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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昭以为又来了什么怪人,鬼火阴煞真的被欧阳昭呕起火来

十一月 17th, 2019  |  小说散文

却说,这条黑影来得出其不意,其势猛如出柙疯虎,锐不可当。
欧阳昭百忙之中收旗撤招,一弹腾身而起,后跃七尺,险险躲过,也不由失声惊呼大喝一声道:“什么人?要暗算!”
那黑影一击不中,并不罢手,稍一点地冷哼一声,双掌势子不变,连人带掌二次扑压上来,与先前的一招凌空下击,猛狠不差分毫。
这时,欧阳昭手中宝旗一横,护定前胸,原可迎招还击,但他依然斜刺里一闪,二次避招闪躲,口中却道:“在下一向不用武器对付赤手空拳之人!算你……”
突然猛击的黑影,不等欧阳昭说完,冷冷一声道:“好小子!你满口的仁义道德,做的却全不是那一回事!”
说着,挫步震掌,又待攻来!
欧阳昭一听,这口音好生熟悉,宝旗虚晃,掠起一片金光,阻住了黑影的来势,口中叫道:“此话从何而起,阁下何人?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出手恶毒,开口就骂?须知在下做事如青天白日,忍让可也有个数儿!”
那黑影的攻势被宝旗的光芒所阻,发出一声沉闷的狠声,厉吼道:“你不认识吗?”
欧阳昭在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不愿与人动手,眼见对方的身形被阻,既然开口说话,总可弄个明白,一旋手腕,宝旗捧起,向怀内一塞,苦笑一声道:“你这份装扮,谁认识你!”
原来那黑影的装扮特别得很,从头到脚,好像一个皮套儿套着,不过这皮套儿缝成人形而已,其中只露出一对血红的眼睛,红筋暴暴,似乎是怒不可遏,又像是一个肿了的核桃,凶狠得十分怕人。
欧阳昭打量了一阵,依然看不出来人是谁。 场子里的众人,也无人认识此人。
不料那黑影乍见欧阳昭的宝旗收起,眼神一扫,抖臂起势,口中喝道:“我要你认识!”
语未出,招先发,子午追魂左掌上拍右掌斜削,夹着两股不同的力道,掠起凛冽的劲风,分取欧阳昭的百汇、藏血两大要穴,出招如迅雷疾电,气魄如狂风巨浪,声势不弱,功力惊人。
欧阳昭见他不露真相,不报字号,一味恶攻猛逼,不觉突然大怒,手掌挥处一消来势,脚下微移,让过袭至的力道,扬声道:“既然如此,怪不得我了!”
话音里,沉肩挥掌,一招风起云涌,陡地斜扑而上,也是双掌齐施,上下分击,怒极出手,自属不凡。
那黑影的一招落空,一招又起,应敌发招丝毫不慢,招招采取攻势,掌掌都贯上内力,一派拚命的打法。
两个人招来掌去,竟自缠在一起,都是快攻快打,如同两道匹练忽起忽落,两阵旋风,此来彼往。
欧阳昭的功力固然快捷深厚,那黑影的修为也是不弱。两人闷声不响,但闻劲风呼呼,掌影翻飞,不相上下。
高手过招快如闪电,转眼之前,已是二十来招。
此时,由于二人全都快如鹰隼,疾似流星,已分不出谁是谁来,好一场武林少见的恶斗,高手的厮拼。
蓦然,嘶的一声声如裂帛,人影在一声惊呼之下,乍合即分。
但听,欧阳昭一跃腾身丈外,朗朗一笑道:“揭开你这见不得人的兽皮,看看你……啊!”
原来他把那黑影的皮套子撕破开来,手中还执着一大片扯下来的破皮片子。但是,语意未尽,已看清了那黑影的面孔,不由失声而叫,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既惊又疑,既愧又悔,嚅嚅的不知所以,愣在当场。
先则,众人只顾留心二人的拚斗,关心他们的胜负,等到人影闪电的一分,又都被欧阳昭的笑声所引,目光全都注意在欧阳昭的身上。
此时见他话声未完,神色有异,大家才都向那黑影瞧去,也不由同时感到太突然。
青衫秀士舒敬尧更不怠慢,紧上几步,拱手宇揖,对着那披着半幅皮套的中年妇人奇怪地道:“玄玄门素来不问江湖之事,玉女为何插上一脚?”敢情这罩上皮套的,乃是玄玄门的玄玄玉女罗冷芳。
智清道长因与玄玄门大有渊源,也迫不及待地抢上前去道:“你老人家为何?”
玄玄玉女罗冷芳面上惨白难看,气得张口结舌,口中咬牙有声,半晌愣愣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慧果大师单掌顶礼,缓缓地向玄玄玉女罗冷芳道:“罗掌门轻易不在江湖露面,难道也是为了真经剑谱而来吗?”
玄玄玉女罗冷芳,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的冷哼道:“哼!你看错人了!”
慧果大师寿眉一纵道:“是呀。武当剑法至高的天罡剑阵,还有四招精奥,数尽当今武林,也只有你一人精通,自然不是为了剑谱,那么是……”
智清道长已接着道:“僧道两途功力各异,罗前辈一定不是为了金刚真经而来,慧大师也不必多疑!”
慧果大师连连点头,沉吟了片刻,又道:“那么,罗掌门是……”
不等他说完,玄玄玉女罗冷芳忽然一跺脚,指着欧阳昭道:“欧阳昭!你随我来。”
说毕,也不问别人,一腾身,已穿上瓣香小筑的屋顶,略略一点屋面,身子上射两丈,疾如离弦之箭,直向屋后落去。
欧阳昭对这位玄玄玉女罗冷芳一再失信,心中有说不出的难过,何况,罗冷芳对他的两次三番恶斗,也是情不得已无可奈何之事。
他见罗冷芳一射而去,也不稍迟,斜臂提气,一声不响地追踪而起。
玄玄玉女罗冷芳的去势好快。
但见她如点水蜻蜓,几个起落直向一片白杨树中飞也似地钻去。
穿过白杨树,眼前霍然一亮,现出一个平整的草坪。
草坪正中,有一个泥土未干的新坟,衬着枯草衰杨,特别使人心中顿有凄凉之感,鼻息为之一酸。
玄玄,玉女罗冷芳三步两纵地到了新坟前面,她的人向着坟前一站,单手一指石碑,厉声地吼道:“欧阳昭!你看!”
欧阳昭紧上两步,向那石碑瞧去,不由如遭雷击,如痴如呆。
良久,他不禁悲从中来,如梦初醒。上跨一步,伏着石碑,放声大哭,两眼的泪水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决了堤的江水,再也忍痛不住。自古道: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玄玄玉女罗冷芳恨极咬牙,怒极反笑,冷笑久久才道:“猫哭老鼠,你假慈悲!亏了你做得出来!”
欧阳昭此时,心如刀扎,痛恼至极,闻言兀自泪流不止道:“前辈!你未免……未免……”
玄玄玉女满面不屑之色,冷冷地道:“未免使你难堪了,是不是?”
欧阳昭摇头含悲道:“这话怎讲?”
那玄玄玉女罗冷芳丝毫不放松,冷峻的脸上,越加不屑地道:“当然,揭了你的假面具,怎不叫你难堪!”
欧阳昭此时真是满腹心事无处诉,一腔悲痛对谁言?而同时又不愿向罗冷芳发作,只好忍耐着哭泣,抹了抹腮边的泪水,惘然若失地道:“前辈,徒说无益,反正路遥知马力,日久知人心,凡事总有个水落石出的一天,到时自然明白。”
不料玄玄玉女罗冷芳纵声一笑,音如鹤鸣,久久不停。
她的笑声甫收,眼神一瞪,怒道:“口甜心狠,言不顾行,还要花言巧语!”
欧阳昭无可奈何地道:“既然前辈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你没办法,我有办法,这点冤气,少不得要出在你的身上!” “这不是办法……”
“有再好的办法吗?” “两下分途,走遍宇内,也要找出仇家来!”
“你又来了缓兵之计。” “我何尝……” “懒得再听你的大道理!拿命来!”
玄玄玉女罗冷芳话出招动,投鞭断水猛发一掌。
两人近在咫尺,欧阳昭既然无心殴斗,因此也全然未防,忽见掌风欺到,百忙中噫了一声,一闪跃退,悻然地道:“前辈真的不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只相信我的盘龙绕凤十三舞!”
说着,从袖内抽出天蚕玄帕唰的一声,抖开了来,振臂急挥,如长江大河,绵绵无已……
欧阳昭除了闭目等死之外,只好扬掌发出内力,护体卸招。
然而,玄玄玉女罗冷芳的盘龙绕凤十三舞算是武林中一项绝艺,成名的招数,岂能等闲,一招紧似一招,一式厉害过一式,连人带帕,像煞一股狂飙飓风,帕帕不离欧阳昭的要害,绕、缠、挥、拂、点、刷、扫,软兵刃的七字诀,全给用上了,势如万马千军,疾雷风云。
欧阳昭一见,单是护身应招,已渐渐危机四环,似这等不还手的支持,保管十招以外,必伤无疑,不由猛震一掌,大声吼道:“前辈!再要苦苦相逼,莫怪我要得罪了!”
不料玄玄玉女罗冷芳,丝毫无动于衷,厉声道:“有什么本领你尽力而为吧!这是生死之拚,还用客气吗?”
欧阳昭既不能回言叱喝,也不愿出手还击,只有连番后退。
纵然如此,而玄玄玉女罗冷芳,却全无半点心动。天蚕玄帕舞起来如同狂风暴雨,密密绵绵,大有誓死方休之概。
只逼得欧阳昭险象环生,手忙脚乱。
又是十招下去,罗冷芳每一帕全是精华,每一式莫不狠毒,劲风不离欧阳昭的身前身后,帕角专攻通身要穴,眼见得再不回手,终必非死必伤。
欧阳昭猛推一掌,跃出劲风之外,大叫道:“苦苦相逼,老前辈!我可要得罪了!”
说着,探手由怀内取出辟毒追魂宝旗,迎风招展,金光暴长,不立桩势,随即震腕陡扬,两丈以内旗影片片。
玄玄玉女罗冷芳正在气愤之中,哪管宝旗的厉害,也叱了声道:“我就要伸量伸量你的旋风八式!”
一面说,一面依然全力进逼,毫无住手之意。
欧阳昭逼得兴起,宝旗虚摇,其势已成,他乃气极愤极,又恼又怒,招势初成,已舞起一片劲风,吹起地上的断蓬枯草,直向玄玄玉女扑到。
忽然,人影乱穿,衣袂连震,白杨林子内,已有三四个人同声吼道:“使不得!”
“快些儿住手!”
原来是慧果大师,智清道长,青衫秀士舒敬尧,一统教主宋士龙兄妹,加上羽化上人,连鬼火阴煞曲南和,烈酒毒煞鲍庆余,蛇蝎美人曹丽云全都随着到了。
玄玄玉女罗冷芳气愤之际,先前一味抢攻,招招运出功力,原已耗损过甚,故而欧阳昭虽只是一招上手,已把她卷入劲风之内,觉着压力奇大,锐不可当。
欧阳昭宝旗出手既是被逼所致,乍闻有人喝止,自然借雨收蓬,撤式收招,倏地一跃退出丈外,迎着众人道:“我本不打算同罗老前辈无理,然而……”
他又恐逗怒了玄玄玉女罗冷芳,因此欲言又止,眼睛盯在她的脸上,静看她神色的变化,防她突袭暴击。
玄玄玉女罗冷芳果然面色凝重,咬牙有声,双臂着力,两手作势,一副跃跃欲动的架势。
智清道长是亲不间疏。由于罗冷芳乃是道教先辈罗真人入道以前的女儿,论渊源比自己还高上两辈,因此稽首含笑道:“前辈与欧阳昭少侠究竟有何梁子,难道不能稍微息怒,寻求化解吗?”
玄玄玉女罗冷芳气咻咻的,用手一指新坟前的石碑道:“你们去看!”
这时,因为罗冷芳步步进逼,欧阳昭着着退后,所以离那新坟甚远,加之天色欲曙未明,越发黑沉沉的看不清楚。
众人料定这座新坟必有蹊跷,全都随着她一指一起向墓碑奔去。
但见墓碑上刻着的是“玄玄门二代弟子江敏之墓”
这几个字触目惊心,众人中只知道银衣玉女江敏乃是罗冷芳的单传弟子,不料出道未久,头角初露,年轻轻的就香消玉殒。
来人中有知道江敏与欧阳昭之间关系的人,亦复不少,不由将眼神都落在他的身上……
而世外五煞之二曲南和与鲍庆余两人,连江敏同欧阳昭之间的关系都不知道,则更加不明白了。
其中只有一统教主宋士龙兄妹,对此事所知最多。
万里飞鸿宋明珠秀眉一扬,不知是悲是喜,也可说有悲有喜。
宋明珠所喜者,乃是与欧阳昭已有夫妻之实的江敏一死,对自己指腹为婚的终身大事来说,可说是一大喜讯,最少也减去一层阻碍;忧的是欧阳昭是不是把这笔帐记在自己兄妹身上,增加了彼此之间的仇隙,造成势如水火,甚至于兵刃相见。
故而,她此时心中的感想是七上八下,六神不安,但面子却装成悲凄的神色,对着玄玄玉女罗冷芳道:“前辈,江家表姐之死,乃是由于残酷手法所致,与欧阳昭无关,何必……”
敢情江敏与宋明珠乃是亲系,不然为何以表姐称之。
而玄玄玉女罗冷芳余怒未息,圆睁双眼道:“你不念与江敏亲姑姨表的重重关系,反而替这小子讲起话来,这算什么?”
万里飞鸿宋明珠粉面不由一红,但仍道:“前辈息怒,我言乃据理直说。”
玄玄玉女罗冷芳尚未回话,忽然青光一掠,直向一统教主宋士龙射至。
“啊呀!你……”
一统教主宋士龙全然不防之下,右手腕已被欧阳昭如钢夹的三指紧紧捏住,不由脸色大变,既骇又气。
他不知欧阳昭突然施袭为了何故,因此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欧阳昭却眼中冒火,厉声叱道:“这都是你做的好事!”
一统教主宋士龙更加不解,问道:“我做的什么好事?”
欧阳昭怒冲冲地道:“施用恶毒手法,点疯了迷仙谷的吹箫引凤凌瑶姬,又点废了银衣玉女江敏,除了你还有谁?”
一统教主宋士龙闻言,不由脸色一变,连忙分辩着道:“这话从何说起,你是听谁讲的?”
欧阳昭怒不可遏道:“几次三番我与你碰面,你却都是闪闪烁烁,而数尽武林除你以外,谁有这份狠毒的心肠?”
一统教主宋士龙气极反笑,寒着脸色道:“就凭这点理由吗?真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全凭你的揣测之意,以莫须有三字,就断定是我所为?”
欧阳昭手上一用力,狠狠地道:“你要说出证明吗?”
他这一用力不当紧要,一统教主宋士龙面色顿然苍白一片,显然手脉被制,痛达心腹。
但他乃一教之主,当着众人面前,怎能露出怯意,做出寒相,只好咬紧牙关,强忍痛苦地道:“那最好不过。”
但是千手嫦娥宋骊珠万里飞鸿宋明珠姐妹怎能眼瞧着自家兄长在别人威胁之下受这份苦罪,双双飘身而出,同时娇叱着道:“给我撒手!”
姐妹两人娇叱声中,一左一右,全向欧阳昭扑去。
欧阳昭此时一手扣在一统教主宋士龙的腕脉之上,眼见宋氏姐妹扑来,并不松手撤退,另一只手左右开弓,分拒两人,口中道:“恃仗人多吗?吓不到我!”
一统教主宋士龙反而开口道:“大妹,二妹!任由他的!”
宋氏姐妹一则是为欧阳昭的掌风所拒,二则因兄长的生死此时握在别人手里,投鼠忌器,自然不敢放胆而为,口中却同时道:“也太欺人了!”
一统教主宋士龙一面摇头示意两个妹妹不要贸然出手,一面对着欧阳昭道:“你且说个证据出来,只要我姓宋的心服口服,不必问此事是否是我所为,这笔帐我就认下来!”
欧阳昭冷兮兮的一哼道:“你若承认下来,又当如何呢?
人已经死的死了,疯的疯了!”
一统教主宋士龙眼神一懔,毫不迟疑地道:“既然承认下来,少不得还你一个公道!”
按着江湖惯语,所谓还你一个公道自然含着血债血还的意思,不料欧阳昭意犹未尽,追问一句道:“怎样还法?”
此言逼得个一统教主五心如焚,只好恨然沉声道:“小则自废双手,大则立刻碰死在石碑之上!”
欧阳昭扬声一笑道:“君子一言!”
一统教主宋士龙接着道:“快马一鞭!你说说这证据在哪里?”
欧阳昭将手猛地一松,大声道:“料你也逃不脱。你听着,可不准耍赖!”
“快说好啦!姓宋的乃是堂堂汉子!” “敢情好!” “证据在哪里?”
“我问你,既然江敏之伤不是你所为,你为何派铁掌金成金老四,带着三十余个高手把她劫持着押送桃花渡,转往洞庭湖?”
“此乃由于江敏为人所伤,我出于一片好心,要把她送到山水幽静之处休养!”
“你说得好,那末为何派许多高手呢?”
“此乃出于误会,我本来只派年事已高的金成护送,似避男女之嫌,恰巧我在此间成立群雄会,兴建藏珍楼,执法堂各执事来此参加盛典,凑巧同路而行,怎能说是劫持,劫持一个半疯的江敏,而且既已到手,焉能派许多人押送?”
一统教主宋士龙说来头头是道,一口气毫不思索地侃侃道来,似乎不是虚伪狡辩之辞。
欧阳昭哪肯相信,又道:“假若果真如此,为何又将江敏丢在君山,不带她来此地?”
“江敏夜半破窗逃出,金成无力守护,三十三家执法堂执事,急需依期赶至巢湖,只好放下江敏,料定君山环水,又是本教地盘,一时不会有何差池!”
“好!你辩得好!” “怎说辩得好?事实本来如此!”
此时,众人固然鸦雀无声,静听他二人舌剑唇枪的一问一答,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两人所说的理由,连玄玄玉女也不声不响,要听个水落石出。
欧阳昭略一思索又朗声道:“为何功德堂的五爪金龙岳麟对此事毫无所知呢?”
“这有何难解之处,当初不过是路过他处,并无打算把江敏留在君山之意,金老四自然不敢对他讲!”
“后来为何五爪金龙岳麟又派他手下的三十六天罡守护君山,阻拦江敏?”
“那是因江敏一走,铁掌金成无奈之下,转告岳麟,仅说有一重要之人逃在君山,请他守护着,不得伤她,也不得放她走,等我的谕令定夺,不料在我谕令未到之前,你已逼着岳麟,以武打赌,把江敏要走!”
一统教主宋士龙说到此地,欧阳昭不由放声一笑,高声道:“却又来了,既然她被我带走,乃是名份理当之事,然而你们又派人把江敏诱骗到巢湖来,安的什么心?”
万里飞鸿宋明珠闻言抢着答道:“铁掌金成到巢湖来禀明了我,我便派天心庄四大弟子前往君山去接,不料被你捷足先登,他们斗你不过,只好乘你不在,将她接来,我还恐有失,也怕引起误会,还请大姊亲自前往,这算错了吗?”
千手嫦娥宋骊珠听到提起此事,不由想起黄鹤楼初见欧阳昭以及鹦鹉洲的一段往事来,不知怎的脸上一阵发烧,也搭讪道:“江敏接到此处,我们曾遍访高手,都无法医治,只好将她安排到妹妹的瓣香小筑柳林之中的幽静之处将息,不料反而因此启人疑窦,岂不是天大的冤枉!”
他兄妹三人一唱一合,全都理直气壮,头头是道……
欧阳昭还有不尽相信之意,也语含讽刺地道:“如此说来你们兄妹对江敏是一片佛心,这有何说词吗?”
一统教主宋士龙微笑道:“不瞒你说,江敏之母与家母乃同胞姊妹,谊属姻亲,理所当然。”
欧阳昭依旧半信半疑,环顾左右各人,口中道:“真的吗?”
一统教主宋士龙淡然一笑道:“这焉能假得了。”
此时,青衫秀士舒敬尧略一沉思道:“当年的黄山二美、一嫁钱塘飞燕温侯江绍宇,一嫁风云八掌宋兆熊,这是武林中人尽皆知的事!”
那旁的玄玄玉女罗冷芳也微微地点头。
欧阳昭心知此事谅不会假,但口中却仍然追问道:“任你舌翻莲花,口如悬河,也难释我心中的疑团。”
一统教主宋士龙朗声一笑道:“这就难了。我宋士龙在哪一点上失信于你过吗?”
欧阳昭也回之一笑道:“失信虽然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你既然自称为堂堂男子汉,七尺大丈夫,无奈有些事缺少大丈夫的风范,不得不令人惑疑!”
“什么是大丈夫风范?” “做事如青天白日,待人如霁月光风!”
“我宋某哪一点不光明磊落?” 欧阳昭不紧不慢,徐徐地道:“那就太多了!”
“你能举几条来说说吗?” “自然可以!” “讲!”
“你盗取武当的《归云剑谱》,少林的《金刚真经》……”
“不错!这不能算是藏头露尾。试想,一派的传派之宝,可以任由你索取吗?自古以来,武林中以盗取物的不知凡几,所谓盗亦有道即此之谓也。再说,这个盗字不是向普通人家中下手,而是向一派之宗基下手,何异于闯龙潭入虎穴,与当面叫阵,对敌约斗毫无二致,怎算是小人行径!”
欧阳昭侧耳而听,直等一统教主宋士龙一口气说完,才晃了晃头,眼望着东方初露微白的天色淡淡地道:“噢!难道冒充别人的名字,也是盗亦有道吗?”
他这句话,自问一统教主宋士龙再也无法辩驳。
不料一统教主扬声一笑道:“你这句话问得极是!”
欧阳昭道:“你有理由解释吗?”
“当然!”一统教主宋士龙双手一摊,略微一顿,遂又接着道:“试想,我千方百计要试探你对我的看法,若是当面抖开,那时你必然翻脸无情,说不定无法分解。借用你的名字,一则可以激你出面,二则可以扬武林三绝一门之名,三则可偿我统一武林的宿愿,真所谓三全其美,我何乐不为!”
欧阳昭一时语塞,无法驳倒宋士龙的话。
不料宋士龙又滔滔不绝地道:“谁知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我请问你,你在恩师处所领的教益比我多,功力也比我深,难道你会这种令人精神分裂,神情错乱的歹毒手法吗?”
欧阳昭忙不迭地道:“我会?本门之中并无这份下三滥的手法!”
一统教主宋士龙不由眼放光采,哈哈一笑:“既然你不会,我从哪里学得来的?你何不想到这一层!”
这番话更使欧阳昭无言可答,剑眉深锁,像是自言自语地道:“那会是谁呢?”
草坪上众人俱都默然不语,唯独那鬼火阴煞曲南和发出声奇怪的冷笑声。
欧阳昭不由心中一动,暗忖:宋士龙所说,不能没有理由,这必然另有隐情。
他又想:物以类聚,鬼火阴煞的这声冷笑,其中必有千秋,也许是黑道之中另有魔头所为,甚至于曲南和深知此种手法的出处,不然他笑些什么?
他想着,没好气地对着鬼火阴煞曲南和道:“你这声冷笑其中必有缘故!”
谁知鬼火阴煞两眼望着天色,懒洋洋地道:“笑就是笑,还有什么圆鼓扁鼓不成。”
这份满不在乎的神色,令人作恼,那副故作神秘的样儿,使人气煞。
欧阳昭此时正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之际,哪肯受他这等言三语四的奚落,不由怫然作色道:“适才宝旗之下逃生,难道忘怀了吗?”
鬼火阴煞曲南和阴沉沉地道:“少拿这话向自己脸上贴金,你我未见真章,鹿死谁手还未定嘛!”
此话益发引起欧阳昭的怒火,侧身一跃喝道:“好了疮疤忘了疼!”
鬼火阴煞曲南和对蛇蝎美人曹丽云以及烈酒毒煞施了个眼色,依然冷笑道:“这话我不明白?有本领的,自己的姘头让人给毁了,不但不能报仇,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还充个什么字号!”
“放屁!” “满口胡言乱语!”
欧阳昭固然是被他激怒,连玄玄玉女罗冷芳也气恼至极。
人影突射,他两个人双双同时而起,全向鬼火阴煞欺到。
鬼火阴煞曲南和阴森地一笑,他心知这两人最少一个听不惯自己的话,因此有了打算,话落肩动,也一闪退山两丈,沉声道:“要群殴群斗,姓曲的还不在乎!”
蛇蝎美人曹丽云受过欧阳昭的威胁,又经鬼火阴煞先行示意,因此挥手招呼烈酒毒煞鲍庆余,同时分退到鬼火阴煞曲南和的身侧,作势欲起,蓄功戒备。
欧阳昭对着玄玄玉女罗冷芳苦笑道:“前辈,请静立一旁,看我要这三个死不完的鬼怪的好看!”
玄玄玉女罗冷芳对欧阳昭与自己徒弟银衣玉女江敏不先禀告,竟自发生夫妻情份的关系,始终不能谅解。
有了这些先入之见,玄玄玉女对欧阳昭狠狠地道:“你可曾听见,我徒儿以清白的女儿之身,如今死后还受人唾骂,落得个姘头二字,你这狂徒……”
她说时森颜厉色,脸色铁青。
欧阳昭哪曾受过别人这等教训,不由玉面一寒,叫道:“前辈,此时无法表明我的心迹,等我打发这信口开河的妖魔鬼怪,再说其他的吧!”
说着,生恐玄玄玉女罗冷芳又唠叨下去,一层身形追着三个老毒物欺了过去,大吼着道:“来!亮家伙吧!”
此时,势成骑虎,鬼火阴煞曲南和由袖内唰的一声,抽出了万毒灵蛇筒,蛇蝎美人曹丽云也亮出了蛇蝎断魂钩,烈酒毒煞鲍庆余却由背后解下一个丝线系着的乌亮的酒葫芦来,迎风挥舞得呜——呜——有声。
欧阳昭面临三个强敌,又全是含毒的外门奇怪兵刃,但心中毫无所惧,反而扬声发出长啸,豪气干云地道:“这样才有意思!你们尽力而为吧!”
金光陡现,宝旗展了开来,一片锦霞也似地,耀目生辉。
鬼火阴煞曲南和对这枝辟毒追魂宝旗虽有几分怯意,但此时也只有恃仗着人多的优势,因此打算用话把欧阳昭僵住,阴兮兮地道:“你一个人成吗?我看还是邀齐你师门的同道,或者是那一派的前辈替你分忧解愁,或者是一对一,免得死不瞑目!”
欧阳昭虽然明知道他此话的真意,不过是怕宋氏兄妹同舒敬尧插手,但却扬旗震臂道:“你只管放心,能在我宝旗之下逃生,任你退出巢湖,有谁拦阻你,我先不答应。何必用小人之度君子之腹!”
鬼火阴煞曲南和的鬼计被人揭穿,死沉的脸上也不觉得有一股热流,但这等机会他岂肯放过,因此紧接着道:“这可是你说的?”
“休要唠叨,少侠让你三人一个先手,进招!”
欧阳昭说时,沉桩兀立,横旗当胸,俨然一派大家风范,渊-岳峙,气定神闲。
蛇蝎美人曹丽云首先发动,蛇蝎断魂钩曳起一片银光,作势而起,口中尖锐地吼道:“好狂的小辈!接招!”
人影齐动,兵器突震。蛇蝎断魂钩银光闪闪,烈酒葫芦呜呜而鸣,万毒灵蛇筒虎虎生风。
三种不同的歹毒家伙,同时向欧阳昭递到。
欧阳昭不慌不忙,眼见三人疾扑而至,并不起势闪躲,也不挥旗迎敌,依旧横旗护胸盈盈而笑。他原打算等到三人招势用老,无法撤招收势之时,出其不意地舞旗而动,一击得手,来个先声夺人。
谁知那鬼火阴煞曲南和等三人,乃是三个经多识广既奸又滑的老魔,此时一见欧阳昭含笑静立,反而怪吼一声,中途停势收招,并不逼近,全都站在七尺之外,打量着欧阳昭的动静。
欧阳昭见他们不上当,不由暗道了声,好狡猾的鬼妖精。
想着,嘴里却道:“你们来呀!让你们几招也无妨!”
鬼火阴煞曲南和咯咯一阵冷笑道:“少卖狂。你打算出其不意,那算是江边卖水!”
欧阳昭心思被他道破,不由勃然大怒,舞起宝旗腾身而起道:“给你们脸,你们不要脸,看招!”
他急怒之下,一起手就施出七成以上的修为。
一代绝学,岂是等闲,但见,金光起处,劲风如排山倒海,一时间草偃砂飞,一片隐隐的力道,直向鬼火阴煞曲南和等三人卷去。
这三人乃是识货之人,眼见劲风扑至,谁敢轻易硬向上碰,厉吼一声,各自弹出丈外,斜地里让过这凌厉的一击。
欧阳昭一招既出,更不怠慢,旗影甫动,第二招跟着使出,口中道:“看你们往哪里走!”
他的第一招,乃是旋风八式中的风云聚会,不过是起势而已。但由于他内力施到七成,威力自然不弱。
而旋风八式,既经展开,原是一招比一招狠,一式比一式凶,乃是旗招的自然之理,也是任何招数的一定法则。所以,欧阳昭的第二招风起云涌比第一招益发惊人。
蛇蝎美人曹丽云一见,手中蛇蝎断魂钩舞得风雨不透,五尺的一片银光护着全身,口中难听至极地鬼叫连天:“好小子,果然有个三脚猫!”
鬼火阴煞曲南和侧跃丈余,避过锋头,趁着欧阳昭二招已尽三招未起之时,手中万毒灵蛇筒一挺,招呼其余二魔道:“不管他!上!”
话音之中,七尺长的万毒灵蛇筒一送,直向欧阳昭的右胁下点到。同时,烈酒毒煞鲍庆余的酒葫芦呜呜声里,对准欧阳昭的左臂砸到。
另一个蛇蝎美人曹丽云,在一片银光暴开之下,蛇蝎断魂钩随着她的右腕一震,搭向欧阳昭的耳根之下,既准且疾。
这三个出名的魔星,各施拚命绝招,分取一个人的要穴,其紧张之势不问可知。
在场之人眼也不眨,全都紧张万分,都替欧阳昭捏一把冷汗。
欧阳昭是艺高胆大,此时,宝旗的旋风八式已使完了第六式的风云变色。
三个煞魔眼看前六招在互相呼应,你退我进,二攻一守,或是二守一攻之中,并未感到所谓辟毒追魂宝旗究竟凌厉到何种程度。
因此,各自发出一声厉啸,打个招呼,齐震手中毒器,合扑同击。
欧阳昭一见,不由朗笑一声道:“来得好!”辟毒追魂宝旗身忽然一扬,人也一个沉桩矮式,平地扫起。
一统教主宋士龙眼神忽然暴长,不自觉地大声喝道:“好! 风卷残云!”
他的喊声未落,呼的一阵锐不可当的劲风,夹着雷霆万钧之势席地而起,顿觉如同横扫起无数柄利刃,周围两丈之内,使人近身不得。
鬼火阴煞曲南和等三人的招势已经展开,心存一击得手,故而全是狠、准、快、毒四字俱备,何曾想到要收招护身,撤式保命呢?
然而,此时陡见欧阳昭的招数大变,功力大增,较前六式凌厉何止百倍以上,不由全是心中大骇。一念未了,正应了说时迟,那时快,绝大绝利的劲风已扑面而至,此时欲待跃退,哪里还来得及。
但听轰的一声,惊天动地一声暴响,人影暴射,金光耀眼之中,有人发出惨厉的嚎叫!
