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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总镖头也是这么说,高大爷说道

十一月 5th, 2019  |  小说散文

花,又为华。 繁华,胜景,五彩缤纷,或纤弱轻盈,或浓艳厚重。此乃花。
花,可入药。可救人性命者,如雪莲。可流毒天下者,如罂粟。
花,可以开得极绚烂极有生机,如那百年的藤萝。
花,也可以静默清丽,刹那芳华之后就是无边的孤寂,如昙花。
花之多变,实乃天下之极。 洛阳,天下重镇,世间豪富者,多居于洛阳。
洛阳金玉堂,尤为其中佼佼者。
金玉堂王家,武林豪门,族中儿女多与洛阳其他豪族攀结姻亲,黑白两道,绿林江湖,无不踏了一脚,实是一庞然大物。
王家自身一套《奔雷诀》,一路《惊雷刀》,更是压制中原豪杰数十年,天下无人敢犯其虎威。
这一日,金玉堂王家当代家主,中原武林实际意义上的盟主王雷老爷子九十大寿。恰逢深秋,洛阳城中菊花怒放,满城尽如金染。锣鼓喧天,鼓号动地,东一波西一拨鲜衣怒马昂首挺胸直奔王家大院去的,尽是给王雷祝寿的武林人士。王家大院外车轿云集,将一条大街挤得水泄不通,那是给王家送礼的朝廷官员、大小豪强。
纷纷闹闹了大半天,终于将主要宾客迎进大宅,王家寿宴顿时开席。
身高丈许的王雷笔直的站在大厅正中,举着酒杯笑吟吟的和各方贵客寒喧。王雷的七个儿子、二十五个孙子、四十八个重孙,都在能容纳千人同时筵席的大厅内忙活,不敢怠慢哪怕一个客人。能够坐在大堂内的贵宾,都是怠慢不得、忽略不得的人物。哪怕一个敬酒的礼节上出了小纰漏,可能都会给王家带来麻烦。故而王家直系男丁尽数到了大厅内,厅外广场上的宾客,尽是一些旁系的族人在作陪。
两名司仪站在大厅正中的供台边,大声的报着宾客们送来的珍贵贺礼。凡是有那天下珍奇的罕见之物,往往就迎来满堂宾客的大声欢呼。送那礼物的客人立时满脸红光的站起身来朝四周示意,而王雷等主人也急忙凑上去敬酒谢礼。而后堂就有家丁将那贺礼捧出,让宾客们一一过目。
突然间,一司仪大声叫道:“世外散人花五敬奉六尺羊脂白玉寿星一尊!”
六尺高,羊脂白玉。十几名家丁小心翼翼的自后堂将一尊近人高的白玉寿星给抬了出来。这白玉寿星高六尺,通体洁白不见一丝瑕疵,凝结细腻有如羊脂,正是极品的和田宝玉。如此高大的一尊寿星,其价值根本无法估量。
在场宾客同时惊呼,纷纷凑上去观看赏玩这一件不可思议的豪礼。
王雷一张保养得油光水滑的老脸已经是红光闪烁有如烧红的铁块,这样的珍贵寿礼,实在是大涨他王家的脸面。往年他的寿宴上不发陌生人送上厚礼以求和他王家拉上关系,但六尺高的羊脂白玉寿星,这是闻所未闻的。王雷朝自己最大的儿子打了个手势,将他招来吩咐道:“找到这个花五,问问他想要求点什么事情。如此寿礼,啧啧!”王雷兴奋得脸上都快渗出血来,这件羊脂玉寿星,就有资格做他王家的镇宅之宝。
王雷的一干子孙也是欢欣雀跃,簇拥着王雷走到了那羊脂玉寿星边上,仔细的赏玩这一件奇珍。
“通体细腻,不见一点儿瑕疵和异色,实在是绝世珍宝!”王雷仔细的用手在寿星像上摸了一阵,最终下了判断。
宾客们同声惊叹称奇,有几个身份足够的,也学着王雷的模样凑到了寿星像前面,仔细的打量着这尊寿星。果然不错,一点瑕疵……
不,瑕疵出现了。 羊脂玉寿星的表面上,突然出现了无数细细的黑色孔洞。
好好的一尊玉像,通体上下同时出现了几万个细小孔洞,黑黝黝的孔洞深深的直通玉像的内部,一股让人不安的冷气自那些孔洞中隐隐流出。密布着黑点的玉像,顿时带上了几分邪恶的气息。
老江湖王雷一声惊呼:“退!”他振臂一挥,奋起体内八十余年苦修而成的先天罡气,将身边数十名贵宾打得吐血飞起,自己身形朝后急退。他退得如此之快,以致于站在他身后的两名儿子、五个孙子被他的脊背重重的轰了一击,身体当场炸成了无数碎片。
大厅内,突然绽放出一朵艳丽的花朵。带着七彩的幽光,无数道细小的针、刀、碐、梭自寿星像上数万细孔内激射而出,诡秘的七彩幽光瞬间笼罩了大厅。
这些细小的暗器拥有不可思议的穿透力,以王雷八十余年苦修而成先天罡气,刀斧不伤、水火不侵,却被数百根细小的牛毛针穿透了罡气,直透他身体。细针入体,无边的剧痛让王雷眼前一黑,浑身真气一泻,顿时失去了知觉。
暗器穿透了大厅内所有人的身体,穿透了大厅厚重的墙壁,直射出大厅数丈远,这才纷纷落地。
一朵鲜血涂成的巨大花朵,以那白玉寿星像为花蕊,盛开在大厅内。
王家直系男丁,被一击全灭。
风花雪月四大秘门之花门――暗器机关之术冠绝天下。天下极少有人得知花门之名。见过花门暗器者,全成了死人。

空荡荡的华沙四号城市中心的一个不大的广场上,一个单调的喷泉喷出了三十米高的水柱。喷泉边是很小的一小片草地,上面种植了地下谷地里特有的绿色荧光苔。有十二条主干道和二十九条高架天桥通向这个大概两千多平方米的广场,此时那些主干道和高架天桥的出口处挤满了全副武装的警备士以及打击部队的士兵,他们面色惊惶的看着坐在广场喷泉中的那个男子。
赤裸着上身,盘膝坐在水池里,龙尊威德抱着一桶不知道从哪里打劫来的红酒,一边往肚子里灌酒,一边大叫大嚷。
“我***是乱党的头目!我是乱党的头子啊!我叫龙尊威德!你们快来抓我!”
“小虾小鱼小喽啰九不要来了!普通的别动组也不用来了!什么执法大队、打击部队的都给老子滚!来点够份量的!”
“我是龙尊威德!老子的一根xx毛在你们科学院都悬赏了上千万的功绩点!来啊,抓老子啊!一根xx毛就是上千万的功绩点咧!”
“嘎嘎!”用力拍了拍光溜溜锃亮的,好似大灯泡的脑袋,龙尊威德笑得前俯后仰的气都快喘不过来了:“不过,老子全身的毛都刮干净了!你们一根毛都别想弄到老子的!嘎嘎!谁***活得不耐烦了,来抓老子啊!”上万名警备士和打击部队的士兵远远的望着龙尊威德,市中心的这一片城区,却是鸦鹊无声,只有龙尊威德的笑声、骂声震得附近的大楼‘嗡嗡’作响。
数十列装甲车缓缓的行了过来,远远的在天空盘旋着,将这一片城区守得水泄不通。
近百座悬浮炮台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远远的浮在空中。这些炮台小的不过能站三五个人,大的却能驻扎一个大队的士兵在上面。所有炮台的表面都闪烁着一层朦胧的幽光,他们已经打开了炮台自带的防御能量场。
大队大队的身穿黑色风衣的别动组队员从远近的楼顶上冒了出来,特A-313基地以及欧洲警备军区其他基地的别动组纷纷赶了过来,方文他们就站在了距离那个广场不到五百米,视野很好的一栋大楼上。
重兵合围,要抓捕的,却不过是龙尊威德一人而已。
方文站在楼顶上,喃喃自语道:“操,我们也太丢脸了。我们就没有足够强的高手来抓他么?”
玛蒂娜站在方文身前一米处,冷冷的说道:“很多事情是机密,不应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多话。”
摊开双手,方文作出无可奈何的模样,苦笑道:“那么,我不多话。哎呀,天罚部队的人都是一群什么人啊,不是说他们比我们还先出发么?”
一头金发有如黄金般灿烂的凯文无比憧憬的说道:“天罚部队,他们很强。”
“强不强我不知道,但是他们迟到了。”方文掏了掏耳朵,不耐烦的打断了凯文的话:“难道他们在隧道里迷路了?”
玛蒂娜阴沉着脸蛋没吭声,凯文的脸色则有点难看了。他望了望方文,想要说什么,但是并没有开口。
方文眯着眼睛打量了凯文一阵,体内有如水银般凝练厚重的玄阴真气急速运转了一阵,方文得意的点了点头,暗忖道:“算你小子聪明,不来招惹方大少我。否则,我一定打得你断子绝孙!”他又看了看玛蒂娜那美好诱人的背影,眯着眼睛沉思道:“唉,要不要制造一个意外,让这金发小白脸也挂掉呢?他总是跟着玛蒂娜,这对方大少我,可是一个很大的威胁啊!”
目光扫向了坐在广场中豪放的喝酒的龙少,方文轻轻的点了点头:“制造意外?太简单了!不过,龙少他脑子抽风了?一个人挑战整个欧洲军区么?他想要干什么呢?”
“难道?”方文想到了某个可能,他不由得轻轻的抽了一口凉气。不过,他想到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说出来的。
但是凯文开口了:“玛蒂娜,我怀疑龙尊威德这么公然挑衅,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方文目光闪烁的看向了凯文。
凯文继续说道:“我们应该派出大部队在地面布防,拦截乱党的飞船。他们很可能趁机接应走他们这次挑选出的后备精英。”
方文的心头猛的冒出了一股杀气。
玛蒂娜转过头来,看着凯文淡淡的说道:“杀死或者活捉龙尊威德,比杀死他们一万名后备的精英更有价值。特A-313基地的能源中心被破坏,中东欧警备军区的地面基站失去了全部的能源供应。你觉得,失去了雷达基站和防空炮台的支援,需要多少部队才能拦截下一艘飞船?”
“呃!”方文打断了玛蒂娜的话,他问道:“必须依靠那些雷达站和防空炮台才能拦截乱党的飞船么?”方文想到了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
凯文摊开双手,用一种很无奈的眼神看着方文。“少校,难道你在A等精英培训基地里没有学过任何一点常识么?以如今的技术,无法在飞船中配置超大功率的高能武器,所以,只要乱党的飞船飞进了太空,就根本无法拦截他们。”
凯文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方文,他好似记起来了,自己曾经被方文一脚踢晕过去的事情。
方文沉默了一阵,突然朝玛蒂娜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指着自己的脑袋对凯文笑眯眯的说道:“凯文先生,我的脑域开发度已经超过了25%。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凯文的脸色一下子就更加的难看了,他什么也不说的看向了远处的广场。
幽红色的眼睛看了方文一眼,玛蒂娜轻轻的说道:“可是方文少校,再高的脑域开发度,当你不往里面填足够的知识时,也等于白费。”
一句话堵得方文差点没憋过气去,他幽怨的看着玛蒂娜,差点就对她说:“难道你忘了那一束昙花么?”
就这时,几道黑影闪过,一组四个人出现在广场上,将龙尊威德包围在里面。
整个城区的气氛突然变得无比的压抑,甚至有一些士兵过于紧张猛然开火,高能激光打在了他们身前同僚身上,疼得那些受伤的士兵‘嗷嗷’惨叫。不过,很快的,这一点骚动就被带队的军官镇压了下去。一道道命令传来,那些普通的警备士纷纷向后撤退,在外围组成了几道严密的封锁线,留在广场四周的,只剩下了别动组和打击部队的人。
龙尊威德正好将一桶红酒喝得干干净净,他随手将酒桶在喷泉里砸成粉碎,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
伸了个懒腰,做了几个瑜珈式的动作活动了一下身体,龙尊威德身上传来一阵响亮的‘咔吧’声,他浑身的骨节子都活动开了。
仰天打了个大喷嚏,龙尊威德揉了揉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旁边一定有小妞瞪着我,否则老子不会打喷嚏。”他的声音极其宏亮,好似高音喇叭一样,声音起码传出了数千米。
包围了龙尊威德的四个人,身穿古怪的有如一口钟的黑色长袍,对襟上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好似蜈蚣腿一样的布钮扣。他们的脸上带着京剧脸谱一样的面具,双手揣在飘飘荡荡的袖子里,身体很诡异的轻轻摆动,好似水中的水草,带起了一种古怪的韵律。
“风花雪月四大秘门,你们是哪一门的弟子?”龙尊威德大喝了一声。
其中一人幽幽的说道:“天罚第九队,见过龙尊。”四个人同时朝龙尊威德轻轻鞠躬,就算他们鞠躬的时候,身体依然有如被水波激荡的水草一样很诡异的扭动着。他们站在原地,却给人一种他们在绕着龙尊威德不断旋转跑动的错觉。
“哎呀,干嘛弄这么客气呢?”龙尊威德抓了抓光秃秃的脑袋,大眼叽哩咕噜的乱转,粗犷的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咯咯’笑道:“看你们的身法,应该是风门的弟子吧?什么天罚第九队啊,咱们相互间都知根知底的,何必弄这些玄虚呢?”
