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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文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子勇气,上葡京官方网站方文和风大先生、龙尊威德坐在一间精致的小包房内

十一月 5th, 2019  |  小说散文

公元2015年。
凌晨一时,北京三环线某处公路入口处,十几辆喷涂了古怪刺目的色块斑纹的跑车停靠在路边。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嘴里不断的喷吐着和生殖器有关的问候语,嘻嘻哈哈的围在一个空油桶边,大咧咧的将一扎扎现金丢进油桶里。
一个金发青年一边飞快的记录着丢进油桶里的赌金数据,一边大叫大嚷道:“最后五分钟!最后五分钟!这个月还有零花钱的同胞们,把你们的零花钱都砸进来吧!快快,最后五分钟,警察叔叔们就要及时赶到啦!”
身高不到一米六,瘦削干瘪有如骷髅架子好似风吹都能倒,一张脸呈现出不正常青绿色的方文有点吃力的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挪到了油桶边,将一电脑包的现金丢进了油桶里。他气喘吁吁的叫道:“四十万,押我自己。”
大呼小叫的不良青年们同时安静了下来。记录赌金的金发青年苦笑着抓了抓脑门,无奈道:“方文,你成不成啊?”
尖嘴猴腮的方文‘嘎嘎’一笑,用力的踢了一脚油桶,大叫道:“老子什么时候输钱了赖帐过?”
一顶着七色彩虹鸡冠头的男青年重重的搂住了方文的肩膀,对着他的脸蛋吐了一口烟圈,笑吟吟的说道:“方大少的赌品没得说。只是,这不是钱的问题。你偷偷摸摸的出来飙车,若是被你家老爷子知道了……若是你再吐血……”
刺鼻的雪茄烟气呛得方文剧烈的咳嗽了几声,他愠怒道:“那老家伙,你们管这干什么?”
愤怒的又是狠狠一脚踢在了油桶上,方文突然抱着脚尖痛得跳了起来,嘴里不断的吸着冷气。一干青年笑得前俯后仰的,彩虹鸡冠头青年用力的拍了拍方文的肩膀,乐道:“成,你不怕方老爷子知道,自己都不怕死,咱们还怕什么?兄弟们,上啊!还有最后两分钟,警察叔叔的巡逻车可就过来了。”
一干青年飞跑向路边停着的赛车。方文叫了几声,急忙一瘸一拐的冲向了一辆原本黑色,却被喷涂了无数乱七八糟的古怪条纹的玛莎拉蒂跑车。金发青年急忙叫过几个助手,将那装满了现金的油桶抬上了一辆改装过的面包车,自己也急忙钻进了驾驶室。
金发青年从车窗内探出头来,大声叫道:“同胞们,自己按照规矩来,我去终点等你们啊!祝你们好运,哦也,被警察叔叔抓住的,可得出钱请咱们喝茶!”
面包车突兀发动,以和它粗笨的体形完全不相符的灵巧动作掉转车头,左右晃了晃在马路上撇出一个大S轨迹,顺着马路呼啸而去。
十几辆跑车鱼贯驶入了三环线,排成了密集的三个横队。一个白发青年跑到了路边,手上一条丝巾高高举起。
发动机轰鸣,所有人同时发出了怪异的叫声,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响起,马路上顿时一片乌烟瘴气,后面驶来的几辆车辆远远的停下,可以看到车内的司机已经在拨打电话报警。
最前方的一辆奔驰跑车屁股上的红色尾灯连续闪烁,所有跑车加大了马力,轮胎和地面一阵急骤摩擦,黑烟腾腾升起。
微风吹过,白发青年手上的丝巾突然脱手飞出,慢慢的,丝巾落地,十几辆跑车同时朝前急速发出。
白发青年兴奋的蹦跳了起来,大叫大嚷了几声后,冲着后面疾驰而来的一辆警车做了一个鬼脸,灵巧的闪到了路边的黑影里。
方文瞬间将油门踩到了底,跑车强劲的发动机发出了巨大的推动力,跑车朝前疾驰。方文近乎是皮包骨头的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快意的笑容,他大叫了一声,聚精会神的操纵着跑车,几个摆位,已经超过了前方两袈跑车。超越的时候,方文恶毒的对着那两个驾驶员比划了一个中指。两个年轻人气得‘哇哇’乱叫,立刻提起了速度,在午夜稀疏的车流中急速狂奔,紧紧的跟在了方文的身后。
方文哈哈大笑,孱弱的体内那颗同样孱弱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青绿色的脸上浮现出一缕异样的血色,他大声叫嚷着,大声的诅咒着、谩骂着,小眼珠里透出一股子疯狂的精气神儿,操纵着跑车很快超过了和他飙车的所有青年。
彩虹鸡冠头青年愤怒的叫骂了一声,他怒骂道:“方文,你***真拼命啊?你缺这点零花钱么?”
‘噌、噌’,方文的跑车擦着一辆出租车飙了过去,将那出租车的车镜撞飞了老远。出租车的车门也被撞得凹陷了下去,大量的玻璃碎片被跑车卷起的气浪掀起。出租车在马路上一阵疯狂的扭动,突然横曳在了马路正中熄火。后面十几辆跑车急忙踩下刹车,刺耳的轮胎磨地声响成了一片,十几辆跑车同时停了下来,前后撞成了一团。
后面追过来的警车已经变成了六辆,六架警车将这十几辆跑车团团围住,十几个满脸铁青的巡警气汹汹的冲了出来。
彩虹鸡冠头青年仰天发出一声怒骂:“方文!Fuck!你越来越疯了!以后严禁你参赛!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啊?”他身体前后左右的气囊全部弹开,额头上也撞出了一个大疙瘩,看起来有如白鹅头上的瘤子。
方文一路发出‘咯咯’的尖笑声,一路急冲,一马当先到达了终点――一条偏僻的小岔道上。金发青年呆呆的看着方文孤零零的一辆车冲了过来,大声叫骂道:“方文,其他人呢?喂喂,你不会作弊罢?啊?其他人呢?”
气喘吁吁的方文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浑身轻轻的哆嗦着从车里钻了出来。他幸灾乐祸的叫道:“如果没出错,他们全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了。呵呵呵呵,你是庄家,这捞他们出来的事情,可就全靠你了。”
金发青年还有他身边的几个助手同时翻起了白眼,气极败坏的朝方文伸出了中指,大骂了一声:“操!”
方文‘咯咯’的笑着,眼里带着金光走到了地上放着的油桶前,急促的搓了搓双手,笑吟吟的说道:“就我一个人到了终点。这赌金,我该有多少啊?还是自己赚来的钱花着最舒服啊!啧啧!舒服啊,舒服,明儿个我请客。”他用力的在自己胸口拍了拍,发出了空荡荡的骨头撞骨头的声响。
金毛青年有气无力的给方文清点着他应该得的赌金,嘀咕道:“妈的,疯子,你方文就他丫的一疯子。我日,下次再让你参赛,老子是你养的。被你家方老爷子知道了,老子还要被训,何必啊?何苦啊?”
方文喘息了几声,伸长了手臂搂住了一大堆的钞票,很满足的用力的吸了一口半新不旧的钞票特有的气味,沉醉的说道:“自己赚钱的感觉,真好。啊,尤其是飙车的时候,你不知道,那种感觉,真棒。好像风在从我的骨头里穿过去。”
用力的一掌拍在了方文的胸膛上,金毛青年骂道:“废话!你瘦得和骷髅兵一样,那风能把你吹起来。去去去,别在老子面前碍眼,还得求大舅把兄弟们都给报出来!天啊~~~一次被抓了十几个~~~我怎么收场啊?”金毛青年差点没哭出来了。
方文乐滋滋的将钞票清点了一遍,将所有钞票都丢在了副驾驶座上,笑嘻嘻的朝金毛青年挥了挥手,钻进车里就要离开。
金毛青年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冲到了方文的车边,扒住了他的车窗叫道:“喂,我说方文,雯雯明天去维也纳,你这几天避着她干什么?”