随着人影的飞射,一溜殷红的血雨,射出丈余。
蛇蝎美人曹丽云双手虎口不住地流血,勉强捧着银光抖动的蛇蝎断魂钩寒着疤痕怕人的脸,危立在两丈之外的坪上。
鬼火阴煞曲南和的死脸如同金纸,毫无人色,双眼之中,散光不聚,露出十二分怯意。
最惨的要算烈酒毒煞鲍庆余,挽拖着酒葫芦,跌坐在草地上,双目失神,嘴唇角边血丝犹新,只有喘气的份儿。
欧阳昭手中宝旗倒提,旗尖顶在地面,一手插腰,沉声道:“如何!”
短短的两个字,威仪赫赫,豪气贯虹。
他见三个煞魔一声不响,又朗声道:“也用不着隐瞒各位,本门的旗招,不多不少,只有八个招数,因此也就是旋风八式的来历。如今已使完了七式,仅剩一招了,三位若是有兴趣的话,我也只好一并使出,算是货卖识家吧!”
鬼火阴煞曲南和虽然心中有数,但也不能露出惧怕之色,这就叫做输命不输脸,因此色厉内荏的一抖手中万毒灵蛇筒,吼道:“小子!你尽力而为吧!”
蛇蝎美人曹丽云也只好叫道:“我们是全接了!”
欧阳昭眉头一扬,不屑地道:“你接得下吗?” 说着,翻腕抖旗,贯功欲发。
那厢的一统教主宋士龙不由高声吼道:“第八式风狂雨暴。”
不料这一句话竟救了鬼火阴煞曲南和等三人。
原来欧阳昭耳闻宋士龙的喝叫,心中忽然一动,硬将已起势欲发的宝旗倏然一收,朗朗一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哈哈!”
这样一来,不但曲南和等大觉意外,连慧果大师等旁观之人,也觉到太突然,不知欧阳昭为何中途收招,卸力消势不发。
其中最感到失望的要算是一统教主宋士龙了,他上跨一步,问道:“为何变了初衷?”
欧阳昭心忖:你失望了吧?想偷学了去,没那么容易,险些儿上了你的当。
想着,装成没事的人一般,淡淡地道:“旋风八式,不到时候轻易不发,一旦使出,更不虚发,上体苍天好生之德,何必多造杀劫。”
他这分明是掩饰之词,言不由衷的话,偏生遇上个不识相的蛇蝎美人曹丽云,她以为这乃是欧阳昭的狂言,对她是太瞧不起,疤脸一扯,尖锐地道:“少向自己脸上贴金,你狂什么?”
说时,侧移两步,凑近了鬼火阴煞曲南和,低声道:“阴煞。咱们今天这个脸可算丢大了!”鬼火阴煞曲南和固然是老奸巨猾,此时又见自己世外五煞之一的烈酒毒煞鲍庆余已负内伤,本不想再行逞强的死要脸活受罪,但对于他以往曾有过一段不平凡情感的蛇蝎美人曹丽云,却有着极为深挚的情愫。
因此,顾不得生死,低声道:“只要你拚上,我绝不做缩头乌龟,放心好啦!”
蛇蝎美人曹丽云吐口唾沫,一指惨极的鲍庆余道:“呸!。
你们世外五煞是怎么搞的!连一招都吃不消,真是徒有虚名!”
鬼火阴煞曲南和十分过意不去,只好讪讪地道:“他……
他因先前喷出酒毒,元气大伤,所以……”
欧阳昭见他二人站得远远的喁喁私语,久久不息,不知他们又在捣什么鬼,厉声地喝道:“又在嘀咕什么?识相的夹着尾巴快滚!”
鬼火阴煞曲南和正值有苦难言,不由狂声吼道:“没那容易!还没伸量你的第八招呢?”
一统教主宋士龙却乘机纵恿着道:“对。亮亮第八招,不然老煞星也不死这条心!”
欧阳昭盈盈一笑道:“嘿嘿。伸量是假,要偷窥窃学是真,我不上你这个当!”
他明是答复鬼火阴煞的话,眼睛却瞟到一统教主宋士龙的身上,说完,冷然一笑,意态悠闲。
一统教主宋士龙被欧阳昭看破了本意,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淡淡一笑,装糊涂地说道:“哪有那么容易。老弟台。
你也未免……”
他的话还未落音,蛇蝎美人曹丽云与鬼火阴煞曲南和两人又各抖家伙一跃而出,一左一右,同声对欧阳昭喝道:“哪个要学你鬼画符的破旗招!”
欧阳昭见他二人来势汹汹,一面戒备应敌,一面不忘对宋士龙的话给个交代,因此道:“你们不偷学,难道不会有别人意存偷学吗?”
蛇蝎美人曹丽云听不懂欧阳昭的话,咆哮地道:“少扯四拈三的,你只管吹有什么用,光说不练是假把戏,抖抖你自认为是真功实学好啦!”
欧阳昭也怒吼道:“也好,接招!” 宝旗掠过,宝光四射,震臂而起。
一统教主宋士龙眼也不眨,仔细地瞅着欧阳昭的手、眼、身、神、步。
但是欧阳昭的招势一起,宋士龙便不由失望地低声道:“风云聚会!”
原来欧阳昭所用,乃是旋风八式的起式招数,第一式的风云聚会。
鬼火阴煞曲南和也已看出,这是起势招数,冷哼一声道:“陈腔烂调!”
欧阳昭冷冷一笑道:“已够你们消受的了!”
说话之间,宝旗已经挥起,一招两式,分取二敌。
鬼火阴煞曲南和与蛇蝎美人曹丽云虽也分明瞧出了欧阳昭的式子,但由于领教过欧阳昭的功力,并不敢大意,同时嘎然一声,一个迎面卸招,一个侧背进袭,俨然是有了默契,有计划的攻守,互相畸角的打法。
欧阳昭何尝看不出,旗招一变,第二式又起。
两个老怪,对欧阳昭若即若离的,点到即止,稍沾即收。
三个人像走马灯似的,此来彼往,又已斗在一起。
高手过招,其快若矢,而这三个人又全是快打快攻,因此,转眼之间又是五招下来,瞧着,欧阳昭旋风八式的第七招风卷残云又已起势。
鬼火阴煞曲南和借势一纵,凑到蛇蝎美人曹丽云近处声道:“留心,来了!”
一语未完,欧阳昭翻腕起势,宝旗陡卷,狂风劲力随之而起,较之先前第一次所施一式无二,毫不逊色。
然而,吃了一次苦,学了一次乖。蛇蝎美人与鬼火阴煞两人有了先前的惨痛经验,不等旗影翻时,外表作势右起,眼角早就瞧着左边去了。
只闻两声冷森尖锐得意之笑,笑声里,二妖的人已平地滑出丈余,直向左边射去,快逾追风。
欧阳昭心中不由一喜,自忖:你们这是自寻死路!想着,手腕不动,就势长身……
忽然,心中一动,神色一凛,陡地宝旗向怀外一抱,冷冷地道:“饶你二人两条狗命吧!”
原来,这两个老怪自认为有先见之明,对先前曾经吃过苦头的一招,以声东击西的身法,轻易闪开,自觉甚为得意。
其实,焉知他这样一来,真可说是羊入虎口,乃是送死的一招。
因为辟毒追魂宝旗的旗招旋风八式,原是依据反八卦的至理创出,一阴一阳,一反一覆,莫不含有八卦的深奥理数,玄妙难测,岂是这两个妖魔一眼就可看穿的肤浅道理。他仃这一招自认为聪明绝顶,其实差一点是聪明反为聪明误,只要欧阳昭顺理成章的展出第八式来,少不得落个立毙当场血染草坪。
但是欧阳昭心知场外那位一统教主宋士龙静静地冷眼旁观,正在处心积虑地要学自己的四大绝招。适才一招风卷残云已在不防之下施出,若是再把第八式的风狂雨暴亮出来,一套旋风八式连看家的招数也没有了。
欧阳昭突地收起势子,不但场中人顿时觉着像风筝忽然断了线似地一松,连蛇蝎美人与鬼火阴煞也不知所以,两人还凝神沉桩,等着欧阳昭的下一式。
欧阳昭也自觉好笑,对着煞有介事,好像被定身法定住了的二妖道:“怎么?发什么愣?”
鬼火阴煞曲南和哪里晓得欧阳昭不跟着追袭另有理由,还以为自己这一个南辕北辙的避招之法,妙到毫末,使欧阳昭的劲力落空,旗招无用。
因此,得意的一笑,咧着嘴,对身侧的蛇蝎美人道:“这小子的玩意到此为止!”
蛇蝎美人也觉得他所料不错,疤脸一动,刺耳地叫道:“小子!原来是绣花的枕头,差一点让你吓唬住了!”
欧阳昭剑眉一动,星目怒睁,喝道:“一再相逼,太不自量,难道阎王注定你们今天必死吗?”
鬼火阴煞曲南和语含讽刺地道:“嗯!我们要见识你的第八招!”
蛇蝎美人曹丽云也不屑地道:“武林中可讲的是个真功实学,嘴上硬不能算数!”
一统教主宋士龙心中明如观火,但此时明知欧阳昭不便讲明,自己正好乘机获得渔人之利,因此,假装着向二妖喝道:“你们真要自讨苦吃吗?你们以为欧阳昭少侠的第八招杀不了你们吗?”
欧阳昭闻弦歌而知雅意,焉能听不出来,眉头一动道:“教主,不用你烦心,斗这等妖魔鬼怪,还用不到我那旷世的绝学。”
说完,对着蛇蝎美人与鬼火阴煞厉声道:“命中注定三更死!定不留人到五更,莫怪我手狠心辣了。”
此时,一统教主宋士龙自以为得计,专心一意地等着欧阳昭出手,场子中其余各人也料定欧阳昭的旋风八式最后一招并不等闲,全都屏气凝神,等候大变。
鬼火阴煞与蛇蝎美人,更加蓄势戒备,看好了落脚之处,打算先行闪避其锋,再行乘机进击。
不料欧阳昭手中的宝旗一挥,反而收了起来,口中怒道:“一发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话之间,辟毒追魂宝旗向怀内一塞,顺着出手一扬,发出声清啸,手中多了一枝碧光闪闪,绿晶晶的玉笛来,同时喝道:“宝旗玉笛!两宗绝学,一代至宝,换你两人的狗命,也算你们值得了!”
一统教主宋士龙暗忖:这位师弟也算是鬼精灵了。
他又想:也好,学不到旋风八式,学学十二笛招。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不算坏。
想着,假笑了笑道:“十二笛招也是一样的绝世之学啊!”
欧阳昭已听出他言外之意,接着道:“惜乎这两个老魔不用我的第十一十二两招。”
他两人是各自心中明白,而蛇蝎美人与鬼火阴煞哪里知道,真以为欧阳昭小看了自己,怒火高烧,同时奋身起势,凌厉地扑到。
欧阳昭碧玉笛一横,喝道:“来得好!”
呜呜笛声,刺入耳鼓,两个老魔头的外门兵器,也舞成一片寒光,虎虎生风,惊心悚目。
三个人又已恶斗在一起。霎时之间,已是五七招下去。
两个魔头都是数十年的修为,而手上是各有利器,焉是好相与的。
而且武林家交手,一寸长一寸强,欧阳昭先前的辟毒追魂宝旗虽也不是长兵器,但旗面甚宽,一旦贯上功力,周围七尺以内,莫想近得身来。
此时,碧玉笛虽也是一代绝学,但它的威力精华,乃在曲谱之上,至于对手拆招虽比一般兵刃犀利,要制下这两个强敌,还真不容易。
舍身拚命之际,情势原是此消彼长。
鬼火阴煞曲南和在三招之内,已觉到欧阳昭笛上的功夫不如旗上的功夫强,因此,心雄顿起,手中的万毒灵蛇筒一紧,厉声道:“小子!这算你失策了!”
他的话固然是对着欧阳昭说的,同时也算是对蛇蝎美人曹丽云打招呼!
因此,蛇蝎美人手中的蛇蝎断魂钩越发舞得起劲,尖声叫道:“这一回可不能再放过你!”
她也是指桑骂槐,呼应着鬼火阴煞。
欧阳昭一面对付两个煞星,一面留神自己的笛招。
转眼之间,已把十二笛招的前十招使完,心中一懔,急忙收势停招,霍地后跃丈余,冷喝道:“好魔头,真的不知死活!”
一旁的青衫秀士舒敬尧自问经多见广聪明绝顶,但对欧阳昭今天总是虎头蛇尾的打法也大感不解,心想:你这是何苦,但又不便提醒他。
想着,便只好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道:“天可就快亮了!”
言外之意,分明是说:欧阳昭,你拖延磨菇什么?
欧阳昭听在耳内,不由向舒敬尧一颔首,微笑一笑道:“前辈说得是!”
慧果大师与智清道长两人急欲追问自己本门的真经、剑谱之事,也巴不得这场拚斗早早结束。
因此也双双地道:“小施主,若是战就全力而为,若是和,便不必再行动手了!”
这两个掌门人俱都是出家的方外,虽然对五煞、十害不屑一顾,但也不愿出口论到杀劫。
欧阳昭略一沉吟道:“好!讲不得!打发了他们吧!”
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那厢的鬼火阴煞与蛇蝎美人两条人影同时扑至,蛇蝎断魂钩舞起一片银光,万毒灵蛇筒也化成一片黑影,像两团狂风席地卷至。这两个魔星见欧阳昭暴退,是得理不让人,使出混身解数,全副功力,舍死而为。
欧阳昭不禁怒火高炽,手中碧玉笛一晃。
笛声里,人也像一只大鹰,竟向一银一黑两团劲风中穿去。
欧阳昭怒极而为,舞动玉笛,劲风呼呼呜呜笛鸣之中,以快极的身法,插向二魔之间,左指、右点、上砸、下挑、一递、一扫。
但听叱喝连天,人影乱窜。鬼火阴煞曲南和厉声叫道:“不要松手,今晚不翻了这点子,你我半生的英名可就算了!”
蛇蝎美人曹丽云也尖声尖气地道:“说得对!十大害的九害我都斗过,难道阳沟里翻船不成!”
欧阳昭任他二人鬼叫连天,只是闷声不响,舍去十二笛招的曲终笛残与最后一招的沧浪闻笛,把前十招使了个出神入化,力斗二魔。
任他两个魔头全力而为,休想逼近欧阳昭寸步,慢说是出手制胜了。
此时,原已内脏受伤,调息了半晌的烈酒毒鲍庆余,已看出了门道。
他眼见得纵然鬼火阴煞与蛇蝎美人联手,也伤不了欧阳昭的一根毫毛,说不定时间一久,或是欧阳昭使出两招绝学,二魔之中最少有一人非死必伤,那时自己以重伤之身,即使欧阳昭让自己走,也未必能逃出一统教的高手桩卡。
想到这里,不由情急智生,聚起仅有的内力,大声叫道:“老大,万毒灵蛇筒是拚命的家伙吗?”
鬼火阴煞闻言,不由心中顿时开朗,暗叫了声,惭愧!
他心想:先前这小子辟毒追魂宝旗在手,乃是百毒的克星,以致自己的所有剧毒无何施展,此时他已收起我的克星,何必力拚死斗。
想到这里,不由暗暗欣喜。
然而,欧阳昭的一枝碧玉笛,十招绝学一招连着一招,一式紧接着一式,招招都是凶狠的攻势,式式都是煞手的猛击,完全使人接应不暇。
好容易等到欧阳昭十招使完,换式改招的毫厘之间,忙不迭抽身一退,又招呼蛇蝎美人曹丽云道:“何不用迷雾子对付他!”
蛇蝎美人曹丽云也顿时醒悟,冷冷一哼道:“说的是呀! 真糊……”
涂字尚未出口,欧阳昭的碧玉笛化成万点寒星又已袭至。
两个魔星顾不得交谈,人影一分各自取势拒敌。
欧阳昭人到笛到,叱喝声道:“你们捣什么鬼!看招!” 语音甫落,但听——
一声如击败革的闷响,碧玉笛着实的敲在鬼火阴煞那个万毒灵蛇筒之上。
嗖嗖数声轻响,但见鬼火阴煞曲南和脸上阴沉沉的,隐隐泛了一层乌青,手中的怪筒连抖不已。
青衫秀士舒敬尧一见,大声叫道:“少侠小心,阴煞的恶毒来了!快退!”
他的喊声未停,曲南和随着双手抖动之势,那支万毒灵蛇筒的无数小孔之内,冒出无数缕青烟,嘶嘶声里有增无已,越冒越大。
欧阳昭碧玉笛一击之后,原打算二次出手,耳听青衫秀士舒敬尧的喊叫,不由一愣,又见万毒灵蛇筒怪烟乍起,心中更为着慌,玉笛一挽,掠起一阵劲风,迎面护体挡住了怪烟。
然而,那怪烟虽为他笛风吹散一阵,怎奈仍是滔滔不绝,涌涌而出,除了不断地舞笛扇风之外,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呢?
须知笛口贯上内力,这样不但处于被打的劣势,而且耗损内力,又能够支持得多久?
就在此时,身后一声尖叫:“小子!你的死期到了!看钩!”
蛇蝎美人曹丽云的蛇蝎断魂钩,又已拨风般地舞起一团银光,从后面疾如风雨地袭至。
欧阳昭前后受敌,少不得心中不定,猛挥一笛,吹散迎面来的毒烟,侧跃七尺,顺势将碧玉笛横向后面扫去,意在砸飞蛇蝎美人的断魂钩。
但听青衫秀士舒敬尧高喊一声:“使不得!”
然而,为时已晚,欧阳昭的碧玉笛已经招式用老,无法撤回。
铮!一声清脆的响亮,不偏不倚的,正磕在蛇蝎断魂的钩尾之上。
蛇蝎美人曹丽云尖兮兮地喊了声:“好!”
她右手一抖,一个像蝎尾似的钩子,正搭在碧玉笛的小孔上,又喊了声。“给我撒手!”
随着她的话音,手中用力猛地向怀内一带。
欧阳昭冷冷一笑,也是功聚手腕,力运笛身,沉声道:“未必!”碧玉笛的笛身一拧,咚!蛇蝎断魂钩的钩尖滑出小孔,两人全是一个跄踉,脚下桩势动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听青衫秀士舒敬尧暴身喊道:“快退!快退!”
原来,自从鬼火阴煞的万毒灵蛇筒出毒烟以来,场子中人全知道阴煞是出了名的毒物,恐染上了剧毒,各自腾身外闪五丈,远远地留心双方的招数,屏神观看三人的拚斗。
欧阳昭耳闻舒敬尧的喊声,百忙中猛一弹腿,乘着桩势摇动的一股劲道,斜斜地上射两丈,人像一只苍鹰,直向五丈以外落去。
他并非知道蛇蝎美人有何鬼怪招数,而是要请问舒敬尧,为何连翻点醒。
但是,说来太迟。就在欧阳昭上射之际,一声刺耳的声响,从那蛇蝎美人曹丽云的钩尖之内,陡地射出一道紫色的东西,外冲丈余,直对欧阳昭适才立身之处射落。
轰!呼……呼……
那道紫色的东西一落地面,忽然轰的一声,如同炸药一般;泛起一片火光,呼呼迎风燃了起来,竟自渐燃渐大,愈烧愈烈。
欧阳昭一见,不由吓出一身冷汗,低声对着青衫秀士舒敬尧道:“前辈,这是毒?”
青衫秀士舒敬尧皱起双眉道:“谁说不是!” “有何解法吗?”
“你先前若是用辟毒追魂宝旗,也许这两个毒物莫奈你何,此时……”
“此时难道没有法子了吗?” “除非是……”
青衫秀士舒敬尧的话未说完,鬼火阴煞曲南和与蛇蝎美人曹丽云已双双追踪而至,同声喝道:“小子!是汉子不要躲!”
“你逃得脱吗?”
喝叫声中,一个手中的万毒灵蛇筒抖动不已,一个蛇蝎断魂钩舞成一团银光,席地卷来,其厉无比。
青衫秀士舒敬尧腾身而跃,喊了声:“留心!上风!”
欧阳昭原可腾身一走,但他岂肯留下话柄,一面手中舞起碧玉笛,一面探手向怀内去摸辟毒追魂宝旗。
谁知这两个毒妖,早已料定青衫秀士喁喁低语,必是要欧阳昭以宝旗取敌,因此不等他的宝旗出手,万毒灵蛇筒已发出嘶嘶之声。
这一次向外冒的乃是淡黄烟雾,所不同的是夹着一股腥味,冲人鼻息,中人欲呕,觉着呼吸发闷,脑晕头涨。
蛇蝎美人曹丽云手中的断魂钩吧哒一声向地面一砸火星四溅,地上虽只是浅短的草皮,但也燃烧起来,连石块沙砾上也冒出熊熊的紫色火焰,闪闪惊人。
欧阳昭的功力虽好,怎能与恶毒之物抗衡,百忙中屏住呼吸,一跃退出三丈,兀自心惊胆怕,愤怒交加。
鬼火阴煞曲南和与蛇蝎美人曹丽云先前受尽了污辱,丢尽了脸面,此时既占了上风,焉肯轻易放过。双双同时追上,如影随形,如蛆附骨,衔尾追到。
欧阳昭的人在凌空,手却没停,右手的碧玉笛一收,半途中回身虚划一招,直向追来的蛇蝎美人曹丽云点去,左手一扬,辟毒追魂宝旗泛起万道金光,迎向鬼火阴煞曲南和拂至。
他这种空中旋回,云里大翻身的身法,除了儒家的正宗心法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练到炉火纯青之外,一般的高手,任由他轻身功夫如何之高,也办不到。
欧阳昭这一式大出别人的意料之外,两个狠命恶追的老魔头也就全然没有防到这一着。
但听,两声刺耳惊魂的惨叫,人影暴射之中,三人分为三点落去。
欧阳昭愣头愣脑,不断地摇头晃脑,似乎有些儿发晕。
鬼火阴煞曲南和落下地来,脚下收桩不住,身子倾倾斜斜,手中的万毒灵蛇筒抖个不止,五色的烟雾袅袅不已。
蛇蝎美人曹丽云竟自蓬的一声,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地上,额角裂破,一张本来十分难看的疤脸,流满了鲜血,如同血人一般,看来十分怕人。
这也不过是一刹之间的变化,场子中人虽都是一时顶尖的高手,似这等恶拚恶斗,也是第一次见到。
欧阳昭略一定神,又复一飘而前,快如流星地射到蛇蝎美人跌坐之处,手中宝旗一挥,玉笛一扬,厉声道:“在下不杀负伤之人!服是不服?”
蛇蝎美人曹丽云所受的伤势看来虽然十分怕人,但不过仅是外面的皮肉之伤,内脏并未丝毫损及,闻言突地一跃而起,声如鬼吼道:“小子!你瞎了眼!”
鬼火阴煞曲南和又舍命奔到,手中的万毒灵蛇筒摇动得比先前更加厉害,也恶狠狠地道:“欧阳昭!我们没算完!”
欧阳昭记起青衫秀士舒敬尧的话,身子一溜,抢着站到上风之处,扬旗横笛,威风凛凛地道:“好!不见棺材不掉泪,打发了你们吧!看招!”
旗影闪闪,笛音嘹亮,挥舞之间,两面袭敌。
这时,鬼火阴煞曲南和与蛇蝎美人曹丽云二人,心中都存了个必死的决心,各展毒物舍命抢攻。
欧阳昭虽然时时留心蛇蝎断魂钩的毒火,又要处处抢着上风,以避开万毒灵蛇筒的毒烟。
敌人纵然不济,何至于全然任由你随心所欲,何况这两个魔头全是老奸巨滑临阵经验丰富的高手呢。
因此,欧阳昭虽有宝旗在手,顾及太多,分神分心,功力最少打了个七折,三人战来,也不过是个旗鼓相当之局。
又是片刻,场子中情形渐渐有些变化。
鬼火阴煞曲南和挥着万毒灵蛇筒一招猛抖,人就向蛇蝎美人曹丽云身侧跃去,百忙之中从怀内取出了什么,快速地向蛇蝎美人手上一递道:“缠住他!”
欧阳昭对使毒放药,可说一事无知,不知他们弄的什么玄虚。
而蛇蝎美人曹丽云既是放毒的专家,焉有不明之理,接过手中略略一捏,乃是两个软软的布卷,心中便已了然。
她深知鬼火阴煞曲南和对欧阳昭手中的辟毒追魂宝旗心中惧怕,要想放毒,又恐欧阳昭暴施辣着,不敢拢身,要自己缠住欧阳昭,好让他在外围放毒,要争取时间来弄倒欧阳昭。
蛇蝎美人曹丽云自己虽也担着丧生笛旗之下的危险,但事到如今也无法下这个骑虎之势。因此,把接过来的布卷向鼻孔中一塞,点头哼了一声。
鬼火阴煞曲南和见蛇蝎美人已是会意,精神顿起,脚下向后连退两步,口中厉声叫道:“小子!有你的好看了!”
欧阳昭明知他鬼计多端,但见他不敢与自己的身子接近,还以为是惧怕手中的辟毒追魂宝旗,因此存了个有恃无恐之心,也朗声道:“是汉子不要退后!”
蛇蝎美人曹丽云把手中的蛇蝎断魂钩收起了两截,前欺一步道:“难道怕了你不成!”
喝叱声中手中钩一味猛扑恶攻,漫天漫地的,不问部位,不找穴道,披头盖脸地狂舞一通,阵阵银光,像煞满天星斗一齐下坠一般。
鬼火阴煞曲南和自从退后起,手中的一只万毒灵蛇筒抖得笔直,不向中间的欧阳昭施为,只在外圈的地上劈劈吧吧地拍得震天价响。
随着他不断地拍打,地面上像是喷出火来一般,所拍之处,突的一阵青烟,接着火焰上升尺余,炽烈异常。
片刻之间,这个老怪已拍成一个三丈大小的圈子,把欧阳昭与蛇蝎美人曹丽云两人隔在圈子以内。
蛇蝎美人曹丽云先前与鬼火阴煞曲南和双斗欧阳昭,也不过是勉力斗个不分轩轾半斤八两。
自从曲南和退向外圈拍地施毒,她一人支撑着欧阳昭的笛旗双绝,也就相形见绌,吃力异常了。
因此,她一面舞起蛇蝎断魂钩,一面鬼叫连天,喝叱不停。
她额头被欧阳昭击破,虽不怎么厉害,但由于她出力提气,增加了血气的运行,鲜血不断地涌出,流得满脸满身,不成人形,已同个血染的鬼魅无异,实在怕煞了人。
此时,幸而欧阳昭分心察看鬼火阴煞曲南和的动静,不能专心一意地对付她,否则慢说一个蛇蝎美人,就是十个,怕不早已上了西天。
饶是如此,已把她斗得额角血汗交流,喘气不匀,声嘶力竭。
鬼火阴煞曲南和一见她累成那个样子,不敢怠慢,一纵身,穿过自己拍成的火圈拢起万毒灵蛇筒,扬声叫道:“看这小子还能活得多久?”
欧阳昭见他穿进圈子,舍了气喘咻咻的蛇蝎美人曹丽云,右笛左旗,双管齐下直向鬼火阴煞曲南和递到。
鬼火阴煞曲南和一扫手中灵蛇筒,护住了周身大穴,得意地道:“小子!你有种的逃出老夫这个十面埋伏莲火圣圈!”
欧阳昭闻言不由一愣,他暗忖:好古怪的名字,什么叫十面埋伏莲火圣圈?但口里却道:“我不管你什么鬼画符的圈不圈,拿命来!……哦!”
他的话音未完,忽然觉着一阵头疼脑涨,双眼难开,昏昏沉沉,好似想睡一般,双腕两臂软弱无力。
这等现象,分明是那火圈作怪,临阵拚命,忽然如此,这岂不是坐以待毙等死吗?
欧阳昭钓心中一懔,顾不得出招伤人,赶忙中途收笛撤旗,摄定心神,运起全副功力,逼住外来的烟气,似觉着好了不少。
然而,运功闭气,怎能支撑许久,因此,一奋手中宝旗,暴展内力,出手即用第七式风卷残云狠准兼备,径向鬼火阴煞扫去。
这一招乃是他怒极气极全副功力所聚,焉同等闲,一股难以比拟的劲风平地而起,只如海上狂飓,卷起千层巨浪,飞扬千尺,势同奔马。
鬼火阴煞曲南和一见,脸上变色,口中招呼蛇蝎美人曹丽云道:“速出圣圈,在外拦这小子!”他说完已自一腾身射出圈子之外,快如流星。
蛇蝎美人曹丽云已成强弩之末,先前力撑苦斗,功力耗损甚多,此刻更不敢稍为迟滞,也抢着翻身纵出圈子。
欧阳昭辟毒追魂宝旗一招既出,料不到两个魔星骤然而走,原也打算纵身而出,但觉着稍一接近“火圈”,头脑即便发晕,一时反而踌躇不前。
鬼火阴煞同蛇蝎美人两个魔星,互相一打眼色,各提自己的毒器围在火圈以外游走,竟把个欧阳昭困在十面埋伏莲火圣圈之内,一时无法出来。

欧阳昭自幼历尽了折磨,受尽了苦难,也不过是为了要报父母的不共戴天之仇。如今仇人就在眼前,焉能不急于一见雌雄。
然而,他心中耿耿于怀的,乃是自己会不早不晚的,喝下了两杯劳什子的毒酒,而且又不能以全副功力,立刻置仇人于死地。
他恨不得双掌一分之下,便把烈酒毒煞鲍庆余劈个脑浆四溢横尸当场,而对青衫秀士舒敬尧的嘱咐也不能置之不理。
他生恐自己盛怒之下,施出全部功力,而引发体内的酒毒。到时烈酒毒煞不死不伤,小则让他从容脱逃;大者,自己反会死在仇家的手上。这份血海大仇,岂不是永世难报了。
想着,一奋猿臂,肉掌虚扬,喝道:“鲍老怪!亮兵器吧!”
烈酒毒煞鲍庆余走既不能,把心一横,狂笑声道:“呸!
姓鲍的十五岁闯荡江湖,大小也经过数不清的阵仗,从来没用过兵刃,就凭这双肉掌,混了数十年,可不能对你特殊!”
欧阳昭原想叫这老怪亮出兵刃,自己也好抖出“辟毒追魂宝旗”或者是碧玉笛来,自然多了一分制胜之机。
如今见鲍老怪大言狂极,也扬声一笑道:“好!我也奉陪,自古道手刃仇人,我也只用这一双手,好来个名符其实,免得让你临死还不闭眼!”
“小子!你好利的一张口!”
烈酒毒煞喝声乍起,双掌已至,一招半推半就疾递而出。
这老煞,乃是久已成名的魔星,黑道中一等一的高手,出招自然不凡。
欧阳昭扬声一笑,一面虚晃一掌,化卸攻来的力道,同时,旋风惊电掌势初成,应敌撤式,更加凌厉惊人,出奇制胜。
他自易容之后,进入柳暗花明庄以来,整天地耽心受怕,生恐被人看出破绽,无法施展本门功夫,束手束脚。
如今,还了本来面目,自可尽量施为。
然而,不料又听青衫秀士舒敬尧的嘱咐,不能运用全副功力。
这些一连串的不得意,使欧阳昭功力不能施展,只好在招式之上下狠心一招紧似一招,一式快过一式。
烈酒毒煞的一招半推半就发出,也不过是试探欧阳昭的-虚实而已。不料欧阳昭竟会一上手就采用疾攻快打,自己的招式被他化解卸力,第二式尚未发出,而欧阳昭竟在卸招之后,丝毫不懈的,唰!唰!一连攻出三招,招招凌厉无俦,式式凶狠毒辣,半点也不放松。
这样一来,烈酒毒煞鲍庆余可算急了,不停地抽身游走,口中吼道:“小娃儿!拚命我的庆余可不在乎.但你父母之死,可是与我毫无关连。”
欧阳昭此时哪还听他这些话,双掌足足贯上五成功力,招数全用抢攻手法,一面猛勇绝伦地追袭,一面沉声道:“人证在此,你还想赖!”