“军部令,若龙尊威德愿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特授军部大元帅一职,封龙尊神将。”又一人开口了。
龙尊威德冷笑了几声,懒散的看了看四个天罚第九队的成员,冷笑道:“老调重谈哪,没有一点儿心意。你们军部的那些头目,如果肯把他们的老妈送到老子的床上,让老子狠干三年五载的,这事情也不是不能谈啊!”
“如此~~~”四人同时长喝道:“杀!”
双手猛的自袖子里挥出,无数道极亮极细的银光笼罩了龙尊威德。四人的身体急速的奔走,带起了一道道突破音障的巨响,白色的冲击气浪中,一条条黑影闪烁,很快整个广场就被那极亮的银色剑光所笼罩。那剑光带起一声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有如雷霆一阵阵的闪过,震得附近的打击部队的士兵连连倒退。
偶尔几道剑气呼啸而出,将那附近的楼房劈得支离破碎,好几栋高达数百米的大楼突然倒塌下来。
方文看得清楚,那四人手上握着的是两米多长的软剑,他们双臂有如没有骨头的长虫一样随意的扭曲着,随着身体的急速奔走双臂带起八柄长剑在空气中带起一道道锋利的气劲。长剑相互碰撞摩擦,剑锋上带起的白色剑气相互融合,往往是融合了数百道剑气后,随着四人的手腕轻震,一道道强劲得吓人的剑气就朝龙尊威德的身上劈了过去。
每一道剑气都不过指头宽,却有近百米长。一道道银亮的弧形剑气远远的扫出,往往就在近处的大楼上带起一道道深深的痕迹。越来越多的大楼被剑气劈断,接二连三的倒塌。
龙尊威德手持菩提禅杖,有如一尊大山站在水池里,任他四周剑气纵横,他只巍然不动。禅杖很轻柔的挥动着,轻轻的击打在每一道剑气的最薄弱处,将它们远远的挑开或者很轻柔的震碎。菩提禅杖在他的手中,已经舞成了一个圆,一个柔和的圆,那已经不像是一根坚固的禅杖,反而像是一根柔软的面条,在他手上轻轻的挥动着。
方文看得是眉飞色舞,天罚第九队的四名风门弟子的攻击手段,龙少的防御法门,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极好的补充和眼界的开拓。
处于灵魂状态下的方文虽然强行运算了无数种风门功法的可能,但是那毕竟是闭门造车的事情。他计算的各种结果再完美,没有经过实战,毕竟是不完全的。只有通过自身的实战或者观摩对手的实战,才能让那些‘完美’的招式和功法变得丰满充实,符合实际的战斗需求。
不仅是方文,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的观望龙尊威德和天罚第九队的战斗。龙尊威德的防御之‘圆’,天罚第九队的攻击手段之和谐和联绵不断,对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个难得的增进自己见识和修为的机会。
突然之间,天罚第九队的四人双臂有如风车一样挥动起来。他们原本奔跑的速度就远超音速,如今双臂更是顺势急挥,一时间只见四团银光裹住了龙尊威德,每一秒钟都有数百刺击朝他落下。两米多长的软剑蹦得笔直,化为八片朦胧的银光急速劈下。
极高的速度带来了剑锋上极强的力量,极强的力量带起了锋利的风压,满天都是‘嗤嗤’的细响,龙尊威德瞬间已经被劈中了数千剑。
要论速度,天下谁又能和风门的人比速度呢?就算是龙尊威德,他也没那个能力避开风门高手的刺击。
玛蒂娜、凯文是看得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他们将自己带入了龙尊威德所处的位置,发现自己如果是龙尊威德,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摊烂肉。只有方文却是扬扬得意,双手抱在胸前满不在乎的看着战团。在方文看来,这四个天罚部队的风门高手出手的确是很快,但是速度却也没快到让他方大少消受不了的地步,尤其他们出手的方位、角度,都还有不少的瑕疵啊。
以方文数百年计算的结果看来,略微调整一下他们出手的方位和角度,这四名风门高手的剑速还能再高三成!
若是在实战中,方文已经有把握,只要一剑就能撕开那四人的剑网,将他们的头颅劈下当球踢。
这正是旁观者清,方文已经看破了这一套剑阵的弱点所在。
剑光如雨,龙尊威德的裤子被劈得稀烂,赤身裸体的站在水池里。他皮肤上金光流转,剑光不断的落下,却只是溅起点点火星,根本伤不了他的本体。龙尊威德干脆就连菩提禅杖都懒得挥动了,他很惫懒的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懒洋洋的打着呵欠。
又是四名黑衣人闪现当场,静静的站在剑网外,冷冷的看着龙尊威德。
龙尊威德大吼一声,右臂突然膨胀开来,重重的一拳轰向了围着他乱劈的四名风门高手。
四人急速退后,避开了那势能开山的一拳,然后又幽灵一样急掠向前,继续劈向了龙尊威德。
新来的四人脸上带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用淡淡的水墨勾勒出一弯明月。他们同时从袖子里拔出了一柄宽不过半厘米,长有尺五的长剑。
‘嗤’的一声尖锐破空声响起,四柄长剑带起四道淡紫色的强光,刺向了龙尊威德的四处命穴。
剑如电、如光,甚至比那四名风门高手的出剑速度更快了十倍以上,只是一刹那的功夫,剑尖已经碰到了龙尊威德的身体。
一声大吼,金色佛光一圈圈的荡漾开,龙尊威德菩提禅杖幻出万道碧莹莹的光芒,将周身护了个结结实实。
‘叮’,一声清脆的长鸣,四柄长剑同时刺在了菩提禅杖上。菩提禅杖安然无恙,四柄长剑却是震成了粉碎。
新来的四人急速后退,手一翻又不知道从哪里拔出了四名同样的长剑。
他们绕着战团快步游走,有如四条月夜下觅食的野狼,静静的等待着龙尊威德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他们的剑,就是他们的牙,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机会,他们就能在龙尊威德的身上撕开让他们兴奋的血淋淋的伤口。
以风门的高手缠住敌人,以月门的绝世剑手在外伺机刺杀!方文的眼睛猛的一亮:“高明!真高明!若是大少我被这八个人围住了,只能逃走!我方大少可没有龙少那么变态的身体和那么变态的武器,挨上一剑就死定啦!”
黑影闪过,又是四名黑衣人出现在广场上,他们在那四名月门的剑手外围游走,时不时的就是手一扬,一枚枚细小的特制暗器就无声无息的破空而去,直取龙尊威德的各处不起眼的小地方。比如说他的耳垂、手指、脚踝、屁股等非致命的所在。
龙尊威德却不敢让这些暗器真的击中自己,他每一次都要用手或者禅杖击飞那些暗器,于是乎,他再也没有刚开始那样轻松了。
方文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花门的暗器高手也出现了。方文知道花门有一些密制的暗器,可以轻松的破开护体的罡气,能够通过细小的伤口对人体造成极大的破坏。经过数百年的发展,花门的暗器一定更阴毒、威力更大!龙少看来,吃力了。
方文的心还提在半空中呢,又是四人飘然而出。
他们可不动,他们只是懒洋洋的站在广场的最边缘,只是偶尔朝龙尊威德拍出一掌或者挥出一指,甚至偶尔就是用那种老式的散弹枪或者手枪或者冲锋枪或者干脆是用来射鲨鱼的射钉枪对龙尊威德打上几枪。
这样没有丝毫威胁的攻势,却是让龙尊威德最为忌惮的。他不时的扭动身体避开那些子弹,更是时不时的喷出一团金色的真劲。近乎液体的金色真气喷出,立刻化为一蓬蓬金色雾气护住全身。方文眼尖,隐约看到金色雾气的外面燃起了五颜六色的火焰,看起来就不是好路数。
“嗯,雪门的毒药也出来了啊!”方文突然间有点感动,他眯着眼睛,仰望着黑漆漆的穹顶,无声的嘀咕道:“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你们了!你们,活得还好吧?可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龙尊威德和十六名天罚第九队的高手缠斗了足足有七八个小时,最后龙尊威德已经是汗流浃背,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
风锒中将突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栋楼顶上,他大声叫道:“缠住他,他的真气已经快耗光了!龙尊威德,你今日是自陷死……”
话没说完呢,风锒中将所在的大楼顶部突然崩塌了一块,一条青影急窜而出,一柄柳叶刀轻盈的劈向了风锒的脑袋。
风锒闪得极快,但是那袭击实在是来得过于突然,又是在他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突下杀手,风锒的耳朵还是被那一刀给带了下来。
“龙尊,事情成了,扯呼!”
七八条人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他们手上丢出了无数拇指大小的黑球,黑球落地,‘砰砰砰砰’的炸起满天的黑色烟雾。
这黑烟恶臭晕人,不仅是阻隔了众人的视线,就连战车上的生物扫描仪都无法窥透这一层黑雾。
哪怕是穿着全封闭的作战铠甲,那些靠得太近的打击部队士兵都一个接一个的倒了下去,在黑雾中浑身抽筋。
风桦冒了出来,他气极败坏的叫道:“是流放星上三头毒蟒的毒囊,撤退,全部撤退!该死的,该死的!他们找到了这东西的解药?”
话刚说完,一缕黑烟已经飘到了风桦身边,风桦身体一晃,也差点栽倒,他不敢多说,急忙朝后狂奔。
大队人马一涌而散,只有一具具战地用救护机器人冲进了黑雾,拖出了一个个抽搐抽得活蹦乱跳的士兵。
方文捂着鼻子狂奔而走,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出现在方文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殉葬坑。
身后,是充满了现代气息***通明的地道;面前,是黑黝黝长宽超过一里、尸骸堆积如山的殉葬坑。
乳白色的光自背后照了过来,将一小块殉葬坑照得明晃晃的。那些年月深久已经发黑破碎的骨头在白光中是如此的刺目,如此的丑陋,充满了一种狰狞的味道。方文目力好,他清楚的看到那些骨骼中有马的骨头,牛的骨头,以及一些说不出的巨大野兽的骨头。另外那些堆积成一块的人的尸骸上,则布满了刀剑的痕迹和箭矢射穿的痕迹。“唉,好好的谁愿意陪着人死啊?”方文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检查你们身上所有的装备。雪门弟子再次确认你们背囊中的压缩营养液和药品。”风大先生沉沉的吼了一声。
众人一阵忙乱,再次清点了身上的各色装备都一一齐备了。尤其雪门弟子,十几个小姑娘身上的背囊中,携带着足够两百多人生活半个月的压缩营养液。而月门的三十几个弟子身后,则背着沉重的压缩电池,这些电池也足以供应他们随身携带的大型聚光灯连续工作半个月以上。
一切都准备得无比充分,风大先生等几个长老相互看了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带着队伍绕过殉葬坑,朝前方黑漆漆的不可测行去。
方文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巨大得殉葬坑,低声骂道:“晦气,人骨坑、兽骨坑,唉,怎么里面也不放点金银珠宝呢?”
正在快步疾走的风大先生突然停下,狠狠的一脚抽到了方文的屁股上。他低声骂道:“老四,你钻钱眼了是吧?老实走路,小心做事。金银珠宝,你贪图那点东西作甚?”风大先生对方文恨得牙齿痒痒的,早三年前方文在芝加哥挪用公款的事情,他早就想要好好的教训他一顿了。不过呢,一直舍不得,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正好抽他一腿,先收点利息再说。
方文踉跄着朝前重重的跑了几步,身体一歪,突然在狭窄的石板道旁边踩了一脚。
就在那一霎那机簧声大作,四面八方黑漆漆的地方突然射来无数巴掌长短如蝗箭雨。这些箭矢的箭杆都以寒铁打造,箭头则是用淡红色的风铜合金制成,沉重、强劲、锋利无比。饶是队伍中的人都是各门的精英弟子,尤其月门弟子反应极快立刻在队伍四周布成了剑阵催出一道道剑芒扫下了大片的箭矢,依然有十九人被箭矢射中。
化为一道清风,艰难的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好容易脱身的方文无奈的看着那十九名被箭矢射穿了身体血流如注的同门,苦笑着举起了双手:“师父,这一次我是真真正正的无辜啊!您老人家扫这一腿,谁知道***在这里就有机关?”