“呃!”方文出了一会神,突然将金毛青年搭在自己车窗上的手打开,闷闷的哼道:“多管闲事。你去捞人罢。”
嘴唇动了动,方文发动车子,车子也有气无力的,一点儿没有刚才飙车时疯狂势头的开了出去。
金毛青年摊开双手,看着远去的方文低声咕哝道:“何必呢?何苦呢?人家雯雯又不嫌弃你,方文你这个王八蛋。”
重重的一脚踢在了油桶上,金毛青年突然‘嗷嗷’怪叫起来:“**,方文!一次捞出来十几个人啊!家里人知道我又在坐庄,会让老子禁足的!**!”
黑漆漆的马路空荡荡的,一根根高高瘦瘦的电线杆孤零零的站在路边,它们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任意两根永远不会站在一起。
方文茫然的顺着马路开了许久,横穿了大半个北京城后,他拐过几个街角,将车停在了路边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这是一条林木葱茏的大道,朝里面去是一扇淡红色大门,门口站着一名身材高条的少女。少女背着双手,正呆呆的看着门前一颗高大的梧桐。门内的***照出来,将那梧桐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黄光,给少女堵上了一层温馨的光边。
“你还不走啊。”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你站在这里,我怎么回家睡觉啊?”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啊?你明天就要去维也纳了,你今天还跑到我家门口站着干什么啊?”
“大姐,我求你了,我今天不会回家了,你赶快离开好不好?”
“我比你还大半年啊,但是你看看这十几年来,我长得比你矮了一个头啊!”
“我好几次飙车的时候差点没喷血喷死啊。我是过一日有一日啊,你赖着我干什么啊?”
“我记得我没对你做过什么事情啊?我根本就还没发育完全,我没办法对你做什么啊!”
“明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啊!但是你见过都快十八岁的男人就连勃起都不能的么?”
“你站在那里,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方文叽叽咕咕的念叨着,他瘦削干瘪的身躯紧紧的团成了一团儿,身体剧烈的哆嗦着,呆呆的看着那站在门口纹丝不动的少女。他身体哆嗦得厉害,体内得骨节子相互碰撞,发出了可怕的‘嘎嘎’声。他因为飙车时的激动而染上一层红晕的脸,又慢慢的恢复了那不正常的青绿色。
方文也不知道望了多久,少女终于走进了大门。
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慢慢的驶出,在距离方文五十几米远的地方拐了过去。
方文低声嘀咕道:“再见,雯雯。”看着那车拐过去的街角,方文出神了许久,许久。
渐渐的,方文颤抖的身躯慢慢的停歇,他懒洋洋有气无力的发动车子,朝马路尽头行去。
在大门口丢下跑车,冷冰冰的吩咐两个迎出门的仆用将那一大堆现金搬进自己的房间,方文晃荡着身体,东一偏、西一晃的走到了内院。他下意识的朝内院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房内***通明,隐约传来欢快的小夜曲的声音。
“操,老不死的。”方文低声骂了一句,正要拐回自己的房间,突然看到西边游廊下,一名身穿月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子正端了一个托盘,踩着小碎步,满脸是笑的朝正屋行去。
方文立刻叫了一声:“林秘书。”
年轻女子林秘书呆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如变魔法一般消泯无形,换成了一张干巴巴的面孔。她回过身来,丹凤眼朝方文瞥了一眼,呆板的脸上公式化的浮现出一丝笑容:“少爷,您回来了?刚才雯雯小姐她……”
“闭嘴!”方文暴吼了一声,正屋内的小夜曲立刻没了声音。方文晃动着走到了林秘书的身前,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美丽女子,他怪声怪气的说道:“以后,少***管我的闲事。大半夜的,你跟个鬼一样穿件白衣服晃来晃去的,拍鬼片啊你?看看你,都什么年代了,还穿这么古老的衣服!你有点时尚意识好不好?”
林秘书的脸变得能滴出冰渣子来。她干巴巴的说道:“方总忙了一晚上,这是给方总准备的……”
“夜宵是罢?”方文突然一拳打翻了托盘,托盘上热腾腾的一碗生鱼片粥整个扣在了林秘书的身上,疼得林秘书‘嗷’的一声惨叫起来。
方文嬉皮笑脸的笑道:“夜宵?你在里面加了多少伟哥啊?我家这老不死的,可经不起你这样折腾啊!”
林秘书猛的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方文,一张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正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呵斥:“小畜生!你说什么?”
正屋的大门敞开,一名身高将近一米九,四十多岁正当壮年,身形彪悍强壮的男子大步走了出来,他双目怒视方文,大声吼道:“你去了哪里?雯雯等了一晚上,你去了哪里?你的电话也不通,你回到家里就招惹是非!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人正是方文的亲生父亲――方子山。
两名仆用正好抱了一大堆的现金走进来,正好被处于暴怒中的方子山看到。方子山气得脸都发青了,他大声吼道:“你又去飙车赌钱?你,你,我方家欠缺你这点钱么?你,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这小畜生!”
“唉~~~”方文懒洋洋的叹息了一声,昂着头看着比他高了半个身体的父亲,冷笑道:“小畜生也是老畜生养大的。我***就不花你的钱!操!”他吊儿郎当的朝林秘书比划了一个中指,带着一串寒气透骨的冷笑,慢吞吞的晃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方子山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浑身哆嗦的他看着方文那瘦削低矮的背影,过了许久才强行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怒气。
林秘书小心翼翼的放松自己捂住胸口的手,压低了声音,低眉顺眼的小心说道:“方总,对不起,是我……”
方子山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轻轻的拍了拍林秘书的肩膀,温柔的说道:“和你无关。是方文他……他……他……”
当天夜里,也许是幻觉,方文总觉得自己在朦胧中听到了正屋里传来的一些奇怪的声音。
他在梦中,看到了林秘书那张俏丽的桃花一样的脸蛋。
他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古怪快感让他丛梦中惊醒。
本能的伸手朝跨下一摸,方文尖嘴猴腮的脸上露出一丝似悲似喜的难看笑容。
“再见,老子持续了十八年的童年。”

北京‘白帆’国际交流学院。
这是一个两年前,也就是2013年刚刚组建的综合性学院。师资力量雄厚,硬件设施更是直接和国际接轨,达到了国外一流名校的水准。学院内有高新聘请的知名学者教授近百人,每年更有来自世界各大名校的诸多客座教授来学院做短期的教学交流。而学院的学生,也都是一帮‘天之骄子’。
比如说,左手拎着豆浆,右手抓了两根油条,上身穿了一件花花绿绿的衬衣,下身套着一条带着三个窟窿的短裤,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出租车里钻出来的方文。一边咳嗽一边吃早餐,在进校门的时候将豆浆杯和擦手的纸巾随手丢在地上的方文,正是这所国际交流学院优秀学生的代表。
直白的说,这就是一家贵族学院,昨夜和方文飙车的那一帮年轻人,以及那坐庄的金发青年,全是这所学院的学生。
咳嗽着,晃着单薄的身体有气无力的顺着林荫道朝远处的教学楼走去,方文和往日大为不同的,色迷迷的瞥着路上和他行进方向相同的女生。
“老子,终于发育齐全了。”方文有点萧瑟的感慨着:“真是奇观啊,生平第一次发现,她们的胸部都长这么大了。”
贼眼兮兮的方文走到了教学楼前数百米的小湖边,被一站在湖边的,很古怪的穿了一套青色文生长袍的中年人给叫住了。
这中年所穿的长袍很合身,配上他很精神的短寸头,两撇干净利落的大燕尾须,以及清矍瘦削的面孔,赫然有一副做学问的老夫子的气度。刚刚结束了一套养身的太极拳,中年人正好看到方文,立刻笑吟吟的叫道:“方文同学,你昨日逃课了?”