烈酒毒煞鲍庆余眼见先机尽失,自己的人全罩在欧阳昭的掌风之中,甚至周身大穴也全在他的指端之下,全然居于下风,不由一咬牙道:“好小子!爷爷是好欺负的吗?”
随着他这一声怪叫,场中所有之人,不由全都悚然而惊。
原来,此时的烈酒毒煞鲍庆余的人,同先前判若两人。
但见他酒糟鼻子红中透紫,好像熟透了的烂桃子一般,水要滴下来似的,一对不大的眼睛之中,红筋暴露,太阳穴鼓起两个像球般的肉核,形同鬼怪,狰狞怕人。
慧果大师乍见,不由寿眉一皱,一碰身侧的智清道长,微微地道:“不好!这老怪要施毒招了!”
智清道长也念了声佛道:“无量佛!煞神的恶意已起!”
烈酒毒煞双掌一紧,怪叫连连,但见掌风森森,略带寒意,而奇怪的是寒嗖嗖的掌风中,夹着一股燥热,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时,站在一厢观战的青衫秀士舒敬尧早又叫道:“欧阳少侠!小心,这老怪想要你施出全副功力,引你毒发,不要上了他的当!”
欧阳昭一面拒敌,一面扬声一笑道:“前辈放心,斗这个老猴儿嵬子,还用不到那么认真!”
旁边的宋氏兄妹,不由暗感奇怪,心想:舒敬尧这是什么意思?
眼看烈酒毒煞鲍庆余已是舍命而为,并且全是进手招数,欧阳昭若是全力以赴,不难在十招以内把老煞星制下,怎么他会叫他不用全力呢?
他兄妹百思不解。 高手过招快逾追风,转瞬之间,已又是五招下去。
欧阳昭心存顾忌,不知不觉之间,步下已连连后退了丈余远近,显然居于下风。
而烈酒毒煞鲍庆余的招数,此时如同长江大河,滔滔不绝,一股作气地抢攻争先,全然是逼人式子,掌掌不离欧阳昭大穴,指指专攻欧阳昭的要害。
这时,优劣之差,可以看出。 欧阳昭是居于下风了。
万里飞鸿宋明珠是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她对欧阳昭自然是有着一种难以出口的情愫。虽然欧阳昭对她有退除当年指腹为婚之议,但是较之烈酒毒煞鲍庆余,亲疏远近,自然是分得十分清楚。
她眼瞧着欧阳昭缚手缚脚,功力上受了牵制,甚至连五成的力道也没用出,不由娇声叱道:“欧阳昭!你只管放胆而为,酒毒之事有我!”
谁知,她不喊还好,欧阳昭虽然听得明白,不便不依言加功贯力争回机先,反而冷哼了一声,心中暗道:“有你?欧阳昭誓死也不愿受你的恩惠,你是胁迫我,还是要在酒毒之上拢络我?”
想着,心神不由一分。 武家交手,讲究的是一个精、气、神。
慢说是对手拚命,生死之间仅只是分厘之差,纵然平常人做事,一旦不能专心一意,也少不得差错百出。何况,欧阳昭这时的对手也不是庸碌之辈呢。
欧阳昭就这么一阵分神思索,护胸的单掌不由一垂,整个的中庭全然暴露出空隙。
此乃千载一时之机。
烈酒毒趋鲍庆余是何等样人,对这一点制胜克敌的大好机会岂肯错过,厉声一笑,口中道:“小子!你死期到了!”
语出招随,右掌力劈华山直向欧阳昭的中庭按到。
这一按,乃是烈酒毒煞的全力而为,势如惊滔骇浪,猛如疯虎下山,不但场中之人全是一惊,连欧阳昭也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暗喊了声:“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生死一线之间,欧阳昭急中生智,忽地探颈缩胸,左肩一晃,脚下右斜。欧阳昭的人,已成了个弓形,头脚前探,就借着这一探之间,左臂前摔的微力,反对按向胸前烈酒毒煞的右腕砸去。
这一招可说是不成章法的救急势子,虽不如何凌厉,但以重击轻,以巧打拙,却不失为死里求生之法,最少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等舍命相搏,可说是欧阳昭出道以来的第一遭。
可是,烈酒毒煞鲍庆余乃是老奸巨滑,怎肯舍去自己的一只右手,换这眼前年轻人的重伤。
但听他冷嗤一声道:“你做梦!”
话音未毕,快如惊电的右手一抽而回,身子忽然像一阵旋风,陡地旋转起来。
就在他旋转之间,左脚忽然飞起老高,出人意料以外地,径向欧阳昭左边的藏血大穴,软胁之上踢去。
欧阳昭身子原是头脚前探,桩式全没重心,左臂急切之间护胸,胁下自然空虚,此时要救万万不及。
眼看敌人的脚尖,已离自己的藏血不足三寸,藏血大穴,乃是制命的三十六穴之一,若是让人踢上,纵不横尸当场,也必血淤体内,落个功力全失半身不遂,离死仅差一口气而已。
这等情形之下,他心中如何不急,既惊又慌地闷喝声道:“老怪!好辣的手段!”
无可奈何之下,一低头,顾不得护穴守身,整个人直向烈酒毒煞的腋下迎着撞了上去。
这一招,又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在欧阳昭来说,这不过是没法之中的办法,求生本能的动作。
然而无巧不巧,他的头既前撞,腰部自然随着后撤数寸,无形之中,让过了烈酒毒煞鲍庆余的凌厉一踢。
烈酒毒煞脚下踢空,反主为宾,势在必得的招式用老,腋下露空一时变招不及,大喝一声:“哎呀!”
忽然把口一张,一声奇异的大响,随之而起。
但见满天的银星,足有丈来大小的一片,如同银河倒泻,严冬飞雪,从烈酒毒煞的口中喷出,满头盖脸的向前扑之势的欧阳昭射到。
慧果大师与智清道长同喊了声:“哎呀!不好!”
此时,欧阳昭不明就里,闻声知警,百忙中就待闪身跃出。以他的轻身功夫之精,以全部功力快速的一跃闪出那阵银星之外,料也不算是难事。
谁知,偏生在此时,青衫秀士舒敬尧口中叫道:“少侠! 留心!”
随着他的喊叫之声,青衫飘处,人也向场子中射去,不偏不倚直向欧阳昭已起的身子迎了上去。
欧阳昭被他这一喊,未免略一分神,起势已是迟滞,又见他迎着自己射来,若不收势斜跃,岂不要撞个满怀。心中一懔,还待后撤。然而,哪来得及。通身如同中了无数的毛锥,疼痒不分。
原来,那烈酒毒煞鲍庆余口中所喷出的酒毒,把欧阳昭没头没脸地撒了个够。
烈酒毒煞鲍庆余一见,仰天打了个哈哈,怪如枭啼地道:“好小子!这味道如何!哈1哈哈!”
欧阳昭似觉着自己一身体内,仿佛虫行蚁走,无数的细小东西,随着血气的行动在体内乱窜乱爬,十分难受,不知为了什么,愣愣地只觉着通身的不舒服。
慧果大师上跨几步,望了望欧阳昭赤酡如火的脸色,不问欧阳昭,也不责怪烈酒毒煞鲍庆余,对着微笑不语的青衫秀士舒敬尧,沉着脸色道:“帮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衫秀士舒敬尧微然一哂,尚未答言,那厢的武当掌门智清道长的人也走了上来,合十微愠道:“舒帮主,你与欧阳丹的交情不薄,今日为何做出此事?难道你与他暗地里结下了人所不知的梁子吗?”
青衫秀士舒敬尧十分沉着地摇头道:“此话从何说起?”
一统教主宋士龙双目突睁,黑影一动,射到他的身前丈余之处,气势汹汹地大声喝道:“就从眼前的事说起!”
欧阳昭懵懵懂懂的,不知他们这些人是什么意思。
只听青衫秀士舒敬尧微笑之容不变,徐徐地道:“眼前的什么事?”
一统教主宋士龙含怒道:“烈酒毒煞鲍庆余是否参加了当年七大门派合斗神剑震八荒欧阳丹世伯夫妇之事,因为我身为晚辈,不知其详。但是,适才欧阳昭老弟,分明可以轻易地躲过酒煞的昧火百炼酒毒之下,你为何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鸡叫猫喊地要他分神,这还不够,且装神装鬼地插身而前,存心拦住他的去路。既不是插手救人,又不是代为拒挡酒毒,你不是借刀杀人却是为何?”
一统教主宋士龙一口气说到这里,双臂抖得骨节有声,看样子,只要青衫秀士舒敬尧一个回答得不满意,就有一拚之势。
欧阳昭此时已听出了端倪,原来自己已中了昧火百炼酒毒。
心忖:昧火百炼酒毒,江湖上传言,乃是世外五毒中最为凶狠的五煞之一,难怪自己身上这等难受。
想着,脚下不由缓缓移动,走向青衫秀士舒敬尧,不知如何是好地道:“前辈。这是作何解说?”
青衫秀士舒敬尧既不答复一统教主的责问,也不回答欧阳昭的话,反而眼中露着光彩,嘴角含着微笑,反问一句道:“你此时感到如何?”
欧阳昭在未弄明真像之前,既不能骤然同他翻脸,只好实情实说地道:“通身虫行蚁走,感觉十分不舒服!”
烈酒毒煞鲍庆余自喷出昧火百炼酒毒之后,早已盘坐当地,调息行功,闻言微睁双目,佯笑着道:“何只于虫行蚁走!
恐怕已血混气乱,再过片刻,也许就遍体浓血,落个溃烂而死了,何必死要面子!”
欧阳昭不料这昧火百炼酒毒有这等烈性,闻言半信半疑地道:“老煞怪!你瞎吹可唬不住人!”
他的余怒未熄,说着,势子一斜,又待向盘坐行功的鲍庆余奔去。
慧果大师不由一飘袈裟,伸手一拦道:“少侠。连番地中了酒毒,千万不要心浮气躁!”
智清道长也凑了上来,低声道:“鲍庆余的话不错,百炼酒毒毒性最烈,中上一点,两个时辰之内,必然引起溃烂,化浓化血,难以医治,也没解药!”
欧阳昭先前还未全信,此时见这两大掌门全都十分凝重,再也不能置疑,心中一个翻腾,心想:“舒敬尧他是怎么了?”
想着,双眼一愣,不由回头盯在青衫秀士舒敬尧的脸上。
但见舒敬尧面有得色,对着欧阳昭道:“少侠!你安心勿躁!”
欧阳昭对于这位一十三省穷家帮的帮主,自从黄山之上稍有误会,以后多方打探明白以来,可说是十分的崇敬。眼下被弄得身染巨毒,欧阳昭除了心中十分不解,或以为舒敬尧是毫无存心以外,对舒帮主并没有半点指责之意。
青衫秀士舒敬尧一面安慰欧阳昭,一面冲着烈酒毒煞深深的一揖到地,含笑着道:“鲍兄。数十年不见阁下的酒雨,今日一见,功力更加精进了!”
在场之人闻言,心中都不由暗骂声:这花子头无聊!
烈酒毒煞鲍庆余不知舒敬尧此话的含意,是有心挖苦,还是真个地向自己脸上贴金。
因此,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谁知青衫秀士舒敬尧又唠唠叨叨地道:“据兄弟所知,你这功夫首先要喝下三十六斤上等花雕醇酒,用内功把这些酒压入体内各大穴道之中,不斯地运起体内三昧真火炼它百日,而且每日必在子午两个时辰中锻炼,不能一日间断;同时在这百日之内每天还要喝下同样的烈酒三斤六两,不知是也不是?”
他这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不但众人听出了兴趣,全都一声不响,连烈酒毒煞鲍庆余也不由面色一红,从地上陡地站了起来,怒道:“舒花子!你是从哪里偷听到老夫的练功秘窍?”
这个老煞星虽然老奸巨滑,但对着博学多才的青衫秀士舒敬尧,也不由露出了狐狸尾巴。
他这句话无形之中显示了舒敬尧所说的一点不错。
果然,青衫秀士舒敬尧又微笑地道:“不过,据我老花子头所知,你这功力炼了百日只能使用一次。”
烈酒毒煞鲍庆余不由怒道:“一次就够了!这等神功之下,能逃出酒雨的人还从来没有过!”
青衫秀士舒敬尧连连点头道:“不错。慢说一对一,就是群殴群斗,你这个最后一招的杀手锏,也算是你这老怪物的护身符,赖以成名的玩意。”
烈酒毒煞鲍庆余鼻子里冷哼一声,道:“花子头,你少嚼舌根!”
青衫秀士舒敬尧只是一味含笑,又道:“功力虽毒,惜乎你施用之后,不但大伤元神,而且必须隐迹百日,重新炼过,才能二次与人动手过招!”
烈酒毒煞鲍庆余闻言,怪眼一翻,勃然大怒道:“你打算试试老夫酒雨以外的功力吗?”
说着,双掌一挫,抖臂作势欲起。
青衫秀士舒敬尧连连摇手,带笑道:“哪里的话,叫花子只打死蛇,从来不打落水狗。你此时既没有赖以扬名立万的百炼酒毒,功力也在耗损之下打个七折,我怎能……”
烈酒毒煞鲍庆余哪能受人调侃,勃然大怒道:“少耍奸狡,老夫我接你一百招!”
青衫秀士舒敬尧身子一撤,忙道:“慢来,我们之间一无过节,二无梁子,河水不犯井水,用不到动手拚命,谁也伸量不了谁!”
烈酒毒煞鲍庆余功力被人揭穿,怒已是难遏,咆哮如雷道:“没有梁子?你倒推得干净!”
“有何梁子?”
“你血口喷人,说我参与当时七派围斗欧阳丹侠之事,这笔帐就不能不还!”
“哦。那乃是一句戏言!”
青衫秀士舒敬尧的戏言二字出口,场子中啊呀连声,几个人全都失声惊呼。
欧阳昭与鲍庆余当然是最为关心。人影晃动,两人齐向青衫秀士舒敬尧扑去、
青衫秀士舒敬尧不由失声叫道:“你……”
原来,烈酒毒煞鲍庆余的身法虽快,因受功力耗失的影响,又见欧阳昭已起势而至,懔然一惊,中途收势停身。
而欧阳昭愤怒至极,不但不慢,反而加快,人到招出,一探猿臂,右手的三指已按在青衫秀士舒敬尧的肩井之上。
他不等舒敬尧说话,已厉声道:“你身为一十三省穷家帮的帮主,我向以晚辈之礼相见,为何拿我父母的血仇作为戏言,开起玩笑来?”
青衫秀士舒敬尧此时肩井被按,只要欧阳昭一运功力,少不得落个肩骨粉碎,一臂残废。
可是,他脸上笑容未敛,依然淡淡地道:“烈酒毒煞鲍庆余怪我,也还有点理由,因为他功力受损,险些儿丢人现眼,你欧阳昭却来怪我,未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欧阳昭听不出他话内之意,余怒未已地道:“我身中昧火百炼酒毒,乃是由于你一句戏言引起,你还能不承认吗?这算是好人?哼!”
“百炼酒毒。哈哈!你叫别人瞧瞧!”
青衫秀士舒敬尧目光一斜,瞟在欧阳昭的脸上,同时用手向他的顶上一指。
众人先前全力注意眼前的变化,并未留心其他地方,此时经他一指,不由全都把目光移到欧阳昭的顶上。
但见欧阳昭的顶上,此时白雾腾腾上升,如同才打开的蒸笼似的,一片白茫茫的清晰可见,酒气冲天。
这乃练功聚气之人,极为罕见之事。
欧阳昭这时自己也觉着十分奇异,先前体内虫行蚁走的现象顿然而失,但一阵阵按捺不住的无名之气,直冲灵台,凭你如何,也难以遏止。
烈酒毒煞鲍庆余的面色一阵大变,失声地叫道:“咦!酒气上冲,难道说你……”
说着一脸惊异之色,讷讷地不知所云。
青衫秀士舒敬尧盈盈一笑道:“放心。欧阳少侠的功力虽然不弱,但也没到三花聚顶之境!”
鲍庆余瞠目结舌,怒道:“花子头!你捣的什么鬼?”
欧阳昭耳听他二人的一问一答,按在青衫秀士舒敬尧肩上的三指,不知是按下去好,还是收回来的好,不禁道:“前辈,其理安在?”
青衫秀士舒敬尧淡泊地道:“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武林中事,可没有个一定的谱儿。”
说完,又回头对着烈酒毒煞鲍庆余道:“鲍老怪,你作了一辈子恶,放了一辈子的毒,没想到也能做一回善事吧!”
烈酒毒煞鲍庆余此时如痴如呆,被舒敬尧给说的一头雾水,不知究竟该如何回答,只悻悻地道:“舒敬尧。你我走着瞧!”
他的瞧字还未落音。一溜碧晶晶,绿闪闪的火光,掠空而起,好生怕人。
青衫秀士舒敬尧悚而一惊,一矮身轻快至极地脱出欧阳昭三指之下,朗声叫道:“呵。怎么全来了!”
一言未毕,凌空有人阴沉沉地叫道:“舒敬尧。交朋友可得顾个两全其美!”
语声阴沉恐怖,刺耳惊魂,使人听来毛骨悚然。接着,光亮一缩,场子上已多出个瘦骨嶙嶙,尖削脸型的老头儿。
烈酒毒煞鲍庆余的脸上充满了笑容,早已迎上前去,大声叫道:“老大。来得正好!”
青衫秀士舒敬尧咧嘴一笑道:“今天不是七月十五日,怎么鬼火也出现了?”
瘦老头儿闻言,阴沉无肉的脸上,皮包骨的神气一丝不变,嘴里却十分难听地哼道:“舒敬尧,世外五煞与穷家帮可没有含糊,你出口伤人,却是为何?”
青衫秀士舒敬尧笑容不敛道:“谁不知道你是鬼火阴煞曲南和,怎能算是出口伤人?”
原来这瘦老头儿乃是世外五煞之首,黑道中鼎鼎大名的鬼火阴煞曲南和,若是不知道的,见面保管以为他是个害了十年大病的乡下土老头呢。
此刻,鬼火阴煞曲南和毫无血色的脸色仍然是死板板的,一对白碌碌的眼珠子,却在黑洞洞的凹眼圈中转了一转,又冷兮兮地道:“我不与你斗口!”
舒敬尧抢着道:“你与我斗什么?”
鬼火阴煞曲南和不答青衫秀士舒敬尧所问,反而对着欧阳昭沉声道:“小娃儿!从现在起,你可算是我们五煞门中的人了!”
欧阳昭此时感到上升之气渐停,而周身觉着软棉棉的,好似生了一场大病似的,因此,自从鬼火阴煞现身,连一句话也懒于启口。
此时闻言,不由心中一呆道:“一派胡言!”
鬼火阴煞慢吞吞地道:“此乃五煞的规矩!”
欧阳昭没好气地道:“谁管你的臭规矩,我又哪惹到你的规矩!”
鬼火阴煞不由一阵阴森森地大笑,然后白眼一翻道:“你虽不惹我的规矩,但却瞎撞乱碰的被你碰上了,总算你有这个福份,别人想还想不到呢?”
欧阳昭虽然十二万分的不乐意,一则因此时觉着四肢无力,懒得动手,二者听他说得奇怪,也不由问道:“我碰上了你们五煞的哪一条规矩?”
鬼火阴煞曲南和死着面孔道:“我们世外五煞,从来只知道杀生害命,也不管正邪,更不分善恶,可从来不曾救过一个人!”
欧阳昭听他答非所问,不由微笑不屑地道:“这是废话!” “废话,这就是规矩!”
“一昧嗜杀就算规矩?”
“不然,因为我们五兄弟从来没救过人,所以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被我们救的人,必得要归入我们的门下……”
“好怪的规矩!” “怪是怪。幸喜你的资质不凡,真是无巧不成书!”
“老魔头!你在做梦吗?” “我活了快百岁了,从来言不二说,说一是一!”
欧阳昭见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煞有介事似的,心中不觉好笑。童心大起,不生气,不作恼,反而笑着道:“如此说来,你们是看中了我了?”
鬼火阴煞曲南和死人脸上的一层黄皮,依旧绷得紧紧地道:“不是看中,而是你恰恰对了我们的规矩。”
欧阳昭不由发出一阵朗笑,才接着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救过我的一条命了?”
“不错!” “噢。是谁?”
“喏,就是他。我们五煞的老三!”鬼火阴煞说着,顺手向身后的烈酒毒煞鲍庆余一指。
欧阳昭更加大乐道:“他?他本想要我的命,怎奈他学艺不高,无可奈何而已!他会救我?”
不料鬼火阴煞的白眼一愣,沉声道:“小娃儿!你是不知,还有有心赖帐?”
欧阳昭也大声道:“我赖什么帐?”
鬼火阴煞曲南和先是冷笑两声,然后指手划脚地道:“你中了枯竹露、藓苔汁两种剧毒,若不是老三的昧火百炼酒以毒攻毒把你体内的奇毒赶了出来,此时虽无大碍,只怕七日之后,毒性发作,凭你金刚不坏之身,也要五脏溶化而死,还有你的活命吗?”
这阴煞的一席话,说来一句高似一句,虽然有些刺耳,但却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不但欧阳昭闻言为之一愣,在场之人此刻才知青衫秀士舒敬尧先前用尽了心机,怂恿欧阳昭与烈酒毒煞鲍庆余火拚的真意。
欧阳昭想到舒敬尧的一片苦心,而自己还是蒙在鼓里,并且突施暗袭,按上了他的肩井,不由一阵面红耳赤,两眼中放出既惭愧又感激的神色,瞧那青衫秀士舒敬尧,脸上毫无怨怼之色,也无傲然之意。
他只顾打量着舒敬尧,对鬼火阴煞曲南和的话,可丢在一边。
鬼火阴煞曲南和又已追问一句道:“想通了吗?世外五煞的门,有人想进还不得其门而入呢。”
欧阳昭还未来得及答话。
早已含有怒意的万里飞鸿宋明珠娇叱一声道:“瓣香小筑可不是荒山野洼,容你这阴魔鬼怪在这儿趾高气扬横行无忌的!”
鬼火阴煞嘿嘿一笑道:“哦!这儿是金銮宝殿吗?”
万里飞鸿宋明珠怒道:“虽不是金銮宝殿,乃是一统教的地盘!”
谁料鬼火阴煞更加笑不可支,不屑地道:“既是讲江湖,我在讲江湖上的规矩,也可是情理之内的事。”
欧阳昭忙插口道:“少谈臭规矩,五煞的功夫我已伸量过了,没有惊人之处!”
鬼火阴煞死气沉沉的脸色不由变得更加难看,压低了喉咙道:“你是按照我五煞的规矩皈依本门,还是要背叛本门的规矩一死了之!”
这个老魔头好大的口气,好似欧阳昭已成了他俎上之肉。
欧阳昭焉能由他叱喝,闻言火星一冒,反口叱道:“你是要学摸天神煞还是要学烈酒毒煞!”
“好!不给你一点颜色看,你也不知天高地厚!小娃儿,你看!”
鬼火阴煞话音甫落,突然从怀内抖出一根既奇又怪的兵器出来。
那兵器好似一个细长的皮口袋,粗可一握,长有五尺,抖开来迎着风涨得鼓鼓的,好像个长气球。
然而,这个皮口袋通体却钻满了无数的小孔。
青衫秀士舒敬尧不愧是经多见广的老江湖。
他一见鬼火阴煞抖出这条皮口袋,不由一笑说道:“呵!
鬼火老魔亮出拿手的玩艺来了!”
说实在的,在场之人除了这位穷家帮的帮主以外,还没人见过这个武林中独一无二的兵器。
慧果大师与智清道长虽然都是一派的掌门,但与魔道中人素无交往,又因他们乃是名门正派的顶尖人物,爱惜羽毛,既不轻易卷入江湖恩怨的漩涡之中,黑道中人也心存顾忌,不敢轻捋虎须,挑事找岔地找到少林武当两派头上,此乃自然之理,并不是他们的地位声誉不及之处。
而青衫秀士舒敬尧则又不同了。
因为穷家帮遍及宇内一十三省,门下多在江湖上走动,眼皮子自然最杂,江湖上事无大小,都瞒不了他们。
故此,鬼火阴煞的皮口袋一亮,青衫秀士舒敬尧不假思索地揭了开来,点明他是知道这怪兵刃的来历。
鬼火阴煞曲南和也不是等闲之辈,耳听舒敬尧之言,便明白这东西瞒不了他,索兴自己抖开了来,不等舒敬尧点明,已接着道:“这也没怎么见不得人的,曲某这玩艺就是小有名气的万毒灵蛇筒。哪位没见过,此时不妨瞧一个够!”
他说时一抖手腕,那条万毒灵蛇筒随着虚划一招。顿时场子中磷光四闪,鬼火乱绕,劲风之中仿佛有一丝腥膻之气,中人欲呕。
鬼火阴煞洋洋得意地道:“好让各位长些见识,这条万毒灵蛇筒,乃是稀世少见的灵蛇皮蜕,虽然非钢非铁,但柔时如同丝绢,坚时如同精金,既不怕火,又不怕砍,可算是柔可绕指坚可攻石!”
他说得口沫横飞得意非凡。
众人虽然对他的话十分讨厌,但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同时,也相信他的话并非是过甚其词。
鬼火阴煞见众人都听得出神,不觉益发狂傲,又道:“再提醒各位一句,这灵蛇蜕,花了老夫不少的心血,也下了不少的功夫,每一个蛇鳞摘下之后,留了一个小孔,嘿嘿!这每个小孔里,我把它灌上了独一无二的毒药,有蜂毒、虿毒、蛇毒、蝎毒、芒毒、花毒……”他说到此处,忽然一顿,突的白眼之中凶光毕露,提高了刺耳的语音道:“既称万毒,不问可知,至于哪一种毒物中在人的身上,那可要看各人的命运了,好在毒有大小,绝不落空就是!哈哈!哈哈!”
他说的是神龙活现,自命不凡,仿佛在场之人休想有一个能逃出他这只万毒灵蛇筒之下似的。
智多识广的青衫秀士舒敬尧也面色凝重,皱眉苦思,一时对这老怪之言,也无法驳倒他。
鬼火阴煞曲南和见众人噤若寒蝉,那份得意,可想而知,手中的怪兵器颠倒着省视了个够,又复扬声对欧阳晤道:“小娃儿!你听清楚没有?要是你不按着本门的规矩立刻拜师入门,除非你挨上我曲南和的一百下万毒灵蛇筒!”
欧阳昭接二连三地被毒物给弄糊涂了,本想让别人试试,自己静养片刻,顺便也冷眼瞧瞧这老怪的奇异招式与万毒灵蛇筒的路数,存心不加理会。谁知这鬼火阴煞曲南和竟然指名叫阵。
慢说欧阳昭一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纵然是畏首畏尾之人,当着这多人,也不能充耳不闻,露出怯意来。
因此,勃然大怒道:“这里可不是逢集庙会,让你这江湖郎中在这儿大吹法螺!”
这话一出,场子中的青衫秀士舒敬尧,以及万里飞鸿宋明珠,千手嫦娥宋骊珠,不由全是卟哧一笑。
鬼火阴煞曲南和怎能受这等奚落,手中怪招一动,翻着使人望而生寒的白眼,沉声喝道:“小娃儿!你真的活腻了?”
欧阳昭索兴满不在乎地呕他一个够道:“你的大话说完了没有?没完快点说,再不说可就没有机会吹大气了!”
鬼火阴煞曲南和一时听不出欧阳昭语中真意,不由问道:“为什么?”
欧阳昭板起脸孔,学着鬼火阴煞曲南和要死不活的神色,压低了嗓门道:“因为我若是三招两式打发你上路,你见到过死人会说话吗?”
青衫秀士舒敬尧和宋氏姐妹不由又失声一笑。
鬼火阴煞真的被欧阳昭呕起火来,一震臂,舞起万毒灵蛇筒来,厉喝一声道:“好个无知小儿!看老夫饶不饶你!”
这老煞星的吼叫固然是凄厉欲绝,而一条万毒灵蛇筒舞起来鬼火闪烁,更觉不寒而栗,阴森恐怖。
此时,欧阳昭的酒毒虽已发散,而元气尚未复原,乍见之下,不由有些不安。
但他一向不知畏难怯敌,因此朗朗一笑道:“也好。我还不相信你世外五煞有何惊人的艺业,旷世的绝学!”
青衫秀士舒敬尧生恐他不知鬼火阴煞的利害,抢着道:“且慢!”
喊叫声中,人已到了二人的中间,一指鬼火阴煞手上的万毒灵蛇筒道:“蛇服花子玩,我这花子头可算是弄蛇的专家,唯独这灵蛇还没玩过,今晚让我开开眼界如何?”
鬼火阴煞曲南和对舒敬尧恨之刺骨,怒道:“少不了你一份,等我收服了这娃儿,自然有你的好看!”
欧阳昭闻言怒恼至极,探手从怀内取出辟毒追魂宝旗迎风一展,金光闪闪,耀目生辉,怒喝道:“老不死的东西!你过招!”
鬼火阴煞曲南和回了青衫秀士舒敬尧的话,一侧身形,脚下挫步前欺,本来已成式立桩抖臂待发。
此时,宝旗陡现。但见他毫无四两肉的脸上,也不由一阵抽动,白眼珠连眨不停,似乎是大出意料以外,显然十分惊异。
欧阳昭宝旗亮出,豪气千丈,挺胸挥旗大声地吼道:“来!
少侠我让你一个先手!”
青衫秀士舒敬尧心中不由一动。他乃聪明绝顶之人,心想:这老怪物有些怯意,莫非……
略一思忖,不由豁然大悟:辟毒追魂宝旗顾名思义,辟毒二字,必有来源,不然的话这枝武林驰名的旗,何宝之有?
想到这些,也不过一转念之间,心中先有了个八成的喜悦,试探着道:“万毒也好,千毒也好,遇上辟毒的家伙,可全没用了!”
青衫秀士舒敬尧这也不过是试探之意,要瞧鬼火阴煞曲南和的脸色而已。
谁知这句淡话还真灵验。
鬼火阴煞曲南和原来惨白的腊黄脸色,忽然变得更为难看,双眼一愣,色厉内荏,含怒道:“舒敬尧!你少说风凉话,老夫不用本门奇毒,凭数十年的修为,要斗一个黄口小儿,并非难事!”
青衫秀士舒敬尧闻言,自忖所料不错,冷冷一笑道:“只怕未必!”
这句话分明有十二万分的轻视之意,还有个听不明白的吗,只气得个鬼火阴煞曲南和狰狞毕露,惨嗥一声:“好!世外五煞今晚算出道以来的第一遭。”
恰巧,此时欧阳昭也已听出了些端倪,因为只要自己的宝旗可以辟毒,论功力是绝不致于便输了的。
因此,恨不得立刻动手,以试自己宝旗的辟毒灵与不灵。
也就高声喝道:“要动手就来个爽快俐落,东扯西扯,却不怕罗索!”
若是他没有亮出辟毒追魂宝旗此时这等叱喝,料定鬼火阴煞必然是毫不迟疑,怒极发招。
怎奈此时他心中已寒了半截,哪还有那股豪气,勉强地苦笑一笑道:“小伙子!你是武林三绝的传人?”
临阵交手,忽然盘根问底,追起师门来,是十分耐人寻味的事。
欧阳昭虽是一百个不耐烦,但也一扬手中霞光闪耀的宝旗,毫不犹豫地道:“凭这枝宝旗,也该知道了,何必明知故问!”
鬼火阴煞曲南和嘴唇一动,笑得十分难看,双手绕着万毒灵蛇筒缓缓地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
欧阳昭不由愕然不解道:“一家人?谁同你是一家人?”
鬼火阴煞曲南和咯咯一声,在喉咙里发出阵怪响,假装自然地笑道:“当然,这个你可能不知道。”
欧阳昭十分迷惑地道:“我不知道?什么事?”
“我们世外五煞,同武林三绝,同在黑道中扬名闯万,相交不止一日。因此,可算是声气相投,息息相关,岂不是……”
“少套交情……”欧阳昭不等他的话说完,已冷冷地喝道:“同在江湖上闯道就算是一家人,如此说来,江湖中该没有冤家对头了!”