雪门弟子忙着对受伤者进行急救,将那些穿透骨头的箭矢一一拔出,敷上雪门密制的药膏。这些不致命的外伤在雪门弟子眼里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被方文改名叫做小风的少女大声说道:“诸位长老,只要半个小时,他们就能恢复行动力。十二个小时后可以恢复八成的战斗力。”
风大先生瞪了方文一眼,沉声说道:“这次是我的过失。秦始皇陵果然名不虚传。这还没到大门口,就差点折损了人。”
花九蹲在地上,拣起了几支箭矢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突然冷笑起来:“好恶毒的箭矢,三棱透骨锥加上倒刺,倒刺上的细孔中应该还淬了剧毒。可惜两千多年了,毒药都失效了。”他抬头郑重的告诫道:“千万不要大意。里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邪门玩意,别我们还没见到正主儿,就被这外围的机关弄得全军覆没,那我们天门可就真正成笑话了。”
花门的一名外门长老摇头咒骂道:“这群死货却也奸猾,路上没有任何机关,机关全布在了路边。”
花九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把声波雷达打开吧。行走江湖,安全第一。古人的机关,不见得就不如我们如今掌握的。可别阴沟里翻船。”花门的十几个长老麻利的组装了一台人头大小的仪器。依仗着这台小巧的雷达,方文他们一路上发现了数十处机关、陷阱,全都轻松的避开。
这条狭窄悠长的走道尽头,是一处很大的厅堂。正对着方文他们的,是一堵青石墙壁。墙上雕刻了九龙兴波图,九条线条古朴有力的巨龙似乎要从墙壁中冲出来。巨龙血淋淋的赤红色眼珠死死的盯着通道入口,虽然是雕刻出来的死物,却也有一股森严的杀气在四周蔓延。
大厅高高的天花板上,则用拇指大小的珍珠镶嵌出了一片星空图。方文刚走出走道,一不小心抬头看到了这片星空,顿时眼睛都直了。他一把抓住了风大先生,指着天花板大声叫道:“师父,好多极品珍珠啊。过了两千多年还能这么亮,他***,都是极品海珠啊。”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除了月门那些僵尸一般的弟子,其他人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天花板上镶嵌的珍珠,起码有两万粒,珠光宝气熠熠生辉,灯光打上去,天花板都被一层朦胧的银辉所覆盖。抬头看得久了,这副星图好似在缓缓的旋转,一股庞大的压力自然而然的压了下来,让人心头沉甸甸的,有一种要对着星图膜拜的冲动。
“啊~~~呔!”月大先生突然大喝了一声:“醒来!”
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战,身上冒出了一片的冷汗。方文骇然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双膝弯曲,差一点儿就要跪在地上。他不由得尖叫起来:“这是什么鬼东西?这,这,这也太邪门了。”
风大先生也面带异色,他朝月大先生颔首道:“亏得有月大师兄,否则,我们全栽了。”他毫不掩饰的举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月大先生叽叽咕咕的说道:“秦始皇陵,邪门啊。”
花九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低声嘀咕道:“好家伙,周天星图里面居然隐藏了惑人神智的幻阵,好厉害的手段。嗯,你们看,这是一副活图还是死图?”他重重的一口浓痰吐在了地上,随后问那随他而来的外门长老。
一名外门长老沉声道:“九长老,按照道理说应该是活图。在这里设置一副死图,没有任何意义。但是要解开这副活图,是要从北斗入手,还是从南斗破解,小弟愚钝,就弄不清楚了。”
所有人都看着花九。花九低头沉思了一阵,淡淡的说道:“不管他南斗北斗,或者还有其他的玄虚,先扫一遍四周再说。”
声波雷达朝四周扫描的结果,让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大厅四周尺许厚的墙壁后面,到处是空洞、到处是密集的金属反应。天知道这大厅后面有多少机关暗器埋伏。花九急忙挥手:“出去,都回去刚才殉葬坑那里,等我们破解了这副星图,打开了通往地下王城的通道,再进来。月大,留下十二名弟子听我们使唤。”
月大先生也不含糊,将随行月门弟子中功力最低的十二人留了下来。
众人心里清楚,这十二人就是拿来破解机关的炮灰。
在殉葬坑边等待了一阵,耳朵灵敏的风门中人听到远处大厅内传来了几次沉闷的响声,过了不多久,就看到灰头灰脸肩膀上穿着一柄拇指粗细钢矛的花九面色苍白的跑了过来。花九急促的叫道:“快,快,快点救命。这钢矛上他***淬的是矿物毒,两千多年了,毒性还在。幸好老子身上有一瓶抗毒丹,哎哟,快点救命。”
雪门弟子急忙涌了上去,妥善的给花九处理了伤口。花九的伤并不严重,钢矛穿透了肩胛骨上面的皮肉,并没有伤到骨头和经络。主要就是钢矛上的毒物厉害,但是被雪门弟子清洗了毒液后,一切也都不成问题了。
回到大厅,花门的长老倒是一个都没事,只是看起来脸色都有点不怎么好。十二名月门弟子死得凄惨无比,就剩下十二团模糊的血肉堆在地上。月大先生、风大先生他们就没朝这一堆血肉上看过一眼,径直领着队伍从那分开的九龙壁中间的门户中走了进去。只有方文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二名月门弟子,低沉的叹息了一声。
这一次,方文直观的理解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不同,清楚了知道了自己和这些炮灰弟子的不同。他清晰的看透了这一点:一切的不同都因为自己是风灵之体,自己有强大的潜力和实力。这一点,就使得自己能够安全的蹲在一旁等候,而这十二名月门弟子就要拼死去破解星图,结果被发动的机关绞成粉碎。
实力,力量。方文的心头深深的打下了对于这一点认知的烙印。
九龙壁厚达十丈,中间夹了三层厚有六尺的金属夹层,分别是青铜、黑铁和混合了铜、铁等材料的白银合金。不仅是方文,就是见多识广的风大先生他们也都惊愕于这一堵了不起的墙壁。材料的花费巨大也就不说了。秦朝的人,到底是利用什么样的动力,才让周天星图被破解后,让这堵墙壁无声无息的左右分开的?
可想而知,若是没能正确的破解开那繁复的周天星图,这一堵墙壁将会把所有人拦在外面。除非大炮轰击,否则以人力根本不可能进入。
“乖乖,真是了不起的墙壁。”方文赞叹了一句,很不解的问道:“但是,为什么要留下出路?难道老秦盼着人去盗他的墓?”
“他盼着他的心腹能够进去唤醒他。”风大先生语气肃穆的说道:“他盼着,他有一天能够醒来。”
数十盏功率极大的聚光灯撕裂了两千多年的黑暗,将九龙壁后的一切暴露在众人眼前。
一处高两百多米、宽两里许长将近六里的巨大空间。如此大的空间穹顶上不见任何的支撑物,不知道这样巨大的空间在两千多年前是如何修建成的。方文看着灯光中的那一切,只觉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里,上不能上、下不能下,难受得要死。
辉煌之城。这巨大的空间中是一座城池。
宽两里长有超过五里的城池。一座由层层叠叠的宫殿组成的城池。
比地面上那座仿制的阿房宫更加宏伟的宫殿一层层的自眼前延伸到远处,无数的兵马俑肃立在宫殿的游廊走道中,让人可以憧憬一番当年大秦朝最强大时的鼎盛气象。
宫殿群前方是一片自左而右长两里、深有里许的广场。
堆玉为山,以水银一样银色的液体蓄成了山川湖泊,不知道是用什么动力在推动,山川湖泊河流中的银色液体,都在缓缓的流动。
九州风景,在这一片广场上细致入微的体现了出来。
九支巨大的圆鼎用人腿粗细的铁链吊在半空中,悬浮在这一片山川社稷图的上方。圆鼎自上而下高有百多米、粗有五十多米,宏伟巨大。
花九惊呼了一声:“难道是铜鼎?不可能,秦朝的时候怎能熔炼这么大的铜鼎?就算如今也不容易!”
他随手在地上的山川社稷图中拣起了一块拇指大小的玉块,抖手射向了其中一座大鼎。
‘嗡~~~’,长鸣声起,花九的脸色突然轻松下来:“是木鼎,呵呵呵,是木鼎,不是金属鼎。”
“木鼎啊!”方文呆呆的看着那九支方鼎,有气无力的哼道:“花九师叔,你不觉得,一颗木头能长到五十多米粗,也是一件很了不起,很壮观,很伟大的奇迹么?金属铸造不过依靠技术,五十多米粗的木头,这可是天地生成的灵物啊!”
匝了匝嘴,方文叹道:“师父,我们把这九支木鼎搬出去吧。啧啧,这种稀罕物事,你说若是拿去国际黑市上拍卖,少说也值个几百亿吧?”
所有人都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方文。月大先生用力的砸了方文一拳,狂笑道:“好小子,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唔,你把这九尊大家伙扛出去吧。拍卖出的钱,没人和你抢,全都是你的。哈哈哈!”月大先生发出疯狂的笑声,笑得眼泪水都流了出来。
方文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他回头看了看那九龙壁上狭窄的通道,看看那巨大无朋的九只巨鼎,只能连连苦笑。
风大先生抬头望着那九支巨鼎,低沉的说道:“走罢。看来要走过这片宫城,才能到秦始皇真正的陵寝里。这九支大鼎么,若是有机会弄走,也是好事。”摇了摇头,风大先生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很荒谬。若是天门能够堂而皇之的将这么大的九支圆鼎弄走,他们就能公然的发掘秦始皇陵,哪里还需要废了这么大的手脚挖地道进来?
花门众人打头阵,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跨过山川社稷图,朝宫殿群行去。雪门的女弟子被保护在最中间,方文也很无赖的混在了她们当中,一手搂着小风、一手搂着小花,看着脚下的玉块雕成的山脉,不断的诅咒道:“民脂民膏啊!民脂民膏啊!暴殓天物啊!暴殓天物啊!这么好的东西埋在地下,他就不知道送给我么?”
他们头顶上,九支大鼎轻轻的摇晃起来,九颗水缸粗细的蛇头从大鼎的边缘处慢慢的伸出,冷酷没有表情的眸子望着下方的一行人。
慢慢的,长蛇自大鼎内探出了身体。
直径一米多的身体,长得吓人的长长身躯,九条大蟒从大鼎中探出了数十米长的身躯,慢慢的、悄无声息的溜下。
方文低头看了看玉块,叹息道:“民脂民膏啊!”
他抬头看向了九支大鼎,叹息道:“民脂~~~救命啊~~~好粗的蛇啊!”
九条巨大无比的大蛇距离他们的头顶只有不到十米。方文吓得膀胱一阵抽缩,差点没喷出尿水。他本能的拔出腰带中的软剑,抖手间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内劈出了数百剑。剑势破空,一道道极细极薄的压缩气刃呼啸着劈向了那九条大蛇。
风大先生、月大先生等人同时抬头,所有人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风大先生再也无法保留往日的儒雅派头,他惊呼道:“**!”双手一翻,风大先生手指连连弹动,点点指风急速射出,朝那九条大蛇的眼珠射去。
月大先生反应最为激烈,一看到那九条大蛇,他的宝剑已经在手,他怒吼道:“明月照九州!操啊!”无数道弧形剑气呼啸而出,汇聚成一道数丈粗细的光柱,狠狠的劈向了大蛇。
花九尖叫一声,跳着脚哀嚎道:“好大的长虫啊!救命啊,老子最怕这玩意啊!”他身体一抖,身上衣服突然破开了无数的窟窿,数百点极细的寒光自他身上激射而出,比月大先生的剑光也不过慢了三分的朝那些大蛇激射。
九条大蛇做梦都没想到下方的这些‘食物’有如此强悍的实力。它们的眸子被风大先生的指力打得粉碎,白色、红色的粘稠晶状物滚滚落下。随后无边的剧痛传来。九条大蛇一阵嘶吼,巨大的身躯完全爬出了大鼎,狠狠的砸在了地上,将几个躲闪不及的雪门弟子砸得筋断骨裂,惨死当场。这些大蛇吐出数米长的信子,卷起被砸死的雪门弟子就吞进了肚里。
鲜美的血腥味使得被藏在大鼎中冬眠了两千多年的大蛇几乎要发疯。它们疯狂的嘶叫着,巨大的身躯左右横扫,长长的信子不断的吐出,大嘴张开朝四周的活人吞噬了过去。
方文哀嚎了起来:“这***都是什么玩意啊?”他手忙脚乱的保护着身后的四个小妖精,软剑挺得笔直的狠狠的朝当面撞来的一颗蛇头硬碰了一记。一声巨响,大蛇的脑门上溅起了密集的火星,水缸大小的脑袋被方文一剑劈得倒退数米,方文也被庞然巨力震得连连倒退,一口血自嘴里、鼻子里狂喷而出。
月大先生疯狂吼道:“月门弟子,布下残月剑阵!杀!”