方文一个哆嗦,正出神观察他前面五米处一名丰腴的女同学那行走间不断扭动的臀部的他,好似被人窥破了心思一般,心虚的涨红了脸蛋。他干笑了几声,扭头朝那青袍中年招呼道:“冯教授早!昨天,昨天我去医院体检了,有点咳嗽。”说完,方文刻意的咳嗽了几声,哪知道却咳得一发不可收拾,咳得他脸都憋成了紫色。方文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喷雾剂,朝嘴里喷了好几下,这才缓过气来。
冯教授眉头一扬,背着双手走到了方文身边,很温和的问道:“没事罢?我在新加坡,认识几个手段很高的国医大夫,也许能根治你的毛病。”他微微叹道:“你这样成天咳嗽,好好一个年轻人……唉,也不是办法。”
“国医?”方文慢慢的直起了身体,讥嘲的笑道:“从我生下来开始,人参灵芝冬虫夏草都不知道吃了几百斤,也不见我身体被调养过来。哈。冯教授,要上课了,今儿个是那教导处的老处*女的课,我可不想被她又给我家那老不……我老爸打电话。”
“呵呵呵!”轻轻的拍了拍方文的肩膀,冯教授微笑道:“好,好,你去罢。哦,对了。”
冯教授一手抓住了就要撒腿跑开的方文,笑吟吟的望着他问道:“我上次给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的古文根底很好,很有天分,作我的学生如何?我这次来大陆做交流教学,还有两个月。正好可以帮你办转学手续,去新加坡,那边的天气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
朝冯教授翻了一个白眼,方文含糊其词的说道:“好,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谢谢冯教授的好意。”
朝冯教授鞠了一个近乎一百度的躬,方文直起身,朝教学楼的方向狂奔而去。不过,他狂奔的速度,也不过相当正常人的小步跑罢了。一边跑,方文一边低声咒骂道:“死新加坡鬼子,国医,古文,***,我跑去你新加坡学古文?简直是国际玩笑。我对古文有天分?那是我抄雯……”
“操!”方文突然觉得心头一痛,他很是愤懑转过头去,狠狠的瞪了一眼让他想到某些不快往事的罪魁祸首。他瘦弱的身躯平衡性、协调性都太差,这一回头,脚下立刻绊在了一起,重重的摔了一个狗吃屎,差点没摔得他晕了过去。
“哎呀呀。不好办啊!”冯教授右手两根手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自己的胡须。他皱着眉头苦笑道:“这小子家里不算很有钱,也有个几十亿的模样,一辈子吃喝是不愁的。这学校的学生,全是来混个文凭,省得给家里丢脸的那种混蛋。我是不是找错了借口呢?”
轻轻的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冯教授眼珠转了几圈,突然笑道:“罢了,华九最近不也在大陆么?他向来机变百出的……”
两只手背在身后,冯教授施施然朝远处一片林荫笼罩的教师别墅区行去。若是有人注意冯教授的脚下,就会发现他所过之处,细草一根根挺拔如常,没有一点儿被踩踏过的痕迹。
方文上课的教室足足有百多平方米大,宽敞的教室内却只有不到三十个学生。方文刚走进教室,昨夜和他飙车的彩虹鸡冠头青年就猛的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愤怒的指着自己青肿一片的额头大叫道:“方大少!你***看我的脑袋!我的脑袋!差点就是脑震荡啊!”
刚刚摔了一下狠的,两个膝盖磨破了一大块皮的方文理直气壮的坐在了自己座位上,举起了自己的两条腿:“你看,我也伤了。”
彩虹鸡冠头青年呆了半晌,朝方文膝盖上的伤口看了半天,皱眉道:“你这好像是刚刚碰到的吧?啊?方大少,你真玩命啊!”
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方文皮笑肉不笑的扯着嘴角朝彩虹鸡冠头冷笑道:“谁知道我能活多久?能快活一天是一天。放心,如今的跑车安全技术这么好,就算撞得再狠,你也不会死的,最多重伤而已。”
彩虹鸡冠头青年歪了歪脑袋,很不是滋味的叹息了一声,用力的拍了拍方文的肩膀。他用力的捏了一下方文的肩膀,苦笑道:“***,方大少,你~~~唉,你们铁三角现在散了架了,你以后,可就只能和兄弟我们混了。”
“铁三角。”方文目光一阵黯淡,他低沉的说道:“是啊,铁三角啊。雯雯去维也纳。大哥他~~~”
有气无力的趴在课桌上,方文淡淡的问道:“你们都没查出来,我大哥去了哪里?”
彩虹鸡冠头青年摇了摇头,用力的拍了一下方文的脑袋,安慰道:“安啦,最多是狂少他想不开,玩一次离家出走而已。呵呵呵,还不是有我们这帮子兄弟么?”他飞快的扯开了话题:“有人给我们下战书了。七天后,往八达岭长城那边,跑长途比赛,你去不去?”
方文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精气神立刻提得足足的。他急问道:“赌金多少?”
两人凑在一起唧唧咕咕,纯然不把站在讲台上的一名三十许妇人放在眼里。那妇人气得面色发青,只是将一本考勤簿狠狠的划了又划。
七日后,深夜,方文开着他那辆跑车冲出了往八达岭方向的高速收费站。这一次,他的车上喷涂的花纹变成了数十根充血状态的男性器官,一根根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昂然向上,那么的生气勃勃充满青春的气息。
方文的车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场内近百个不良青年全部敬畏的看着他车上那大大小小数十根**,更有大群少女发出的惊愕而兴奋的叫声。等得穿着一身破烂的沙滩装的方文从车内钻出来,突然场内爆发出刺耳的尖笑声。一个头发染成通红的少女嚼着口香糖,朝方文大声讥嘲道:“小弟弟,你不会最近才发育,这么兴奋的画这么多玩意在车上吧?”
方文的伤疤被人准确命中,有如激光打击武器一般精准。他那点儿脆弱的自尊被瞬间摧毁,一股毒火凭空冲起。他跳上去几步,指着那少女叫骂道:“臭三八,你***胡说什么?昨天含了什么,今天没刷牙?”
“你说什么?”一高大英武,比方文高了半截身躯的青年冲过来一巴掌将方文推得连连倒退。仗着体格和力量上的优势,青年不断的将方文朝后面推搡,嘴里还大声的训斥道:“哪里冒出你这根小丫的?你妈没教你说过人话啊?”
正在旁边一辆越野吉普边商量赌金数额的金毛和彩虹鸡冠头猛不丁听到这话,同时叫了一声:“坏了。”
金毛冲了上来,拦在了那高大青年的面前,大声叫骂道:“操,我们兄弟是你教训的?你***算什么东西?”
彩虹鸡冠头则是飞扑到了方文身边,一手搂住了方文,大声的叫嚷道:“**,方大少,你可别发疯。有什么事情,我们赛车见输赢。”
方文往日青绿色的脸上早就是碧绿一片,双眸中也隐隐泛起一片僵硬的绿光。他瘦弱的小身板僵硬着,右手紧紧的握在了腰间。只有金毛和彩虹鸡冠头这伙自幼玩闹在一起的狐朋狗友才知道,方文的腰间一直佩戴着一柄军刀。
自从方文十二岁时凑巧窥破了他母亲和情人的奸情,用一柄水果刀狠狠的给那男人三十九刀之后,再没人敢在方文面前提起他的母亲。
彩虹鸡冠头死死的抓住了方文,不敢让他发疯。他知道,方文这个自幼重病,随时都病怏怏的离死不远,早就不把性命当一件事情的家伙发起疯来,那是真正的无差别攻击。
金毛则是指着那高大英武的青年大声叫道:“***,给老子兄弟道歉,否则,咱们有得计较。”
刚才和金毛他们商量赌金数额的几个青年慢吞吞的晃了过来。其中一人大声叫道:“金毛,没这么邪乎吧?玩这么严重?要计较,咱们赛车上计较。两边各出十辆车,从长城下面跑一圈回来,哪边最先到了三辆为胜。赌金就凑个整数咯!”