此话说得理直气壮,在场之人,莫不失声一笑。
鬼火阴煞曲南和的脸上无血无肉,不知是否发红,但却讪讪地道:“这就不同了!”
欧阳昭见他还是唠叨不休,不由怒道:“有何不同?”
鬼火阴煞曲南和不疾不徐地道:“因为当时在黑道之中,露头露脸的,只有我们世外五煞与武林三绝可以并驾齐驱,一争长短,其余的就微不足道了,所以……”
这老怪的话才落音。
忽然一阵枭啼,嗖嗖风声里,竹影摇处,有人叫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话靠得住吗?”
这语音既来得突然,声调又甚苍劲,虽然好比哭一般的难听,但却慑人心神,动人魂魄,功力可算高手。
鬼火阴煞不由一愣,对着发话之处喝道:“什么人?不服的露露金字招牌!”
众人意料之中,发话之人必然腾空而至,穿林而出,因此,所有的眼神,全都朝那凌空之处望去,屏神而待。
谁知,半晌非但没有见半点影子,连回音也没有,毫无动静。
鬼火阴煞曲南和此时受尽了奚落,正在无法下台,如今凭空又有人驳斥他的话,一股无名怒火上升十丈,又对着那发话之处骂道:“什么东西,是人该露个面,是鬼也该留个影!
为何……”
他的话还未说完,屋檐之下,阴暗之处有人道:“恰好我是半人半鬼之间!”
这句话阴森如鬼泣啾啾。
原来不知何时,那屋檐之下,芭蕉荫处盘坐着一个黑影。
敢情他是在众人全都留心上空之际,从竹林暗处溜了出来,虽然算不得稀奇,但现放着在场之人全是一等一的高手,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也算得惊人之极。
那芭蕉枝低叶宽,阴暗太甚,虽然说话,但依然看不见来人的真面目。
鬼火阴煞曲南和此时巴不得有人出面找岔,自己可以避重就轻,免得在辟毒追魂宝旗之下露出狐狸尾巴。
因此,打蛇随棍上,一个跃蹿,到了那黑影一丈左右,指着他喝道:“阁下是何来头,出来亮亮相也好!”
“亮相?也好!”
那黑影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回答曲南和的话,说着,一长身子,从芭蕉树下站了起来,施施然,一扭一扭地走到明朗之处。
敢情是一个穿得花红柳绿的女人。
那女人虽然穿得十分华丽,但一头白发欺雪压霜,怕不有七八十岁以上,奇怪的是脸上却罩上一幅雪白的面纱,依然看不出她的庐山真面目。
众人不觉全都面面相观,以青衫秀士舒敬尧知人之多,眼皮之杂,一时也不知这老婆子是何来头。
鬼火阴煞曲南和自然更摸不清了,不由眉头一皱道:“是有名人把面纱摘下来,让我这老不死的瞻仰瞻仰!”
那老婆子的脾气还真有耐性,闻言阴阴一笑道:“有何不可!”接着,她已伸手取下那幅白色面纱。
“哎呀!” “哦!” 场子中人,不约而同地全都失声一惊。
万里飞鸿宋明珠与姐姐千手嫦娥宋骊珠,两人更是以手蒙面,连欧阳昭也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脚下连退三步。
天下竟有这等样人?
但见那老婆子一张脸上五官不分,横三竖四的有几十道紫色的疤痕,一对黑洞洞的小孔里面,歪歪斜斜地扯得紧绷绷的,算是一对眼睛,除此之外,鼻子、嘴、全然分不出部位来。
疤面丑婆子并不生气,索兴连面纱也不带上,一咧露在外面的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冷然道:“如何?我算人?还是算鬼?”
青衫秀士舒敬尧搜尽枯肠,也想不出这人的来历,不由低声对着慧果大师与智清道长问道:“两位掌门认识她吗?”
慧果与智清同时摇头不迭道:“连听也没听说过!”
此时,鬼火阴煞曲南和已开口道:“亏了你!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你敢在人前露面,幸而在场之人全是一时硕彦,换了常人,难保不被你吓死了!”
疤面丑婆依然毫不作恼,冷漠漠地道:“曲南和,我知道你会说出这等话来,既有今日何必当初?”
鬼火阴煞曲南和仰天一笑,道:“简直不伦不类,什么今日,又什么当初?”
谁知那疤面丑婆子脸上的紫疤一动,毫不迟疑地道:“当然有道理,既今日骂我奇丑如鬼,可惜你忘了当初曾经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好话说尽,厚颜求爱吗?”
这句话几乎把在场的人全给说笑了。
鬼火阴煞曲南和反而仰天曳起一声怪啸,没好气地道:“呸!信口雌黄,你疯了不成!”
疤面丑婆施施然踱开两步,煞有介事,对着鬼火阴煞曲南和望了一眼,遂又幽幽地道:“我半点也不疯,只是你迷了窍!”
她的话似乎已把个曲南和逗出火气来,一抡手中的万毒灵蛇筒作式欲起,高吼声道:“好个不知耻的疯婆,你也不到河边去照一照你这副长相!”
“我知道!”
疤面丑婆毫不发怒,接着又缓缓地道:“可是你忘了,当年你为了向我示爱,曾在九里山前受尽了别人的污辱,几乎连命都丢掉了的事吗?”
鬼火阴煞曲南和不由一震,口中失声地道:“呀!”
那疤面丑婆毫无表情,又娓娓地道:“你还记得,那次我拂袖而去,你过两淮,渡长江,越三湘,走八桂、入云贵、进三峡,在巫峡被灵蛇所阻,破着性命不要,力毙灵蛇,才有你今天手上这根劳什子的毒兵刃吗?”
鬼火阴煞曲南和虽然如死僵尸般的面色,此时也不由一阵抽动,一对白果眼睁得大大的,口中喃喃地道:“你……你……”
“我!我就是在你被灵蛇所缠弃而不顾的那个你爱不上的女人!”
“你是蛇蝎美人曹丽云?” “半点不差!怎么?十大害比起你世外五煞如何?”
这时,场子中全都知道这当面的疤脸丑婆就是当年扬威武林,风采艳丽的蛇蝎美人曹丽云。
鬼火阴煞曲南和此时尴尬异常,唯唯否否地道:“你…… 你怎会……”
蛇蝎美人曹丽云不等他说完,已道:“怎会变成这个怪样是吗?”
此刻,青衫秀士舒敬尧插嘴道:“必是你们十大害在云梦山自相残杀所落的下场!”
蛇蝎美人曹丽云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算是舒敬尧你聪明!”
她说完之后,又向鬼火阴煞曲南和逼进一步道:“曲南和!
假若当年我就生成这副天不管地不收的摸样,也许不会有你死缠活缠的那些麻烦,你说是吗?”
鬼火阴煞曲南和十分为难,只有讪讪地道:“这……这……”
蛇蝎美人曹丽云冷冷一笑,又踱开了去,无限感慨地道:“其实,一个人的相貌,也不一定分得出俊丑,像我,武功依旧,仍然在江湖上行走,谁又其奈我何?”
鬼火阴煞曲南和想是回忆起当日的景象,虽不旧情复燃,但总归有点死灰余尽,因此搭讪着道:“当然!你的功力修为想必大进了!”
他先前说了许许多多的藐视之言,并未惹起蛇蝎美人的怒火,不料这句话却引起了她的忿然之气,疤脸一寒沉声道:“既然如此,为何背地里尽管糟踏我!”
她说得声色俱厉,像是十分震怒。
鬼火阴煞曲南和身子一震道:“这话从何说起,我几时谈论过你来?”
蛇蝎美人曹丽云破口叱道:“你把我忘了,我是意中之事!” “这也不然!”
“住口!可是你适才明明说我微不足道。” “天大的冤枉,你不要听别人的挑拨!”
“别人?乃是我亲耳听到的!” “这!”
“你说除了你们五煞与武林三绝,黑道之中其余的全都微不足道!”
“可是,这也不是指着你呀!”
“你口中的其余,就包含着十大害,我曹丽云就是十大害之一!不是说我是说谁?你想赖!”
“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会?哼,偏偏被我听到了!”
蛇蝎美人曹丽云说完之后,并无立刻找场动手之意,缓步上跨,又对着一统教主宋士龙大刺刺地道:“过天星尤七是你们一统教给毁的吗?”
她问话的口气十分不敬,但听不出是何用意,不知是事关十大害之事来找场,还是怎的。
一统教主宋士龙尚未来得及答言,副教主干手嫦娥宋骊珠已抢着道:“不错!他擅闯本教禁地……”
蛇蝎美人曹丽云连连摇手道:“这些我不问,只要有主儿认帐就行!”说着,也不立即动手,又喃喃不休地道:“以云梦山比武一事来说,十大害已如仇敌,我不能算是替他找场,但十大害的功力不相上下,难分轩轾,你们一统教是哪位能人,怎样的高手把尤七给毁了的,我却想见识见识!”
欧阳昭见蛇蝎美人曹丽云自现身以来,一直占着上风,气慨不可一世,连鬼火阴煞也任她叱喝数说,早已就想发作。
无奈她们所说,都是武林的往事,一则事不关己,二则也想听听这一连串的武林佚事,因此,也就无法开口。
此刻,分明事情急转直下,已数到了自己的身上,哪能再不说话。
闻言之下,一抖手中的宝旗,朗声道:“过天星尤七,乃是在下一手栽培的!”
“你?是你!”
蛇蝎美人曹丽云透着一百个不相信,打量了一阵,才道:“啊!想是栽在你这枝宝旗之下!”
欧阳昭不服气地道:“笑话!我何必要用宝旗,一双肉掌就打发了他!”
这话虽是实情,但蛇蝎美人曹丽云再也不肯相信,冷笑道:“太狂了,难怪!年轻轻的人,少不得死要脸面,尤七的功力岂是你一双小手可以收拾的!那十大害就不成为十大害了!”
欧阳昭一听,不由引起一股豪兴,扬眉一笑道:“要我使用宝旗,只怕要把你们十大害聚在一起联手合击,不然,却用不上!”
蛇蝎美人曹丽云一双凹凹的眼睛一动,怫然不悦道:“武林三绝乃是与十大害同辈的武林,正所谓十八罗汉进京,都是一样大的前程,可算清水锅里下白米,你知我见的。小老弟,你可不能吓唬我!”
欧阳昭见她有不悦之意,言语之中又隐隐含着,我与你师门乃是一辈,可算有充大之意,不由也怫然道:“口说无凭!”
蛇蝎美人曹丽云双手重重地一拍道:“怎样才算有凭呢?”
欧阳昭毫不迟疑,挺胸震旗,大声道:“手底下见功夫! 招式上分上下!”
“好!好!我曹丽云今天算是碰上了,你这是对我公然叫阵!”
“算得!你动手吧!” 一问一答之间,两人全都立桩起式,运功蓄劲,一触即发。
此时,最得意的莫过于鬼火阴煞曲南和了。
转眼之间,竟凭空来了个蛇蝎美人曹丽云来李代桃僵,替他抵挡一阵,岂不是福星高照。
鬼火阴煞曲南和想到得意之处,不由发出声轻微的冷笑,反而凑上去,对蛇蝎美人曹丽云言道:“这小子手中可是当年旗绝裘天庆那枝短命的旗帜,你要提防着些儿!”
他这话是一语双关。
既要向蛇蝎美人曹丽云讨好,表示自己的关心,又含着不可轻敌,把全身的修为都施展出来,既可露脸又可获得一件武林人朝思暮想的宝旗。
欧阳昭自然听得出这老煞星是从中煽火,心中产生了一阵不屑的厌恶,手中宝旗动处,金光闪闪,同时朗声道:“曲老怪!你没尝到我宝旗的滋味,是不是有些死不甘心!”
这时,鬼火阴煞曲南和先前的怯急一扫而空,自然是眼前来了替死鬼。
但是,他对欧阳昭的功力究竟如何,还存着一个疑问,他打着如意算盘,想教蛇蝎美人曹丽云先同他过招。
若是欧阳昭没有真功实学,修为不高,光只凭着柄辟毒追魂宝旗,他料着还不致使自己为难,到时自己从中插上一手,夺得那面宝旗,也可在江湖之中灭却自己的一个赳星,岂不两全其美。
如若欧阳昭果然功力深厚,一切有蛇蝎美人接下来,自己置身事外,袖手旁观,到时见机行事,免得丢人现眼,毁了半生的名气。
最不济让欧阳昭同曹丽云拚个你死我活,二虎相斗必有一失,那时他二人不论是谁,全都筋疲力竭,自然好相与得多。
这老煞星的心事挖空,算盘打尽,因此,对欧阳昭的叱喝,充耳不闻,反而悠闲地一笑道:“眼前的黑道名人,已够你受的了,休要再扯到老夫头上来!”
谁知欧阳昭也是个死不饶人,嫉恶如仇雄心万丈的人物,不可一世地喝道:“在下与人交手,是韩信将兵多多益善,来,来!来!是汉子不妨联手而上,少侠我是全接下了!”
此时,原已作势欲起的蛇蝎美人曹丽云心中忽然一动。
又听那鬼火阴煞怪声笑道:“嘿,老夫从未与人联手过,对付你这黄口乳儿,更加不会了!”
蛇蝎美人曹丽云心中更加醒悟,自忖:自己前来巢湖,原本是要探着一统教的虚实,顺便打算插手真经剑谱之事,与这武林三绝的传人有何可争之处。
再说,自己现身而出,原是为了曲南和的一句话激出来的,现在为何反而替他做挡箭牌,让他在黄鹤楼上看翻船的隔岸观火,中了他隔山观虎斗的鬼计,岂不让他坐收渔人之利。
想着,想着,她是越想越不对,已作的桩式一收,生满了伤疤的脸孔一扯,和缓地道:“你二人不必争论,我乃是不速之客,何必喧宾夺主,还是让你二人分个高下好啦,免得把事给搅乱了!”
蛇蝎美人曹丽云更加干脆,话来说完,她的人也一闪退出丈外,盘膝而坐,闭目调息,样子冷淡已极。
鬼火阴煞曲南和悚然一惊,他料不到自己弄巧成拙,一时贪图说一句风凉话,招来了麻烦,忙不迭地道:“哪里的话,我这老头儿难道还与一个出道未久的小伙子争强比胜?”
蛇蝎美人曹丽云也冷兮兮地道:“那么我这老太婆更加不愿了!”
他二人只管互怀鬼胎,全耍鬼计,可把个欧阳昭气得七窍冒火,旗影挥起一片劲风,厉声喝道:“你们休要倚老卖老,全给我上!再要罗索,我可要先动手了!”
鬼火阴煞曲南和的鬼脸一寒道:“你与谁先动手!”
他料定欧阳昭必然先向名气高些儿的蛇蝎美人曹丽云叫阵,因此有这一问。
不料欧阳昭毫不迟疑地道:“我要你们两人合手,谁也别想躲得过在下这一关!”
这话,可算是说绝了。
鬼火阴煞曲南和脸皮虽厚,也再不能不接这个岔,但依然腾身一跃,纵到蛇蝎美人曹丽云的身侧,苦笑道:“听见吗?
人家可是点上了我们这两个老不死的了!”
蛇蝎美人半死不活地道:“你说过,从来不同人联手,我也不喜群殴群斗,你先请吧!”
“哦!这……”
鬼火阴煞曲南和一愣之下,正想说些什么。只见人影乍动,金光耀眼。
欧阳昭人出旗到,虚晃一招,欺近了来,分指着二人道:“全给我起来接招!一对厚脸皮,你们的一点点虚名誉,是怎样骗来的,却怎的贪生怕死到这步田地!”
这话,比打还要难受,凭他两个老怪如何奸滑,也难再推作不懂。
人影晃动,叱喝声起。
蛇蝎美人曹丽云与鬼火阴煞曲南和不约而同双双一射而起,-左右分开,全都暴怒如雷,厉喝连连。
欧阳昭生恐他们节外生枝,宝旗乍动,一招两式分取两个强敌,口中同时叫道:“尔等小心了!”
他虽是一招虚而不实,但盛怒气极之下,但见旗影翻腾,劲风乍起,场子中三丈以内,所有的人衣袂震起,丝丝可闻。
欧阳昭久已不用宝旗,如今抖了开来,势如千军万马,席起掠来,一代绝学,惊人之处实非等闲。
曹丽云与曲南和,初不料欧阳昭竟有如许的功力,不由失惊地咦了一声,同时抽身急闪不迭。
这时,势成骑虎,欲罢不能。
鬼火阴煞曲南和一亮手中万毒灵蛇筒,扬声道:“讲不得了,小娃儿,这可是自寻死路!,”
蛇蝎美人曹丽云也已看出欧阳昭不是等闲之辈,也声如枭啼地道:“我姓曹的已无可忍耐了,你可不能说我以大欺小!”
两人答话声中,全都霍地而起。 突然,晶光闪闪。呜——呜——起了一阵怪响。
蛇蝎美人曹丽云的手中,已多了一条像练子枪,又像红绒锤一样的奇异兵刃,舞起一溜银光,曳起阵惊心动魄的怪啸,刺耳惊魂。
一旁的青衫秀士舒敬尧乍见,扬声叫道:“好呀!数十年不见的蛇蝎断魂钩也露出来了!”
原来这蛇蝎断魂钩乃是一种外门兵刃,也是蛇蝎美人曹丽云赖以成名独一无二的功夫。
这钩乃是五金合炼,通身银光灿灿,共分为十三节,如练子似的连结而成,一端套于手腕,另一端其形如钩,但却是空心精钢所铸,钩的空心之中,隐装着见血封喉的剧烈毒药,中则难以幸免。
蛇蝎美人曹丽云在这把蛇蝎断魂钩下,不知道伤过多少人的性命,数十年前,黑白两道谈钩色变。
她在这钩上,也的的确确下过不少功夫,不但使得出神入化,而且能硬能软,直取斜扫,打,点,钩,刺,已到了鬼神莫测的地步。
加上那形如蝎尾的钩子乃是空心,因之舞动起来,发出呜呜之声,如秋夜鬼哭,荒郊猿啼,使人毛骨悚然,未交上手已自心寒胆裂。
她如今抖了出来,绝无轻敌之心,也没有容忍之意,势必一拚死活,不分高下断难住手了。
此时,场子中三个人全都使的是外门兵器,唯一不同的,两个老怪的玩艺,全都含有烈性无比的阴毒,而欧阳昭的辟毒追魂宝旗不但没有毒性,而且是辟毒的宝物。
却说蛇蝎美人曹丽云亮出轻易不用的蛇蝎断魂钩来,场子中人全都有个耳闻,不由替欧阳昭捏了把汗。
慧果大师高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二位,别来无恙,还能容许老僧说一句话吗?”
慧大师乃少林一派之长,在江湖武林之中,一言九鼎,尤其老和尚轻易不愿卷入江湖是非之中,因此,也更加有份量。
十大害与世外五煞虽与少林一派没有交情,然而也不敢轻易得罪这位有道的高僧与九派一帮之首的少林。
蛇蝎美人曹丽云手中的蛇蝎断魂钩哗啦一声收了起来,疤痕满面的脸皮一动,和缓地道:“慧大师,有何说辞吗?”
鬼火阴煞曲南和原本打算自己虚张声势,等欧阳昭与曹丽云火拚,此时更故示大方,佯佯一笑也道:“大掌门有话请讲吧!”
慧果大师的寿眉一掀,慈详满面地道:“二位与欧阳昭少施主原本无仇无怨,今日之会,全是由本门的金刚真经而起,我想两位的来意如此,不知是也不是?”
鬼火阴煞曲南和干枯如腊的脸色一动,望了望蛇蝎美人曹丽云,终于言道:“大师说的不错,我等不是有心夺宝,只不过是想赏鉴赏鉴而已。”
蛇蝎美人曹丽云也道:“闻得一部《金刚真经》,乃是佛门的上乘大法精华所在,贵派视为镇山之宝,百代流传的不二珍品,我也打算瞻仰瞻仰。”
显然的,这两个老怪分明是言不由衷的,明明是想觊觎佛道这两派的奇书,可嘴上却说得好听。
慧果大师闻弦歌而知雅意,焉有不明白之理,但却不去揭穿,庄重地道:“智清道长的《归云剑谱》之事,老衲不便作主,至于本门的金刚真经,若能重回少林,少不得请武林的同道,江湖上的朋友指点。怎奈此时,不在老衲手上。”
鬼火阴煞曲南和乘机道:“所以我们在此时赶来,便是不愿使贵派误会。”
他这话是套着与慧果卖交情。
慧果大师话题一转,又道:“二位之意既在金刚经与剑谱之上,此事与欧阳昭小施主完全无关,而今突然之间亮出了恶毒的兵刃,岂不失去原意!”
先前欧阳昭还以为慧果大师有何急事必须一言,此刻方才知道这位大和尚打算和事宁人,说服当前的二怪,不由微微一笑,拱手道:“前辈。这等人只有以牙还牙,不可理喻,何苦多费唇舌!”
慧果大师连连颔首道:“施主稍耐。”
蛇蝎美人曹丽云又将手中的蛇蝎断魂钩抖开,叱道:“慧大师!你瞧他这份咄咄逼人的劲道。”
鬼火阴煞曲南和是一百个不愿同欧阳昭翻脸的人,闻言做好做歹地道:“且听慧大师的调停!”
慧果大师含笑着道:“不瞒两位说,真经也好,剑谱也好,乃是少林,武当两派历代相传之物,誓在必得。今晚就为此事,前来巢湖打扰宋氏兄妹,二位若是存心要这两件东西,也须等回到老僧与智清道长手中之后,不必在此节外生枝,耽搁了今晚的正事!”
智清道长见慧果大师的话未说完,欧阳昭又已跃跃欲动,急忙插言道:“慧大师说得极是,慢说是二位如此,连欧阳少侠也请原谅少林、武当两派数万徒众的苦心。”
欧阳昭再也不好发作,闷鼓鼓地峙立一傍,辟毒追魂宝旗抱在左手臂上,一副凛然不可侵犯,八面威风的模样。
蛇蝎美人曹丽云望了望鬼火阴煞曲南和未置可否。
鬼火阴煞曲南和眼见今晚的情形,对自己非常不利,对慧果大师不亢不卑的言词,自然心里有数。
因此,僵尸脸一扯,阴沉沉地道:“慧大师,真经若能到你手,你真的能赐给我一看吗?”
慧果大师扬声道:“出家人不打诳语,真经虽为本门至尊之宝,但究竟是身外之物,空外之人,断不会因此有背佛心。”
蛇蝎美人曹丽云又向智清道长道:“《归云剑谱》乃是武当一门武功之锁钥,剑术之秘本,想来没有少林掌门这等的大方,而公诸与世任人参悟了?”
不料一向十分守旧的智清道长,忽然鹤唳凤鸣地一笑道:“女居士,你所说的恰恰与我的想法相反!”
“哦!却是为何?” 蛇蝎美人曹丽云大出意料以外,因此失声一惊,追问了一句。
智清道长面容凝重地道:“由于此次剑谱失手,使贫道不知负了多大的罪孽,因此,我已看穿了人世的一切因果,若是剑谱蒙宋氏兄妹壁还,我不但公诸于世,而且绝不再视为武当一派的单传,决定把它送人!”
“送人?” 场子内的一众群雄,莫不感到这话来得突然。
但智清道长毫不动容,一本正经地道:“对!决心把它送人。这样既可结些香火之缘,又免去本派千年万世的累赘,减少些儿孽债、杀劫!”
青衫秀士舒敬尧久未发话,此刻也不由道:“送给谁呢?”
智清道长淡泊地道:“送给与本门毫不相干之人。” “到底是谁?”
“此时还不知道。” 万里飞鸿宋明珠嗤地一笑道:“何时才能知道呢?”
智清道长踱了两步,负在身后的双手,忽地一震,神彩飞扬地道:“贤兄妹若能将本门的剑谱赐还,贫道我立刻发出武林帖子,邀请三山五岳的同道,五湖四海的群雄,在龙虎山论剑,不论黑白两道,正邪两途,功力最高,又能压倒与会之人的,本门剑谱就归他所有!”
一统教主宋士龙不由眼神一动道:“呵!那不但是武林的盛会,也必替武林留下一段佳话!”
智清道长含笑点头,又接着道:“在大会之际,也许免不了一场杀劫,但功力最高之人保存本门剑谱,无形之中所消除的杀戮,必然更多,因此,贫道思之再三,心意也就定了下来!”
不料蛇蝎美人曹丽云听得兴趣横生,手舞足蹈地盲道:“既然如此,还定个什么日子,选个什么地方,就是今晚好啦!”
智清道长笑道:“这也未免太草率了,岂不埋没了另外的武林豪侠,江湖奇材。”
蛇蝎美人曹丽云小眼从黑洞洞的凹眼孔内一扫在场诸人道:“够了,够了!你瞧在场中人正道的有你与慧大师,邪道的有我与曲阴煞,不正不邪,正正邪邪的有一统教三兄妹,三教九流的有穷家帮帮主,后生小秀有这个武林三绝的……哎呀!”
她只顾信口开河的说得口沫横飞,殊不料——
金光一动,人影乍起,欧阳昭的人已到了她的身后,辟毒追魂宝旗的尖端一长,已虚点在她灵台大穴之上。
这一招是谁也没有料道,蛇蝎美人曹丽云正自说得不可开交,更加未曾留意。
她忽觉灵台被一点劲力欺压而至,要想回护已自无及,哎呀惊呼一声,顿时吓出一身凉汗。
欧阳昭迅雷不及掩耳,宝旗指在她的灵台之上,厉声喝道:“恬不知耻的丑八怪,杀不完的魍魉魅愚!大言不惭。谁是后生小辈!说!”
原本已趋缓和之势,此时又变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阶段。
蛇蝎美人曹丽云的大穴被制,无可奈何,但又不肯告饶,只好叫道:“慧果大师!是你……是你劝我住手,如今……”
慧果大师闻言,果然上前一步,对着欧阳昭道:“小施主,放手,容老僧一言。”
欧阳昭怒冲冲地道:“前辈!这等妖魔鬼怪,不是凭道理可以感化的!”
慧果大师淡淡一笑道:“等智清道长与老衲之事作一了断,再动手还不为迟。”
智清道长也凑上前来道:“少侠!卖个交情,恶人自有恶人磨,何况……”
他的一言未了,瓣香小筑之中,忽然蹿出一条黑影,快如流星,形同鹰隼,凌空中一抖双掌,直向欧阳昭扑拍并施,按削齐发,凌厉无俦。
人影乱闪,场子中一时乱成一团,敌友难分。

欧阳昭被鬼火阴煞曲南和的十面埋伏莲火圣圈紧紧地包围在四周,一时没有了主意,凭他的纵跃功夫,要一穿三五丈,并不是难事。
可是,只要稍一凑近那火圈,立刻觉着骨软气急,头晕脑涨,无法着力。
同时,鬼火阴煞曲南和与蛇蝎美人曹丽云,两人各抡手中外门兵刃,在火圈以外,追踪着欧阳昭的身形,突袭猛攻。
他两人的万毒灵蛇筒与蛇蝎断魂钩又都是尺寸很长而且喂有奇毒的家伙,逼得欧阳昭的宝旗、玉笛相较之下,有鞭长莫及之感。
欧阳昭经过三五次的突围,俱是劳而无功,无奈之下,退到圈子的核心,两个老魔兵器达不到的地方。
折腾了一夜,人也感到一阵疲乏不堪,放眼向外望去,但见慧果大师等一众,全都退到上风五七丈之处,虽然都面带焦虑之色,但却惧怕奇毒,谁也不敢冒险前来施以援手,接岔救人。
欧阳昭心想: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若是上天注定了要死在这鬼火圈子里面,也是在数难逃。
想到此处,又见那四周的火焰,迎着清晨的晓风,越燃越盛,熊熊的火苗,闪着蓝晶晶的灰黄烟雾,从四面八方,全向中间卷来,呼吸渐感困难。
他不禁心中大骇,暗忖:似这等愈烧愈烈,何时是尽头?
然而事到如今,夫复何言,索兴不去想它,一盘腿跌坐在核心,屏神凝气用起功来既可调息功力,又可避免毒烟的侵入。
欧阳昭在百思无计之下,反而宁静了不少,聚元守真,径自运起功来。
在外面巡回游走的鬼火阴煞曲南和,突见欧阳昭盘膝而坐,还只当他受不了毒火的侵袭,无可奈何了呢。
因此,阴沉沉的一阵冷笑,得意地道:“小子!尝到了苦头了吧!”
反是蛇蝎美人曹丽云,疤脸一愣,耽心地道:“这小子神情自若,面不着色,敢莫有异?”
鬼火阴煞曲南和嘴角一咧道:“我这鬼火圈儿,奇毒所炼,阴毒所聚,除非有百年以上的修为,断难抵受得到一个时辰,你尽管放心,这小子能有多大的气候!”
蛇蝎美人曹丽云道:“但愿如此,不然也难消我心头之气!”
鬼火阴煞曲南和阴森森地冷笑着,又道:“再过片刻,我们来个平王鞭尸,把这小子的尸体砸个稀烂,始好出这口气!”
一言未了,人影忽然而至,一紫一白,双双飘射而来,人在凌空已先自娇滴滴地喝道:“真的吗?”
话落人落,却是宋氏姐妹连袂而至。
鬼火阴煞曲南和不知宋氏姐妹与欧阳昭的一段渊源,还以为欧阳昭同自己一样,侵入柳暗花明庄,意存夺取真经剑潜来的。
因此,扬扬得意,语意骄傲地道:“不会假得了,老夫我替你们柳暗花明庄退了强敌,你们打算怎样谢我?”
万里飞鸿宋明珠对着姐姐一使眼色,含着神秘的微笑,道:“自然,我们一定要重重地谢你!”
千手嫦娥宋骊珠也淡然地道:“还要大大地谢你,狠狠地谢你!”
鬼火阴煞曲南和是油蒙了心了,狂狂地一笑道:“用不着,老夫但要真经剑谱佛道两门的二宝之一,已是如愿足矣!”
“哦,那更好办了!”
宋氏姐妹说完,双双互望了一眼,突然各自抖臂发招,四只雪白的手掌,猛然之间遥遥齐向鬼火阴煞曲南和推到,又娇声叱道:“居然敢到巢湖来耀武扬威,放起鬼火来!”
她二人突施煞手,大出鬼火阴煞意料之外,猝然不防之下,手中的万毒灵蛇筒来不及收回,已感到四股奇大无比的力道,迎面撞至,锐不可当,凌厉无俦,力道之雄厚不可抵御。
百忙之中,鬼火阴煞措手不及,唯有撤身后退,因为宋氏姐妹左右分袭,两侧无法闪避,若是前射,无异以自己血肉之躯,去撞冲来的力道,急切间一仰身后跃丈余,险险躲过凌厉的四掌。
四道掌风总算被他躲过了,然而,因为他立身之处,本在自己的莲火圣圈的边缘,这一后跃丈余,恰巧落在盘坐运功的欧阳昭身侧。
当宋氏姐妹出现之际,欧阳昭心中不由感到一阵不安,以为她们是为了解救自己援手而来,料着这等奇毒,必非一般毒蛊可比,生恐她们为了援手接岔染上了剧毒,岂不为自己所累,就待喝止,又听到她们的话音,又有些敌友不分,正自疑虑之际,但听宋氏姐妹翻脸发招,转而有些惭愧,又见黑影一晃;鬼火阴煞曲南和的人退在自己身侧不远,这一欣喜,真可说是喜从天降。
欧阳昭的坐姿不变,两个脚踝一挺,猿臂轻舒,一只手抓着了鬼火阴煞的腰带,另一只手食中二指一并,径抵在他的灵台大穴之上,怒声喝道:“好魔崽子!你也有今日!”
鬼火阴煞曲南和这一惊焉同小可,狂叫一声:“啊——呀!”