风大先生拍出几掌,将了两条扑向他的大蛇拍得连连倒退,他大声喝道:“先砍掉它们的信子。这些长虫,是依靠信子来感知我们的方位。”
剑光起,无数道剑光缠向了九条大虫。它们数米长的信子被一道道剑气割得支离破碎,血泉喷涌。
剑光中,一团团的各色烟雾腾腾的扩散开,雪门的女弟子们娇声呵斥着,各种剧毒纷纷撒向了九条大蛇。
花九等人在一旁一阵折腾,短短几分钟内已经组装了一具威力极大的激光器。花九扛起了激光器,惨白的脸蛋扭曲着,一道拳头粗的红色激光激射而出,将一条大蛇的身躯洞穿。
九条大蛇乃是海外异种,受到接连的重创依然是凶威不减,它们嘶吼着、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将广场搅得一片稀烂。
正围绕着大蛇急速旋转,手中软剑不断刺进大蛇鳞甲缝隙中的方文正在调戏一条大蛇呢,突然旁边几条长尾疯狂扫过,他一个不查,被那长尾狠狠的轰飞老远,一头撞进了最近的一座宫殿中,将游廊上的几尊兵马俑撞得飞了出去。
“轰!” “哈!” 那些兵马俑眼里突然射出红色光芒,同时大喝一声,行动了起来。
方文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数十柄锋利无比的长戈已经带着啸声从四面八方刺向了他。
“我的天呢!诈尸了啊!”方文凄厉的惨叫声,飘出了老远、老远。

花十八笑道:“告诉我的人,就是告诉你的人。”
丁二爷愣了一下,从这两句俏皮话上会过意来,当下不禁将信将疑地道:“又是你的杰作?”
花十八笑道:“不敢当。” 丁二爷道:“这一次,你用的又是什么花招?”
花十八笑道:“不过是一点小小的破费而已!”
一提到金钱,丁二爷不由得又紧张起来,将来有了好处,无论什么条件,他都可以答应,但目前要他拿银子出来,他可是实在无能为力。
所以,他变了变脸色,才勉强定下神来,问道:“在这件事情上,你花去多少银子?”
花十八竖起了三根指头,说道:“花去这个数儿!”
丁二爷脸色又是一变,道:“三三千两!” 花十八笑道:“三分!”
丁二爷一呆道:“三分银子?” 花十八笑道:“不错。”
丁二爷讷讷道:“你别说笑话好不好?三分银子能办什么事?”
花十八笑道:“能买只很好看的罐子!”
花十八花三分银子买的那只罐子,如今就搁在高大爷面前的一只茶几上。
这只罐子其实一点也不好看。
暗酱色的粗釉,突肚卷边,形状像个酋字,看上去脏兮兮的,毫不惹眼。
但在高大爷眼中,这支旧陶罐似乎比宣窑烧出的御瓷还要名贵。他瞪着这只罐子差不多已有一顿饭之久,还好像没有完全看够似的。
这只旧罐子,是府中的一名家丁,从状元客栈捡回来的。
说得正确一点,捡到这只罐子的地方,应该是孙七爷客房的卧床底下。
这罐子被发现时,里面尚剩有小半罐漆。 红漆! “高敬如六十大收!”
“五殿阎罗赠。” 白皮棺材。红漆大字。漆红如血!
也不知过去多久,高大爷终于慢慢地抬起眼光道:“老七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跟老三什么地方过不去?”
他这两句话,是望着那位西席先生葛老说的。 葛老此刻就坐在高大爷的对面。
今天,一方面邀宴六位盟弟和杀手,一面派人偷偷去搜索六兄弟的住处,便是这位西席夫子献的妙计。
所以这只漆罐虽是一名家丁发现的,如果论功行赏,仍以这位西席夫子居首功。
葛老带着含蓄的微笑,缓缓捋抹着颔下那一小撮山羊胡子道:“从这种小地方,正可看出七爷心机之深沉,实非其他几位大爷所能望其项背。”
高大爷紧皱着眉头没有开口。
葛老缓缓接下去道:“因为在无法查明那口棺材,究竟是谁送来的情况之下,在有心人来说,这无疑是个排除异己的好机会。”
他好像怕高大爷听不懂他的话,微微一笑,又接下去道:“因为我们这位七爷知道
其实每个人都知道,只是有无勇气与决心而已只要弄上这样一罐红漆,找机会抹点在别人衣袖上,便不难以举手之劳,达到借刀杀人的目的!”
高大爷恨恨地道:“可恶!”
葛老捋着胡梢,微笑道:“只可惜我们这位七爷还是算差了一步。”
高大爷抬起面孔,露出迷惑之色道:“他们什么地方算差了一步?”
葛老微笑道:“他低估了东家你的涵养功夫!” 马尼人人会拍,巧妙各有不同!
这时候来上这样一笔,真是画龙点睛,轻重恰到好处。
高大爷受用之余,一肚皮火气,登时消去一大半!
葛老若无其事地缓缓接下去道:“至于七爷为什么要想出这个主意来陷害三爷,老朽认为这件事并不难立即查个明白。”
高大爷道:“怎么个查法?”
葛老轻轻咳了一声,正待开口之际,一名心腹家丁忽然匆匆走进书房,单膝落地,打了个扦儿说道:“敬禀大爷,三爷求见!”
葛老欣然道:“啊好极了!”
他接着凑去高大爷耳边,不知低低说了几句什么话,高大爷点点头,然后转向那家丁道:“来的就是三爷一个人?”
家丁道:“是的。” 高大爷道:“此刻人在什么地方?”
家丁道:“等在外面花厅中。” 高大爷道:“去请他进来。” 家丁应道:“是!”
胡三爷走进书房时手上提着一只小木箱。高大爷并未起身相迎。
这是葛老的主意一一先收起那只漆罐子,暂时不动声色,等摸清了这位胡三爷的来意,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对方整个事件的“真相”!
结果事实证明,这位西席夫子等于又建下了一件奇功。
胡三爷放下木箱,双拳一抱,道:“适才冒犯了大哥,特来向大哥领罪!”
高大爷淡淡地道:“你要找的人,找到了没有?”
胡三爷道:“还没有找,不过已经想到了。”
高大爷一哦道:“你现在赶来,就是为了要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胡三爷道:“是的。” 高大爷露出注意的神气道:“你想到这个人是谁?”
胡三爷道:“老五!” 高大爷和葛老闻言均不禁微微一呆。
他们原以为这位胡三爷也找到线索,查出是孙七爷玩的手段,没想到对方说出的人竟是巫五爷!
这件事跟巫五爷又有什么关系?
高大爷眨了一下眼皮道:“你说一一你衣袖上那片红漆,是老五涂上去的?”
胡三爷道:“不错。” 高大爷道:“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认定这是老五干的好事?”
胡三爷道:“没有证据。”
高大爷微露不悦之意道:“既然没有证据,这种事也是随便说得的么?”
胡三爷经过魔鞭左天斗一番指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毛躁脾气充分改变过来,说话时的语气,一板一眼,从容镇定,有条不紊。
他等高大爷说完,不慌不忙地道:“要追究一个人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去陷害另一个人,证据有时候并不重要。”
高大爷道:“这话怎么解释?” 胡三爷道:“因为证据可以湮灭,也可以伪造。”
高大爷说道:“那么,你认为什么才算重要?” 胡三爷道:“动机!”
是的,动机!在好多事情上,动机有时候的确比证据更重要。
发善心想帮助别人,多半出自怜悯或同情,绝无动机可言。 但害人就不同了。
除了丧心病狂,失去理智的人,绝不会有谁无缘无故想到要去陷害别人;想害人的人,必定有他自以为是的“理由”或“原因”。
这种“理由”和“原因”就是“动机”!
高大爷眼珠子转了几下,轻轻一哦:“那么老五想陷害你,动机何在?”
胡三爷拿起地上脚边那只小木箱,放去茶几上道:“大哥只须打开箱子看一看,就不难明白!”
高大爷打开小箱,目光所及,不禁微微一呆!
小木箱中,以红绒坐垫,分为三小格,三层木格中放置的,竟是三尊润泽如脂,姿态各不相同,纤美绝伦的白玉美人!
高大爷一生收集的玉器珍玩,也不在少数,但像眼前箱中这等精品,可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
葛老的惊讶,自是更不必说。
高大爷愣了一会,才抬起头道:“你这玩艺,是哪里弄来的?”
胡三爷道:“小弟蓝田那座玉矿,数年前曾于无意中采出一批美玉,这三尊美人,就是那批美玉琢成的。”一高大爷道:“这既然是你私人的东西,跟老五又有什么牵连?”
胡三爷冷笑道:“如果人人都像你大哥的襟怀这般光明磊落,当然什么事也没有!”
高大爷因为那三尊玉美人实在精致可爱,本来已经有些心动,听得这样一说,连忙收敛心神,同时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道:“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你坐下来,好好地说给我听!”
胡三爷到这时候才算有了一个座位。
于是,胡三爷坐下,将早先说给左天斗听的往事,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高大爷听完,不禁连连点头道:“这样说起来,老五在你这件事情上果然脱不了关系。”
油漆罐既然是从孙七爷卧床底下搜出来的,怎么一下子嫌疑又落去巫五爷身上呢!
这一点其实也并不难解释。
高大爷如今的想法是:做手脚的人,是巫五爷没错,他一定是把油漆涂上胡三爷的衣袖之后,然后再把漆罐子偷偷塞去孙七爷卧床底下的。
在兵法上来说,这正是妙计连环,一箭双雕!
至于巫五爷和孙七爷之间的关系,丁二爷已经在花十八面前分析过了。
两人地盘紧邻在一起,除去巫五爷既然孙七爷有好处,反过来说,如能除去孙七爷,对巫五爷当然也有好处!
七雄之间因地盘而引起的利害关系,既然连丁二爷都能看得透,身为七雄老大的高大爷,心里自然更为明白。
如今高大爷心中只有一个疙瘩。 胡三爷下一步将怎样处置这三尊玉美人?
如果胡三爷拿出这三尊玉美人,只是作为他指控巫五爷的根据,事后仍要将这三尊玉美人收回去的话,那么,他高大爷对这件事的看法,无疑又要重新斟酌斟酌了!
胡三爷见高大爷在态度上已有转变,不肯放过机会,立即接下去道:“小弟如今赶来,一方面是向大哥赔罪,一方面则是想请大哥主持公道。至于这三尊玉美人,大哥若不嫌弃,就请大哥收下。因为如由小弟继续留在身边,老五一定心有不甘,底下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花样耍出来。一朝遭蛇咬,三年怕井绳。请老大千万不要推辞!”
高大爷等的,正是这几句话!
但是他为了维持龙头老大的尊严,表面上却端足了架势,好像根本就没有把这三尊玉美人放在心上,当下挥了挥手,形于色地道:“不!东西你拿回去,关于老五的这种作为,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要追究。”
葛老也从旁帮腔道:“五爷这样做,也的确太不像话了。”
高大爷重重哼了一声道:“可不是!他老五既敢使出这种手段,便表示根本没将我这个老大放在眼里,既然大家不认兄弟情分,那么大家就走着瞧好了!”
胡三爷忙说道:“大哥!你话可不能这样说,不念兄弟情分的,只是老五,我胡三可从来未违背过你大哥的意思。收下这三件小玩艺,是大哥赏我胡老三的脸。兄弟们大家有今天这点局面,可说全靠了你大哥鼎力爱护。如果大哥不认我这个三弟,你叫我胡老三今后在这条官道上,还有什么颜面混下去?”
高大爷的意思,本来想推让一番,但葛老却已经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深恐这位胡三爷发了毛脾气,真的将三尊玉美人收回去,于是赶紧接着道:“三爷是条血性汉子,一向不善作伪,他既有这番心意,彼此又不是外人,大爷又何必定要客气?”
高大爷故意皱起眉头,装出左右为难的样子,葛老又转向胡三爷说道:“明天请三爷提早前往朝阳楼,我想,这件事谁是谁非,大爷届时一定会有交代,绝不会委屈了你三爷就是!”
天色慢慢的黑了下来,胡三爷已经告辞离去,葛老也忙着去张罗明天款待宾客的杂务去了。
只剩下高大爷一个人,仍然坐在黑暗的书房中。
他关上房门,吩咐家人不许过来打扰他,三尊玉美人带来的兴奋,已经成为过去,现在该是他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的时候了。
想想这几天所发生的每一件事。 这一连串怪异的事件,究竟是怎样开始的呢?