另外一青年叫道:“咱们人这么多,每一边凑个一亿出来,金毛哥哥,你不会怕了吧?”
“操!”金毛怒斥道:“老子怕你?当老子土鳖啊?方大少,你别闹了,等咱们赢了,那小子的钱你来收。”
方文手一松,一柄出鞘的漆黑军刀突然掉在了地上。响声惊动了现场的年轻人,那高大英武的青年面色一变,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叽哩咕噜的骂道:“没带这么玩的罢?大家***里热闹热闹,还有带刀子来的?喂,这小子发疯的罢?”
在场的不良青年分成了两团,泾渭分明的站在了马路的两边,数十辆各色跑车前后车灯闪烁着,给空荡荡的马路镀上了一层迷离的光影。两边都在挑选出赛的人选。方文咬着牙齿阴沉着脸蛋蹲在自己这边的人群中,一对凶狠的眼神不断的瞥向对面的那青年。对面的年轻人也都一个个很警惕的望着方文,唯恐他突然发作冲杀上来。
他们都没注意到路边山崖顶上,有两条模糊的人影正站在上面俯视下方。
冯教授背着双手,微笑着望着方文,淡淡的说道:“华九啊,事情你可得帮我做好了。”
冯教授身边的那枯瘦老人十指间灵巧的玩弄着两枚铜钱,铜钱在指间已经幻成了两团朦胧的黄光。他自傲的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我亲自出手,还能有错么?一辆破破烂烂的跑车而已。我平日里是拿卫星练手,卫星,你知道么?和这种低档次的跑车不是同一码事情。”
他扭头瞪了冯教授一眼,‘桀桀’笑道:“我也不指望你能弄清楚其中的差距……唉,没办法啊,这就是咱们在智商上的差距!”
冯教授狠狠的瞪了华九一眼,低声笑骂道:“呱噪!”
山崖下方,不良青年们已经将跑车排成了两溜队伍,准备出发了。按照抽签的顺序,方文抽到了自己这边的第一位。不是冤家不聚头,对方那一伙人排在第一位的,正是刚才和他发生冲突的那青年。
方文脸上露出了一丝阴狠的冷笑,他隔着车窗,向那青年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手势。
那青年透过车窗,嘴唇微微的动了动,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Fuck!”
金毛和对方带头的那青年分别拎了一面白色的大旗走到了前面的路边上,嘴里大声的叫嚷着,两面大旗疯狂的舞动着。二十辆跑车的发动机同时轰鸣起来,车胎和地面摩擦着,冒起了一团团的青烟,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面白色大旗突然重重的挥向了地面。方文一踩油门,刹车一松,方向盘猛的朝左边打了过去,他的跑车有如一头发疯的牛,狠狠的撞在了旁边那青年的车上,将他半边车门都撞飞了出去。那青年措手不及之下,双手一阵忙乱,跑车一头撞在了路边山石上,栽了一个底朝天。
方文发出嚣张疯狂的笑声,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驾车顺着马路朝前急奔。
金毛站在路边兴奋得尖叫起来:“方大少,好样的!哦也!刚开赛,就干掉一辆!”
方文这边的青年同时发出兴奋的叫声,对方则是一个个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二十几个人手忙脚乱的跑到那翻过来的赛车边,将里面的人从车窗里拖了出来。
“哦也!***,这是你提起那个贱人的下场!”方文眼里闪动着疯狂的光芒,狠狠的将油门踩到了底。赛车的发动机在轰鸣,车体顺着马路朝前急奔。前方不远处,就有一个很大的弯道,方文却是疯狂的将车速加到了极限!
后面的彩虹鸡冠头他们看到方文的车完美的玩了一个飘移,转过了前方的弯道。彩虹鸡冠头正要叫一声‘好’,却看到方文的赛车底盘下突然冒出了大片的火星,车子不受控制的一头撞在了路边山崖上,好似一片树叶般轻盈的翻转起来,腾空而起有三十几米高,连续十几个翻腾后,重重的一头栽倒在路上。
“哦也!完美的空中十八周盘旋!和我计算的一模一样!”站在山顶上的枯瘦老人兴奋的手舞足蹈着,手上一摄像机正在拍摄方文翻车的场景。他不断的喃喃赞叹道:“看看,多么完美而和谐的,不见一点儿瑕疵的腾空翻身啊!尤其是车子栽在地上的距离,和我计算出来的不差分毫。我叫他栽倒在那里,就栽倒在那里!太完美了。”
冯教授冷冰冰的说道:“方文呢?”
华九手舞足蹈的说道:“放心吧,虽然所有安保系统只发挥了一半作用,所有气囊都只打开一半,但按照我的计算,应该……死不了。”
方文只觉得自己好似一片树叶般飞了起来,一阵的天旋地转后,突然浑身一沉,就失去了知觉。

超五星级标准的豪华病房,大堆不知用途的复杂仪器只是占据了病房小小一角落。
宽大的病床上,躺着不足一米六瘦削干瘪的方文,看上去很小,很无助。平日里放纵、跳脱、在朋友***里被暗地里称为方疯子的方文,因为伤势被抹去了自己强加于脸上的面具后,却有了一种干干净净的,好似夏日宁静山谷中大石上那清新的苔藓的味道。
尖嘴猴腮的脸,此刻看起来也不怎么让人反感了。除去了脸上刻意保持的生硬线条,方文显得很柔弱,竟然有一种动人的魅力在。
金毛、彩虹鸡冠头几个不良青年的头目站在床头,一个个可怜巴巴的看着躺得舒舒服服的方文,嘴里喃喃念叨道:“方大少,这下你可舒服了,我们可就惨了。禁足一年啊!你平日里车技这么好,怎么在那个不起眼的拐弯翻船了呢?禁足一年啊!你可千万不能死!”
几个不良青年洒下了几滴说不出什么感觉的泪水后,丢下了大堆的补剂后,朝房内的两名一直带着笑的男女告辞后,纷纷离去。
病房内的这一对男女在这些年轻人离开后,立刻变了脸色。
高大壮硕的方子山一脚将房门踢得重重的合上,指着病房内那女子骂道:“看看你做的好事!若是方文死了,我饶不了你!”
身材高条看似不过二十许人,打扮得奢华迷人的艳丽女子双目一翻,大声叫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方文这些年来,可都是跟着你的!”她气焰嚣张,虽然比方子山矮了许多也瘦弱了许多,但是在气势上一点儿都部落下风。她步步朝方子山逼近,指着他的鼻子大声臭骂道:“你自己带不好儿子,成天和那些狐狸精鬼混,现在他出了车祸,能怪我?”
这女子,正是方文的亲生母亲――林芝。
红润的双唇一撇,林芝冷笑道:“方文十二岁的时候就能杀人了,你这个父亲做得好啊?”她冷眼瞥了一眼睡在病床上死气沉沉的方文,美丽的双眸中却是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感情。她淡漠的说道:“自从六年前他做了那件事情以后,我已经不把他当儿子了。”
“你有种!”方子山举起了右手,作势要向林芝的脸上抽去。
“你有种就打我啊!别向六年前的窝囊废一样,老娘找了小白脸,你哼都不敢哼一声,还得你这个偏执狂的儿子来帮你出气!”林芝高高的昂起了头,她讥嘲的看着方子山,冷笑道:“你有本事就打我试试?别忘了现在给你在非洲的那个项目作保的人是谁!”
方子山脸蛋抽搐了一下,右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随后,又慢慢的放下了手来。他阴沉的看着林芝,冷笑道:“你也别忘了,若是离开我方家,你林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我两家,缺了谁都玩不转。方文若是出了事,我两家之间……”
“呵呵呵呵!”林芝尖锐的笑起来,根本不顾忌陷入昏迷中的方文的伤势,用力的拍了拍方文的胸口,大笑道:“哎哟,方文啊,你可真可怜,你只是我们两家用来联盟的标志物哩!方家就没一个好人,难怪你生下来就丑得像个没毛的猴子,这是你方家的基因太差啊!”