灵台大穴被制,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宋氏姐妹已在火圈之外与蛇蝎美人曹丽云斗在一起。
欧阳昭更不怠慢,点在鬼火阴煞曲南和灵台大穴的手指不动,厉声道:“你敢动一动,我就送你回姥姥家。”
鬼火阴煞曲南和此时纵有天大的本领,也只好束手待毙。
然而姜是老的辣,这老魔身子不动,嘴里却道:“纵然让你毁了我,自信能逃出我的莲火圣圈吗?”
他一言把欧阳昭提醒,心想:是呀!我不能出此毒火之困,纵然毙了他有何益处呢?
想着,忽然念头一转,不由朗笑道:“我不但有出这鬼火圈的本领,同时也要你的命!”
鬼火阴煞曲南和冷哼一声道:“未必由你打这如意算盘!”
“好!我本可先打发你上路。” “姓曲的我认了,生有地,死有处!” “但我偏不!”
“你要打算折磨我,我可要破口骂人了!” “放心!不像你心黑手辣!”
欧阳昭的话音一落,忽然手腕一震,硬把鬼火阴煞曲南和带翻了一个身,另一只手一分三指,认准曲南和的鼻子上捏去。
原来欧阳昭已想起了在鬼火阴煞曲南和施放十面埋伏莲火圣圈之前,曾经递了件物品给蛇蝎美人曹丽云,而曹丽云就立刻塞进鼻孔之内,谅必是布卷一类的玩意,而且决不是普通的布卷,必是浸有解毒之物。
欧阳昭心细如发料定这等奇毒,任他血肉之躯断难抵受,施毒之人,必也先行用上解毒之物,不然也同样的不能忍受。
由于他一时灵机,所以此刻才在鬼火阴煞曲南和的鼻子上打主意。
果然不出所料。
他快如闪电的一捏鬼火阴煞的鼻子,已觉着塞有垫手之物,三指一紧一挤,鬼火阴煞曲南和不由哎呀一声,欧阳昭手心已多出两个软棉的布卷,心中不由欣喜地失声噗嗤一笑,得意地道:“这一回该你出不去了!”
说着,伸手就把两个布卷向自己鼻孔中塞去。
不料,就在他塞着解毒布卷之际,鬼火阴煞曲南和忽然一震拖在手中的万毒灵蛇筒恶狠狠地横扫过来,厉喝一声:“好小子,你坏!”
这一着,大出欧阳昭的意料以外,由不得措手不及,百忙中身子一冲丈余,斜飘三丈,失声叫道:“老魔崽子,你好大胆!”
话毕人落,已穿出十面埋伏莲火圣圈之外,快如惊鸿一瞥,疾如流星过渡,险些被曲南和的方毒灵蛇筒给扫个正着。
饶是如此,也带着一股劲风,夹起一片乌黑色的烟雾,由身后飘了过来。
这时,欧阳昭鼻孔中塞了解药,自是有恃无恐,兼之他对鬼火阴煞曲南和恨之入骨,左手展起宝旗,右手曳起玉笛,翻身作势,二次向十面埋伏莲火圣圈中扑去,打算给他一个了断。
蓦然,又听那厢的千手嫦娥宋骊珠娇叱声道:“二妹小心!”
欧阳昭已起势的身子闻言,猛地一收,转向蛇蝎美人曹丽云与宋氏姐妹纠缠之处望去。
但见蛇蝎美人曹丽云的一枝蛇蝎断魂钩舞得呼呼生风,泛出一片丈来大小的银光,把赤手空拳的宋氏姐妹逼得团团乱转。
宋氏姐妹功力虽然不弱,但一则是赤手空拳无法递招,二则因对这断魂钩的巨毒心存顾忌,虽然是以二对一,也是徒劳无功。
欧阳昭心想,她姐妹不避剧毒舍身相斗,原是为了援救自己而来,万一有个差池,自己岂不是成了罪魁祸首,还是先解了她,们的围要紧。
想着,一奋双臂,手中的旗笛陡震,大声道:“二位姑娘稍憩!看我打发这丑八怪!”
喊着,人已到了三人的身前,抖旗扬笛,星月交辉直向蛇蝎美人曹丽云双管齐下,狠准兼施。
蛇蝎美人曹丽云初见欧阳昭穿出曲南和的莲火圣圈,她因没有见到欧阳昭夺取解毒鼻塞,心中已是大寒,但自己被宋氏姐妹缠住脱身不得。
这时,又见欧阳昭奋力奔向自己,更为胆怯,不敢硬拚硬架,一抖断魂钩虚晃一招,仗着胆子喝道:“小子!算你的命大!”
欧阳昭一击不中,怒火更炽,厉吼道:“我的命大,你的命就短了!”
他喝叱之中,正待二次出招,不料身后忽起一缕劲风,听风辨位,明知有人从身后袭至,顾不得出手追击,斜让五尺,沉声道:“什么人——”
“你的克星到了!”
原来鬼火阴煞曲南和还存有解药,已从十面埋伏莲火圣圈之中出来,抡动万毒灵蛇筒狂风骤雨般地卷到。
欧阳昭千见之下怒火中烧,大吼声道:“曲南和!你想偷袭暗算!”
鬼火阴煞曲南和意存拚命,一条万毒灵蛇筒舞得风雨不透,全是进手招数,口中也枭啼猿吼地叫道:“曹姑娘!与这小子拚上!我不信他是铁打铜铸!”
这老煞星要蛇蝎美人联手合击。
蛇蝎美人曹丽云既列身十大害之中,心术原本不是善良之辈,一再受欧阳昭的胁逼,焉不衔恨于心,事到如今也算拚上了,口中应了声:“对!放过了他,我们这两张老脸算是丢到家了!”
两人鬼叫声中,又已联手而上。
那厢的宋家姐妹此时既已膛了浑水卷入圈子,焉能虎头蛇尾无功而退,同时抖臂奋掌,双双抢上。
欧阳昭见她二人赤手空拳参入核心,不由眉头一皱,口中道:“二位姑娘退下,替在下把风吧!”
但是万里飞鸿宋明珠借着进招之势,却向他身后一蹿,娇滴滴地道:“与他们久缠什么,天色已明,早点解决了吧!”
欧阳昭只顾听她说话,劲风陡至,鬼火阴煞与蛇蝎美人的一钩一筒各时袭至,百忙之中无法出招拒敌,一个闪身侧让七尺。
不料欧阳昭闪身纵跃,避敌让招乃是情急之中,取势间不容发,恰巧射起的方向同万里飞鸿的来势方向相遇。
两人全是势急劲速,一时无法收身,惊呼一声,不偏不斜地迎面撞个满怀。
欧阳昭觉着自己前胸所触软棉棉的略带弹性,心中已知所以,不由玉面一红,忙不迭喃喃地道:“太……太巧了!”
万里飞鸿宋明珠粉面生霞,星眼含羞,更加难堪。
偏生鬼火阴煞曲南和阴兮兮地一笑道:“好小子!死期已到还要打情骂俏!”
蛇蝎美人曹丽云又补上一句道:“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卖起风流来了!”
欧阳昭听在耳内,气的钢牙紧咬,混身发抖,厉吼道:“放屁!”
正待振臂出招,不料万里飞鸿宋明珠又向自己身前射到,不由略一迟滞,微微一闪身子道:“姑娘,你休息……”
谁知万里飞鸿宋明珠不等他说完,一伸玉芽似的五指,快如闪电的竟抢着抓上欧阳昭手上的碧玉笛。
欧阳昭做梦也没想到,只见碧玉笛被她抓去,不由一惊道:“宋姑娘!你是……”
万里飞鸿宋明珠低声含怒道:“暂借一用,我不废了这一对丑怪物,就不姓宋!”
欧阳昭还待说些什么,而万里飞鸿宋明珠玉笛扬起一阵清啸,已像一阵风的向鬼火阴煞与蛇蝎美人二人扑去。
这样一来,不由叫欧阳昭十分为难。欲待先索还碧玉笛,但此时强敌当前,岂能先去阻止援救自己的宋明珠,或是让她赤手空拳的去斗两个老煞星。
想来想去,还是先制下这两个老煞星再说,万里飞鸿宋明珠总不致于不认帐,纵然她不认帐,凭自己强夺硬取,也不怕她不还。
想着,一抖手中辟毒追魂宝旗索兴叫道:“既然如此,宋姑娘,我们一人一个吧!”
这时,于手嫦娥宋骊珠见自己妹妹手中有了兵刃,料定加上欧阳昭,两人一对一的拚两个老煞魔,是决不会出漏子了,便闪身退出战团,静观双方交手。
此刻,他们一攻一守之间,已远离十面埋伏莲火圣圈,不虞有毒烟的侵袭,因此,先前远去的慧果大师等人,这时又拢上前来。
欧阳昭对鬼火阴煞固然是绰绰有余,而万里飞鸿宋明珠也不是弱者,对付一个蛇蝎美人曹丽云,也不会吃亏,更由于盛怒之下,又有玉笛在手,可以说稳操胜券,仅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四个人捉对儿厮杀,全是快打快攻,舍命的招数。十招下去,鬼火阴煞曲南和已是额角发亮,汗渍微见险象环生,若不是欧阳昭的旋风八式只愿展出前六式来,怕不早已横尸当场。
另一对的蛇蝎美人曹丽云,因手中的一条蛇蝎断魂钩软中透硬,比碧玉笛长出不少,兼且万里飞鸿宋明珠的笛招欠熟,勉强支持了个半斤八两。
但万里飞鸿宋明珠好胜心切,怒气如焚,鼓起勇气,招招进逼,式式凶狠泼辣,却也占尽了先机。
眼看欧阳昭与宋明珠两人即将双双取胜。
突然锵锵!锵……一阵锣声乱响,声急音噪。
接着,柳暗花明庄中浓烟上升,火光烛天,远远望去,分明是起了大火,而且火势烈燃之处,正是一统教的要地,藏珍楼的方向。
这时,旭日初露未上,火光映着早霞,满天彻地的一片通红,好生惊人。场子中众人都不由一愣。
一统教主宋士龙不由大喊一声道:“哎呀!火……”喊着,一弹腿弓身,就待向庄内射去。
就在此时,劲风陡起,白杨树林内,忽然有人飞腾而至,人在凌空,却先声如迅雷地吼叫声道:“不准动,全给我住手!”
晓雾朦胧的林荫之中,虚飘飘地躬出个一身鲜红装束的人来,瘦骨嶙嶙,显得十分老辣,但却生了一副孩儿脸,红光满面,与他的骨格十分不配,一头焦黄而又不多的红发,扎了个冲天小辫子,十分不顺眼,也十分滑稽。
欧阳昭与万里飞鸿宋明珠原本即要得手,本打算不理来人的叱喝,也不问庄内的大火,要先制下这当前的两个煞星再说。
怎奈鬼火阴煞曲南和与蛇蝎美人曹丽云不肯放过喘息之机,借着这声叱喝,不约而同地撤身退出七尺。
鬼火阴煞曲南和陡见红孩儿脸的瘦人,不由一喜,忙不迭地腾身抢了过去,毕恭毕敬地哈着腰,小心翼翼地道:“您老人家来了!难得!”
那红衣孩儿脸的人正眼也不瞧他,大刺刺地踱着令人发呕的方步,佯装不睬,带理不理地道:“怎么?你们小弟兄们也打算插上一脚?”
鬼火阴煞曲南和的辈份,在武林黑道之中,已可算得是很为少见的了,不料这孩儿脸的红衣人,竟以小弟兄呼之,足见大有来头。
偏生那鬼火阴煞毫不生嗔,反而嚅嚅地道:“这……有了您老人家,我们只好放手了!”
欧阳昭听在耳里,不由暗暗好笑,心想:你的命还不知保得住保不住,还有什么放手不放手呢!
此时,万里飞鸿宋明珠眼望着庄内的大火更加炽烈,附着一统教主道:“大哥,我去庄内看个究竟!”
说完,白影一线,一掠而去,如同离弦之箭,转眼没入林子。
欧阳昭只管打量来的红衣人,目送万里飞鸿的身影已没,才想起自己的一枝碧玉笛尚在她的手里,不由叫道:“宋姑娘……”
然而,万里飞鸿宋明珠早已去个无影无踪。
他有心追上前去,但又急欲要知道红衣人的来头,私忖:反正宋氏兄妹的基业在这柳暗花明庄,不怕你赖帐。
想着,喊了一半,即便住口,又向红衣人瞧去。
但见,蛇蝎美人曹丽云这时也已凑了上去,对着红衣人一裣衽,道:“是哪阵仙风把您老人家吹到中原来了!”
红衣人孩儿脸上稍微露出笑意,皱起眉毛,向蛇蝎美人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才似忽然想起,咧着嘴,皮笑肉不笑地道:“哟!是曹妞儿!听说你同尤老七把其余的八大害全给毁了,想必功力也大进了,只是生成的美人胎子给糟蹋了!”
孩儿脸的红衣人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式,实在教人瞧着别扭得很。
欧阻昭看在眼里,心中十二万分地厌恶。
但那人对着蛇蝎美人曹丽云说完之后,眼神忽然一沉,语含怒意地喝问道:“哪一个是一统教的教主?”
这问话的语意,十分显然地透着不悦之色,也有满不在乎的鄙视之感。
一统教主宋士龙眼看着鬼火阴煞等二人对他的态度,便心知此人来头甚大,但像这等问话,未免有点难堪。
因此,也就不客气地道:“本教主在此!”
一言甫落,那孩儿脸时红衣人忽然仰天打了个哈哈,狂笑不已。
笑声高亢刺耳,声动四野,历久不绝,惊得数丈外的林子中群鸟乱飞,震得一片白杨树头落叶纷舞。
这是绝功示警,从这声长笑里,隐隐露出了他的修为实在不凡。
欧阳昭暗地里皱眉头,在场的慧果大师,智清道长,玄玄玉女罗冷芳,羽化上人等一众武林宿彦,也全都皱起眉头,看样子也摸不清他的来龙去脉。唯一的武林通,青衫秀士舒敬尧却也偏着头,似在思索,可是脸上也有疑惑之色,分明捉摸不定。
一统教主宋士龙见这人如此狂傲,不由沉声道:“大呼小叫,鬼哭神号的,你是干什么的,巢湖柳暗花明庄容不得任何人卖狂,亮出万儿来!”
“万儿?哈哈!”
孩儿脸的红衣人又是干干的一笑,似乎是说:你不配问我的名字!
但却一转脸向鬼火阴煞同蛇蝎美人问道:“原来自称教主,不过是个胎毛未退的小伙子!难为了他,居然有这么高的志气,这么大的胆量!”
一统教主闻言,心头冒火,震臂一吼道:“狂徒!你也太无礼了!”
鬼火阴煞曲南和的小眼一斜,前趋一步,凑近了孩儿脸的人,抢着道:“前辈!这一统教主平平常常,倒是那个小子,可有些扎手!”
说着,一指欧阳昭……
这个煞星是想要挑起事来,明露着要用借刀杀人之计,想要他斗斗欧阳昭。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对一统教主宋士龙的叱喝,原已打算发作,此时听了鬼火阴煞之言,果然开始打量着欧阳昭。
他扫视了一阵,疑云满脸地道:“哦!真的吗?”
蛇蝎美人曹丽云焉能不明白鬼火阴煞的意思,紧接着道:“假不了,这小子却是地地道道的三绝的传人。”
“三绝的传人?武林三绝吗?”
那孩儿脸的红衣怪人,似乎感到奇怪,但却并不惊怯。
欧阳昭爽声一笑,抢上几步,豪气干云地道:“如何?你不相信?”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却毫不为怪,冲天小辫抖动不已,连连点头道:“武林三绝的剑、旗、笛,是铁的招牌,谁也冒充不了,他们既然说你是三绝的传人,我是相信,可是,你是哪一绝的呢?”
欧阳昭闻言,没好气的,顺手中已卷起的辟毒追魂宝旗,掠起一片金光,化出千万旗影,朗声高嚷道:“喏!红娃娃!
让你见识见识!”
不料那人对称他为红娃娃既不着恼,而对武林威惧的辟毒追魂宝旗也无异色,只不过淡淡地道:“你是旗绝裴天庆的再传弟子?”
欧阳昭实在讨厌他那冷兮兮的阴沉味道,又道:“何止?” “那……”
“武林三绝的衣钵,全都继承在某一人身上!”
“有点意思,武林三绝的所有能耐,若是都传给了你,在老夫我来说,却是一大喜事!”
这孩儿脸的红衣怪人的话,说得模糊不清,众人全不明白他的真意何在,连鬼火阴煞同蛇蝎美人也互望了一眼,后退两步,有些儿发愣。
欧阳昭还以为他同师门有什么渊源呢,语气稍为缓和地道:“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那红衣怪人狂傲地道:“我是说假若有人真的能把武林三绝所有的艺业承受下来,老夫我在宇内总算有个喂招对手之人,不然,还真找不出替老夫试招的汉子来!”
此言一出,欧阳昭的无名烈火陡然而起,星目一扫道:“你一派胡言,亮招!”
喝着,扬旗取势,振臂欲发。
可是,那红衣人却慢条斯理地道:“亮招容易!你真的是武林三绝的传人吗?”
欧阳昭取势欲动,不耐其烦地道:“有旗为证!” “这只算是一绝!” “此话怎讲?”
“剑、旗、笛、三绝缺一老夫无此闲心与你比划!” “笛……”
欧阳昭忽然想起碧玉笛来,心想:若是碧玉笛在手,亮给他瞧瞧岂不大好!
果然,孩儿脸的红衣怪人问道:“碧玉笛呢?” “适才被……被……”
一家的兵刃,可以说是各有专长,各有精华,欧阳昭欲待说借给别人,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因此,犹豫着不便出口。
孩儿脸的怪人追问着道:“怎么?被人毁了,还是被人给夺走了?”
欧阳昭没好气地吼道:“在下借与别人了!”
“呵!真大方,碧玉笛乃玉笛郎君段老三的成名家伙,总算在那短笛之上下了不少功夫,费了不少心血,不料仅仅传到第二代,便把它视为粪土,任意地借给别人,段老三若是九泉有知,怕不气炸了肺!”
这怪人只顾絮絮叨叨,可把个欧阳昭给气得三尸暴跳,七孔生烟,一挥手中宝旗,厉声吼道:“老小子!你有完没完,关你甚事!”
凭他如何焦急,那孩儿脸的红衣怪人依然煞有介事,一本正经地道:“这些就不要管了!你的剑呢?”
“剑?”欧阳昭不由被他问糊涂了,一时愕然不知如何回答。
他自从遇虎跌入深谷,巧逢三位恩师以来,从未看见恩师提到过剑,虽然,师父也曾授过一套剑招,但从来没有用过,也没有听说过有一柄什么剑。
今日突然听这孩儿脸的红衣怪人问起,怎不张口结舌呢!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脸上挂着神秘的微笑,点点头道:“对啦!那枝武林第一利器,三绝之首的太古神剑。”
他说的如同亲眼得见一般,真使人不能不相信,在场之人,全都一阵茫然,不知他口中的太古神剑,究竟是何神器。
欧阳昭有些不服,探手在怀内取出了银光如雪,星芒四射的三绝令符,在手中一扬,大声道:“老小子,你少东扯西拉,让你见识见识这三绝之首的三绝令符,你还有话说吗?”
不料那人一见,仰天发出一串枭鸣似的狂笑。
笑中如同喉中有物,咯咯咚咚,全不是一般人的笑音,但隐隐的却有一股难以捉摸的力道,群山响应,回声震荡。
他的笑声一收,指着欧阳昭道:“我来问你,什么叫做武林三绝?”
欧阳昭毫不犹豫地道:“剑、旗、笛,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还用你问!”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吧的一声,双手突拍,道:“对呀!我问你,既然有剑绝,难道没有一柄剑吗?那以何为凭呢?”
欧阳昭虽觉得他言之成理,但也不能失去师门的传人身份,又摇了摇手上的银牌,叫道:“这块三绝令符,就是凭证!”
“你错了,那为什么不叫符绝,或叫牌绝,却叫剑绝呢?” “你咬文嚼字!”
“小朋友!这不是咬文嚼字。试想,三绝令符,不过是三绝的信物,五旗盟的凭证,既不是兵刃,又不是暗器,何绝之有,我看你枉为三绝的传人,不是替三绝露脸,简直是替三绝丢脸!”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只凭一时的口快,唠唠叨叨的不休不止,可把个欧阳昭说得既气又恼,既惭愧、又愤怒,手中宝旗一抖,咻的一声,发出一派金光,扬出一片劲风,直向他拂去,口中道:“老小子!你嚼舌根!”
这一招,乃是欧阳昭气急出手,快如追风闪电,厉如迅雷风云,凌厉无俦,一扑而前,挟排山倒海之势,端的气派惊人。
他快,那孩儿脸的红衣怪人更快,红影初动,人已闪出丈余,掠过劲风之外,如同鬼魅一般,恰像落叶飞絮无二。
欧阳昭-招初出,意在出手奏功,不料连收势也来不及,但听轰一声闷响,劲风着实之处,原本平整的草坪,竟被旗风震出一块三尺见方的地穴,深可尺许,周围的草皮,也焦黄枯萎一大片。
原先站在孩儿脸红衣怪人身侧不远的鬼火阴煞曲南和同蛇蝎美人曹丽云,同是一声惊呼,忙不迭一穿丈余,险险躲过。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脑袋一晃,也不由暗暗点头,不疾不徐地道:“真难为你了,小小年纪,看不出有这份功力!”
一副倚老卖老的神情,令人讨厌。
欧阳昭一击不中,焉能虎头蛇尾,抖臂挽起一个偌大的旗花,又喝道:“谁同你斗口,有种的接我一招!”
话落招发,比先前更为惊人,力道有增无减。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连忙摇手道:“慢来!慢……”
欧阳昭生恐他又在言语之上呕人,完全不理会他的话,旗尖顺处,早又疾如风火地递出一招。
然而,那孩儿脸的红衣怪人故技重施,一摇肩膀,人忽地像一片纸屑,趁着欧阳昭所发的劲道,飘飘忽忽的如同腾云驾雾,迳向欧阳昭的身后落下。
这等奇妙莫测的身法,算是欧阳昭出道以来第一次看见。
也是在场所有武林高手全然没听说的功夫,不由全是咦了一声,似乎都感到惊异。
欧阳昭心中不由一懔,他恐这红衣怪人由身后偷袭,忙不迭地一个翻身宝旗护胸,又待发出。
初不料那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却远远的站在三丈以外,负手而立,悠闲之至,不但没有出手施袭之态,而且含着盈盈的笑脸,从容地道:“论功力,你还真过得去,老实说,你已引起老夫的兴致来了,我已决定破我五十年来没同人动手过招之戒,与你走上三招到五招。”
欧阳昭此时,对这当前的红衣怪人,已有了戒心,也觉得既有趣又有意味。
但口中却急欲见个高下,因道:“既然如此,亮招呀!”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连连摇头道:“慢来,慢来,我还有话说。” “说什么?”
“说说你师门的往事!” “有什么要你说的?”
“白头宫女谈天宝旧事,也是人生一乐呀!” “你少卖狗皮膏药!”
“哼,小朋友!武林三绝之事,除了老夫,知道的人恐怕还没有,算你天大的福缘,不遇到老夫,只怕你一辈子也被蒙在鼓里!”
“少卖关子!”
“这可不是卖关子,以你来说吧,身为三绝的嫡传弟子,连你也弄不清楚,就不要说其他的人了!”
欧阳昭把眼神一愣,眉头一皱道:“我不要听你这些鸡零狗碎的胡言乱语!”
这时,久未发话的一统教主宋士龙乃是有心人,却插言道:“就让他说说,看看有没有个谱儿,怕他跑了不成?”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脸色一寒,冷哼了声道:“哼!多口!”
欧阳昭心想:反正自己对师门之事一知半解,管他对不对,让他说说,也没有什么大碍,也就抢着道:“好!要说你尽管快说吧!”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微微一笑,一指欧阳昭手上的宝旗道:“我问你,这旗叫什么旗,是何人使用之物?”
欧阳昭朗声扬旗道:“辟毒追魂宝旗,乃是二恩师,人称旗绝裘天庆所用之物,这还用问!”
“有何妙处?” “旋风八式压倒武林!” “对!那何谓笛绝呢?”
“三恩师人称玉笛郎君,姓段,单名一个圭字,碧玉笛十二笛招威摄宇内,另有笛音曲谱,妙用无穷!”
“不错!不错!另外一绝呢?” “剑绝……” 欧阳昭说到此地,不由难以启齿。
因为,他受三个武林怪人的传功授艺,只知道恩师三人并称武林三绝,从来没敢问到名讳,武林三绝也从来没提到过。
至于旗绝裘天庆,笛绝段圭,还是出道以后,从别人口中侧面听来的。
如今这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忽然问了起来,怎不感到一阵难为情呢?天下有个弟子不知道师傅的名讳的吗?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偏生那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又道:“料你不会知道,剑绝的古怪性格,不会对你说功夫以外的闲话的。”
欧阳昭玉面一红,搭讪着道:“既然如此,那你是一定知道的了?”
“当然,我若不知道焉能问你!” “你知道什么?”
“好小子!你这是套我的话,还是求我说出来?”
“任凭于你,不说,我也不求你!” “你的骨头却很硬!” “说是不说?”
“当然说,我不但要说剑绝的来龙去脉,此番重入江湖,与剑绝的一柄太古神剑,还大有关联呢!”
“噢!”欧阳昭听他说得活灵活现,不由人不相信,噢了一声,一对眼睛睁得大大的。瞧瞧场中诸人,也各都露出了倾神而听的脸色,仿佛全都感到兴趣。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更加神气活现,一只手摸摸嘴巴,接着道:“你师父剑绝,原是塞外五旗盟的盟主。”
欧阳昭忙道:“这一点不用你多说,早已晓得了,而且五旗盟的盟主,以这块三绝令符作为信物,持有这块令符之人,就是盟主!”
红衣怪人微微点头道:“是的,一点也不错,可是,他姓什名谁?你知道吗?”
这一句话,当然又使欧阳昭的脸上一阵发烧,红起耳根,但他是生成不服输的性格,勉强地道:“徒不言师讳,这个……”
红衣怪人哈哈一笑:“哈哈!小朋友!你也太好胜了,哈哈……”
那种笑,既难听,又狡猾。
欧阳昭不由恼羞成怒,收起三绝令符,辟毒追魂宝旗挥动,上欺一步,厉喝声道:“废话少说,要动手的干脆一点!”
“动手?我已决定伸量伸量你的功力,不动手也不成!” “如此过招!”
“等我把话说完,迟不了!”
说真个的,欧阳昭自己对师门讳莫如深,毫无所知,何尝不想让这怪人说个明白,无奈看不惯他那傲横的神气,怪模怪样的态度而已。
因此,也强自按下怒火,冷哼了一声,嘴里也不置可否。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又娓娓地道来,说:“剑绝原本是出身蒙旗世家,不是汉人,他复姓哈颜,名字叫做完璧,乃是五旗盟的九传盟主。有一年,忽然有一个汉人的女子,远从中原去到蒙旗,那女子生得真是花朵儿一般,可说是沉鱼落雁,闲月羞花……”
他说到这里,还摇头晃脑,口中喋喋有声,如同那女子就在眼前一般!
欧阳昭真是不耐,催促着道:“好!算她美就是了,后来呢?”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乜斜着眼神一笑,才道:“把当时五旗盟的盟主,也就是你师父,后来人称剑绝的哈颜完璧,撩得心花意乱,神不守舍,一心要得之而后快!”
欧阳昭见他又扯起不关紧要的话来,道:“呸!是真的吗?”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不理会他,只顾一口气地道:“各位中也许有人知道这一点,你道那女的是谁?”
一统教主宋士龙对武林三绝的往事,也是急欲知道,急躁之情,并不下于欧阳昭,因此不由插口道:“究竟是谁?”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瞟了他一眼,缓缓地道:“她乃是当时武林之中谈虎色变,人听人怕的第一魔头,都天魔君姚天化的小妾,第九个宠姬,外号人称毒刺玫瑰的赵莉冷。”
此言一出,在场的武林前辈,如慧果大师、智清道长、玄玄玉女、青衫秀士舒敬尧等人,莫不为之一震。
都天魔君姚天化数十年前,是使武林黑白两道人闻名丧胆的人物,虽已暴死多年,但至今谈及,使人犹有余悸。因为他不但有一身至高无上的魔功,而且为人狡诈多变,鬼怪异常,正邪不分,嗜杀好贪,任性所为,武林之中,顺者可以苟活,逆者必千方百计置人死命。
至于毒刺玫瑰赵莉冷,生就一张迷人多姿的模样,又精于淫荡的阴毒之术,害了不知多少武林壮汉,更为武林所不齿,武功虽然平平,但恶名却甚高炽。
然而她就凭着一副讨人欢喜的模样,加上狐媚的功夫,投于都天魔君姚天化的怀里,作为护身符,更加横行江湖,肆无忌惮,臭名远播,后来都天魔君姚天化一死,她也就消声敛迹,再也不敢在江湖上露面,人们早巳把她给忘怀了。
如今这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往事重提,怎不觉得奇怪呢!
因此,青衫秀士舒敬尧不由道:“都天魔君姚天化,死去多年,毒刺玫瑰赵莉冷早已音讯全无,你怎的又提起他们来,难道与你所说的与太古神剑有关吗?”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咧嘴一笑道:“当然!”
欧阳昭听得入了神,忙道:“你接着说下去,长话短叙!”
“树打根上起,话要一句句地说,你急什么?”
他踱开了两步又道:“原来当时都天魔君姚天化,既想挑了当时的五旗盟,又想从盟主哈颜完璧的手上拿到一柄上古名器,也就是太古神剑。”
欧阳昭不由道:“他与五盟旗有梁子吗?” “没有!” “那为何……”
“当时宇内武林,原是姚天化的天下,唯独五旗盟远在边陲荒野之地,不受都天魔君的挟制。都天魔君姚天化就像今日的一统教似的,野心勃勃,意存统一武林,焉能不着手,于是就派了个淫娃进入蒙旗,兴风作浪!”
一统教主宋士龙虽然听在耳内,十二万分的不受用,但为了一听端倪,也就强自按捺下来,没发一言。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又已接着道:“果然,当时血气方刚、壮年的五旗盟主哈颜完璧,经不起毒刺玫瑰赵莉冷的引诱,不久便着了她的迷,竟自舍了蒙旗的基业,随她到了中原,当时只带了旗绝裘天庆,玉笛郎君圭两个盟兄弟!”
欧阳昭听到这里,不由豪气干云地道:“武林三绝联手,谅他都天魔君姚天化也无可奈何吧!”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冷冷一笑道:“在当时,武林三绝初入中原,不过是没没无闻,无根无派之士而已,有何使人出奇之处!”
欧阳昭不由勃然大怒,沉声道:“一派胡言,武林三绝威震八荒,名扬四海,谁人不知!”
“稍安勿躁!听我说嘛!” “说!”
“哈颜完璧三人进入中原,那都天魔君姚天化要挑散五旗盟的目的总算达到了,便安排了个一计害三贤的办法!”
欧阳昭不解地道:“难道他乘着盟主进入中原,另派人远到蒙旗去挑岔寻事吗?”
“这却没有!” “那怎能挑得了五盟旗的基业呢?”
“五盟旗没有了盟主,蛇无头而不行,群龙无首,无形中等于解体!”
此言听在欧阳昭耳中,不由感慨丛生。
他想起五盟旗的兄弟们,自黄山之会以后,至今毫无音息,此时必然在五湖四海寻找自己的影踪。
而自己从易容变像以来,江湖上已有自己失踪之谣,岂不使他们越发的焦忧。
他想着,不由沉思入神。
但那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已经又小溪流水似地,不疾不徐地道:“还不止此,都天魔君姚天化,更利用五旗盟主的哈颜、裘、段三人在江湖之上铲除异己,一面在武林之中放谣言,说是五盟旗的三人闯进中原,存心要把中原武林扫清,大有吞并所有帮、盟、教、会之意。因此,当时江湖之上,却也掀起了一片极大的风波,引起了惊人的浩劫!”