事情是这样开始的:他做六十大寿的前两天,忽有不明身份的人物,送来一口白皮棺材,棺材上还写了两行极尽侮辱之能事的红漆大字。
没有人知道这口棺材是谁造的。
也没有人知道,对方送来这样一口棺材,其用意究竟何在?
然后,就是今天,大家忽然无意中在胡三爷衣袖上发现一小片红漆。
一种跟棺材上题字完全相同的油漆。
由于胡三爷当时言语支吾,脸上露出一派心虚而惊惶的神色,事情发展至此,原可告一段落。
那就是说:送棺材的人,无疑便是这位胡三爷!
可是,他从万花楼回来不久,事情突然发生变化。
葛老率领的家丁,竟在状元客栈孙七爷的卧床底下,搜出一只油漆罐子!
于是箭头一转,嫌疑又指向孙七爷!
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胡三爷竟然不请自至。
胡三爷一来,局面急转直下,竟又牵出了一位巫五爷!
由于孙七爷床底下的一只漆罐子,胡三爷的嫌疑算是洗清了;如今又牵出巫五爷,无形中又等于为孙七爷洗清了嫌疑!
(花十八为丁二爷设计,要陷害的人,本是胡三爷,只因为画蛇添足,想来个一石两鸟,结果,竟然与初意相违,先因孙七爷放过了胡三爷,如今,竟连孙七爷亦告脱身事外,这女人要是知道这些变化,真不晓得会作何感想?)
不过,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复杂了。
胡三爷的清白既无问题,胡三爷的指控就不无取信的价值。
因为一个人如非受了极大的冤屈,绝不会轻易以这种罕世之宝,提出作为证据,并不惜以之作为报复的代价!
同时,一个人受别人陷害,这个陷害他的人是谁,无疑也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如今的问题是,胡三爷的话,是不是真的可靠? 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的曲折?
其次,即使胡三爷的话可信,那也仅限于油漆事件,昨天的那口棺材,又是谁送来的?
这些问题,的确是够烦人的。
不过,在目前来说,这些问题却都不是使高大爷烦恼的原因。
他并不在乎七兄弟之间,究竟是谁想陷害谁。 他也不在乎那口棺材是谁送的!
因为七兄弟之间纠纷愈多,事实上只有使他这个当老大的愈有利。
说得文雅一点:兄弟间有了纠纷,才会显出他这个龙头老大的权威。
如果说得露骨一点:在天下七分的局面之下,七兄弟中少去一人,便等于多出了一块地盘,虽然他很满意自己目前这块地盘上的收益,但他并不反对势力继续扩张,财富继续增加这种事永远不会有人反对。
至于那口来历不明的棺材,他更不当一回事。
人若是能咒得死,谁还会去练武功。
他高敬如从二十岁开始闯荡江湖,多大的风浪,他也见过,何况以他今天的财势地位,再加上文有葛老,武有公冶长,谁要想动他高某人的念头,大概还没有那么容易!
如今,使他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他收下了胡三爷这三尊玉美人,明天,要怎样对付巫五爷,才会令这个胡三胡子感到满意?
如果只是当众将巫五爷教训一顿,这胡子当然不会满意。
除此而外,便只有暗下毒手一途。
在他高大爷来说,杀人原不是一件大事,为三尊玉美人杀人,更是名正言顺之至!
问题是,现在要杀的这个人,不是普通人物。 这个人是他的盟弟。
再说,目前也不是个适宜于杀人的时机。要除去巫五爷,并不太难,但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却不容易!
万一事机不密,被外界获悉,他高大爷竟以莫须有的罪名,残害自己的盟弟,以后他高某人将如何做人?
高大爷苦苦思索,始终想不出两全之计。 远远已传来更鼓之声。
高大爷悚然惊觉,光是坐着空想,终究不是办法。他为什么不把总管公冶长找来商量商量呢?
公冶长刚从万花楼回来不久,脸上尚带着几分酒意和倦意,这说明他离开万花楼时,并不是从酒席上离开的。
因为酒只会令人兴奋或醉倒,绝不会使一个怀有一身上乘武功,像公冶长这样的年轻人,在只有四五分酒意的情况下,就露出满脸疲惫之色。
这种疲惫之色,无疑是酒至中途,喝酒“正带劲”的时候,离开“休息”体出来的。
高大爷是过来人,自是一目了然。
所以,他暂且不谈正事,吩咐家人取来茶点,先随意聊了一阵,才慢慢拐入正题。
他这样做,表面看来,好像是想借此先让那位刚荒唐过的总管缓一口气,以表示他高大爷一向对属下的关怀和体贴;其实,他是由浅入深,先探探这位总管的口风。
这正是这位高大爷的精明处。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在说出整个事件之前,他必须先行试探一下这位年轻的总管,对他究竟忠诚到什么程度?
而最主要的:如果他想采取激烈的手段除去巫五爷,这位年轻的总管,是否赞同他这种做法?
结果事实证明,他在这方面的顾虑,全是多余的。
公冶长在听说胡三爷是受了巫五爷的陷害之后,立即露出气愤之色道:“这位三爷贪财忘义,实是太不像话了!”
高大爷心机深沉,当下以退为进,故意叹了口气,说道:“是啊!老五他这种作为,可说全是没把我这个老大放在眼里,如果一旦传扬开去,我高敬如以后,真不知道怎么做人才好。”
公冶长正容道:“大爷什么事情都可以马虎,这件事可千万马虎不得。”
高大爷摊开双手,苦着脸道:“大家都是拜寿来的,不马虎又能怎么样?”
公冶长道:“为了大爷的声望着想,大爷一定得想一个方法,将这位五爷,好好地教训一顿!”
高大爷长长叹了口气,紧皱着眉,没有开口。 他知道年轻人多半沉不住气。
他不开口,就是在等公冶长说出一个可行的方法来。 这是一种用人之道。
你要一个人为你出力办事,最聪明的方法,不是请求他或命令他,而是设法让对方自告奋勇!
公冶长脸上的倦意,似已因过分激动而告一扫而光,这时果然自告奋勇地道:“古人说得好,士为知己者死!只要你大爷一句话,我公冶长随时随地都可以叫那位五爷受到应受的惩罚!”
高大爷沉吟不语。 公冶长的这番诚意,他完全相信。
日间在万花楼,当虎刀段春咄咄相逼之际,公冶长就曾表现过无比的勇气;那时的确只要他一句话,那两雄之间,无疑就要有一人血洒当场!
如今高大爷所顾虑的,是另一件事。
这位年轻的总管,可以指挥如意,固已不成问题,但这显然跟他当初的想法仍不无抵触之处。
因为如今大家都已知道,这位出身灵台门下的青年杀手,已是他高府的总管,如果他们兄弟间自相残杀,得不到外界的谅解,尽管动手的人是公冶长,最后受到指责的,无疑仍是他高某人。
公冶长见高大爷沉吟不语,忍不住接着道:“大爷若是碍着手足之情,不愿由我们这边的人正面出手,属下另外有一个办法?”
高大爷抬起头来,注目轻哦道:“还有一个什么办法!”
公冶长道:“大爷可以把这件事交给另一个人去办。” 高大爷道:“交给谁?”
公冶长道:“交给那个姓段的小子!” 高大爷一呆道:“虎刀段春?”
公冶长道:“不错。”
高大爷诧异道:“那小子目前跟老夫可说完全处在敌对地位上,谁有这种本领能说动那小子,反过头来为老夫出力?”
公冶长微笑道:“这一点大爷就完全想错了。” 高大爷道:“怎么呢?”
公冶长笑道:“日间大爷借醉离开万花楼之后,我已从病太岁等人口中,将这小子的底细完全打听清楚,这小子其实并不如外界传说的那般难以亲近。”
高大爷道:“哦?”
公冶长笑道:“据病太岁他们说:这小子原是一名世家子弟,因年幼时,父母受族人谋产陷害而死,才养成今天这种偏激性格高大爷忍不住道:“小子的性格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公冶长笑笑道:“关系太大了!因为这小子并不怎么重视财货,但由于性格使然,只要听说某人心术不正,专门喜欢设计害人,即使他跟这人毫无牵连,他也会强行出头,予这人痛惩一番,才肯罢休。”
他又笑了笑,道:“病太岁等人同时猜想,他这次替罗家的人出面交涉,可能便是被罗家的人,利用了小子这一弱点,使小子误以为罗大发人货一起失踪,是掉进了花六爷或艾四爷的陷阱,才挺身担当起来的。您大爷想想:罗家的人都晓得利用这小子这一弱点,我们为什么不能如法炮制一番?”
高大爷点点头道:“唔,这样说起来,倒是可以一试。”
他抬起头,注目接着道:“你认为由谁去跟这小子打交道,比较妥当?”
公冶长道:“大爷明天不是要把三万两银子送去太平客栈么?我建议大爷,这两件事,都可以交给葛老夫子去办。”
第二天正午,朝阳楼前,冠盖云集;礼宾唱名,鼓吹不绝。
楼前大门两侧,分别竖立着一块大木牌,红纸上写的是四个泥金大字:“高府喜事!”
关洛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差不多都到齐了。 高大爷六十大寿,谁敢不到?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今天的天气却不怎么理想。
厚厚沉沉的云层,将苍穹涂抹得像口不见盖的大铁锅,令人有着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最近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偏偏今天天气突然变坏,说起来也是一桩憾事。
不过,宾客之中,却有人打着哈哈道:“今天这种天气,可说是喝酒的好天气;咱们能有这份口福,得感谢咱们的寿星公才对,哈哈哈哈!”
高大爷真的欢喜大寿正日遇上这种天气?
你只要有了财势地位?即使打个喷嚏,你也不难听到动人的解释!
无论喜事或丧事,看热闹和凑热闹的人,永远是少不了的。
几乎打巳牌时分开始,朝阳楼附近,就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闲人。
大家似乎都想瞻仰瞻仰,高大爷的宾客,都是些什么样的人物?
因此,今天美人酒家的生意,也跟着兴旺起来。
因为朝阳楼就在美人酒家的斜对面。
大家站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脚,喝喝,聊聊,自然以美人酒家最为合适。
花十八今天也刻意打扮了一番。
这位年轻的老板娘,今天看上去,虽比往日更显得焕发标致,但脸上笑容,却似乎比往日稀少了很多。
她脸上的笑容,似乎都转移到胡三爷的脸上去了。 “胡……三……爷……到!”
先是拉长尾音,腔调洪亮的唱名,然后一阵短暂而令人心弦激荡的鼓吹。
花十八似乎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第一位到达的贵宾,赫然竟是春风满面的胡三爷!
难道丁二爷那天的话没说清楚? 这是不可能的。
丁二爷目前的处境虽比别人困窘了些,但人可并不糊涂。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这位胡三爷不怕当众难堪,是自己硬着头皮来的?
于是,她等待,等待高大爷出现之后,进一步的发展!
客人到得差不多了,寿星公高大爷适时出现。
花十八站在酒家门口,倾耳细听,朝阳楼中,在经过一阵应酬性的嘻嘻哈哈之后,一切旋即回复正常,竟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花十八双眉紧锁,缓缓回到账柜后面,事情何以又生变化?这个谜团只怕要等今晚见到丁二爷才能获得解答了!
丁二爷是第二个感到意外的人。 他比花十八更为惊讶! 这是不难想象得到的。
如果为了某种缘故,胡三爷跟高大爷又和好如初,对花十八来说,并没有什么,充其量不过是损失一座矿权的一半股份罢了。
但对丁二爷而言,问题就严重了。丁二爷今天来得也很早,他到达朝阳楼时,除了胡三爷之外,只来了咸阳家三兄弟,以及华阴双杰等七八人。
丁二爷跟咸阳三兄弟和华阴双杰等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将胡三爷拉去一边,以无比关切的语气,悄悄地道:“老大还在生你的气,你怎么也来了?”
胡三爷本是直肠汉子,若换了平常时候,也许不等丁一二爷发问,就将整个事件的始末和盘托出了。
如今由于受了魔鞭左天斗的点化,这位胡三爷也渐渐变得狡猾起来。
当下他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气,笑笑道:“哎呀,你老二真是个死心眼儿!兄弟究竟是兄弟,一时的气话,怎能算数?今天是他老大的六十大庆,当着这么多宾客,难道他真会叫我胡老三下不了台?”