“***,你说什么?”方子山怒了,大声的吼了起来。
“我有说错么?”林芝红唇大力的朝旁边一撇,讥嘲的拎起了方文脸上紧贴着骨头的皮肤,冷笑道:“看看这嘴脸,再看看老娘我!我林芝如花似玉的人物,能生下这么丑的儿子?说出去都丢光了我的脸!这不是你方家的种?”
方子山的两只拳头紧了又紧,骨节不断的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对眸子里能吐出火来。过了许久,他才冷笑道:“是谁在怀了方文的时候跑出去肆意作乐,还***吸毒酗酒滥交的?是我,还是谁?”
林芝眼角抖动了几下,一屁股坐在了床前沙发上,连声的冷笑起来。她看看天花板,有看看窗台上摆着的几盆鲜花,过了一阵,这才说道:“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反正医生说了,脊椎骨全部碎裂,全身能断的全断了,最好的结果就是植物人。两家的长辈等会就要过来,这事情,你看怎么交待罢。当初可是说好了,必须是方文才能接手你方家的所有资产!”
林芝指着自己的鼻子冷笑道:“你记住,当初你我两家合作的前提条件就是,必须是我生下来的孩子,才能接管你方家的资产。除此以外,你在外面有多少野种,也别想拿走你方家的一文钱。”
方子山冷漠的看着林芝,阴沉的说道:“你也别忘了,你能否继承你林家的那两成的股份,前提条件也要看你的儿子能否成为方家的主人。”
“好啊,现在全完啦!”林芝连连的冷笑起来:“你看罢,一个活死人……这个责任,不知道是我负责还是你啊?两家的长辈可都知道,你我感情不合,我六年前就去上海打理自己的生意了。”
林芝拔高了声音,尖笑道:“你啊你,方子山,你完蛋了!这个责任,要你负责。你对不起你儿子!你成天和小狐狸精鬼混,你根本不管教自己的儿子,他是半夜出去飙车出车祸死的!你完了!要是我家取消你在非洲那项目的担保,哦呵呵呵呵!”
方子山终于怒了,他狠狠的一耳光抽在了林芝的脸上。高条纤细的林芝被巨大的力量从沙发上抽得飞了起来,狼狈的倒在了地上。林芝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你这该死的王八蛋,老娘和你拼了!你,你,方子山,你注定生孩子没屁眼!”林芝悍勇无比的跳了起来,伸出十根尖锐的爪子,奋力朝方子山的脸上抓了过去。看她飞扑的势头,怕是能一把将方子山的眼珠子都抓出来。
方文只觉身处在一片黑暗中,似乎是躺在一片静谧的水上面,身体很温柔的上下起伏着。四周很安静,很宁静,有一种回到了母胎的温暖。
母胎……母亲。
方文突然本能的想起了记忆中那张狰狞的面孔,眼前浮现出了大片的血光。
一刀,两刀,三刀……自己拿着那柄水果刀在干什么?似乎,自己对着某个男人狠狠的捅了许多刀,许多刀。
那个浑身粘满了鲜血,铁青的面孔扭曲成了一个无比狰狞可怕的脸谱,蜷缩在一旁歇斯底里的嚎叫着什么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么?…wAp.16k.cn
那个自幼就对自己不闻不问,抓住一切机会打击自己的自尊心,用尽各种恶毒刻薄的言语折磨自己精神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么?
那个在自己幼时,一旦有任何不顺心的事情,就抓住自己一顿痛打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么?
那个在和奸夫亲热的时候,还不忘记用各种猥琐的语言形容、侮辱自己亲生儿子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么?
那个在自己翻出了水果刀,冲进去对着她奸夫的身体就是一通乱刺的时候,被吓得几乎疯掉的丑陋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么?
一股冰冷的寒流涌上方文的心头。虽然意识有点飘忽,神智有点模糊,但是他依然很清楚、很坚定的高速自己:“不,她不是。她只是自己这个肉体的加工厂。而且,还是一个专门出产假冒伪劣产品,没有一点儿职业道德的加工厂。”
眼前有许多画面在闪烁,一些过去了很久的,自己以为都已经淡忘了的记忆,突然自灵魂的深处冒了出来。
一片白茫茫的雪,天空下着大雪。方家的大院内高朋满座,到处都是鼎沸的人声。
那是一次很隆重的聚会。而方家的小主人,未来的继承者,年仅五岁的方文,却被林芝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关进了方家大宅守夜的獒犬所居住的犬棚中。林芝不想让自己这个自幼生下来就尖嘴猴腮难看至极的儿子出去见客人,省得丢了她的脸。而方子山,对此也采取了默许的态度。哪怕自己的儿子被关进了狗棚,也没有自己夫妻在外人面前表现得一团和气来得重要。
冷和寂寞,只有十几头硕大的獒犬簇拥在身边,给方文一点点的安慰和温暖。他出神的看着前方***辉煌的前院,哪里是他名义上的家,却从来不属于他。对于方家小主人的缺席,林芝给出的借口是――方文被送出去治病去了。
所有人都忽略了方文的存在,甚至是那些仆用,都忘记了要给自中午就被关在狗棚中的方文一点点吃喝的东西。夜色深了,前院的***益发的辉煌,兴致高昂的宾客们发出连番的笑声。但是这一切,都和方文没有任何关系。獒犬们亲昵的舔舐着方文的脸蛋,但是却不能给他那颗渐渐缩成冰块的心一点儿暖意。
朦胧中,方文见到了什么?那一团暖洋洋的光芒中飘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比自己高了两个头的男孩,另外一个是比自己还小了一圈的小女孩儿。两个人在好奇的向被饿得半死的方文打招呼。他们说了什么?
怕惊扰了宾客,狗棚的大门是用拇指粗的锁链锁起来的。但是,似乎沉重的锁头被那男孩儿给生生的用蛮力拧开了?
哦啦,这一段记忆很模糊。
在黑暗的水面上,方文想要抓住有关于这一段记忆的细节,但是总是想不起来。
铁三角的老大龙少,那时候也就七岁的样子,他怎能能把那有成年人拇指粗的合金钢锁头给拧下来?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罢。意识模糊的方文干脆的放过了这一段记忆。
然后,就是,就是铁三角的成形罢?三人的老大龙少,三人的小妹,龙少的表妹洛雯。以及他这个充数的,总是要被龙少保护的,总是要被洛雯照顾的,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人间的多余的家伙。
接下来是什么?
十二岁的那件事情之后,林芝搬出了方家,自己也彻底成了异类,一个游离于人间的鬼魂。
唯独在龙少和雯雯的身上,还能感受到真诚和温暖。
但是,一年前龙少突然失踪。而雯雯呢,因为自卑,因为对于爱情的憧憬却自卑得不敢去接触这个高贵神秘的东西,方文任凭自己脆弱的心碎成了一地廉价的水晶片儿,静静的看着雯雯去了维也纳,去寻求她自幼的梦。
这些让方文温暖,同时也让方文心碎的记忆,是因为什么而引起的?
呃,因为这种安静宁和温暖的感觉?母胎的感觉?
简直就是讽刺。方文在母胎中的岁月,是动荡而不堪的。毒品,酒精,尼古丁,各种不良的成份在他的母胎中汇聚;滥交、疯狂的运动,让方文的母胎有如过山车一样的刺激过瘾。方文的母胎,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么,刺激起方文这些记忆的,是什么呢?
一缕尖细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方子山,你,你再有胆子打我一下试试?老娘我和你没完!”
这个泼妇一般,不,比泼妇还要难听百倍的声音,让方文的神智清醒了过来。但是,为什么自己清醒了,却不能感应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身体在哪里?为什么眼前只有一片漆黑?自己的灵魂漂浮在什么地方?这里是死后的世界么?