欧阳昭不由叹息了一声,幽幽地道:“都天魔君这一着棋,也算够狠毒了!”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面色凝重的又道:“谁知短短的一年之中,剑、旗、笛居然闯下了极大的万儿,创出了武林三绝的名头,成了一枝独秀,都天魔君用尽了心机,唆使挑拨了不少的黑白两道,向武林三绝挑战找场,全都无功无成,竟使三绝的名气高在都天魔君之上!”
欧阳昭不由眉飞色舞,朗声道:“当然,武林人扬名立万,但靠着使乖弄巧可不成,必须有真才实学,这就叫做有麝自然香,不用上风扬!”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的语气一转道:“都天魔君姚天化的一计不成,二计又生,硬的不行,软办法又来了,这就叫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
“他又有什么歪主意?” “他选了一天,就在黄山的都天峰,设宴款待武林三绝!”
“黄山都天峰!” “是的,就是你与七大门派相约之处。” “姚天化怎样设宴呢?”
“自古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他灌醉了旗绝裘天庆、笛绝段圭,却灌醉不了剑绝的五旗盟主哈颜完璧,那是因为这位蒙旗汉子,在蒙地常年累月的吃酒,酒量大得不得了!”
欧阳昭像小孩听老人讲故事一般,忙问道:“哦,后来呢?”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十分惋惜地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师父哈颜完璧在微醺之后,竟被毒刺玫瑰赵莉冷勾搭上了……”
欧阳昭不禁失声叫道:“有这等事?”
“是呀!可是,哈颜完璧乃是极具内功修为之事,焉能元气不济,他在紧要关头,突然觉出毒刺玫瑰是在以纯阴采补之术,吸取他的元阳,这一惊焉同小可,登时翻了脸!”
在场之人,此时只有一个玄玄玉女罗冷芳是女性,而且她又已是老迈之年,便也不觉怎的!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眼神一扫在场诸人,津津有味地又道:“毒刺玫瑰一见不对,她本不知羞耻,衣衫不穿,抢起哈颜完璧的太古神剑来个三十六策的上策,爬起来就走。”
欧阳昭吃惊地道:“难道就罢了不成!”
“哈颜完璧可不能不穿衣衫,就是为了穿衣结束,迟了一步,被毒刺玫瑰落荒而走,一溜烟地逃去。”
“后来呢?” “剑绝对太古神剑爱之如命,也就穷追不舍。” “追回了吗?”
“要是追回那剑也就好了。” “如此说,太古神剑就落在毒刺玫瑰手里了?”
“并没有?” “那是落在都天魔君姚天化手里?” “都没有!” “为什么?”
“毒刺玫瑰赵莉冷自料功力不及,而哈颜完璧又死追不舍,她一狠心,竟将那柄上古的利器,武林奇珍的太古神剑,顺手抛入都天峰的沉剑潭里去了。沉剑潭原来叫做澄鉴潭,原本是由于潭水澄清,可以鉴人,不料因此之后,真的变成了沉剑潭了!”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一口气说到这里,不禁洋洋自得,扬眉吐气,显示着自己经多见广,超然不群。
欧阳昭不由皱起眉头,忧伤地道:“难怪师父并称三绝,而只有旗笛二物相传了!”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又已接下去道:“你师傅哈颜完璧,凌空一抓落空,眼看那枝太古神剑坠落潭心,这份难过可想而知。苦的是,在这一错愕之间,竟被毒刺玫瑰赵莉冷乘机溜之大吉,恰好这时旗绝裘天庆与玉笛郎君段圭酒醒之后,发觉有些儿不妙,与都天魔君姚天化动起手来,一进一退之间,也到了沉剑潭。”
欧阳昭神情一振,朗声道:“三绝联手,失去神剑,毁了都天魔君姚天化,也可略消心头之气呀!”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冲天小辫一动,连连点头道:“不错。
当时确是如此,三绝联手,立毙都天魔君姚天化,可是哈颜完璧失去爱之如命的太古神剑不由心灰意懒,认为毕生之耻,既不愿再在江湖露面,也无颜见江东父老回蒙旗中去!”
欧阳昭微微点头,幽幽地道:“因此,就隐于人迹罕到的贺兰山穷谷深处!”
“隐到哪儿去老夫不知道,但当时剑绝一灰心,他的盟弟旗笛二绝意料中必也是随着盟兄同进退,从此之后,武林三绝再也不在江湖上露面了,过去的一些往事,也就成了武林中的一段掌故了。”
欧阳昭此时的心情真可说紊乱如麻,不由问道:“这段往事,蒙你见告,但不知那毒刺玫瑰赵莉冷后来如何?”
“你问她?” “嗯!” “她后来投奔了老夫!”
红衣怪人的此言一出,场子中人莫不全是一愣。
但是,他不等众人回过意来,又道:“不然老夫怎会知道这等详细!”
欧阳昭心中不知那儿来的一股怒火,厉声叱道:“她现在何处?你与她什么渊源?说!”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毫不动容,依旧呆滞滞地道:“她现在何处?我也不知道,至于我同她并无渊源,不过我同都天魔君姚天化乃是同门师兄弟而已。”
此话初出,青衫秀士舒敬尧不由失声叫道:“你是混世淫魔,人称万年不老的赛哪叱陆明剑?”
孩儿脸的红衣怪人面色忽然一沉,怒喝声道:“你找死!
老夫的名讳是你叫得的!”
欧阳昭一听青衫秀士舒敬尧叫出这红衣怪人的名字,眉头不由一皱,心中有十二万分的厌恶,但一心要追问毒刺玫瑰的下落,只有按捺住一百个不耐烦,道:“赵莉冷现……”
他的话尚未落音,蓦觉人影一晃,混世淫魔陆明剑的人,已越过场子,直向青衫秀士舒敬尧穿去。
青衫秀士舒敬尧似乎知道这老怪的厉害,忙不迭晃肩侧跃丈余,避过来势,不敢硬接。
混世淫魔陆明剑一扑不中,并不甘休,口中噫了一声道:“你能躲出老夫几抓!”
说着,红衫飘处又已势起招成,追着青衫秀士舒敬尧扑至。
欧阳昭急于知道有关太古神剑之事,手中宝旗一动,穿身拦在中间,大声道:“且慢!”
混世淫魔陆明剑小眼一翻道:“怎么?你接岔!”
欧阳昭强忍着一肚皮不高兴道:“我要问毒刺玫瑰赵莉冷的下落!”
混世淫魔陆明剑的面色一寒,遥指着青衫秀士舒敬尧,沉声道:“你稍候着,乱喊老夫的名讳,这笔帐不能就此算完,等我与他说明之后,再找你清结!”
青衫秀士舒敬尧对这老怪有些怯意,但仍不失帮主的身份道:“舒某在这儿等着你!”
欧阳昭对舒敬尧微笑道:“前辈!让他说完太古神剑的来龙去脉再讲。”
混世淫魔陆明剑已说道:“毒刺玫瑰赵莉冷与老夫相处甚好,不料数日前传闻都天峰突然被炸,她也就瞒着老夫重入江湖!”
欧阳昭甚是不解,反问道:“都天峰被炸,与她有何关联?”
混世淫魔也不迟疑地道:“自然有着关联!” “有何关联?”
“听说都天峰一场好炸,凑巧把沉剑潭给炸缺了,因此,那潭水流尽,那贱人一定是意存获取沉入潭底的太古神剑,又以为此事无人知道,岂不是手到擒来,不劳而获!”
欧阳昭乍闻此言,不由心中一震,抢着道:“她得到没有?”
混世淫魔陆明剑不疾不徐地道:“老夫追入江湖,才知道少林武当九传的镇派之宝,落在此间,因此,先来柳暗花明庄,见识见识这两部奇书,并未到黄山去,所以那贱婢是否得到了太古神剑,也就不得而知了。”
欧阳昭稍微缓了一口气,略一沉吟道:“师门之物,岂能流失!太古神剑我一定要取得,以安亡师在天之灵,而报师门成全的大恩大德!”
他的话乃是自言自语,不料混世淫魔闻言,扬声一笑道:“小朋友!那是你痴心妄想!”
此时事已问明,欧阳昭对这听之不雅的混世淫魔就没有先前那份耐心,怫然不悦地道:“你此话怎讲?”
混世淫魔阴阴一笑道:“毒刺玫瑰声名狼藉,无处可奔,无处可投,纵然有了太古神剑,四海虽大也无存身之所,不投老夫还往何处,再说,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老夫的手掌心!”
欧阳昭见混世淫魔说的旁若无人,好像那柄太古神剑已成他囊中之物一般,不由冷冷一笑道:“如此就好了!”
混世淫魔陆明剑满面疑云地道:“怎样?”
欧阳昭一扬手中辟毒追魂宝旗,豪气干云地道:“既然如此,太古神剑算是有了主儿,我就唯你是问好啦!”
“唯我是问?” “对!太古神剑既是师门之物,我就有权利唯你是问!” “凭什么?”
“凭你自己所说,凭我手中的宝旗!” “哈!哈哈……”
混世淫魔陆明剑未语先笑,久久不绝,笑声乍敛,十分好笑地道:“小兄弟,亏了你胆敢说出这话来,单凭你那辟毒追魂宝旗恐怕还不是老夫我的对手!”
欧阳昭索兴进逼一步道:“灵不灵当场一试!”
“如此甚好,不过我先要提醒你一句。” “提醒什么?”
“老夫乃是真功实学,一不弄毒,二不取巧,辟毒追魂宝旗虽是三绝之一,对付些小的歹毒功夫、邪门手法绰绰有余,遇上了老夫,只怕……嘿嘿!”
老淫魔言外之意,分明是轻视欧阳昭的功力,自诩为功力深厚的绝顶高手。
欧阳昭勃然大怒,宝旗抖起万道霞光,迎面一层,喝道:“老妖魔!你也太自大了!”
混世淫魔可也不是等闲之辈,焉能任由欧阳昭叱喝,孩儿面忽的一变,原本红彤彤的脸色,转眼变得青筋暴露,横肉虬现,狰狞有如鬼魈山精,恐怖如同僵尸夜叉,双掌一拍道:“罢了!罢了!老夫数十年不履江湖,想不到初次露面就碰见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娃儿!说不得,看掌!”
这老怪物果然不同凡响,语出招随,扬掌力到,一股怪异的劲风,歪歪曲曲,发了出来。
欧阳昭虽有宝旗在手,心知这老淫魔是来者不善,也不敢轻敌大意,采取稳健的打法,且不硬碰硬接,掠出旗风,护住迎面要穴,略向左撤,然后也是迅雷不及掩耳地侧面发招,厉声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一招!”
混世淫魔陆明剑掌势发出,陡见一派金光闪耀,还以为欧阳昭要硬接他的一掌,心中暗道,那算你小娃儿该死。
因此,不但无收招停势之意,而且加速催功,猛攻直扑。
不料毫不着力,空无一物,欧阳昭在旗影飞扬里已闪入左侧,叱喝着攻到。
老淫魔初不料欧阳昭避敌闪身,出招还击,竟会有这等的快法,百忙之中迅速一收双掌,拒迎来招。
但是,高手迎招,只是在于一分半厘之差,此刻哪还来得及,但听,一声闷雷也似的大响。
“咦!好小子!”
混世淫魔陆明剑的右膀一挥,微感酸麻,幸而左掌斜划消去了不少压力,同时身子一歪,霍地穿出丈余,险险地躲过了一招。
饶是如此,他也惊得瞪起小眼,面色凝重地久久不发一言,瞧着这年轻轻的欧阳昭,愕然不知所措……
欧阳昭与人交手对敌,一向不出手则已,出手必然是猛攻硬杀,从来不曾稍沾即走,或是闪躲腾挪。今日攻招初出,自己即行跃身而退,冷招侧击,反而觉着极不自然。攻出一招之后,但觉着自己所发力道,经敌人横起左掌一消,竟自减少一半功力,心中也不由暗暗警惕。私忖这当面的混世淫魔陆明剑,果然不是吹嘘之词,功力之高,实为出道以来所仅见,自知更要格外留神。
他有了这点想法,便也一攻即收,沉着面色,目射xx精光,端视着敌人,既不二次出手,也不敢半点大意。
这样,双方互相凝视,无形之中是表示,这一招两人是个半斤八两,旗鼓相当之局。
混世淫魔陆明剑哪里会料得到,双掌一挫,环顾四周凝目呆视的众人道:“数十年不履武林,居然出了这年轻的高手,也算不虚此行了!”
老淫魔此话的用意,不过是掩饰自己的窘态,聊以解嘲而已。
欧阳昭却不是这种讲法,接着道:“你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我还道你有何惊人之处,原来是纸扎的老虎,也不过如此而已!”
混世淫魔怎能忍得下,奋臂起步,大喊道:“娃娃,得巧卖乖!”
“你尽量施为吧!” 话声里,双双都已起势前欺,掌风掠起,旗光陡动。
这一次交手,两人心中各有分寸,全都没敢以硬碰硬。
势子一经展开,但见一青一红的影子,在金光闪烁,劲风鼓动之中,全都快如流星,捷比鹰隼,煞是一场武林少见的恶斗。
欧阳昭的旋风八式,此时再也不敢免去后面的七八两招,被逼得全都用上,绵绵不绝,招招着力。
但是,因为他的身法太快捷,一旁的一统教主宋士龙用尽了心思,也难窥其堂奥。
那是由于欧阳昭此时的对手,可算一等一的少见角色,使旋风八式不能按着常规使出,必须顺着敌人的招式,见招拆招,见势破势,趁隙进袭,寻空恶攻,与先前同鬼火阴煞功力低一等的交手,可以随心所欲自然不同。
高手过招,如同一阵狂风,一掠而过,转眼之际,两人已是十五六招,冗自不见上下,难定输赢。虽然同是猛攻恶扑,但谁都是守身第一,攻势次之,两人互相争先机,总是个拉平架势。
此时,场子中的一众高手,全都屏气凝神,眼也不眨地盯视着二人。 “哦!”
“啊!” 轰然一声惊天的暴响,叱喝声中,人影一合即分。
欧阳昭闪身跃出丈外,辟毒追魂宝旗横置平胸,另一手扬掌外推,玉面森严,目光凝聚。
混世淫魔陆明剑面容紧张,左掌护胸,右掌外削,脚下沉桩取势,原来矮小的身子,此时更采用低桩,双眼中红光暴射,神情吃力。
原来他二人硬接了一招,此时已互相发出内力,拚上了内功修为。
场子中人不由全是一怔。
慧果大师缓缓地走到青衫秀士舒敬尧的身侧,低诵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舒帮主,欧阳小施主的功力虽然恍自天来,但怎能与这出了名的魔头拚上了内力呢?岂不是大大的失策!”
青衫秀士舒敬尧也剑眉紧皱,低声答道:“论功力欧阳昭未必输给他,可是只怕时间一长,那就难说了!”
那边的智清道长也缓移而来,善意地道:“舒帮主说得对!
究竟他年事太轻,根基未必有混世淫魔稳固!”
玄玄玉女罗冷芳如痴如呆,看着两人,眼也不霎。
此时,场子中的欧阳昭与混世淫魔陆明剑,忽然同时大喝一声:“嘿!” “呵!”
两人的身子像两支箭陡然射起,相对扑到。 “篷!”
暴雷一声,半空中力道接实,一青一红的影子,又像两道爆起的火花,煞似两颗坠落的殒星。
唰——曳起刺耳的哨音,转又落在场子中间,原来立身之处。
这一突击暴袭,是极为少见的打法,不但分寸要拿捏得十分准,而且力道要凝聚得十分牢,稍一差池,便有粉身碎骨的后果。
这两人落下地来,与先前一般无二,仍旧是气不涌出,面不改色,依然互相逼视,像一对恶狠狠的斗鸡似的,显然又是不分轩轾。
像这等内功的搏斗,乃是丝毫无法投机取巧,全仗功力修为的拚搏,虽然最为公平不过,但是所耗的元气也最多。武林中人都知道,除了双方有一人稍弱,势必血染当场,非残必死,若是旗鼓相当,终至两败俱伤,甚而同归于尽。
武林中不到万不得已,全都不采用这种比拚,即使有血海深仇,杀父夺妻之恨,也不肯轻易出此下策。
按说欧阳昭与混世淫魔陆明剑,并无深仇大恨,何以竟然如此呢?
以混世淫魔陆明剑来说,他自以武林硕果仅存的前辈自居,心目中是唯我独尊,存着没有第二个人的想法,此番重入江湖,又是雄心万丈,说真个的,若不是欧阳昭有天大的奇遇,集武林三绝与眇目道人的全部功力,还真找不出另外一人与他抗衡的,焉有不狂傲之理。
初不料乍行露脸,就碰上了欧阳昭,他怎知这年轻轻的后起之秀,会是自己唯一的克星呢?
等到一交上手,以混世淫魔的阅历经验而论,也就知道欧阳昭不是好相与的,但骑虎之势已成难下,加上欧阳昭的言语毫不饶人,当着众人面前,还能说过不字吗?因此也就咬牙吃黄莲,不愿叫出苦来。
至于欧阳昭,师门仇恨还在其次,更瞧不惯混世淫魔的骄傲气色,好胜成性的他,更加不愿示弱了。
他两人一击之后,不见高低,谁也不肯放手,略一凝神,二次腾身,艾是凌空一击,绝大的劲风,震得群山响应,空气中嗡嗡响个不息。
这样一连三次比拚,强弱不但不分,也瞧不出一点异样,鹿死谁手,此时完全看不出来。
一统教主宋士龙在一傍蓄神端详,两手捏拳,不觉湿淋淋出了阵冷汗,他后退几步,搭讪着向智谋甚多的青衫秀士舒敬尧道:“舒帮主,你瞧,这一场拚斗势必要到两败俱伤的地步!”
青衫秀士舒敬尧不知他此话的用意如何,冷然道:“那对一统教来说,岂不是求之不得的事?”
宋士龙不由一阵脸红,但此时哪有心情与人斗口,遂又道:“一统教的存心并非如此!”
青衫秀士舒敬尧疑惑地望着他道:“连去两个劲敌,一统教兵不血刃,这买卖是赚钱的生意!”
一统教主宋士龙看出舒敬尧与欧阳昭的交情不薄,只不过试探这位穷家帮主,有没有化解之法,不料一味受人的冷眼,遭舒敬尧的抢白,面子上十分过意不去,脸色一寒道:“你为何……”
幸而,此时慧果大师已看出了些端倪,生恐他们翻脸成仇,忙插言道:“教主,舒帮主的意思是……”
谁知青衫秀士舒敬尧却接着道:“我的意思是若是欧阳昭的玉笛在手,这个比拚就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一统教主宋士龙明知舒敬尧所说不错,但却还口道:“你是存心找岔,碧玉笛乃是他甘心情愿借与小妹,又不是骗去的!”
青衫秀士舒敬尧为人原自正直,平时说话也极有分寸,无奈此时担心欧阳昭的安危,未免有点心浮气躁;
他闻言冷冷地道:“偷尚且可以,骗更不足为奇了!”
他这话分明是指着一统教主宋士龙偷取少林的《金刚真经》,武当的《归云剑谱》而发的,语意挖苦,也十分刻薄。
一统教主宋士龙身子一挺道:“舒敬尧!你不识好……”
“歹”字尚未出口,蓬——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彻地而起,声震九霄。
原来欧阳昭与混世淫魔又已换了一招。这一招比先前几掌劲厉十分。
虽然两人一合即分,但双方的气息已自不匀,两人的额头发亮,隐见汗渍。
欧阳昭手中的辟毒追魂宝旗悉悉发抖。
混世淫魔陆明剑的双掌也战巍巍地置在胸前,似推未送。
慧果大师的寿眉深锁,对着一统教主宋士龙同青衫秀士舒敬尧道:“二位不必争论,似此下去,他两人必然是同归于尽,陆明剑并不可惜,而欧阳小施主乃武林奇花慧果,与老淫物同时一死,岂不是武林中一大损失,使人千古遗憾,我等焉能袖手旁观?”
智清道长也道:“大师,这等拚斗内功,别人可无法援手!”
久不发言的玄玄玉女罗冷芳也道:“先拿我自己说,要从中化解卸力,却没有这份功力,不知众位如何。”
青衫秀士舒敬尧忧心忡忡地道:“除非联手!”
一统教主宋士龙也插言道:“联手之策尚不为一条可行之路。”
青衫秀士舒敬尧没有睬理宋士龙的话,却向慧果大师道:“依在下的愚见,有两条办法可行。”
智清道长色然而喜,但面有疑云地道:“哦,居然有两条可行之路,舒帮主说说看。”
舒敬尧未语先是一阵微笑,红着面脸,显得有些不方便地道:“第一条是我等联手,趁着混世淫魔运功凝气,注意欧阳昭之际,大家从他后面联手齐上,分施合击,只不过这等办法,传入武林……”
他说到这里,红生满脸,嗤嗤地笑了两声。
在场诸人全是一派一门之长,谁愿落个不光明的声誉,因此,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谁置一声可否。
慧果大师拈须沉吟着道:“舒帮主的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青衫秀士舒敬尧舐了舐嘴唇,缓缓地道:“那是伤及在场之人!所以,也是下策。”
一统教主宋士龙心中似乎比任何人焦急,所以,虽然舒敬尧连着给他难堪,他依然追问道:“你先说说看。”
舒敬尧仅仅白了他一眼,只管絮絮地道:“烦请二位掌门与罗前辈,加上在下,一共四人,每二人连成一组,两人去消欧阳昭的来势,两人去抵陆老淫魔的劲力,一齐发动,双管齐下,也许可分解目前他两人僵持之局。”
智清道长喃喃地道:“这虽不是最好的办法,却也是最明智的主意!”
玄玄玉女罗冷芳也道:“不过,四人的时辰要扣得准,不然的话,他二人的力道引到两个人的身上,只怕不止是伤,简直有生命之险!”
一统教主宋士龙听那青衫秀士舒敬尧并不提到自己,显然没把自己放在眼内,心中这份难过,可想而知。
他想:这拚斗之处在自己的柳暗花明庄,乃是一统教创教的基业,自己的码头,自己不管,还仗着别人。
又想:欧阳昭不但是与自己同门,而且有郎舅姻谊,他若一死,不但自己不能传三绝的衣钵,(按宋士龙并不知武林三绝收欧阳昭为徒时,曾有必杀了宋士龙的约言)而两个妹妹的终身,又将怎样着落。
想着,双手对着慧果大师一拱,言道:“慧大师,智清道长,以及罗掌门,三位休要忧虑,此事既为我而起,又在巢湖一统教的地面,一切由我认了!”
他也以牙还牙,对青衫秀士舒敬尧只字不提。 慧果大师等三人俱是一愣。
智清道长抢着道:“教主有何妙计,化解他二人的僵局?”
一统教主宋士龙面色端肃,词意诚恳,但有一丝不得已的苦笑,挂在眉梢唇角,言道:“在下没有什么狗头军师的妙计,我要凭这个血肉之躯,别人看不上眼的一双手掌,消去他两人的力道!”
说时,双目电射,抖臂运功,蓄势欲起。
慧果大师乍见,探臂而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膀,也十分诚挚地言道:“教主,你这是何苦,要从长计议!”
一统教主宋士龙似乎下了最大的决心,一挣被抓的臂膀道:“大师的好意,在下心感,但……”
一声大响,接着嗡嗡之声四散飘扬,欧阳昭与混世淫魔陆明剑又互换了一招。

一统教主宋士龙,眼见场子中欧阳昭与混世淫魔陆明剑二人,已全用出了本身真力,一击之后,都立桩势,喘息可闻,深知再有片刻,二人必以所有的功力舍命一拚,那时想要牺牲自己,化解两人的死斗,必也为时已晚。
因此,挣开被抓的手臂,高声叫道:“欧阳老弟!让我来试试老淫魔的斤两!”
然而,任他高声喊叫,欧阳昭此时已全神贯注在混世淫魔陆明剑的身上,哪还听得到别人的呼唤。
再看那厢的混世淫魔陆明剑,此时气呼呼的,喘息如牛,喉中咯咯有声,原来红光滑嫩的一张孩儿脸,此时涨得发紫,全副心神也贯在双目之中,牢牢地盯着欧阳昭的身上,一霎也不敢眨。
智清道长向一统教主宋士龙身前一拦,诚恳地道:“教主!
你徒喊无益,似这等损人不利己的事,何必去做!”
玄玄玉女罗冷芳却道:“依他两人目前的情势来瞧,说不定欧阳昭再有两招之后,可能要握有胜券哩!你们看,他的气色就要比混世淫魔强过多多!”
果然,欧阳昭这时的气色虽无先前风采,但尚不失红润。
青衫秀士舒敬尧微微点头道:“以二人的功力来论,也许不相上下,其中夹着一枝辟毒追魂宝旗,欧阳昭就占了少许便宜了。”
他的话还未落音,但听欧阳昭与混世淫魔两人,同时开气出声,人又齐地射起,凌空发招,各不相让。
又是轰的一声,人影乱飞,惨叫迭起,劲风蓬然激动,数十条黑影在劲风狂卷之中,翻翻跌跌,血箭四射,哎呀暴起。
这种突然的变故,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慧果大师觉着抓在手上的一统教主宋士龙依然未走,那么那些黑影是谁呢?
欧阳昭与混世淫魔两个当事的人,也全是一愣。
原来他二人一招出手,全力而为,突觉力道所接之处,不似先前的凌厉,生恐自己失招落空,致为对方所乘,因此狠命一拍,借着按掌之力,一拧腰反弹而起,快如闪电跃退丈外。
青衫秀士舒敬尧看得真切。
他看见正在二人合力一按之际,不迟不早,白杨树林之中,快如离弦之箭地射出数十条人影,像一阵风似地向场子中扑到。
说也真快,他要喊还没喊出口来,那阵风似的人影,无巧不巧地落向欧阳昭与混世淫魔掌力所着之处。这样一来,无形之中,抵消了欧阳昭与混世淫魔二人所发的力道。
不过,这数十条人影,却成了牺牲品,做了冤大头。
却说此时场子中血肉狼藉,哼声四起,惨不忍闻,像是人间地狱。
一统教主宋士龙一愣之后,才看出在劲风中震得七零八落的全都是一统教中的徒众,不由失声叫道:“哎呀!这是从何说起!”
欧阳昭也看出,已伤未死的,就有天心庄四大弟子之一的陆元青,也不由感到奇怪,开口问道:“陆元青!你们……”
陆元青此时手臂折断,齐肩之处白骨可见,顺着截断的伤口,不断地渗着鲜血,哼哼哀哀地道:“教主!庄!……庄内来了,不少……”
他的语不成声,痛苦得说不下去,令人鼻酸。
一统教主宋士龙心中十分难过,瞧了瞧坪子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肢断体残的教众,哑着嗓子问道:“庄内来了什么人?”
陆元青定了定神,强自忍耐着,痛苦地道:“许多……许多……高手……他……”
一言未了,白影一线凌空掠到,众人全是一震。
欧阳昭闻听柳暗花明庄来了无数高手,生恐宋氏姐妹抵挡不住,失去了自己的碧玉笛,同时也担心铁笔穷儒桑子修与白衣追魂段冰蓉的安危。
因此,一闪身形,就向白影射来之处迎去,他以为必是万里飞鸿宋明珠无疑,因此朗声叫道:“宋姑娘你……是你?”
谁知道这条白影不是万里飞鸿宋明珠,却正是白衣追魂段冰蓉。
白衣追魂段冰蓉人一落地,面色铁青,唾了一声,怒冲冲地对着欧阳昭道:“呸!是我怎的!你只知道有个宋姑娘!
叫得蛮亲热的!” 语意之中表示怒不可忍的味道,像是受了十分委曲。
欧阳昭不由疑云满面,十分不解地道:“大姐!你这是……”
白衣追魂段冰蓉怒火更炽,不容他说完,抢着道:“谁是你大姐,从今天起,你我永无纠葛,我段冰蓉瞎了眼了!”
眼前放着武林之中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欧阳昭怎么能受此叱喝抢迫。但是,他想到自己与段冰蓉交非泛泛,乃是口盟手足,又料到她必定是受了十二分的委屈,不然断不会如此生嗔!
因此,带着苦笑道:“你这是何苦,话总得说明呀!”
白衣追魂段冰蓉冷哼了一声道:“还问?你自己总该明白,还用问!”
欧阳昭是真不明白,愣然把手一摊道:“我明白什么?我的确是不明白!”
白衣追魂段冰蓉却怒火不熄,沉着面色,咬着牙,狠狠地道:“少装糊涂,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反正从今天起,我们不遇上则已,再在江湖路上遇见,不要瞎三搭四的,自料着我的功力,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是,哼!我段冰蓉只要有三寸气在,你这份恩德,我必忘不了!”
她越说越有气,说到后来,一跺脚,就打算抽身而去。
欧阳昭满头雾水,弄成了丈二金刚,完全摸不到头脑,焉能让她就此一走。
因此,脚下滑,抢在她的前面,拦着去路急道:“究竟是什么事嘛!你说明白好不好?”
白衣追魂段冰蓉的粉面一寒,双目放出恨极的光芒,大声道:“你打算留下我?”
欧阳昭也真急了,搓手蹬脚地道:“你这是听了谁的挑拨,千万不要误会!”
“误会?我师傅受了重伤也是误会?” “你师父?冰魄夫人受了伤?”
“呃!谢谢你欧阳少侠的恩典!” “这事!……这事我完全不知,与我何关!”
“与你……哼!你推得干净!” “冰魄老前辈为何人所伤,伤在哪里?”
“是你的宋姑娘的高招!” “这更不关我事了!”
“不是你的一枝碧玉笛,宋家丫头也未必就能得手!”
此言一出,欧阳昭不由豁然大悟,心知是万里飞鸿宋明珠用碧玉笛伤了冰魄夫人,白衣追魂段冰蓉师徒情深,怪在自己的身上。
事情既然弄明,心中反觉泰然,觉着只要把话说明,自然前嫌尽释,因此,微笑着道:“哦!原来如……”
不料白衣追魂段冰蓉不由他分辩,抢着道:“现在你高兴了吧!”
“这……这乃是!……” “不要分辩,事实如此,还说什么?” “你就为此事恨我?”
“我师徒焉敢恨你,不过碧玉笛的来历你该知道,而我与碧玉笛的渊源,你更明白,不料,你居然别出心裁,用那枝笛来对付我同我师傅,用心虽然良苦,但未免显得太刻毒了些儿!”
欧阳昭闻言忙辩白道:“碧玉笛乃是她!……” “她?她是谁?谁是她?”
“她……宋姑……宋明珠匆忙之中借去退敌,谁知……”
“住口!借去的?骗三岁的玩童吗?” “事情的确如此!不信尽可以问!”
“哈哈!天下有将师门重物擅自出借的吗?谁听说武林之中有临阵借兵器的。再说,我们乃口盟之交,碧玉笛又是先父之物,你虚情假意地传了我几手笛招,为何不借我一用哩?
欺人之谈!” 欧阳昭一时竟无言可答,嗫嚅地道:“反正是事实如此! ……”
“好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总有一针见血的时候!” “大姐!你……”
白衣追魂段冰蓉哪里再肯多留,一拧柳腰,平地直射两丈,径向白杨树林中穿去,快逾追风。
欧阳昭更不肯就此把初出道的盟姐弟之情付之东流,也是一弓身起势追了上去。
谁知半途红影一现,拦在中间。
却是混世淫魔陆明剑斜地里挡住去路,同时叫道:“小朋友!慢走!”
欧阳昭起势既快,撤身不及,几乎同他撞在一起,逼得收功落地,满腔怒火地厉声喝道:“你打算怎样?”
混世淫魔陆明剑嘻嘻一声冷笑道:“我打算把我们的事,也在这儿解决一下,有了个了断,免得再生枝节!”
欧阳昭甚是不耐,一扬掌道:“我们有什么事必须了断?”
谁知混世淫魔陆明剑毫不迟疑地道:“就是那柄太古神剑!”
“太古神剑?乃是武林三绝一门之物,不许任何人插手!”
“噢!要是落在毒刺玫瑰赵莉冷的手上呢?” “欧阳昭誓必取回!”