丁二爷除了点头,无话可说。
私底下,他和花十八早先的想法完全一样,等高大爷来了,再看结果。
没隔多久,高大爷来了。 高大爷到来的时候,客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
结果,丁二爷非常失望。
高大爷见着胡三爷时,微微点头,算是招呼。这种招呼的方式竟跟见着其他盟弟的表示完全没有两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久,客人全部到齐,细乐声中,寿筵开始。
朝阳楼计分上下两席,楼中的围屏,已经拆去;上下二十八桌,举目可及,声气互通。
送寿礼的人,当然不止这个数字。
不过,送礼与喝酒,完全是两回事。寿礼人人可造,高大爷也会照单全收,但寿礼只能表示送礼者对高大爷的一份敬意,并不会因为寿礼的名贵,而提高送礼者的身份。
上酒席,排坐位,是要论身份的;如果本身分量不够,纵能占有一个席位,这顿酒喝下来,也不是味道。
所以,很多人都有自知之明;扎到人不到,乐得大方!
今天的二十八桌酒,实际只是礼簿上三分之一的人数;楼上十四桌,楼下十四桌,如果要再多几桌,朝阳楼实际上也容纳不下。
楼上的十四桌,由七雄,六杀手,外加一个公冶长,分别陪着关洛道上身份较高的一些人物。
楼下十四桌,是普通席,与座者多为关洛道上的一些富绅巨贾之流。
寿宴开始,气氛一片融洽。儿臂粗的大红喜烛,火头熊熊燃烧,寿字高悬,檀香氤氲,楼上与楼下,到处均为一片猜拳行令之声淹没。
可是,就在第四碗红烧海参刚刚端上桌子不久,这种融洽的气氛,突然有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高府的大管事张金牛就是大前天在美人酒家,被公冶长手下留情,饶了一命的那个张老大,忽然匆匆走进朝阳楼。
由于当时楼上楼下人人兴高采烈,大家只顾了斗酒起哄,所以谁也没有留意到这位张大管事出现时的仓皇神情。
张金牛跨进楼下大厅,隐身于一根厅柱旁,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等神色回复平定,才登上二楼,走到高大爷面前,恭恭敬敬地呈上一个大红封套道:“天水卢爷有事不克分身,特差专人送来一批寿礼,这里是一份礼品清单,请大爷过目。”
高大爷点点头,接过来拆开封口,抽出清单。清单抖开,看了不到两行,高大爷脸色大变!
“据万家兄弟回报,天狼会确已派人冒充贺客,混进本镇。来人身份不明,六位大爷及燕云七杀手,均在嫌疑之列,请东家节制饮量,多加小心!”
这份告警书,一看便知是出自西席葛老夫子的手笔。
葛老的告警书,写法非常技巧。
以将全文截写六字一行,由右向左,横着排列,别人从背面看上去,墨迹隐约,恰似一份礼品清单。
高大爷一看葛老这种写法,心里便已有数,为了掩饰适才吃惊的神情,当下故意皱起了眉道:“这位卢八爷也真是,隔这么远的路,还送来这样一份厚礼……”
他一边说,一边已将那张红纸重又折好,仍然递给张金牛道:“吩咐葛老重赏来人,好好款待,不可简慢!”
张金牛躬身接过去道:“是!”
张金牛退下后,高大爷举杯邀饮,谈笑风生,神态自若,好像他刚刚过目的,真是一份礼品清单!
这一席的宾客,均是关洛道上身份极高的知名之士,当然不会有谁去追问卢八爷是何许人,以及送来是些什么礼物。
高大爷表面镇定,其实心底已相当不是滋味。
葛老告警书中提到“万家兄弟”,老大叫“无钱能使鬼推磨”万成,老二叫“无孔不入”万通。
这弟兄俩,眼皮子亮,阅历丰富,心机过人,口才流利,名义上虽是府中的两名家丁,其实一向被高大爷倚为左右手,可说是高大爷心腹中的心腹人物!
两兄弟这次奉命外出,原是为了收买燕云七杀手,没想到两兄弟未能找着燕云七杀手,却意外地带回这样一个惊人的消息,当然确实可靠。
如今的问题是:要以什么方法,才能从芸芸众多贺客之中,找出天狼会的奸细来!
葛老的疑虑,当然也有他的见解,他们七雄兄弟,貌和心不和,如果天狼会许以厚利高位,被收买并非难事;至于燕云七杀手,更是危险人物。江湖上这一类的人物,有奶便是娘,他们投效七雄,原非基于道义,天狼会只要肯出高代价,自是随时都有倒戈的可能!
但是,这毕竟只是一种揣想,揣想并不能作为一个人犯罪的证据。
现在,只有一件事,应该已无疑问。
胡三胡子当初的话说对了:前天送去高远镖局的那口棺材,十之八九是天狼会的杰作!
其目的,当然是借此制造一个谜团,以便离间他们七雄间的感情。
高大爷想到这里,不禁暗暗后悔。他不晓得葛老跟虎刀段春的交涉办得如何,如果虎刀段春已经应承下来,去掉一个巫五爷,本不足惜,但若出之于天狼会的安排,自己这一方面,却不啻因而减弱一份力量,想想实是失算之至!”
高大爷一边转着念头一边满楼纵目四扫。 楼上的十四桌宾客,一目了然。
除去每一席上的陪客不算,与座者差不多全是他多年的老相识,这些人不论身份高低,对方的底细,他全清楚。
他一点也看不出,在这些人之中,谁会甘冒大不韪,不惜跟远处三湘的天狼会勾结,而要和他这位根深蒂固的高大爷作对!
那么,所谓天狼会的奸细,会不会混杂在楼下的贺客之中呢?
高大爷一念及此,立即转向另席上的公冶长,笑着招呼道:“老弟,过来,我们下去敬敬酒!”
公冶长今天看来似乎很兴奋,欣然应声离座,托着一只空杯,含笑走了过来。
朝阳楼的一名伙计,见高大爷要去楼下敬酒,连忙用木盘托起一把大锡壶,打算跟在后面为两人斟酒。
高大爷手一摆,笑着说道:“不用了,老钱。我们是敬到哪里,喝到哪里,你还是留在上面照应着吧!”
当两人并肩下楼时,高大爷突然放慢脚步,偏脸低声道:“老弟对天狼会的情形知道多少?”
公冶长微微一怔道:“天狼会?”
高大爷低声道:““是的,刚才葛老着张金牛送信来,说是宾客之中可能混有天狼会的人,要我们小心提防。”一公冶长道:“他这消息什么地方来的?”
高大爷道:“来源绝对可靠!等会有空,我会慢慢告诉你。”
公冶长眼珠微微一转道:“楼下的客人,东家是不是个个都认识?”
高大爷苦笑道:“光认识又有什么用?” 公冶长道:“为什么没有用?”
高大爷道:“如果这个人本是老相识,现已为天狼会所收买,你将以什么方法辨别?”
公冶长接道:“那么,如今楼下都是些什么身份的客人?”
高大爷道:“大部分是做买卖的,也有几个是关东的土财主。”
公冶长道:“这些人会不会武功?”
高大爷沉吟道:“很少,纵然有人会个三招两式的,也不过皮毛而’已。”
公冶长点点头道:“好。到时候我替东家留意就是了!”
两人来到楼下,众宾客一致起立鼓掌欢呼。高大爷亲自敬酒,该是何等光彩!
公冶长跟在高大爷后面,按次一桌一桌敬过去:每至一桌,宾主之间,例行地要为“于杯”与“随意”争论一番,公冶长则借此机会,于一旁冷眼仔细地观察着这一桌的客人。
结果,公冶长发觉,高大爷的疑心根本是多余的!
楼下的这十四桌客人,几乎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一个个脑满肠肥,脸泛油光,衣着讲究,俗不可耐,根本就没有一个看上去像个人物!
高大爷大概也发觉到这一点,但已欲罢不能,只好继续一桌一桌地敬下去。
当高大爷敬到第十一桌时,门外大街上,突然人声鼎沸,就像是什么地方忽然失了火一般。
高大爷愕然转身,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伙计奔去门口张望了一下,失声惊呼道:“不好!大更楼那边有人家烧起来了!”
高大爷的面孔,登时变了颜色,因为他的庄宅,就在大更楼附近!
接着锣声阵阵传来,只听有人嘶声大呼:“快去救火……快……烧的是高府……”
高大爷脸色立即呈现一片死灰!
大更楼那边的高府,只有一家,起火的是什么地方,自是不问可知!
顷刻之间,朝阳楼就像一个捣翻了的马蜂窝,人人争先向外奔。
第一个奔出的便是高大爷!-

百年复几许?慷慨一何多!子当为我去筑,我为子高歌。招手海边鸥鸟,看我胸中云梦,芥蒂近如何?楚越等闲耳,肝胆有风波——
张惠言
此时已是红日当中,正午时分。孟元超道:“你的意思是不等金大侠回来了?”
冷铁樵道:“金大侠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现在已是午时,韩朋又未曾替我预先接头,海砂帮的罗帮主恐怕不会在王家过夜,咱们去得晚了,万一他已经离开,岂非误了大事?”
“我与韩朋在这里约会金大侠是知道的,他却不知道韩朋业已遭害,他回来找不见我,当会以为是韩朋已经带领我前往王家了。”
孟元超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林姑娘和金大侠夫妻乃是至交,金大侠找不着她,怎能放心得下?待他发现这是骗局之时,恐怕已经迟了。为了预防万一,咱们冒一冒险先往王家,这个险也是应该冒的,不过,冷大哥,认识你的人恐怕不少,你是不是改一改装比较好些!”
冷铁樵道:“我已有了准备,喏,这是以前华山医隐华大风送给我的易容丹,无须化装,便可改容易貌,你也用一颗吧。”
两人涂上了易容丹,彼此审视,只见对方果然好像变了个人,不觉都笑起来,盂元超道:“除非十分相熟的老朋友才能认出咱们,咱们杂在宾客之中,我看大概是混得过去了。”
冷铁樵笑道:“好,你都说行了,咱们就走吧。不过,你也不能等待那位林姑娘回来了,你要不要在这里当眼之处留个字给她?”
孟元超道:“也好。”当下用宝刀在他刚才躲藏之处的一棵树上,刻了“平安”二字,说道:“她多半是不会回来,若果回来,看见平安二字,料想她也会猜想得到我是去了王家了。”心里想道:“无双的轻功不在那头老孤狸之下,大概可以摆脱他吧,”他虽然知道了只是通天狐楚天雄一个人去追赶林无双,料想林无双不至于有太大的危险,但心里总还是有点儿揣揣不安。
林无双的轻功与楚天雄不相上下,内力的悠长却是有所不如,风驰电掣,跑了一程。距离渐渐拉近。林无双蓦然一省,想道:“我往城里跑,看他可敢追来?”
楚天雄见她跑上郊道,立即知道她的心意,身形一掠,距离拉到三丈之内,猛地喝道:“鬼丫头,往哪里跑?给我躺下来吧!”一扬手,以“刘海洒金钱”的手法掷出一把铜钱。
林无双头也不回,反子一剑,使出秘笈绝招,剑光电闪,只听得叮叮铛铛之声不绝于耳,那一大把铜钱都给她打落!
这一手“刘海洒金钱”的暗器功夫,本是楚天雄看家本领之一,他想不到林无双的剑法竟然精妙如斯,满以为最少有两三枚铜钱可以打着她的,不料连衣角都没沾着。
但林无双给他阻了一阻,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拉得更近了。
楚天雄喝道:“臭丫头,跑不了啦!”飞身扑上前去,随手又是一把钱镖。
林无双若用前法舞剑拨落钱镖,距离如此之近,势必被他抓着,百忙中只好施展绝顶轻功,一个鹞子翻身,斜窜数丈。
就在此际,路上刚好有个人跑来,楚天雄的钱镖没打着林无双,却有一枚从那人的额边擦过,那人喝道:“好呀,又是你这头老狐狸给我碰上了,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也尝尝我的暗器滋味!”顿然间好像冰雹乱落,这人发出的暗器竟是一颗颗亮晶晶的珠子,突然在空中全都裂开,化作一片寒光冷雾,楚天雄被笼罩在寒光冷雾之中,饶是他内功深厚,也不由机伶伶打了一个冷战。
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南大侠陈天宇的次子陈光世,他所发的暗器就是他家独有、别人所无的冰魄神弹了!
陈光世曾在云紫萝的老家和楚天雄交过一次手,当时他也曾发出三颗冰魄神弹,未能伤着楚天雄,吃了楚天雄一点不大不小的亏。是以今番再度相逢,一发就是十二颗之多。
陈光世发出冰魄神弹之后,立即一声长啸,叫道:“爹爹,快来!”楚天雄刚要扑上前去,闻言一怔,哼了一声,冷笑说道:“你要用你爹爹的名头吓唬老夫?”
陈光世淡淡说道:“你不是说要和我爹爹较量的吗?今天包管可以成全你的心愿!”