耳边还在不断的传来林芝那代表了方文十八年生命中最深沉梦魇的声音。以及方子山那纯厚、威严,但是没有一点儿感情,空荡荡的好似被咀嚼过一万次又被高温烘干的甘蔗渣一般的声音。…手机小说站
这两个让人几乎能呕吐出来的声音。方文在黑暗中笑了,然后,哭了。
躺在床上的方文,眼角突然溜出了两行淡红色的眼泪。
但是厮打了一阵后,正在忙着整理衣冠的方子山和林芝这一对幸福的夫妻,根本没注意到病床上自己儿子的异样。
病床头的自动护理仪吹出一缕缕温柔的暖风,轻轻的吹干了方文的血泪。
幸福的夫妻,正在讨论对于方文事件的处理意见。
为了方子山在家族中的权力,为了林芝未来可能继承的两成股份,经过短时间的磋商,他们毅然决定,再生一个孩子。
方文的伤势,哪怕如今已经是2015年,依然是不可能挽回的。这样的一个活死人,不可能做方家的继承人,不可能成为两人手中合适的筹码。故而,他们放弃方文,要重新生一个孩子。
“你提供精子,我提供卵子,经过医学筛选后,进行体外授精。”林芝用一种医学博士研究学问的冷漠口吻说道:“体外授精,合成受精卵之后,再植入我的身体。”
她冷笑道:“方子山,你要明白,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一根指头!你,实在是太肮脏了。”她高高的昂起头来,用神灵站在高高的圣山顶端俯瞰众生的目光看着方子山,用圣女宣布恶魔死刑的口吻,表达了自己对于方子山的看法。
“很好。”方子山同样无比恶毒的说道:“我对于一架每年更换十几个司机的二手车也没什么胃口。你这样做,正好。”…电脑小说站
林芝的面孔变得潮红一片,她怨毒的看了一眼方子山,冷笑道:“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我怀孕,生孩子,这样大概会让我损失半年的工作时间。我在上海的公司会有半年陷入没有领导人的状态,你要补给我足够的损失。”
方子山皱起了眉头,他冷冷的看着林芝,阴沉的说道:“很好,公平交易,我们谁也别占谁的便宜。我到时候给你补回两个月的利润。”
轻轻的一拍手,林芝冷笑道:“那么,方文这个丑鬼怎么办?让他做一辈子的活死人?我先说明白一点,我是不会为他花一个子儿的。”她冷酷的说道:“这个丑鬼已经让我在姐妹***里丢尽了脸面,我不会为他花一文钱。”
方子山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纹丝不动的方文,沉吟许久,这才淡淡的叫道:“林秘书。”
病房门被悄无声息的打开,方子山那妖娆的林秘书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林芝冷笑道:“林秘书啊?嗯?林秘书!方子山,这样你都要占老娘的便宜?啊?你一大老爷们,怎么这么没品啊?”
方子山没有理会林芝的挑衅,他威严的对林秘书发令道:“去找少爷的主治医生过来。唔,不用找他过来了,你直接给他说,若是少爷这样子没办法清醒过来的话。如果不值得抢救的话。你问问他,是不是按照安乐死处理,会比较仁慈一点?”
林秘书目光一动,眼角挑起了几丝笑纹,恭顺的朝方子山鞠躬后,慢慢的退出了病房,小心的拉上了房门。
躺在病床上的方文,在一片漆黑中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父母’的对话。
不值得抢救。 不值得抢救? 不值得抢救!
自己,在他们眼里,什么时候又有过任何的价值?
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筹码,一个换取‘父母’身家地位的招牌。
安乐死。自己,就要死了么?
心中一片空灵,方文再也没听到自己的‘父母’又说了什么。只是他们离开时大力合上病房门的声音,再次‘惊醒’了方文。
一片漆黑。 无边的漆黑。 黑暗中,方文的灵魂在漂浮。
他的灵魂被束缚在这一片漆黑的牢笼中,看不到脱困的希望。
很快的,维持这一个漆黑牢笼的外界条件就要被断绝,他的肉体将会死去,他的灵魂,将要在这一片黑暗中腐烂。
方文心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此刻的他,心头一片的空灵明净。在听到自己‘父母’对自己的判决后,方文在这一刻达到了许多人梦寐以求的‘悟’的境界。
也许因为阅历和经验乃至学识修为的缘故,方文的‘悟’很粗陋,很浅薄,很不值得一提。
但是,悟就是悟了。
一片荒芜的沙漠上长出了一片嫩芽,看似难看滑稽,但是,一片翠绿的嫩芽生长在了荒漠上。
于是,黑暗被打破,一片绿光浮现在黑暗中,方文的灵魂渐渐的和他的肉体合而为一。
被医生宣布注定成为植物人的方文,自一片漆黑中苏醒了过来。眼前一片朦胧,身上到处都传来无边的剧痛,痛得方文差点又晕死过去。
但是在那火烧火燎的剧痛中,一股清凉的气息在周身流转,所过之处,就好似仙露甘泉撒灭了火焰,身体一阵的舒适。
眼前的朦胧渐渐褪去,景象渐渐的清晰。
身穿青袍的冯教授正将一造型古怪的注射器放进一个金属盒子里。看到方文清醒过来,冯教授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在方文看来,那是大灰狼看到了小白兔的笑容,一种由不得你拒绝的,带着强烈诱惑力的笑容。
“方文,你的古文根底很是不错,是真正的天才。冯教授在海外认识几个真正好的国医,他们能治愈你。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学生?”
冯教授笑得很风情,那是一种很风雅的风情,就好似黄山巅峰的一株老松,风情中透着万分的雅致。
方文想要开口说话,但是他说不出话,他浑身能碎掉的东西都碎掉了,哪里还能吱声?
但是他眼里流露出的迫切和焦急,以及一些复杂的情绪,在冯教授眼里却是清晰无比。
冯教授笑了,他轻轻的将手按在了方文的胸膛上,温和的说道:“那么,睡一觉罢。你的父母不要你了,但是冯教授……不,师尊我,怎么也不会放弃你这么一个绝世天才的!”
一股股温柔的、清凉的风自冯教授的掌心渗入方文的身体。方文空荡荡的体内传来风的啸声。
渐渐的,一缕缕淡青色肉眼依稀可见的风气自方文的周身毛孔中缓缓的流淌出来,方文的头发,也在风中轻轻的漂浮。
冯教授满足的笑了,他用力的点了点头:“妙哉,千年难遇的先天百骸贯通的风灵之体。合当我风大走运。”
在清凉的风气中,方文很惬意的睡了过去。
冯教授笑了起来,伸手拔掉了维持方文生命的几台仪器电源线。

维也纳郊外,一处绵延数里的缓坡。这里是洛雯在维也纳的居所。
一栋小巧精致的别墅,白墙红顶,衬着后方葱茏的树林以及前面呈三十度的草坡,以及草坡下那一汪碧蓝的湖水,风景美到了极处。
一溜儿数十辆豪华房车缓缓的顺着草坡下的马路行来。
马路两边种着两行高大的树木,树叶色彩斑斓,红黄蓝绿各色都有。一侧是碧绿的草,一侧是碧蓝的水,金灿灿的阳光洒下,这里的美景有如天堂。就连方文这一大俗人,坐在车中看到外面如斯美景,都不由得一颗心儿飘飘忽忽的,不知道此时何年,此地何处。
车队在草坡前停下。顺着一条白石小径朝上攀登三百多米,就是那间精致的别墅。
小径的两旁,种满了百合。白色的百合。散发出清雅香气的白色百合。点点露珠在盛开的花瓣上欲坠不坠的,被阳光照耀处,露珠和花瓣一样都蒙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清风过处,露珠从花瓣上坠下,打在下面碧绿的草叶上,露珠炸开变成了数十点细小的水点,每一个小点内都有一颗金色的太阳。
方文手捧一大把百合,有点僵硬的从车内钻了出去,在小径前傻乎乎的站着。
三百御风卫默默的背着手,站在方文的身后。很多人不知道方文火急火燎的召集了他们来这里干什么。知道方文此行目的的人,却没有敢吱声的。方文这次来,说得好听一点,是要和初恋的情人相见――如果他肯承认他和雯雯之间的那感情,是初恋的话。
如果说得难听一点,他这次来,是来挖人家墙角的。没错,就是这样,人家都订婚好几年了,他现在要横插一刀。
站在小径前,方文的两条腿在哆嗦。他的脸是僵硬的,手臂也是僵硬的,上半身的所有肌肉都是僵硬的,大腿上的所有肌肉、血管、筋骨,都是僵硬的。只有两条小腿,在哆嗦。他哆嗦得如此厉害,站在他身后的几名御风卫的首领,都能听到那细微的‘咯咯’声。
就在那树木掩罩之中,那间精巧的别墅,是洛雯的居所。
那个小小的,暖暖的,好似一个洋娃娃一样,站在狗棚外和自己打招呼的小女娃。
那个娇小的,可爱的,在龙少领着自己和一般儿的纨绔子弟打架时,一边叫着不要打架,一边唯恐自己吃亏,给自己手里递竹杆的小女孩。
那个身材高条的,在自己犯病的时候守着自己,有如母亲一样照顾自己的少女。
那个在离开大陆,前往维也纳求学前夜,站在门口等了自己许久、许久、许久的,因为自己的自卑却不敢上前的,洛雯。
那个在这些年来,自己不敢有丝毫打扰,甚至避免去打听她一切消息的人。
这个世界上,自己唯一发誓要保护,却一直无力保护的人。
“真***。”方文突然骂了一句。
“老子这么害怕干什么?”他大声的骂咧着:“不就是三丫头么?老子害怕见她?操!老子方大少什么时候这么没种么?”