“你有把握?自料能抵受得住赵莉冷的销魂融骨功吗?” “这你就不必管了!”
“好!你我各凭本身功力,老夫我也是志在必得,到时鹿死谁手,要看彼此的功夫,另外加上运气了!”
“呸!你!……” 欧阳昭说时,眼睛不住对白衣追魂段冰蓉去处瞧。
此时,天色虽已是日上三竿,辰末已初,但因白杨树林子内,绿树荫浓,枝密叶茂,仍旧是一片阴暗暗的。
林荫深处,分明有一条白影射起,穿树游走不停,白影也忽隐忽现。
欧阳昭一拂袖,人就平地穿起,进入林子,直向白点射处飞去,口中高声叫道:“大姐!你听我说嘛!”
“谁是你的大姐,鸡叫猫喊的!”
不料白影突现,哪里是白衣追魂段冰蓉,却是借去自己碧玉笛的万里飞鸿宋明珠,横执玉笛,俏立林间,盈盈而笑。
欧阳昭一见,想起为了这枝碧玉笛,致使自己情同姐弟、相处弥坚的盟姐起了龃龉,觉得十分不值,因此没好气地道:“是你?拿来!”
万里飞鸿宋明珠眉稍微动,星眸半斜,十分妩媚地道:“你这人怎么啦,什么拿来!”
欧阳昭依旧沉着脸色道:“还我的碧玉笛!”
“哟!这么凶干吗?我道能不还你吗?” “还我就好了,拿来吧!”
“等我退了强敌,必定完壁归赵!”
“还有什么强敌!你不是已在前庄逞够了威风了吗?” “谁告诉你?”
“这个你不用问!快快地还我!” “你瞧。”
万里飞鸿宋明珠手中的碧玉笛一顺,径向林子深处指去!
欧阳昭不知要他瞧什么?顺着她所指之处看去,但见林子的另一端,人影幢幢,隐隐约约,竟有不少探头探脑的人。
原来先前自己进入林子,只顾追着白影,并未打量到其他,因此全然未觉,此时一见,也不由问道:“这些人是什么道路,是敌是友?”
万里飞鸿宋明珠微笑而俏皮地道:“你看样子就知道了,是友会这样鬼鬼祟祟的吗?这还用问!”
欧阳昭不由眉头一皱道:“就凭他们这种躲躲藏藏的行径,也不见得有何惊人之处!”
“这却未必!” “你的意思是!……”
“依我看,他们却个个都是高手,人人功力不凡!”
“怎见得呢?我看你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从他们身手的矫健及轻功的快捷,可以看出每个人的修为虽非炉火纯青,也堪称顶尖高手!”
“那他们为何不现身而出,与你一见高下!”
万里飞鸿嫣然一笑,挥动手中的碧玉笛道:“所以,我目前还不能把这玉笛还你呀!”
欧阳昭不知她为何又扯到碧玉笛上来,不由奇怪地道:“这与碧玉笛何关,你不过……”
“嗳!你这人总是不相信别人的话!”
万里飞鸿宋明珠说时,面带忧郁,略有感伤,一手抖了抖碧玉笛,另一手捏着衣角,语含幽怨地道:“不知为了什么?
他们对这碧玉笛,似乎说不上怕,但却有几分顾忌似的,每当我的笛招递出,他们必撤招不攻,我就凭着这碧玉笛占了不少便宜,不然的话,怕不早已被他们联手合击,筋疲力尽!”
欧阳昭半信半疑,扬眉道:“果有此事?” “我骗你不成!”
欧阳昭见她说的煞有介事,不由奇道:“真乃怪事,待我看看他们是什么道路。”
说完,晃肩而起,径向那些人影之处奔去,同时口中大声叫道:“什么人?藏藏躲躲的算是什么?”
他的喊声初止,人已到了人影闪绰之处,还没来得及打量。
蓦然,荆棘深处,树荫丛中,人影齐动,齐向自己立身之处拥来。
欧阳昭不由一惊,手中辟毒追魂宝旗一横,蓄功戒备。
不料,那数十条人影现身之后,轰雷也似地高声叫道:“参见盟主!”
事出猝然,欧阳昭大出意料之外,放眼望去,不知是惊是喜,愣愣地愕在当地,如梦呓一般地道:“原来是你们!”
这些人乃是五旗盟中的金、银、铜、铁、玉五大旗主,率领着九英?八杰、七虎、四雄、三义、双莺、双凤数十个高手,他们依次而立,肃身哈腰执礼甚恭敬态度诚挚感人。
欧阳昭不由一阵感慨。
自从黄山一会,自己从来没想到过他们,一连串的奔波劳碌,不料他们对自己是依旧忠心耿耿,信奉不衰。
因此,感动得几乎流下泪来,戚容满面地道:“黄山一别,我因连番失意,岔事迭出,竟不能同各位共同甘苦,真是说来惭愧,不料各位对我爱护如昔,实属愧煞我欧阳昭了!”
金旗旗主掌剑双绝东方浩垂手恭谨地道:“盟主说哪里话来,五旗的弟兄们自从失去盟主的下落,日夜忧心如焚,虽然明知盟主功力盖世不虞有他,但总以不能朝夕拜谒为念,因此,结伴四处探访,今日总算苍天有眼,得见盟主的虎驾!”
玉旗旗主飘渺仙姑方无畏也裣衽为礼,娓娓地道:“盟主许久未见,神采益发飞扬,此乃五旗盟之幸,但愿自今以后,盟主不再离开属下弟兄,更是五旗弟兄的唯一心愿!”
欧阳昭纵然是铁石心肠,也必为他们的忠诚感动,何况他本是性情中人呢。因此,鼻头微酸,喉咙阻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银旗旗主逍遥秀士白俊扬劝慰地道:“上禀盟主,武林之中此时正值混乱之期,五旗盟何必要趟这次浑水?还是请盟主驾返盟旗,静以待变!”
欧阳昭连连摇头,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无可奈何地道:“我岂愿插上一脚,无奈我一身孽债未了,怎能就此清静下来!”
铜、铁二旗的旗主,过天星石庆瑜,独臂金刚佟天胜闻言,双双叫道:“盟主有何未了之事,交给我们五旗的弟兄,包管没错,就是赴汤蹈火,我等也是万死不辞!”
欧阳昭心想:你们的情义虽然可感,可是我一身太也多事了,父母之仇未报,师门纠葛不清,儿女俗务未了,数不清的恩怨待结,岂是可以假手别人的?
想着,只好淡然一笑,徐徐地道:“各位的情义、我万分感激,无奈有许多事,非我亲自动手不可,不是各位可以代劳的!”
五旗旗主还待要说什么,欧阳昭忙摇手示意,要他们不必再说,而且又问道:“各位兄弟今天齐集巢湖,是巧合还是计议妥当来的?”
金旗旗主掌剑双绝东方浩似乎是忽然想起了一桩大事,上跨一步,忙道:“上禀盟主,属下等前来巢湖之时,于渡江中路遇吴姑娘,再三嘱咐,请盟主速到天柱山一行。”
欧阳昭不由一愕道:“哦!是雷音神剑三妹吴娟娟?”
掌剑双绝东方浩连连点头道:“不错,正是她?” “她一个人?”
“是的,吴姑娘是一个人。” “她没说为了什么吗?”
“吴姑娘行色匆忙,属下原也问她有何重大事故,要不要本旗弟兄效劳。”
“她怎样说?”
“吴姑娘面色甚是凝重,她说事关盟主本身,别人无法帮忙,连她也不过一知半解,也弄不清楚!”
欧阳昭不由一阵狐疑。他想:雷音神剑吴娟娟,分明是在迷仙谷同她师父雷音神尼,陪同被人用恶毒手法制成疯癫的吹箫引风凌瑶姬在一起,要施用一百零八式罗汉震穴功,替凌瑶姬疗伤解穴,为何她独自一人到长江渡口露面。
又想:一百零八式震穴功,乃佛家近于失传的绝学,当时雷音神尼曾说过,施功之际、施功之人也危殆万分,焉能说是凌瑶姬已经无恙了吗?
纵然凌瑶姬已被解穴,也不会尽早就复原,退一万步想,就算她复原了,以凌瑶姬傲然不群的个性,岂能就此放过仇家,怎不同吴娟娟在一起呢?
还有,她为何不回雪山,却要自己到天柱山一会,是何道理?
欧阳昭越想越糊涂,越想越想不通,又向东方浩问道:“东方旗主!三妹说要我到天柱山何处相见呢?”
掌剑双绝东方浩不由一愣,红着脸道:“属下该死,呆姑娘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这就是了,也不能怪你!”
欧阳昭眼见掌剑双绝东方浩十分过意不去,明知不能怪他,而且就是怪他也无济于事,因此反而淡淡一笑。
其实,他心中何尝不急,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偌大的天柱山,要我到哪儿去赴约呢?就是把天柱山翻了个过,也未必能……”
他一言未了,身后忽然传出一声冷酷的笑声,阴森森的,十分刺耳,就在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也不禁使人毛骨悚然。
欧阳昭不由一震,反身喝道:“谁?” “乃是老朽!”
凭他欧阳昭如何的胆壮,如何镇定,也不由突的一惊,失声连退三步,愕然失色。
原来不知何时,他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蓬松,凸眼吊眉,形同吊客丧门,俨如凶煞恶鬼的人来。
那人除了吊眉方鼻,吐舌咧嘴之外,一身淡黄的衣衫,麻索紧腰,右手一根哭丧棒,左手一枝招魂幡,其怪无比,其丑难描。
此时,正垂着上眼皮,伸着长舌头,阴兮兮的,似笑还哭,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使人不寒而栗,望而生畏。
欧阳昭心神略定,二次喝道:“你是人是鬼?”
那丧门吊客怪物伸在口外的长舌一卷,冷冷地道:“老朽非人非鬼!”
“你是什么东西?” “大胆!老朽乃介于人神之间的仙体!岂能任你乱说乱叫?”
欧阳昭又好气,又好笑,回头对着五位旗主道:“他一派胡言,必又是哪路老不死的邪魔外道,你们有认识他的吗?”
五旗盟的金、银、铁、玉等五个旗主全都摇了摇头。
那丧门吊客似的怪物又冷笑一声道:“他们配认识我吗?”
欧阳昭勃然大怒,暴喝声道,“住口!识相亮亮金字招牌,不然……”
“不然你怎的,莫非你真的要把天柱山翻个过不成?”
“天柱山?你是天柱山的哪派怪物!”
“你既不知,也不怪你,可是你不该在背地里咒骂天柱山!”
他言三语四里,口风中分明与天柱山有些渊源。此时,欧阳昭想到吴娟娟的安危,急欲要知道有关天柱山的一些端倪,因此不肯放过这唯一的线索,手中咧的一声,抖开了辟毒追魂宝旗厉声叱道:“快快讲来,不然可是死路一条。”
“嘿!嘻嘻!老朽还真的活腻了,阎王老子不让我去,只怕你也没办法确送我到阴曹地府,因为那里的十殿阎罗都占着位置,老朽去了没地方坐!”
这番话,既出于嬉笑怒骂之间,又有狂傲刻薄之意。
欧阳昭哪里听得进,宝旗一翻,金光四闪,迎面虚晃一招,沉声道:“我不怕你不说!看招!”
话起人起,卷起丝丝劲风,疾递一招,闪电扑出。
不料他快,那丧门吊客似的老怪也不慢,淡黄的影子一闪,虚飘的身子,竟在瞬刻之间,闪入一棵白杨树之后,其快无比,功力奇诡。
欧阳昭一招落空,怒火更炽,二次挥旗扬招,追踪而上。
此时,五旗盟的数十高手,眼见自家盟主动手,虽不敢冒然出招联手而上,但各震随身兵刃,叮哨声里,转眼四散开来,把那怪物遥遥地围了个风雨不透。
谁知这怪物身手还真也不凡,身子一溜,又向五步以外的大树飘去,指着远远的树林道:“今天之事,也太麻烦,老朽在天柱山等你,你有种的打发了他们前去赴,约好了,万一命短,也只好作罢!”
欧阳昭以为又来了什么怪人,顺着他所指之处瞧去,虽然人影幢幢,风似地扑奔而来,却是那混世淫魔陆明剑等一行人家,遂又转身喝道:“天柱山何处?你是什……咦!”
话音未毕,不由目露惊疑,四下打量。
原来就在这略一分神的转瞬之间,那丧门吊客似的怪人,已自去个无影无踪,哪还有半点影子,这份快劲,实属少见。
他惊愕之余,又见五旗盟的一众弟兄,兀自遥遥围在三、丈左右的由周,全都蓄势戒备如临大敌,不由对着离身侧稍近的五大旗主道:
“人呢?” 五大旗主如梦初醒,齐向那怪物先前隐身之处瞧去。
原来,他们还不知道这围在核心的敌踪已渺,看清之后,不由互望了一眼,一个个噤若寒蝉,惭愧至极,同时噫了一声,五人齐向那树后扑去,
然而,林木苍苍,树影婆裟,哪有半点影子。
金旗旗主掌剑双绝东方浩垂手低头,面现愧色,对着欧阳昭道:“属下等无能,放走敌人,请盟主……”
欧阳昭闻言,忙忙摇手不迭道:“哪里话来!怎能怨到你们各位,只怪我自己经验不足,受了他金蝉脱壳之计,好在他有天柱山之约,不怕他跑上天去。”
此时,混世淫魔陆明剑等一群人,已蜂群似地涌了来。
欧阳昭此时是愤恼兼有,一见混世淫魔陆明剑,不等他先开口,即便怒目横眉怒声吼道:“你穷迫苦逼,究竟要怎的?”
混世淫魔陆明剑却不疾不徐地摇手道:“不要生嗔,我等已有计议,特来告你知道而已,此时不必再恶狠狠的了!”
欧阳昭不相信地道:“与你有什么计议的!对付你这般老不死的魔崽子,只有一个字!”
混世淫魔陆明剑冷冷一笑道:“哦!一个什么字?”
欧阳昭毫不犹豫,暴吼一声,如同春雷乍展道:“杀!”
混世淫魔陆明剑脸色不由一寒,阴恻恻地道:“瞧不出你的杀煞这么重?心胸这么狠!”
欧阳昭愤然道:“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好办法!”
“如今我们却已有了最好的办法,化干戈为玉帛了!” “你说得好听!”
“我不同你说,你问他们好了!再见!嘻嘻!”
一阵阴阴的冷笑,混世淫魔陆明剑的红影暴起,一射两丈,径向林子处穿去。接着,世外五煞的儿鬼火阴煞曲南和与带着内伤的烈酒毒煞鲍庆余,十大害之一的蛇蝎美人曹丽云等三人,衣袂齐震,也追踪而去。
欧阳昭遂待腾身拦阻,起势欲追。
却是青衫秀士舒敬尧闪身拦住,朗声叫道:“少侠!由他们去吧!”
慧果大师与智清道长也双双言道:“一因一果,看来自必有个了断,只是时间稍缓而已!”
看他们的神色,听他们的口气,分明是真有了协定了,不然为何有这等轻松,混世淫魔陆明剑也不能就这样虎头蛇尾呀!
欧阳昭见一众魔煞去远,不由转面对着青衫秀士舒敬尧问道:“舒帮主!各位前辈真的与淫魔计议妥当了吗?”
青衫秀士舒敬尧微微颔首道:“是的,这却不假!”
欧阳昭甚是迷惘,皱起眉头道:“是怎样的一个计议法?”
慧果大师叹了一口气,悠然道:“我佛以慈悲为怀,不料一部《金刚真经》,竟会引起无数杀劫,未免有失上天好生之德,而且恩连怨结,武林必无宁日,必须来一个了断,以杜绝未来的杀劫,消除无尽的杀机。因此,老衲忍痛决定下来!”
这位年高的得道僧人,少林一派名门的掌门,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怆然,不禁悲戚之感;连连拈须摇头不已。
欧阳昭倾神而听,但也没听出到底是怎样的计议,如何免去杀劫,了断所有的恩怨,因此急急问道:“慧果大师立意良佳,用心甚苦,但不知怎么一个了断法呢?”
慧果大师的两道寿眉深锁,一对原本神光湛湛的眼睛,不觉湿润润的,嘶哑着喉咙道:“我已与混世淫魔陆明剑约定,九月九日登高之夜,仍在黄山沉剑潭与他们魔道一会,到时愿将《金刚真经》作为礼物,送于一个功力最高的人,绝不据为少林所有,免得再行明争暗夺!”
欧阳昭不由心中一愕,忙道:“这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慧果大师沉着的道:“小施主有更好的妙计吗?”
欧阳昭略一沉吟道:“妙计虽无,但到时你争我夺,焉能不起杀机,岂不造成恩怨?”
慧果大师点头道:“老衲何尝不知,但此乃壮士断腕的办法,一则将杀劫一次了过,二则并非老衲残忍,让那些贪心的魔头自相毁灭,杀恶人即是善念,也可略为减少一些武林之害。说真的,我却愿一部《金刚真经》,落在最毒的魔头手里!”
欧阳昭听到此处,甚是不以为然,睁大眼睛道:“却是为何!”
慧果大师苦笑一笑又道:“往好处想,但愿他能穷研真经的含义,大彻大悟改悔向善,往坏处想,使魔道中为了夺取真经自相残杀,不在江湖上为非作歹!”
欧阳昭不由失声一笑。
他这一笑,不由又引起了慧果大师的话来:“小施主,你这一笑,似乎已悟到了老僧的一点私念!”
此言一出,欧阳昭不由玉面一红,忙不迭道:“大师不必多疑,在下毫无他意!”
尽管他如此说,而慧果大师却也微笑道:“小施主不必隐讳,老衲我也不会留虚面子打肿脸充胖子。我所以这样断然决定,宁肯舍去少林历代相传之宝,实在因为目前武林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抱残守缺自命为名门正派的江湖道,已是人材凋零,日渐没落,事实上已不能保存列祖宗的基业。因此,以佛家的四大皆空来论,也不必要枉自勉励,反而使本门下代多遗祸根,未蒙到其利,先蒙其害,为这部真经牺牲,甚至于香火断绝!”
这位有道高僧滔滔不绝地说出一番大道理来。
欧阳昭心知他所以如此说法,虽有些原因,最关键的不过是少林派目前的一众高手,既不能硬夺已失的镇寺之宝,即使夺回去,以后也难以保存。
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可不能不给慧果大师留些面子,含笑点头道:“前辈高瞻远瞩,使人钦敬,江湖人士若都有这等淡泊的想法,又哪里来的恩怨,怎会引起杀劫呢?”
慧果大师笑一笑,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欧阳昭也转向智清道长,拱手道:“掌门人对贵派的《归云剑谱》又将如何处置呢?”
这位武当掌门的心情,似乎比慧果大师沉重不少,双眉紧皱,面有隐忧地道:“也依约在黄山沉剑潭畔解决!”
他说话的神情分明是心事重重,语音有气无力。
欧阳昭察言观色,明知必有隐情,追问一句道:“难道也要按照少林一派的办法,将剑谱送与功力最高的人!”
智清道长闻言,连连摇头道:“不!不!本门的剑谱乃是武当张三丰真人心血所创,又是本派的卫道精华,与真经的情形大有分别,不可同日而语!”
欧阳昭笑道:“掌门道长说的不错,《归云剑谱》一旦落在别人手里,武当一派的基业,无形中就前功尽弃。晚辈说一句放肆的话,武当一门也就不成其所谓本派了!”
智清道长老脸不禁绯红,但却不能不承认这句事实如此的话,只好唯唯连声,接着道:“少侠说得不错!不错!
……” “既然如此,道长然何又有黄山沉剑潭之约呢?” “这个……”
智清道长面有难色,欲言又止。
欧阳昭却走近一步,低声道:“道长,尽管放心,我欧阳昭首先声明,对剑谱决无非份之想,必要时,也许能为武当尽些微劳!”
智清道长色然而喜,低声道:“贫道先行谢过。”
他虽然没有作揖打躬,稽首施礼,但从他生满了皱纹的脸上,可以看出乃是出于衷心的感激。接着,他又向欧阳昭低声地道:“不瞒少侠说,目前就是本派的剑谱送到贫道手上,恐怕不但带不回武当山,而且连我这条老命也留不下来,光是混世淫魔陆明剑这一关,我就通不过,不要再说其他了,所以也只好拖一时算一时。”
欧阳昭不禁替这一位名派的掌门悲哀,同情地问道:“那么到了沉剑潭恐怕高手更多呢?”
“到时只有倾武当所有人力,尽人事而听天命,舍命完节,杀身护宝,纵不能收回剑谱,也可见武当一门的先祖于地下了!”
智清道长说得如鲠在喉,终于沉甸甸一拱手,说道,“贫道先走一步了!”
他也许因为忧心如焚,或是其情难堪,说着,手中拂尘一挥,一溜烟曳起阵劲风,径自先行走了。
这时,少林掌门慧果大师也招呼随来的羽化上人道:“我们也该走了!”说完,又向欧阳昭道:“少侠!沉剑潭之会,千万要记牢了,不要耽搁!”
欧阳昭忙道:“沉剑潭晚辈一定要去一次,但是,不是为了去夺武林第一,觊觎贵派的真经,而是要察看太古神剑的下落!”
慧果大师语意深长地道:“不!反正你记好九九重阳就是了!”
说完,一撩紫云僧衣,展功而起,老和尚功力果真不凡,劲风不起,衣袂不振,一射三丈,眨眼消逝。
慧果大师同羽化上人一走,欧阳昭忽然失声而呼道:“哎呀!不好!”
青衫秀士舒敬尧原也打算就此离去,忽听欧阳昭失声惊呼,甚感稀奇,不由停了下来问道:“有何不对吗?”
欧阳昭几乎是同时地向舒敬尧问道:“舒老前辈,一统教主宋士龙兄妹为何不见,他们到哪儿去了?”
青衫秀士舒敬尧十分不解,他不知欧阳昭忽然失声惊呼,像是有紧急的大事遗忘了似的,此刻反而问一统教主宋士龙兄妹的去处,因此疑惑地道:“哦!他兄妹同混世淫魔与少林武当两派约定,白道中,由慧果大师相邀;黑道中由混世淫魔邀请;正邪之间其他帮会,由一统教出面通知,重九之日,齐上黄山,在沉剑潭相聚。”
欧阳昭似乎不耐烦,但又不能拦住他的话头,等到青衫秀士舒敬尧的话音略停,即便抢着道:“他们的人呢?”
青衫秀士舒敬尧毫不经意地道:“率领一统教下,带着佛道双宝早已走了!”
欧阳昭不由一跺脚道:“哎呀!糟了!”
舒敬尧仍然不知何以欧阳昭会急成这个样子,又道:“怎么?你此时找他兄妹无益!”
欧阳昭只是搓手,皱起双眉道:“万里飞鸿宋明珠怎好把我的碧玉笛带走呢?真是岂有此理!”
青衫秀士舒敬尧霍然大悟,心知碧玉笛与辟毒追魂旗同是紧要之物,一则是三绝成名兵刃,二则笛韵乃柔能克刚的不二功力,也算是少见之宝,骤而失去,怎不使欧阳昭焦急呢!
因此,他也十分诧异地道:“难道你在林子中没碰见万里飞鸿?”
欧阳昭忙道:“碰见了呀!” “为何当时不向她取回?”
“唉!正要收回玉笛,不料出了岔事!” “什么岔事?”
“先是遇见五旗盟的弟兄,这还不当紧要,随着又碰到一个丧门吊客似的怪物,以致把索回碧玉笛之事给耽误下来。如今到哪儿去找她?”
“丧门吊客是谁?”
“不认识。功力甚高,一身孝服,披头散发,吊眉血口,舌头伸出嘴外。……”
不料青衫秀士舒敬尧没有听完,就面色一变道:“噢,是他!”
欧阳昭见这位一十三省穷家帮的帮主面色大变,神情紧张,显见得事出非常,以舒敬尧的老练沉着尚且如此,自然是其中有异。
因此,凝神而问:“前辈,你说是谁?”
青衫秀士舒敬尧双眼远视,目不转睛地道:“真的是他就增加一层麻烦了。”
欧阳昭生性最急,赶着要打破这个闷葫芦,抢着道:“前辈敢莫知道此人,他与我约定在天柱山见面!”
青衫秀士舒敬尧猛的一拍双掌,大声叫道:“越发不错了,一定是那个老魔崽子!他居然也出来凑热闹!”
欧阳昭可真急了,语意焦灼地道:“到底是谁?”
“你既同他有约,难道不知他是谁?”
“奇就奇在这里,素不相识,他无缘无故地就……”
“这个老东西就是古里古怪!他可是善者不来,不是强龙不过江,只怕混世淫魔知道有了他,也要头疼三阵!”
欧阳昭不由苦笑道:“老前辈,你别逗人了吧!那怪样的人到底是哪一路的货色?”
青衫秀士舒敬尧还真会卖关子,故意的神秘一笑道:“这样吧。你先打发五旗盟中弟兄,柳暗花明庄一把火已烧成废墟,我们也不能留在这里。我们开始出湖,在船上慢慢地聊,也可免去寂寞。”
欧阳昭心知急也不在一时,只好点了点头,然后对着五旗盟的金、银、铜、铁、玉等五大旗主道:“适才的变化各位兄弟想已听见,此间之事已了,尽速离开吧!”
金旗旗主掌剑双绝东方浩躬身道:“盟主此时何往?”
欧阳昭微笑道:“我已说过,一身俗债,既有天柱山之约,又有沉剑潭之会,一时恐不能返回旗内,且看黄山一会如何而定,重九之日,各位可到黄山相见!”
银旗旗主逍遥秀士白俊扬又道:“盟主还有何差遣吗?” 欧阳昭想了一想……
他本打算要五旗分别打探二位盟姐白衣追魂段冰蓉,雷音神剑吴娟娟的下落,以及一统教主宋士龙兄妹的行径,还有混世淫魔陆明剑黑道中的动静。
然而,生恐旗下兄弟们邀功过急,好胜心切,万一因此有个闪失,岂不是自己之过,于心有愧。
因此,思索了片刻,终于道:“没有要各位插手的,还是各自归旗,黄山再见吧!”
谁知玉旗旗主飘渺仙姑方无畏妇人家心细如发,她看出欧阳昭心中有事,有碍难分派之处,上跨半步道:“盟主,五旗的弟兄姐妹,不是贪生怕死之流,更不是吃不得苦的公子小姐,江湖上风云日亟,怎会深守在旗内?”
铜旗旗主过天星石庆瑜也道:“盟主有何差遣只管吩咐好啦!”
铁旗旗主独臂金刚佟天胜更大声地道:“难道盟主对自己的弟兄还见外吗?还是以为五旗的弟兄全是酒囊饭桶,一群脓包不堪驱使!”
欧阳昭见他们如此拥戴,全是一片忠心,不由十分感动,终于道:“既然如此,我——”
他略一沉吟道:“烦劳佟旗主带着铁旗下的藏边四雄苗氏兄弟在黄山察勘,以防上次黄山约会之事重演,直到重九之日才可离开!”
铁旗旗主独臂金刚佟天胜色然而喜,留下本旗的三义拔归他旗,带着藏边四雄苗氏兄弟手舞足蹈向欧阳昭恭谨地道:“属下等遵谕,这就去了!”
欧阳昭叮咛地道:“还有,无论发现有何岔眼之事,不须你等了结,到时告诉我,你们的责任就算完成,千万不可鲁莽将事,因事关大局!”
独臂金刚佟天胜应了声:“盟主放心。属下不敢逾越1”
说完,对着藏边四雄一挥手,径自去了。
欧阳昭转面又向其余四旗旗主道:“你们也该走了,各率本旗的弟兄,在江湖行道,顺便也探听些武林的消息,天柱山之约,我一定在十日内去赴。”
掌剑双绝东方浩躬身道:“属下等谨遵令谕,但愿盟主的私事早了,以奠五旗盟的不世基业!”
欧阳昭微笑挥手,也不愿使他们失望,说道:“但愿如此!
届时再同各位兄弟举杯畅饮。”
五旗盟的一众弟兄,像一阵风似的,各展身形,衣袂连振,转眼之间,去个无影无踪。
此时,偌大的白杨树林子中,只剩下了欧阳昭与青衫秀士舒敬尧、玄玄玉女、罗冷芳三人。不久之前,还是少长咸集的热闹场面,武林拚斗的血腥形势,忽然变成凄清起来,反而静得有些怕人。
欧阳昭目送五旗盟的众人一走,不由感叹了一声道:“唉!
这般人也真够义气,我欧阳昭与他们素不相识,又没有丝毫恩惠加诸他们,而他们对我却衷心耿耿,真是使我欧阳昭愧煞了。”
青衫秀士舒敬尧微笑道:“江湖中就是有这点义气来维系着,不然的话,还不天下大乱,伦常全无!”
玄玄玉女罗冷芳叹息了一声,无限感伤地道:“我玄玄门就是江敏这一线单传,不料……”
她已到暮年,对于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银衣玉女江敏,自然有无限的怀念,一对湿润的眼睛,神色凄怆,穿过林子,遥遥地瞧向草坪上江敏的坟墓,有依依难舍不胜眷爱之情。
欧阳昭也不禁悲从中来,戚戚然地道:“前辈。但请放心,只要我欧阳昭有三寸气在,敏妹妹的血仇,我必要替她洗雪,走遍天涯海角,不达此愿誓不休!”
他说到后来,语音悲壮,豪气干云。
谁知青衫秀士舒敬尧忽然像似想起什么来了,精神一振道:“啊呀!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一定是他!是他!”
欧阳昭不由一愕,愣愣地道:“前辈!你说的什么?是谁?”
青衫秀士舒敬尧并不回答欧阳昭的话,反而问道:“少侠!
江姑娘未死之前,是不是双眼发直,知觉全无,一味恶狠狠的,如同疯狂了一般,但是一身功力依旧,甚至于还要比平时凶猛一点?”
欧阳昭连连点头道:“是的,一些儿也不错。我还感到特别奇怪,既然神经迷乱,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认识,为何对武功招数却反而精进不少,难道不会忘却吗?”
青衫秀士舒敬尧又睁大了眼睛问玄玄玉女罗冷芳道:“江姑娘濒死之际,是不是通身遍体都起了无数的红斑,腥红点点,如同小儿生痘疹一般?”
玄玄玉女罗冷芳眼神一凛,连忙道:“不错!果然是通身露出豆大的红点,透明发亮!”
欧阳昭听青衫秀士舒敬尧话有来因,似乎已知道下此毒手的仇家的来龙去脉,不由抢着问道:“舒老前辈!敢莫你晓得会此邪恶功夫的人?”
青衫秀士舒敬尧沉吟着道:“应该是他,除了他之外……”
欧阳昭见他皱眉苦思,未便急了追问,但内心的焦急,终于耐不住,是以欲言又止,连连眨眼。
舒敬尧对着他又道:“少侠,若是我推测得不错,你却当面把仇家给放过去了!”
此言一出,欧阳昭既疑又急地道:“难道是混世淫魔那老不死的?”
青衫秀士舒敬尧向林外一指,缓缓地走着,一面道:“不是!”
欧阳昭与罗冷芳二人也只好随在他身后,听那穷家帮主喃喃地道:“恐怕是你所见的丧门吊客的白衣老怪弄的把戏!”
玄玄玉女罗冷芳思索地道:“丧门吊客?是……”
一言未了,白影一闪,由瓣香小筑的断墙颓壁瓦砾堆里,暴射而起,曳起一阵劲风,竟自落在三人的面前,正是那林子中的怪人。
这怪人来的也太突然,欧阳昭、舒敬尧、罗冷芳三人全是一惊。
吊客似的白衣怪人的人影初现,就冷兮兮地道:“怎么? 认识吗?”
欧阳昭一愕之余,已看清了他正是那林子中飘忽而去的老怪物,不由怒声喝道:“吊死鬼?你鬼鬼祟祟的竟欲何为?”
那老怪物阴恻恻地道:“你不认识我,舒花子同黑妞儿该认识我!”