陈天宇家住苏州,苏州扬州同在江苏省内,楚天雄在这里碰上陈光世,可是不敢不相信他的话了。心里想道:“王元通虽然是震远镖局一个分局的总镖头,但他交游广阔,江南大侠亲自带领小儿来给他贺寿,那也不算稀奇了。”
楚天雄被冰魄神弹的阴寒之气所侵,虽然还是身体没有受伤,但却比上次吃亏得多,元气已是受损了。他一想即使陈天宇没有来,自己也实在没有把握胜得了林无双和陈光世两个人,若果陈天宇当真是在后面,一旦到来,那更是糟糕透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楚天雄怯意一生,登时转身便跑。
林无双喜出望外,说道:“陈二公子,令尊也来了么?”她和陈家父子是在泰山之会见过面的。
陈光世笑道:“我是吓吓这头老狐狸的。林姑娘,你怎的自一人来到这里?”
林无双正放心不下孟元超,心想:“仗着他的父亲江南大侠的名头,或许也能够把宗神龙吓跑。”于是便实话实说,告诉陈光世道:“我是和孟元超一起来游史公祠的,想不到就在史公祠碰上一班鹰爪!
陈光世吃了一惊,连忙问道:“那孟大哥呢?他怎么样了?”
林无双道:“他躲在山上,我引开敌人,却不知他给发现了没有。”
陈光世道:“这班鹰爪是些什么人?”
林无双道:“除了通天狐楚天雄之外,还有石朝玑、宗神龙和牟宗涛等人。楚天雄和牟宗涛来追赶我,石朝玑称宗神龙仍在那里搜查。”
陈光世更是吃惊,说道:“那咱们赶快前去看看。”
他们还未走到史公祠,在山脚底下,已是隐隐听见树林里传出金铁交鸣之声。
林无双又惊又喜,说道:“双方一共只有三个人,想必是孟大哥以一敌二,正在和宗、石两贼交手了。听这声音,他似乎仅是稍处下风,还不怎么吃紧。”她最担心的是牟宗涛追不上她也已回到史公祠去,那么对方有三个高手,这就极难应付了,不论是石、宗、牟、楚之中的哪两个人,她和孟元超联手,自忖已是可以打成平手,再加上一个陈光世,那便稳操胜算,用不着借重他父亲的名头了。
林无双口中说话,脚下已是展开“八步赶蝉”的轻功,跑入树林,金铁交鸣之声听得更加清楚。林无双觉得有点奇怪,心里想道:“孟大哥是使快刀的,怎的这三个人却似乎并没一人使刀。”要知刀比剑重,快刀和对方兵器碰击的声音和剑不同。林无双听出是有两人使剑,另一个人使的却似乎是软鞭之类的兵器。
心念未已,只听得一个人喝道:“老狐狸,有胆的你莫逃!”这个人却不是孟元超。随即便听得楚天雄的声音冷笑道:“有胆的你们来追!你们倚多为胜,楚某恕不奉陪。”
事情大出林无双意料之外,她本来以为是孟元超以一敌二的,却不料对方只有一个楚天雄,楚天雄碰上了两个劲敌了。
林无双听得那人的声音好熟,一时间却想不起这人是谁。就在此际,陈光世却是大喜叫道:“宋大哥,你也来了!”话犹未了,只见宋腾霄和一个白衣少女已经把楚天雄赶出树林。那白衣少女是孟元超的师妹吕思美。
原来楚天雄不知道宗、石二人已给孟元超和冷铁樵联手打败,他想捉不着林无双,回去帮忙他们二人捉拿孟元超也好,想不到刚刚回到史公祠,就碰上了宋腾霄和吕思美了。
宋腾霄家传的蹑云剑法以奇诡见长,与孟元超的快刀各有千秋,论真实的本领和楚天雄也相差不了多少。吕思美功力较弱,但她的穿花绕树身法,轻灵矫捷,变幻莫测,比之楚天雄的轻功尚胜一筹。楚天雄无法用己之长攻敌之短,对付他们二人联手,自是不免要处在下风了。
楚天雄初时还希望宗神龙等人尚在附近,闻声而来;不料宗神龙和石朝玑这些人不见出现,倒是林无双来了。
林无双刚好碰上楚天雄逃出树林,一声叱咤,喝道:“老狐狸,往哪跑?”飞身疾掠过来,剑走轻灵,一招“横江截斗”堵住楚天雄的去路。
楚天雄怒道:“你这小丫头也来欺我?”林无双笑道:“老狐狸变成了落水狗,别的人不打落水狗,我是要打落水狗的!”唰唰唰一连几招凌厉的剑法,杀得楚天雄手忙脚乱。
楚天雄满腔怒气,却还不敢当真和林无双缠斗。眼看宋、吕二人就要追到,他只能忙于奔命了。
不急还好,一急之下,更是吃亏。他的武功本来在林无双之上,此时却给林无双着着抢攻,想要摆脱也难。
说时迟,那时快,吕思美已然杀到。楚天雄情急之下,猛地跳将起来,向林无双一扑,林无双以逸待劳,柳腰轻摆,反手剑划了一个圈圈。楚天雄扑了个空,立知不妙。陡然间,只贝白刃耀眼,林无双的利剑已经削到他的面门。楚天雄前足足尖刚刚沾地,身形尚未站稳,连忙后脚一蹬。他的后面有棵松树,这一“倒蹬腿”倒是好像背后长着眼睛一样,踢个正着,登时借力使力,身形改了一个方向,反弹出去。
饶是他应变机灵,身体未受伤害,须子却遭了殃。剑光过处,只觉颊下一片冰凉,他平日十分珍惜的那把长须,差不多已是给林无双齐根削断。
惊魂未定,吕思美的一对柳叶刀照面又砍来了。原来她是算准了他落足之处,抢先一步,在那里等着他的。
楚天雄怒道:“好呀,老夫与你拼了!”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抢入吕思美双刀围绕的圈子之内,拼着最多吃她一刀,却要把她抓为人质。
他打的如意算盘,却没想到吕思美的穿花绕树身法比他还要高明,刀光掌影之中,楚天雄一抓抓空,只听得声如裂帛,当胸的衣裳已是给吕思美的刀锋割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这一招双方都是使得凶险之极,楚天雄一击不中,斜身跃出三步,低头一看衣上的裂缝,又惊又怒。吕思美双刀合璧,仍是未能伤他,暗暗叫声可惜。她功力较弱,给对方的掌力一震,胸口如受重物所压一般,也是暗暗吃惊。
宋腾霄生怕小师妹遭他着手,慌忙起来,喝道:“老抓狸往哪里跑!”人未到,暗器先发,他用的暗器也是一把铜钱。
金钱镖本是楚天雄擅长的暗器,如今宋腾霄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楚天雄自是不以为意,冷笑说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正要施展接放钱镖的绝技,不料忽觉脑后风生,奇寒透骨。原来陈光世也赶到了。
金钱镖易接,冰魄神弹可是不易抵挡。楚天雄脑后的风府穴若是给冰魄神弹着打个正着,阴煞之气侵入大脑中枢,他功力再高,也非得变成白痴不可。楚天雄无可奈何,在这紧急关头只好回身用劈空掌震落冰弹,拼着受宋腾霄的钱镖所伤了。
只听得卜卜卜声响,宋腾霄的三枚钱镖打个正着,打得楚天雄头破血流。眼看林无双又赶来了,性命交关,他哪里还顾得什么身份,急忙和衣一滚,从山坡直滚下去,爬起身来,一溜烟的飞逃!须断、衣烂、面青、唇肿、头破、血流,加上先前已被林无双削去一头白发,楚天雄成名数十年,从未曾败得这样狼狈。宋腾霄哈哈笑道:“痛快,痛快!”楚天雄又羞又恼,脚步可还不敢丝毫放慢,当然更不敢回头和敌人对骂了。他拔步飞逃,唯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
陈光世笑道:“这条落水狗也够惨的了,林姑娘,你就别再打他了吧。这位宋兄是孟大哥的好朋友,这位林姑娘是扶桑派的掌门人,你们以前没见过吧?”
宋腾霄说道:“原来是林掌门,宋某闻名已久了,幸会,幸会。”心里想道:“这位林姑娘的才貌武功,倒也不在云紫萝之下呢。”接着说道:“这位吕姑娘正是我和盂大哥的小师妹。”
林无双笑道:“吕姑娘我已经见过了。”宋腾霄怔了一怔,说道:“你们在哪里见过的?”心想:“我怎么不知道呢?”
林无双道:“就是两个月前,你们在三河县的那一天,是我请吕姑娘暂时不要对你说的。”吕思美走过来笑道:“你后来见着了我的孟师哥了么?”
陈光世笑道:“我和林姑娘正是赶回来这里找寻孟大哥的。”吕思美大喜道:“原来你们本来是在一起的?林无双道:“不错,我和他今早来游史公祠,不料碰上了鹰爪,我们早已经和鹰爪打过一架了。”此时她方有空暇把刚才的遭遇说出来给大家听。
宋腾霄何等聪明,当下恍然大悟,心里想道:“那天在三河县,我们是刚从紫萝居住的那家人家走出来的。其时这位林姑娘和孟大哥尚未会面,想必她对孟大哥颇有情意,而又隐约知道孟大哥和紫萝的事情,是以她当时就要避开孟大哥,同时也不愿意让我知道她的行踪了,现在他们己是在一起,两人之间的误会想必也已说个明白,所以也就用不着再瞒我啦。”当下说道:“宗神龙、石朝玑等人全都不见:孟大哥想必也已走了。”林元双道:“咱们到原来的地方找一找看。”
宋腾霄一面走一面笑道:“林姑娘,说起那天的事情,我还未曾向你道谢呢。”林无双怔了一怔,说道:“你要向我道谢什么?”宋腾霄诧道:“那天我们遭遇强敌,有人暗中助了我们一臂之力,那人不是你么?”林无双笑道:“这个人也曾暗中帮忙过我和元超,而且不只一次,但直到现在,我都还未知道这个人是谁呢。”
说话之间,不知不觉已来到了孟元超刚才躲藏的地方,吕思美首先发现孟元超的留字,叫起来道:“你们来看,这棵树上刻有‘平安’二字,正是孟师哥的字迹。”
林无双放下心上的一块石头,说道:“这么看来,孟大哥已经走了。咱们到王家找他。”陈光世道:“不错,他一定是怕耽误了大事情,故而先到王家拜寿。”
宋腾霄道:“你们都是要到震远镖局的扬州分局王总镖头家里,给他贺寿的吗?”
陈光世道:“不错,你呢?”
宋腾霄道:“我们也是要到王家贺寿的。但我们和王元通并不相识、正想找一个和他有交情的人给我们引见。”
陈光世笑道:“我正是代表家父来给他贺寿的,我陪你们去吧。王老头儿最为喜客,你和孟大哥这等客人,他是请也请不到的。见了你一定十分欢喜。”心里却是有点奇怪,想道:“王元通在镖行虽然颇有名望,却还不是武林中顶儿尖儿的角色。宋腾霄和他并不相识,何以特地赶来扬州给他拜寿。”
宋腾霄似乎知道他的心思,笑道:“我是想趁这机会会一些武林朋友,是以来作不速之客了。”其实他的真正原因乃是来会冷铁樵,但因和陈光世相交不算很探,不便说给他听。
原来宋腾霄虽然要赶回小金川,但离家日久,挂念家人,南归之际,特地取道苏州,以便回家探望。冷铁樵颇有知人之明,也早就料到他会回家一转的了。因此当他决定和金逐流同往扬州给王元通贺寿之时,便托一位家在苏州的丐帮朋友,注意宋腾霄的行踪。宋腾霄一回到家中,便得到这位丐帮的朋友捎来的口信。冷铁樵托人捎来的口信,正是叫他到王元通家里相会的。
扬州是繁华的富庶之区,震远镖局的扬州分局规模颇大,王元通以镖局为家,前面是镖局,后进是住宅。这天一早,镖局的上下人等,都在为他的六十大寿忙碌,里里外外,喜气洋洋。
不久客人陆续来到,但一早来的这些客人,大都是本地人,是他的晚辈,用不着他亲自招待。
忽地他的大弟子王丘进来报道:“蓟州名武师杨牧来到。”杨牧虽然也不是什么顶儿尖儿的角色,但在江湖上的名头却是颇为响亮的,王元通甚为欢喜,说道:“他是四海神龙齐建业的至亲,难得他老远的赶来,咱们可不能怠慢了。只不知齐老前辈会不会来?”他一面说话,一面站起来向外走。
王丘笑道:“四海神龙没有来,倒是咱们的总镖局有人陪他来了。师父,你用不着出去迎接,他们就要进来拜见你的。”震远镖局规矩颇严,小一辈的镖师到分局谒见总镖头,照例是用不着总镖头出去迎接,而是小一辈的要亲到后堂拜见的。
玉元通怔了一怔,更是喜出望外,说道:“难得韩总镖头记得我的生日,他派了谁来?不过,杨牧乃是贵客,我还是应该出去迎接他的。”
王丘笑道:“这个人正是杨牧的弟子。他执意要和徒弟来后堂拜见你老人家,这也是你老人家的面子。我们不便阻拦。”
王元通瞿然一省,哈哈笑道:“我真是老糊涂了。不错,杨牧的大弟子闵成龙,正是新进的得力镖师,韩总镖头也曾向我夸赞过他的。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他陪同他的师父前来。”
王元通话犹未了,只见闵成龙已是陪着他的师父进来。
杨牧笑嘻嘻地说道:“王老爷子,今日是你老华诞,杨牧特率小徒来给你老拜寿。”
王元通还礼道:“不敢当。”跟着受了闵成龙半礼,便即将他扶起,眉开眼笑地说道:“听说镖局生意十分兴旺,韩总镖头一定是很忙的了。难得他还记得我的贱辰。总镖头可好?”