“只要没结婚,就还有希望!”方文用力的给自己鼓劲。
“就算结了婚,还是有希望的嘛!”方文很无耻的宣告了自己的决心。
哆嗦着两条小腿,方文踏上了小径。 很稳当,方文的步伐很稳当。
他就这么一步步的走了上去。一步,两步,三步……他渐渐的向上走了三十几米,突然脚下一个踉跄,他腿一滑,狼狈无比的摔倒在地,顺着那小径就‘叽哩咕噜’的滚了下来,一个狗吃屎摔在了众位下属面前。
御风卫们集体石化。堂堂风门四少,以轻功绝技威震天下的风门四少,御风经修练到第七重境界的风门四少,居然摔跤了!
这就好似一头大象和一只蚂蚁比力气,大象居然输给了蚂蚁一样不可思议。
三百御风卫呆呆的看着狼狈的爬起来的方文,整齐划一的扭头看向了远处。
天很蓝,水也很蓝;草叶很青;花很香。多么美好的世界啊,御风卫们突然发现,这里的风光是如此的美妙。
狼狈的方文好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凶狠的扫了一眼自己的属下们。这些属下全都扭头在看风景。方文那颗敏感的心这才略微舒服了一点,他冷哼了几声,冷笑着指了指几个御风卫的首领,这才将凌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捧着那一大把百合花,又哆哆嗦嗦的顺着小径向上爬去。
这一次,方文很顺利的爬到了小径尽头,站在了别墅的那一扇白色木门前。木门上挂着一支金色的铜铃,方文轻轻的摇了摇铜铃,铜铃发出了清脆悠长的声音。
“啊,来了,来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很欢快的叫道:“阿尔福雷德先生,您是来找小姐的么?可是,她没告诉您,她有急事回去中国了么?”
一个身高大概一米六,但是腰围大概也在一米六上下,白白胖胖,身穿一套白色女佣服,看似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很快活的带着笑容从别墅里跑了出来。她一边小心翼翼的小步跑着,一边大声笑着:“啊,我也不知道小姐有什么急事,但是看她的样子,是很焦急的就离开了,甚至都没有吃上我给她准备的午餐!啊,这对身体很不好……天啊,你是谁?”
气喘吁吁的胖女人惊愕的站在木门后,呆呆的看着方文。
方文也呆呆的看着胖女人,过于紧张的他下意识的将手上的百合花从齐腰高的木门上递了过去。
胖女人娇嗔的看了方文一眼,飞快的抢过了那一蓬百合花,‘咯咯咯咯’的快活无比的笑起来:“啊,这花,是送给我的么?哦,上帝啊,简直是太……天啊,你干什么?”胖女人用足以震碎玻璃的声音尖叫起来。
方文的手带起几条残影,飞快的从她手上将百合花抢了回来。他恶狠狠的盯着那女人,恶狠狠的问道:“洛雯,去了哪里?”
胖女人气呼呼的将手叉在了腰上――如果那一堆肉能够算腰的话――她很是愤怒的对方文叫道:“上帝啊,请问您是谁?您有什么权力向我打听洛雯小姐的去向?哦,我警告你,这里是私人住宅,你没有权力站在这里,请你立刻离开这里!”
脚步声响起,十几名方文的属下缓缓的顺着小径走了上来。
胖女人惊恐的看了一眼这些身穿整齐划一的同一款式黑色西装的壮汉,突然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劳拉~~~救命啊~~~赶快报警~~~有坏人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她发出让人惊恐的尖叫声,圆滚滚的身躯轻灵的跳了起来,连蹦带跳的跑进了别墅。她逃跑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致于方文都来不及反应,就不见了她的影子。
方文呆呆的转过头,傻乎乎的看着自己的这些属下。御风卫们无辜的看着他,过了许久,才有一人低声嘀咕道:“四少爷,这女人的速度,可真不错。我要有她这个体形,我肯定跑不了这么快!”
“闭嘴!”方文咬着牙齿冷哼了一声,也许是知道洛雯并不在这里,或者是听到了刚才那个胖女人称呼‘阿尔福雷德’时那样亲热的口气,方文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子勇气,或者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一股子的火气,他一脚将那木门踢成了粉碎,大声叫道:“给我把屋子里所有人都抓起来,拷问雯雯的去向!”
三百御风卫冲进了别墅,三下五除二的,将别墅内的五名女佣全部控制下来。
很轻松的,方文知道了洛雯几天前就已经离开了维也纳,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赶回了中国。
“真头疼。”方文坐在别墅客厅的沙发上,皱着眉头看着五个被吓得不轻的女佣,狠狠的揉动着太阳穴。他清楚的察觉到,自己好容易鼓起来的那点勇气,正在慢慢的消散。也许过了今天,他再也不会有勇气来向洛雯表白。也许过了今天,他会站在远处,默默的祝福洛雯和阿尔福雷德。也许过了今天,他将和洛雯永远的说‘再见’。
“老子不想说‘再见’啊!”方文无力的摊开四肢,懒洋洋的躺在了沙发上。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那个胖胖的女佣一对小眼睛飞快的看了看那些御风卫,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位先生,我能够认为,您对于我们小姐,是没有恶意的么?”
方文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淡淡的说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永远不可能对她有恶意。其中一个人,就是我。”
“Ok!”胖女佣一下子就神气了起来。她敏锐的分析道:“您带来的是百合花,我们小姐最喜欢的百合花。”
方文点了点头。
胖女佣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么,您是我们小姐的熟人,不是么?”
方文再次点了点头。
胖女佣狠狠的挣脱了抓着她手臂的两名御风卫,大声的说道:“那么,您这样对待我们,是非常无礼的。”
方文瞪了她一眼,冷声道:“打晕她!”
一名御风卫随手一击砍在了胖女佣的后脑勺上,将她击晕了过去。方文冷笑道:“我对雯雯不会无礼,但是对你们么!”方文恨不得叫人将这个胖女佣给沉进湖里去。一想到他敲门的时候,这胖乎乎的女人大叫大嚷的那些话,他就很愤怒。阿尔福雷德和她这么熟?这么说来,阿尔福雷德经常出入这里?
