内的人齐齐跪在地上恭喜大王和王后。
殿外的人听到孩子的哭声,也都激动万分地跪在地上朝天叩拜,秦煜更是泪流满面。
寒芳如释重负,虚弱地望了望嬴政,贪婪地看着稳婆怀里抱着的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硬撑着不愿昏倒。她伸出手想摸摸这个折磨得她死去活来的小东西,当摸到孩子小小的鼻子,感受到孩子轻微呼吸的时候,她疲惫地笑了。
嬴政百感交集地看着母子二人。
寒芳忽然觉得下腹又是一阵坠痛,皱起了眉,痛苦地呻吟。
“芳,你怎么样了?”嬴政焦急地询问。
稳婆惊叫:“王后,还有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快用力!”
寒芳紧闭双目,咬紧牙关,再次用力。
第二个孩子比第一个孩子顺利得多,很快也生了下来。稳婆惊喜地叫道:“是个公主!大王、王后,是个公主!”
嬴政激动得双手托起这个女婴,泪流满面。 夕阳照在女婴身上,红彤彤的。
寒芳听见第二个婴儿嘹亮的啼哭,筋疲力尽地昏了过去。这时,落日的最后一道余晖正好照在她的身上……

仲夏,夜已中天,清风客栈大堂上只余了掌柜一人倚在柜台后翻阅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古卷,烛光摇曳中,白衣少年将书卷合上,轻轻叹了口气。

书卷并不厚,薄薄数十页而已,内里还算完好,但封皮早已残破,上用苍凉古朴的篆字写了“炼真秘录”四个大字。

悠悠的蝉鸣声一阵阵地传进耳中,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拂起书页,少年侧过脸凝视着桌角的烛火愣愣地出神。

半生不死六十年的苦等,又是为了什么呢?

“还在想那女子的事吗?”清朗的女声打断了少年的思绪,窈窕的红色身影自后房缓缓踱了进来。

年轻的掌柜点了点头,轻声吟道“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

六十年前。

虚危山炼真宫金母大殿上站了三十余个女修士,就连常年在后山闭关的大长老此时也列在殿内,只是却没一人说话,偌大的金母殿安静得有些寒颤人,众人的眼中都无一例外地透着恐惧,呆呆地凝望着唯一矗立在金母神像下的背影,就像在渴求当下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殿上这尊金母坐像乃是当年开派真人以甚深法力锻铜而成,上镶以金玉,历代掌教均以玄妙咒法加持,故而可以不染片尘,虽历数百载尤自金光灿灿。

神像坐高近十丈,端身正坐,头戴凤冠,手持玉圭,眼中含着万年不变的慈悲和威严,凝望着殿下众人,也凝望着众人之外的妙清真人。

与金母庄严肃穆的神像相比,这个女人此刻的背影显得是如此渺小单薄。

但就是这个单薄的背影,正背负着炼真宫三百年的传承,背负着一门上下三十二条人命的死活。

妙清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自众人写满恐惧的脸上一一扫过,眼中已透着一股决然的坚定,“大劫将至,吾辈血肉不足贵,但炼真宫传承不可断,天地正气不可陨。”

她顿了顿,神色越发决然,“玄真长老,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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