闵成龙道:“好。总镖头说你老人家是各地分局之中最最德高望重的人,对镖局更是劳苦功高,他没能亲来给你拜寿,甚为抱歉。”
这顶高帽奉送得极为得当,王元通不由得从心眼里笑出来,说道:“韩总镖头言之过甚了,他给我这老头儿脸上贴金,我可是担当不起呢,唉,我正在想一一”
闵成龙道:“王老爷子可有什么言语要我转达韩总镖头。”
王元通道:“正是。想我这几十年来,主持扬州分局,也曾经历许多风险,差幸平安渡过。如今年纪已老,恐怕是难负重任了。我想请你老弟代禀总镖头,让我卸下担子,早日派个人来,接掌扬州分局。”
闵成龙微微一笑,说道:“王老爷子,你想告老归田,总镖头可是不能答应你呢。目前他就正有一大事,要我和你老人家商量。”
王元通瞿然一省,心道:“原来总镖头是另有要事,才叫闵成龙来传达命令的。我倒是一厢情愿,以为他是特地派人来给我拜寿的了。”当下连忙说道:“闵老弟,你别客气,总镖头有什么吩咐,你就对我说吧。”
闵成龙道:“总镖头正碰上一件为难之事,这个,这个——”说话之时,眼角却向王元通的大弟子王丘瞟了一瞟。
王元通深于世故,立即说道:“王丘,你到外面招呼客人吧。”遣走弟子之后,说道:“总镖头碰上什么为难之事,敢情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么?”心想我的弟子可不能算是“外人”,怎的连他也不让知道?不知是什么机密大事?
闵成龙赔笑说道:“王师兄当然不是外人,但总镖头吩咐,此事只能和你老人家说的。你老可别见怪。”杨牧接着说道:“这件事情,韩总镖头也曾和我商量,我可不敢替他出主意。”要知他也是“外人”身份,是以必须有这一番表白,方能参与密议。
王元通笑道:“闵老弟,你别多心,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岂能不知轻重,你尽管说吧。”
闵成龙道:“石朝玑这个人,你老爷子想必是知道的吧?”
王元通怔了一怔,皱起眉头说道:“石朝玑?这个人以前是江湖上的独脚大盗,但听说早已做了御林军的副统领了,你提这个人干嘛?”
闵成龙道:“王老爷子,你是明白的,俗语说得好,不怕官只怕管,咱们震远镖局总局开在京城。九门提督和御林军统领是可以管咱们的,韩总镖头可不能不多少卖这姓石的一点面子!”
王元通道:“这个我当然懂得,当年我求老总镖头将我外放,为的就是不想留在京城受这许多官儿们的闲气。但你这样说,可是这姓石的给咱们镖局出了什么难题么?”
闵成龙道:“正是。有一天这位石副统领来镖局拜访咱们的总镖头,他要总镖头帮忙他捉拿一个飞贼。”
王元通道:“飞贼?什么飞贼?镖局做的是保镖生意,可不是公差!”
闵成龙道:“对呀,咱们的总镖头也是这么说。但石朝玑说,他所说的‘帮忙’,并非是要镖局的人出手帮他缉盗,只是希望咱们不可阻挠他们办的公事。因为这个飞贼偷了成亲王的传家之宝,他责成御林军统领,非得把这飞贼缉拿归案不可。本来这种事情该属九门提督管的,但御林军统领北宫望可也不敢不答应成亲王呢。”接着笑道:“这个成亲王倒是‘行情’很精,他知道九门提督手下的能人有限,说什么也比不上御林军的高手。他本来是想请北宫望亲自出马的,北宫望不愿自贬身份,是以征得成亲王的同意,叫石朝玑专责办理此案。”
王元通道:“我不管他们官场的把戏,但石朝玑这话可是说得古怪,他们办他们的案,咱们震远镖局怎会阻挠他呢?”
闵成龙道:“是这样的,这个飞贼,他们得到了风声,据说已经逃到扬州,说不定今天会在你老的寿筵出现。”
王元通吃一惊,说道:“这飞贼是谁?”
闵成龙道:“石朝玑不肯说出来。韩总镖头猜测,他既然这样说,这个飞贼可能是你老认识的人也说不定。”
王元通道:“这件事情可是令我难为了,倘若那飞贼当真来到我家,总镖头的意思要我怎么办?”
闵成龙道:“石朝玑找了宗神龙做他的帮手,等会儿他们二人会来给你拜寿。当然拜寿为名,捕盗是实。他已经说得很清楚,只希望你不庇护他们所要捉拿的人。总镖头不敢替你拿主意,但希望你以镖局为重!”言下之意,自然是要王元通任由石朝玑所为了。
王元通眉头打结,说道:“我当然应该以镖局为重,但总镖头也应该顾全我的面子呀!”
闵成龙不敢作声,王元通说道:“今日来到我的家里给我贺寿的就是我的客人,我以主人的身份,岂能眼睁睁的看着朋友给官府捉去?”
闵成龙道:“王老爷子原来是顾虑这层。这一层韩总镖头也早已想到了。”
王元通道:“他怎么说?”
闵成龙说道:“总镖头说当然不能让你老太失面子,是以他和石朝玑商量了一个办法,到时由宗神龙出手,当作是江湖上的私人恩怨,把那飞贼赶出镖局,石朝玑方才动手!”
王元通道:“这不过掩耳盗铃而已。”
闵成龙道:“这飞贼若然当真来给你老拜寿,也不过是想托庇于你而已。未必就是你老的真正朋友。即使你认识他,一个泛泛之交,却要嫁祸给咱们镖局,他的居心先自不良。”
王元通发了一顿脾气,渐渐冷静下来,想道:“闵成龙的话也是说得不错,我若出手阻拦,得罪了御林军,震远镖局当然只能关门大吉。我如何对得住韩总镖头?唉,但我若作了官府的帮凶,虽然我不出手,我这一生挣来的一点名头也是要尽丧的了。”
杨牧赔笑说道:“这事是教王老爷子为难,我倒有个主意。”
王元通喜道:“杨兄见识定然胜过老朽,请指教。”
杨牧说道:“不敢,找是想王老爷子可以避免沾这浑水。”王元通道:“今日是我做寿,如何可以避开?”杨牧道:“官场中人就时兴‘避寿’这一套玩意,在这节骨眼上,咱们倒不妨学学。”
玉元通皱眉道:“官场中人所谓‘避寿’也不过装模作样而已,尽管事前放出声气,到时还是收寿礼、会宾客的。何况我已发出帖子,武林中人讲究的肝胆相照,岂能弄作‘避寿’,不见宾客。”
闵成龙说道:“这是叫做无可奈何、难作两全的时候,有时也只好从权了。老爷子,你若怕到时尴尬,就只避开一时,石朝玑、宗神龙来的时候,你别出来,事情过了,你仍然可会宾客,外人决不会知道其中缘故,还以为你是避免结交官府中人,是以才要对石朝玑‘避席’呢。”
“避席”与“避寿”不同,王元通听他们师徒这么一说,不觉有点意动,心道:“这倒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方自躇躇未决,他的大弟子王丘忽地又进来了。他是在门外先叫一声师父才进来的。
杨牧师徒登时住口,王元通颇感尴尬,皱起眉头说道:“你进来做什么。”
王丘说道:“有两位客人求见师父。”
王元通道:“你不会替我招待么?你说我现在有客,待会儿再见他们。”
王丘说道:“不,不,这,这两位客人是一定要见你老的。”
王元通着了恼,大声问道:“这两位客人是谁?”心想远处来的贵客不应该这样早就来到的吧?
王丘讷讷说道:“这,这是他们两人的拜贴。师父,你看!”
他不敢说出客人的名字,王元通老于世故,已知不是寻常客人,当下把那拜帖抽了出来,悄悄的看了一眼,连忙又再放进匣内,强笑说道:“原来是他们两位。”尽管他掩饰得好,脸色却是禁不住变了。杨牧师徒疑心大起,杨牧老奸巨猾,怕触禁忌,不动声色。闵成龙则是忍不住问道:“这两位客人是谁?”
王元通定了定神,说道:“是我的两位老朋友,帮忙盐商做买卖的,大概是来和我接洽生意。”言下之意,即是说这两人并非武林中人,所以也用不着告诉闵成龙他们的名字了。王元通说话之时,杨牧已悄悄向徒弟抛了一个眼色。闵成龙也是个机灵的人,登时会意,不敢再问。
王元通撒了个谎,心里有点不安!接着说道:“杨兄,那件事情待会儿再谈。成龙,你帮忙我外面招呼客人,倘若你说的那个人来了,你告诉王丘。王丘,你现在出去,马上请那两位客人到我的书房。”
王元通吩咐完毕端起拜匣,说道:“杨兄,请恕失陪。”杨牧强笑道:“咱们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我和成龙都应该帮忙你招呼宾客的。”心中则是疑云大起,暗自想道:“王元通把他们请入密室,看来不但是怕我们知道,也不想让其他任何宾客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呢?”
这两个人是什么人呢?原来一个是尉迟炯,一个是缪长风。
缪长风是江湖上著名的游侠,他在北京闹出的事情王元通尚未知道,见了他的拜帖,倒还不致吃惊,但尉迟炯可就不同了。
尉迟炯旱个犯案累累天下闻名的大盗,曾劫过了大内总管的寿礼,被列名钦犯的,王元通看只了他的拜帖,可是不能不大大吃惊了。尤其是在和杨牧说过这番话之后,他禁不住要想:“难道他们说的那个飞贼就是尉迟炯么?”
“倘若他们要捉拿的当真就是尉迟炯,我怎么办呢?不错,我是不能连累镖局关门,但我更不能出卖朋友啊!”王元通不由得心头如同悬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落了。
杨牧师徒随着玉丘走出客厅,刚刚走到外面的院子,就听见客厅里有人大声说话。
“请两位客人稍待,家师正在有事,事情料理妥当,他自然会出来的。”
“我们是有十分要紧的事情,必须立即与尊师相会,你给我们通报吧!”
“那么两位高姓大名,最少也该让我知道吧!” “王老镖头见了我们自会知道!”
杨牧吃了一惊,心望想道:“这个客人的口音好熟,难道是他?他有这样大的胆子!”蓦地想起一个人来,心里又是吃惊,又是愤怒。
王丘听得师弟和客人吵闹,也是惊疑不定,心里想道:“怎的会有这等不通情理的客人,莫非是有心来挑衅的?”
刚好有个人从里面出来,是王丘的四师弟,王丘叫他过来,悄悄问道:“里面是怎么一回事?”
他师弟道:“这两个客人十分古怪,三师哥问他们的姓名,他们不肯说。要拜帖,也没有。你刚才吩咐过我们的,师父有客人在书房里,他暂时不见别的客人。所以三师兄无论如何也不肯让他们进去。”
王丘说道:“好,我进去看看。你把二师哥叫来,咱们别惊动师父。”闵成龙道:“这两个客人胆敢跑来生事,王师兄,你若要动手,我助你一臂之力。”王丘道:“咱们看看再说。”
就在他们三人踏入客厅的时候,只听得一个客人说道:“好吧,你把这东西拿进去,权当拜帖。”是一个红布裹住的长形的东西。王丘的三师弟看见大师兄进来,如释重负,说道:“大师兄,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个‘拜帖’……”
王丘说道:“好,给我!”接过那东西在手中一捏,知道是一枝箭,不由得变了面色,冷笑说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杨牧和其中的一个客人,也是忽然变了面色。
原来这两个客人正是冷铁樵和孟元超。
孟元超是改容易貌了的,但他的声音杨牧还是听得出来,孟元超也做梦也想不到杨牧会在这里出现,故此饶是他如何镇定,也不由得倏然变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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