一想到这一点,方文的心里就有一股子妒火疯狂的炙烤他的灵魂。他想要干点什么来发泄自己的火气。这是无缘无故的,没有任何道理的妒火,他想要破坏点什么,他想要砸碎点什么,甚至,也许,他想要杀死某个人,这样才能让他的妒火平息下来,让他的灵魂得到安宁。
“那个该死的男人,他可以轻松的出入这件别墅!”一想到这一点,方文就很愤怒。
怒火在他心头燃烧,甚至使得那没有见到洛雯而引发的空荡荡的感觉,都变得很轻、很不在乎了。
方文不是圣人。实际上,他的本性很恶劣。所以,他立刻下达了一条理所当然的很符合他本性的命令:“找到阿尔福雷德,给我把他的腿打断。”他抓了抓脑袋,想要补充一点什么,但是考虑到自己并没有见到洛雯,所以,那条补充命令暂时不敢出口。
无精打采的站起身来,方文从窗子里看出去,看着草坡下的那一片湖水,沉默了许久。
他在给自己鼓劲。短短的三百多米的小径,已经将他这几天好容易鼓足的勇气消耗了大半,而对这些女佣的拷问,更是让他剩下的勇气都变得无影无踪。没有见到雯雯,雯雯回去了中国。这让他的心变得空荡荡的,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开始犹豫,开始怀疑,难道雯雯真的是喜欢他的么?
这么些年了,雯雯对他,还会有那种感情么?
甚至,方文在问自己:“你真的喜欢雯雯么?”
是啊,自己是喜欢雯雯,还是喜欢雯雯代表的那种温暖和安全?那种能够使他脆弱、自卑、伤痕累累的心安宁下来的温馨?
“喜欢?不喜欢?”方文走到窗前,双手紧紧的握住了窗棂。
在那四个清醒的女佣惊恐的眼神中,方文的手指将那窗棂捏成了粉碎。他的指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色气流,好似铁条插豆腐一样,他的手掌深深的陷进了窗台。方文的头发轻轻的漂浮起来,房间里隐隐响起了风声。
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片奇异的银光,两枚修炼灵魂的神苻图案在方文眸子深处隐现。眉心处一片冰凉,一圈圈肉眼依稀可见的透明波纹从眉心处扩散开来,方文的脑筋一片的清静,他在拷问自己的灵魂。
“你,真的爱雯雯么?”他不断的问自己。
“是的。我爱她。没有她,我会死的。”方文的灵魂回答自己。
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这几年被他念叨过无数次的号码。 电话通了。
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让方文的心突然化为了冰块。
那是有如两块花岗岩摩擦才能发出的难听响声。那人惊讶的说道:“真不错,御风部的实力真不错,这么快就得到了洛雯被我劫走的消息?唔,你是方文,风门的四少,不是么?”
方文僵硬的站在那里,他的灵魂还在不断的告诉他:“是的,我喜欢雯雯。”
而耳边手机中,传来那声音讥嘲的笑声:“这么快就打电话过来,真的很出乎我的意料。很坦白的告诉你,洛雯在我手上。你猜猜看,她会被我怎么样?”
“嘿嘿,呵呵,哈哈哈哈!”沙哑难听的声音大笑了起来。随后,手机内一片死寂。
方文手上的手机突然化为无数碎片飘散,他眸子里闪过一片可怕的银光,他狞声叫道:“出动所有人手,找到洛雯!不惜代价!”

火星敕勒川大草原中,有一处极美丽的湖泊被命名为‘天堂海’。
天堂海方圆八百里,最深处的湖水有四百多米,湖水蔚蓝,沿湖一带种植了无数的白莲花,此时正是白莲盛开的季节。一眼望去,数百里浩浩荡荡都是经过基因改良过的,花朵有脸盆大小的白色莲花,花香气能随风传遍方圆千里,实实在在的配得上‘天堂’这个头衔。
湖边有一座水晶宫,通体用透明和半透明的材料搭建,内有精致的包房数十处,居高临下处于一个小山坡的中部,正好是赏花、赏湖景的绝佳地点。方文和风大先生、龙尊威德坐在一间精致的小包房内,端着一杯幽香扑鼻的清茶,看着湖光山色、无边的花海,习习湖风自身边吹过,说不出的逍遥快活。
虽然很快就要和风狐对上,但是有了今日那艘战舰的测试结果,方文他们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件事的成败。
除非风狐手上能有足够和那艘战舰抗衡的强横武器,否则,人力在这样的足以毁灭一颗行星的强大威力面前,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所以,方文的心情很好。他和龙尊威德谈论当年年轻时的张狂臭事,和风大先生讨论当年他在风门学艺的一些趣事。方文甚至都有了些想法,是不是自己和龙尊威德把事情弄得太复杂了?其实,他们应该可以把玛蒂娜和依莎蓓丽等家人接回身边?
那艘战舰,实在是给了方文他们极大的底气。天门的祖师爷,实实在在的是留下了一件很可怕的物事。
就这时候,一个身穿传统的藕白色旗袍,明眸皓齿的少女轻盈的走到了方文身边,低声回道:“阁下,执政府矿务部长方子山阁下求见。”
‘咔吧’,方文一口将茶盏咬成了两片。
‘咔嚓’,风大先生手中的茶盏裂开了无数的缝隙,却依然保持了一个完整茶杯的形象。
‘轰’,龙尊威德手上的茶杯、屁股下的太师椅、面前的茶几连同地上的一块儿地毯地板,同时化为了灰烬。
站起身,龙尊威德大腿用力往地下一顿,大声吼道:“妞儿,告诉那老……嗯,嗯,老子兄弟不见他。”
一脚之威,方圆百米内的所有房间和所有房间内的陈设尽成粉碎。空空荡荡的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方文他们身周,除了方文和风大先生坐着的那张凳子,附近百米内再无一件完整的物事。
可怜的少女已经被吓得缩在地上颤抖,方文则是仰天长叹道:“败家子啊,龙少,现在这些东西可是我们自己的家当!”
叹息了一声,方文扭头看向了身侧。那里的两排屏风被龙尊威德震碎,正好露出了站在屏风外满脸带笑的方子山。
摇了摇头,风大先生突然化为一道清风消散。
摇了摇头,龙尊威德大步走到了方子山面前,双手用力的往方子山肩膀上一拍,大声怪笑道:“方老伯,好久不见了,哈哈哈,你***还没死啊!我先走了!”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差点被他将双肩拍得脱臼的方子山,龙尊威德大步流星的离开。
方文随手将破碎的茶杯丢在了地上,淡淡的命令道:“小丫头,去换一套茶具……嗯,算了,带我换一个房间吧。”看了看四周的一片狼藉,方文摸了摸鼻子,扫了方子山一眼,轻声说道:“方子山阁下,我们也有……很久,很久,很久没见过了。”
“很久,很久,很久。”方子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垂头丧气的点头道:“是啊,很久,很久,很久。”
方文站起身,一声不吭的跟着那勉力站起来的少女,去到了另外一间茶室内。
几名少女穿花一样将茶具摆上,烧了泉水,给方文和方子山泡茶。
方文和方子山则是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盯着对方,等得香腾腾的茶水都送上桌了,他们依旧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方文的心情越来越恶劣。就这么僵硬的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方文突然一把将面前的茶几轰成了粉碎。他大声吼道:“方子山,你他***找你家方大少做什么?嗯?”
方子山干涩的一笑,他低声说道:“不管怎样,你都……最少……你也是我的儿子。”
一句话,让方文差点没吐了出来。
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方文惊骇不定的看着方子山,突然大笑道:“你还真能……算了。”
“算了,算了。”方文长叹道:“见过无耻的,没有见过这样无耻的。方子山,方大少我佩服你!妈妈的,真不愧你能爬到执政府矿务部长的位子上。你,你果然有一手。”
转过身,不给方子山开口的机会,方文就突兀的消散于空气中。
方子山呆了好一阵,伸手去似乎是想要拉住方文的手,整个人就僵硬在了那里。
过了许久,方子山才喃喃自语道:“早知道会有今日的这些事情,当年……何苦呢?”
当年,何苦呢? 这话,幸好方文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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