玄玄玉女罗冷芳数十年没人叫过她黑妞儿,因为,这诨名乃是她被道教的高人无为修士从小拾来抚养就喊出来的。
无为修士一死,玄玄玉女罗冷芳已婷婷玉立,没谁再喊她这小时候的诨名儿。
后来,玄玄玉女因同道教的二代掌教失和,一怒之下离了教,自创玄玄门,更没有人敢以黑妞儿叫她了。
等到数十年以后的今天,慢说是叫,就是知道的人也不多。
如今突然之间,被人叫了起来,脸上不由一阵发烧,斜飘七尺,略一打量,既奇又惊地道:“咦——是你!你……”
丧门吊客的白衣怪人干笑一声道:“是我。嘿嘿!几十年一点儿也没变!”
青衫秀士舒敬尧也同是一惊!低声对欧阳昭道:“少侠,是他!被我猜中了!”
他的话音虽然低极,但已被那丧门吊客似的白衣怪人听见,两支吊在外面白多黑少的眼珠一动,冷森森的神光一转,喝道:“舒花子!你又在捣鬼!你少扯闲谈,帮主的神气少卖些儿!”
欧阳昭见一向神气十足的罗冷芳,与向以豪迈见称的舒敬尧,对这当前的怪人全都露出惊异之色。那怪人却趾高气扬,没把这当今武林两个各掌一门的前辈人物放在眼下,不觉勃然大怒道:“林子内让你一条生路,想不到你又自投罗网!”
丧门吊客的白衣怪人却冷笑道:“我不是来与你找岔的。”
欧阳昭哪管许多,喝道:“就算我找你也好!” “你找上我?那也可以。”
“如此看招!”
欧阳昭怒不可遏,顾不得亮出辟毒追魂宝旗。话声里,双掌一挫,左右齐施掠身而上,连劈带削,锐不可当。
然而,那怪人鬼魂似的白影一动,忽然飘出丈余,吼道:“找我你可以上天柱山,先前既已有约,为何出尔反尔!怕吗?”
“慢说是天柱山,刀山油锅,欧阳昭也不怕你了!” “既然如此,你急什么?”
“现铁不打,要炼什么钢?过招!” “慢来!慢来!”
丧门吊客的怪人双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只顾对着青衫秀士舒敬尧同玄玄玉女罗冷芳沉着声音道:“老夫的性情,你们也有个耳闻,我与这娃娃有约,十天以内在天柱山相见,在这十天之中,你们少废话,要胆敢多言多语,小心老夫的暗送无常天地指!言尽于此,你二人酌量吧!”
他说完之后,左手的招魂幡右手的哭丧棒全都一举过额,人就一弹而起,只向庄外射去。
欧阳昭肩头微动,已追踪而起,厉声叫道:“那么容易就走吗?”
丧门吊客怪人却也不是急欲一逃的样子,收势停身,站在竹林枝焦叶枯的边缘,吊眉连掀道:“你打算要我怎么?”
欧阳昭厉喝道:“我要你留下万儿来!” “这个容易!”
“报出来龙去脉,师承门派!” “这也瞒不了谁!” “说呀!”
“他们会告诉你!”丧门吊客的白衣怪人却不直接回答,随手向青衫秀士舒敬尧同玄玄玉女罗冷芳一指。
欧阳昭却也不饶人,大声叱道:“我要你亲口说!” “要是不呢?”
“连你的人就留在这儿,等这把尚未熄的一场火把你化骨扬灰!”
丧门吊客的白衣怪人闻言,不怒反笑,声动四周,功力不弱。
笑声一敛连连地接着道:“痛快!痛快!小朋友!快人快语!”
欧阳昭没好气地道:“少装空卖势,快讲!” “可是我也问你一句!”
欧阳昭不耐烦地道:“问什么?” “天柱山之约,你敢不敢去?”
“哼!十日之内,你等着好啦!”
丧门吊客的白衣老怪仰天朗声道:“好汉子,既然如此,老夫也破例地要你知道!”
说完,手中的招魂幡同哭丧棒一并,夹在胁下,把一双手向前一伸,寒着声音道:“小朋友!这是武林之中,几代以来,独一无二的招牌。你可要看仔细了,机会难得!”
欧阳昭不知他所说的招牌是什么?但放眼瞧去,不由大悟,原来这个老怪的手与众不同。
别人的手上各有五指,而这丧门吊客怪人的两支手,一共也只有四个手指,更奇怪的是,他的每一手上只有大姆指同小指,其余的中间三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全都没有,而且仿佛如天生地设的一般,刀斩斧削,不留丝毫迹痕。
欧阳昭依然不明白他这对怪手的原因,更不用说从手上看出他的功力、门派、名号、师承了。
因此,依然怒冲冲地道:“你这是残废,我不管你,难道想要我可怜你吗?”
丧门吊客白衣怪人的无血脸上,也不由青筋一涨,沉声道:“小朋友!你得尺进丈!既然你等不得,我告诉你,你瞧好了!”
说完,身子一扭,两手的大姆指,相对一碰,口中喝道:“这是天!”
接着,两个手的小指又是一碰,口中也喝道:“这是地!”
说时,一对吊在外面的暴眼,射出怕人的血森森的阴光,使人见而生畏。
丧门吊客似的白衣怪人这样一比划,欧阳昭自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越发不耐,怒声叱道:“比手划脚!你是哑人不成?”
这时,恰巧落后的青衫秀士舒敬尧与玄玄玉女罗冷芳双双赶到。
舒敬尧紧上两步,冲着那怪人打量了一下,遂道:“如此说,你就是当年叱咤风云,显赫一时的天地指功夫的唯一人物,暗……”
那怪人白眼一翻道:“舒花子!你大胆,敢呼老夫的名讳,不怕犯我三大忌之一吗?”
他说时,恶狠狠的,双手四指笔直,如同铁笔一般隐隐发抖。
说也不信,舒敬尧统领一十三省穷家帮,乃是武林知名之士,江湖咸尊的人物,一向为人光明磊落,正直无私,不避邪恶。不料,在这怪人喝叱声中,脸上极为不自然,虽未露出惧意,但所要说的话已止住不言,分明是有了怯意。不愿开罪当面的怪人。
欧阳昭看在眼内,不由奇怪,心付:这舒帮主是怎么哪?
蓦然,黑影一闪,玄玄玉女罗冷芳突的越飞而至,手中多了一帕天蚕玄帕,抖动之下劲风微震,大声叱道:“什么忌禁不忌禁,你恃仗魔家四将的臭名,任意胡作非为还不算,居然要摆出一副老不死的臭架子!”
那怪人闻言一摇头发,鬼怪也似地吼道:“黑妞儿!你造反!”
玄玄玉女罗冷芳手中的天蚕玄帕一阵挥动,嘶叱地叫道:“暗送无常,罗姑奶奶的一条命交给你了!”
说时,抖臂扬帕,盘龙绕凤十三舞起势递招,疾厉无比。
欧阳昭不由一时解不开。
他不知道这当面的怪人与玄玄玉女罗冷芳有何梁子,但从罗冷芳气咻咻,急呼呼的样子,似乎有不共戴天之恨。
此刻,那怪人喉中咯的一声,吐在嘴唇外面既长又红的舌头一伸一缩,囫囫囵囵地道:“小黑妞儿,你竟敢犯我三讳之一,直呼老夫的绰号!”
此言一出,欧阳昭不由恍然大悟。他想,这丧门吊客的老怪绰号一定叫做暗送无常!
又想:天地指,一定是他就着残废的独有双手,练就的一种奇门功夫。
欧阳昭不由失声一哦,他猛地想起,适才青衫秀士舒敬尧曾经提到过,江敏也许就是被暗送无常天地指所点。
如此说来……
他哪能再忍,恨不得立刻将这老怪掌劈当地,用他的心来献于江敏的墓前,一消心中恶气,而安江敏的一缕芳魂。
想着,趁此时玄玄玉女罗冷芳正与那暗送无常僵持之际,跨到青衫秀士舒敬尧的身畔,低声问道:“舒老前辈,这老怪物是不是叫做暗送无常?”
青衫秀士舒敬尧连连点头道:“是。是的,乃是当年魔家四将手下的第一号辣手人物。”
欧阳昭且不理会这些,又道:“他的功夫是不是叫做暗送无常天地指?”
舒敬尧又是一点头,慎重地道:“不错!招势诡怪得出奇,除了他的外门兵刃,幡棒双连之外,只要稍露出空隙,四指可全是制命之处!”
“他四指一旦点上呢?”
“轻者疯狂七七四十九日吐血而亡,重则三十六日通身红斑而亡,更甚者七日之内七孔流血而死!”
“我却不信……” 欧阳昭说着,一起势就待扑出,迎向老怪。
青衫秀士舒敬尧一把拉个正着,神色凛然地道:“少侠,你要怎样?”
“照此推断,江敏、凌瑶姬双双被点,是他所为是毫无疑问了!”
“我也是猜在他的身上。”
“他来得正好,我找还找不到呢?让我领教领教他的天地指也好!”
青衫秀士舒敬尧扯了扯欧阳昭的衣袖道:“不可鲁莽,舒某不是长他人志气,更不是小看少侠的功力,但这老怪的的确是扎手人物,不凡的魔头。”
这位穷家帮主自认为这番话说的也算恰到好处了。
不料,欧阳昭怫然不悦道:“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但前辈的惧怕态度,恕晚辈不敢应命。嘿!”
他最后蹦出一声冷笑,分明有轻蔑舒敬尧怕事胆小之意。
青衫秀士舒敬尧脸色一红,分说道:“少侠,你误会了,我并不是不要你插手……”
“这不叫插手,替江敏报仇,乃是我份内之事,为凌瑶姬雪耻,也是武林中一个义字理所当然!”
“但也得有个必胜的把握!” “那与贪生怕死何异?”
“见机争先,知己知彼,怎能盲目而行。”
“如此说,玄玄门的罗老前辈,乃是盲目而行了?” “她则不然。你瞧——”
欧阳昭放眼瞧去;但见此时玄玄玉女罗冷芳与暗送无常已交上了手。
暗送无常右手插腰,把哭丧棒与招魂幡并握在一支左手中,并不怎的着力,左一划,右一挥,脚下几乎不动半寸,如同儿戏一般。
可是,此时的玄玄玉女罗冷芳,一幅天蚕玄帕,舞得漫天盖地,风雨不透,招招曳起劲风,式式全用绝活,拚命地进攻,全力地施为。
然而,凭她如何地狠,总在暗送无常的身外七寸之处,休想沾到他的衣角。
有时,玄玄玉女的天蚕玄帕也乘空钻隙的暴施辣手,抢走险招,不按章法的陡然长递,看看似要得手。
还真透着奇怪,就在那一线之差,千钧一发之际,那老怪的幡端棒柄,必然意想不到地突然而至,不止是护位守穴,而且把天蚕玄帕震得嘶的一声,暴闪开去,荡出尺外。
转眼之间,足有十多招,总是这样。
那暗送无常神态自若,仿如没事的人一般,一任玄玄玉女狂攻。
越是如此,那玄玄玉女罗冷芳更像疯虎似的,帕帕着力,舍命恶斗。
欧阳昭更加大怒,一挣衣袖道:“这老怪也太狂傲了!”
青衫秀士舒敬尧微笑道:“别急,你看出来苗头来没有?”
欧阳昭更加不解地道:“苗头,什么苗头?”
青衫秀士舒敬尧指了指场子中的二人说:“他们只有一个人在拚命!”
“前辈是说暗送无常没有全力施为?” “何只是没有全力施为!……” “是狂妄自大?”
“那倒不是,所以说这就是苗头。” 欧阳昭觉得奇怪,睁大了眼睛道:“为什么?”
青衫秀士舒敬尧笑道:“他们再斗一百招下去,也只是如此而已。你放心!我怎能看着罗冷芳冒险,不妨稍退后一步,我说明白他们的渊源。”
他说着,果然把欧阳昭向后拉了一拉。
欧阳昭此时急于知道这档光怪陆离千变万化的情势,反正瞧情形,玄玄玉女罗冷芳果如舒敬尧所言,一时不会有什么变化。随着舒敬尧的一拉,半推半就地退回几步,问道:“罗老前辈与暗送无常有何渊源?”
青衫秀士舒敬尧摸了摸嘴巴,无限感慨地道:“玄玄玉女罗冷芳,与这老怪物有主仆之份,师弟之情,朋友之谊。”
欧阳昭不由奇道:“这是什么来由!”
舒敬尧认真地道:“暗送无常乃是当年风云宇内武林的翘楚号称魔家四将的手下忠仆,而玄玄玉女罗冷芳则是魔家四将的干女儿,岂不有主仆之份?”
“怎么又扯到师弟之情呢?”
“玄玄玉女罗冷芳开业学艺,名是无为修士徒弟。而无为修士乃是道家高人,松鹤闲云,四海为家,带着个女徒儿甚是不便,就把罗冷芳寄在魔家四将之处。初步的功力,可以说完全是由魔家四将的高手指点,因此,暗送无常算是替罗冷芳打定根基的开业授艺之师,只是名份未定,焉能无师弟之情?”
欧阳昭也不由微微点头,但又道:“既然如此,焉能谈得上朋友二字?”
青衫秀士舒敬尧更不怠慢地道:“你听我说下去。玄玄玉女基础大定,离开了魔家四将,随无为修士去炼本门玄功,尚未完成出师之际,常与魔家四将时相往还。因有以上这两段渊源,与暗送无常便成了朋友,也有不浅的情谊。”
欧阳昭却又问道:“罗老前辈是不是以为江敏之死与这少年时的熟人有关?”
青衫秀士舒敬尧道:“自然!否则也不会与数十年不见的故人,初见面就兵刃相对,死拚死斗了!”
欧阳昭佯佯一笑道:“何必要她们故旧翻脸,让我替江敏找场也就是了。”
说话未完,一弓腰,人已箭射而起,直向罗冷芳与暗送无常拚斗之处射去,快如火花一爆。
“少侠!你……” 青衫秀士一把抓了个空,任他喊叫,已是不及。
欧阳昭闪身来到当场,大声喝道:“罗老前辈,你暂且住手,敏妹的血债,由我向这老怪物讨回!”
此时,玄玄玉女罗冷芳虽然在暗送无常不还手之下,也累得脊背见汗,口中生津,天蚕玄帕虽还舞个不停,但已无先前那股威力。
暗送无常一见欧阳昭到来,左手中的幡棒陡然一震,向外微挥道:“黑妞儿,让他来讲讲道理。”
他这随手一震,玄玄玉女罗冷芳似觉着身子一仰,差一点不来个仰面朝天,忙不迭舞起手中的天蚕玄帕,方才稳住桩势。
欧阳昭现身落地,不敢轻敌,顺手在怀内抖出辟毒追魂宝旗,迎风一晃,泛出万道霞光,威风凛凛地道:“暗送无常,江敏与你何冤何仇,凌瑶姬与你有什么梁子?你骤下毒手,害她们疯的疯,死的死!”
暗送无常色神自若,慢条斯理地道:“哦。一个人要揽两回事。”
欧阳昭怒火甚炽,喝道:“血债血还,-把你的一条命交出来,便宜了你!”
“要是不交出来呢?” “碎尸万段,方消我恨!”
欧阳昭说时咬牙切齿,咯咯有声,人也上欺一步,如同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暗送无常手中的幡棒连摇,依旧不急地道:“少要恶狠狠的,你我既有十日之约,到时少不得还你一个公道!”
“约会取消!” “为何?” “此时就是你纳命之期,此地,就是你葬身之所!”
“那却未必!” “是汉子动手!” “先前你已答应了天柱山之约?”
“先前不知害死江敏,点疯凌瑶姬的就是你!” “此时你准知道就是我吗?”
“除你之外还有第二个人叫暗送无常?” “你准知道是暗送无常干的?”
“武林之中再也没有第二人有此功力!” “那是你少见多怪!” “你不认帐就行吗?”
“混蛋!不知道好歹的小子!”
欧阳昭哪里听过别人这样当面辱骂,宝旗一掠,上手使上七成功力,疾如闪电地推出一招,同时喝道:“老妖精,看少侠饶不饶你!”
这一招怒极出手,真如狂飙乍起,迅雷暴响,气魄惊人。
凭他欧阳昭如何快法,白影一动,暗送无常的人已自不见。
欧阳昭旗势初出,敌影顿失,不由大吃一惊,百忙之中,收旗护体,急切间转身察看,敌人幸而未到身后。但这种情形,未免显得有如惊弓之鸟,张皇失措。
竹林左侧,盈盈一声冷笑,暗送无常又悠悠然地施施而出,沉声道:“我是念在人材难得,奇葩不多的份上,让你破例欺负老夫一次,小朋友,这是可一不可再的,休要逼人太甚!”
他越是悠然,欧阳昭越觉得没有面子,宝旗又动,作势欲扑。
暗送无常连忙叫道:“小朋友。我已说过,你的面子,我已算是卖足了!”
欧阳昭不知这老怪物为何一味游走闪躲,论功力,他绝不低于自己之下,论手法看情形他绝不是有惧怕宝旗的道理,为了什么……
那厢的暗送无常又走向气喘未停,怒气未消的玄玄玉女罗冷芳,和霭地道:“黑妞儿,在当时,我的确不知道江敏就是你的门下,如今大错铸成,我也无话可以辩白!”
玄玄玉女罗冷芳气吼吼的大声道:“你不要猫哭老鼠假慈悲,谁不知你一向手法奇狠,谁又知你安的什么心!”
暗送无常一改先前的那样阴恻恻的态势,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现在,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反正,我此番再做冯妇,重入江湖,乃是上报故主,难道你就一点不替你的义父着想吗?”
欧阳昭听得不耐其烦,插口喝道:“休要扯三拉四,难道魔家四将死而复生,叫你出来杀人!杀没仇没怨,没有罪恶的人?”
暗送无常的吊眉一掀,眼珠转了一转,对着欧阳昭凝神而视,然后道:“小朋友,天柱山之约,你自然明白,但愿你不要失约!”
欧阳昭恨之入骨地道:“死还要选个日子,找个地点吗?”
他这原是一句狠极的气言,不料暗送无常却毫不为忤,神色有些凄然地道:“是的,我暗送无常,四指之下,不知染了多少血债,死,也是应该的了。可是,我生是魔家四将的手下;死,也是天柱山的野鬼!”
这个老怪物居然有些儿呜咽。
但转瞬之间,他又恢复了本来面目,对着欧阳昭冷冷地道:“记好了!十日之内,我在天柱山候驾。”
说完,不等别人开口,又向玄玄玉女罗冷芳:“黑妞儿,但愿那天你也上一趟天柱山,就算旧地重游吧!”
语音未落,暗送无常的人影已渺,这老怪物的身法之快堪称无敌。

千手嫦娥宋骊珠的一言未了,人影晃动,兵器声震,不但执法堂的三十三家执事阴判卜通等霍地而起,连一统教的其余数十个教众,也各展身形作势腾身,把欧阳昭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劲风闷喝,一时剑拔弩张,眼见就将展开一场血拚。
欧阳昭虽然是艺高人胆大,但此时身在虎穴龙潭,百十个高手齐向自己动手,心中也不觉一震。
另一边的白衣追魂段冰蓉,与铁笔穷儒桑子修,固然是捏了一把冷汗,连五爪金龙岳麟这位老会首,也不由猛吃一惊,他一挥双手,对着一统教众大声道:“各位且慢动手!”
说完,一探身子,深深一揖,又向千手嫦娥宋骊珠道:“上禀副教主,区家场有违忌禁,原应按律治罪,请念他护宝有功,又是初入本教未久,对教规不熟,宽恕一次。”
千手嫦娥宋骊珠面上隐怒未息,冷冷道:“老堂主,是不是因为区家扬乃是你引荐入教,与他讲情?”
五爪金龙岳麟的老脸一红,苦笑了笑道:“属下知罪,但拘魂使者区家扬功力还过得去,本教正在用人之际,因此,请副教主成全了他。”
岳麟的话虽然出于至诚,乃是一番好意,但听在心高气傲的欧阳昭耳中,如何肯受这等卑躬折节之辞。
因此,他不等千手嫦娥宋骊珠开口,前跨两步,抢到五爪金龙岳麟身侧,震臂一拦,大声叫道:“老会首,你的好意,在下心感,求情讨饶的,我可全不承认,更不卖这笔穷账。这档子事,由我自己来了结。”
他更不等五爪金龙岳麟答话,一闪身,面对着一统教作势欲发的众人道:“来,来,来!你们奉命行事的,要抓我的上来。”
欧阳昭的目光如炬,分明是运功作势,一触即发,原本稍为缓和的气势,又复变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五爪金龙岳麟这位和事佬,只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眼见自己即将讨下来的人情,却被当事的欧阳昭重又挑起,不由气呼呼的道:“区家扬,你……”
欧阳昭此时已有破釜沉舟之想,也朗声道:“在下输命不输气。何况鹿死谁手,尚在未定之天。”
意料中,他这一发牛脾气,千手嫦娥宋骊珠必然是气恼交加,只要她一言半语,一统教的百十个高手,定然连手合击。
谁知她冷然一笑道:“嗯,气派不凡。”说完,竟自走下位来,慢条斯理地踱到欧阳昭的身前,淡淡地道:“区家扬,你是存心来伸量我柳暗花明庄来的吗?”
若是依着欧阳昭的性子,说不定会挺胸爽快地应承。但他一瞟眼,只见白衣追魂段冰蓉与桑师叔一齐对他使着眼色,只好应道:“并无此意。”
千手嫦娥宋骊珠螓首微摇,寒声道:“那却为何口口声声要与我一统教见个高下呢?”
欧扬昭也把头连摇几摇道:“事逼出此,何能怪我?” “事逼出此,是谁逼你来?”
“就是你。” “我?我怎样逼你?” “奉命守楼,谨慎从事,不料……”
“你不该让人擅入藏珍楼。”
“我何尝让人擅入藏珍楼来,人家存心要来,我又不是孔明再世,焉能未卜先知,不让人家侵入。”
“就该鸣锣示警。”
“我守楼有责,动辄鸣锣示警,惊师动众,那就不用我守楼了。”
“哈,说得不错。”
千手嫦娥宋骊珠的粉面一寒,冷冷一笑,接着又道:“如此说,你已把来人生擒活捉住了。”
她这话自问是十分凌厉,少不得要欧阳昭心服口服,无言可对。
然而,欧阳昭是慧口灵心,绝顶聪明的人,怎会被她的这番话逼住。因此,他毫不思考,半点也不迟疑地道:“这在我来说,并非难事。”
干手嫦娥宋骊珠黛眉一掀道:“哦,人呢?”
欧阳昭闻言,斜眼对着她扫视了一下,斜跨两步,反而向一侧走去,口中却冷冷一笑道:“可惜那来人不听我的指使,一招之下,竟落荒而走,眼见被我追上,却又是你们的帮规不让我追了,否则,还怕不生擒活捉吗?”
“帮规不让你追?我们帮规怎会有这一条?” “谁说没有?” “你说说。”
“二大忌禁呀,来人跑入禁区……”
不等他的话说完,千手嫦娥宋骊珠的神情忽然一震,像是十分吃惊地道:“来人跑入竹林之后吗?”
她说话的神情分明是迫不及待,一副焦急之态,充满了两只杏眼之中。
欧阳昭心中不觉好笑,暗忖:你分明在竹林内瞧得清楚,为何又明知故问,假猩猩的,又在这儿卖什么关子。想着,不由微哂道:“呃,这又何必……”
千手嫦娥宋骊珠又抢着道:“嗳,你为何不……” “我为何不追是吗?”
“为何不鸣锣示警呢?” “可惜追赶敌人,身上没有带着一面锣。”
他这话虽是顶撞宋骊珠,但是十分轻松滑稽,引得其余的人,全都想笑。
千手嫦娥宋骊珠不理会这些,却上跨一步,逼向欧阳昭,大声娇叱道:“区家扬,你……”
“我说的是老实话。” “我是问你,你追到竹林之内,可曾看见什么?”
欧阳昭更加不屑,心忖:不是见到了你那副迷人的样子了吗?怎么你又在这大庭广众之间装鬼做怪呢。
但他有意逗乐,道:“连个鬼也没见到,远远看到人家跑进了我不能去的禁区。”
千手嫦娥宋骊珠,仿佛安定了不少,态度也显然平静下来,缓缓地,像是对着欧阳昭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步步走回位上,道:“哦!这难怪你,只是今后小心守护藏珍楼也就是了。”
她这虎头蛇尾,令人难以揣摸的神态,不但欧阳昭如坠五里烟雾之中,连所有的大厅上人,也全觉得奇怪。
一时,大厅之上的百十个人,全被她这莫名其妙的神态给弄糊涂了,个个无声无息,空气变得沉寂异常。
千手嫦娥宋骊珠坐回公案,又幽幽地道:“区家扬,只要你不擅入禁区,纵然是藏珍楼出了岔子,本副教主也不追究。”
说完,她挥了挥手,对着天心庄的四大弟子道:“把这小妖兰小玉的尸体给收拾了,各位安憩吧!”
她起身离位,不等一统教的教众行礼,竟自扭身向大厅后走去。
五爪金龙岳麟目送她走后,对着欧阳昭道:“区老弟,这是怎么一回事?”
欧阳昭更加不明白所以然,摇摇头道:“我哪知道一统教的事。”
铁笔穷儒桑子修生恐因此坏事,忙叉开话头道:“家扬,你怎能顶撞老堂主,天色不早,回楼去吧。”说着,对着五爪金龙岳麟一拱手,也走了。
此时,大厅上的一统教众,已走了个干净,只剩下了两个人。
白衣追魂段冰蓉一见四下无人,对着欧阳昭道:“三弟,藏珍楼上究竟有何秘密!”
欧阳昭摇摇头道:“目前还不知道,依我看,秘密不在藏珍楼。” “那在哪里?”
“说不定就在所谓禁地的竹林后面。” “怎见得?”
“你没见到适才干手嫦娥的那副神气吗?”
“呃。你要随时小心,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大不了闹个天翻地覆,一统教中,高手也不过如此……”
“万万不可莽撞,等我与桑师叔商量后……”
白衣追魂段冰蓉的一言未了,蓦然,巴答清脆的一声响亮,由大厅以外射进一缕黄黄的光芒,直落在欧阳昭立身不远的地面之上。
欧阳昭与段冰蓉同吃一惊,各展身形,不先不后,齐向大厅以外射出。
此时,天色欲曙未明。 空阶寂寞,那有半点人影。
欧阳昭返身回厅,查看地上,乃是一块极小的石子。
白衣追魂段冰蓉,面露忧虑之色,对欧阳昭低声道:“三弟,适才的话要是被一统教中人偷听去,就麻烦了。”
“依小弟之见,此人未必是一统教的人。” “怎见得呢?”
“若是一统教的人,不会打草惊蛇。”
“那么这四面环水的柳暗花明庄,还有谁呢?”
“巢湖之中,除了我们之外,必有能人潜伏。” “你的意思?”
“日间月亮门外,竹林之中的人,以及在藏珍楼接应双妖的黑影,必是一统教以外的另一高手。”
“如此说来,那是我们一线上的了。” “是敌是友,目前尚在未定之天。”
“这就奇了,那会是谁?” “一统教声势滔滔,来得突然,难免树敌。”
他俩人只顾凝神而谈,胡乱猜测,大厅外人影一闪。
欧阳昭此刻,提着精神,早已留心,沉声喝道:“什么人?” “是我。”
语落人到,铁笔穷儒桑子修长衫飘飘,已到了他二人身侧,低声道:“贤侄,我看也许我等的行藏已被千手嫦娥宋骊珠窥破。”
白衣追魂段冰蓉大不为然,连连摇头道:“断然不会,从她重用三弟来看……”
欧阳昭忽然想起竹林之外追赶大妖兰小翠之时,遇见千手嫦娥宋骊珠的情景,也觉十分可疑,遂将当时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铁笔穷儒桑子修听完,不觉眉头紧皱,沉吟片刻道:“果真如此,这就使人莫测高深了。”
三人又计议了一阵,不敢久停,各自分别。
却说欧阳昭别了铁笔穷儒桑子修与白衣追魂段冰蓉二人,折腾了一夜,人也真的困乏不堪。天色渐明,哪还有心安睡,就在床上跌坐运功将息。
谁知功运一周,忽觉灯光一晃,空气微动。
这要是换了常人,或者是修为有限的武林中人,再也不会知道。
然而,欧阳昭功力修为已到炉火纯青之境,而且又是在心神安定,万念俱无的运功之际,感应更加灵敏,慢说是灯火微动,就是蚊蝇飞过,也难以瞒他。
因此,他霍然而惊,坐姿不变,从床褥上虚空而起,整个人落向门首,这份快劲,可说是笔墨无法形容。
但是,等他落在门首,放眼察看,不由暗叫了声惭愧。
原来那靠东侧的一扇窗子,不知何时打开,虚掩着的窗门,这时被清晨的晓风,吹得还在晃动。
欧阳昭深知有异,不暇细瞧,一震双臂,整个人像一只弩箭,平射着从那将可穿过一个人的窗口射出。
蓦然,白影一点,已远在十丈以外,直向竹林中落去。
“噫,我看你往哪里走。”欧阳昭既急又恼,挺身追去。
他的人将到竹林,忽听林内娇美的一声:“忘了禁地的限制吗?”话声虽然甜美,但语意隐含威胁。
欧阳昭心中一迟疑,人也不由自主地落在竹林边际,朗声道:“副教主还没安憩。”
竹林内毫无声息,仿佛无人一般。 “副教主,请出来,我有事相告。”
又是一片沉静。 “副教主,有奸细逃进竹林。” 哪有半点回音。
欧阳昭不由大奇,心忖:这话声的口音,分明是千手嫦娥宋骊珠,为何一连三问不听回答,难道她已发现了那点白影,坠下去了。
想着,正待一腾身射进林子。
不料竹林深处又是一声软语道:“休要鲁莽,快些儿回去。”
欧阳昭越发吃惊,不觉呆在竹林子以外,已发未起的势子,也只好停在一边,对着竹林发话之处发呆。
照情形看,自己的一言一动,都在别人明如观火之下,而自己空白生着对眼睛,此刻岂不与盲人无异。
此人若要加害自己,那可说是易同反掌。
他想到这里,不由低声道:“你是何人?不是副教主?” “此时不必多问。”
林子内这一次算是回答了话,但听声音,细微至极,奇怪的是,声音虽然十分细微,但字字明白清晰,如同在耳畔低语一般无二。
欧阳昭的判断。一是此人功力极高,所说言语,贯上内功修为,用细密传音的力道送出。此人必是绝世高手,功力登峰造极。
另一想法,此人对林子中的地形十分熟习,此时必然就在自己立身之处不远,因此既看得见自己,话音清楚低微,也就不足为奇了。
欧阳昭心中只管想着,人也就站在当地,像是发呆。
不料,竹林内,淡然一笑道:“唉,你发的什么呆?天色不久即将大明,休要替自己添烦恼。”
这席话更加模棱两可,不知是警告还是关怀。
然而,欧阳昭还是不放心,一闪身,竟从竹林之外一弹而起,直向林子内跃进,口中低声喝道:“少弄玄虚,我一定要与你对对盘。”话未落,他的人已穿进了林子深处。
“噫,这……” 白影一点,约莫在林荫深处微动即逝,好快的身法。
欧阳昭怎会服了,不问青红皂白,认准了方位,腾身追去。
这时虽已近黎明,但竹叶隐盖,密林遮挡,左弯右拐,哪里还看得见那点白影。
欧阳昭此时已由一探究竟的心情,变成被人捉弄的意气,一停四处游走的势子,口中怒道:“藏头露尾的,算什么人?
再不露相,我可要得罪了。”说完,凝神谛听。
果然,先前语音又起,但听道:“快回房去,自然明白。”
欧阳昭哪里相信,盛怒道:“少玩花枪,我……”
“决不骗你,休要误了大事,快快回去,我也走了。”语落声渺,远远的竹叶声动,发话之人果似走了。
欧阳昭心知这白影不但功力浑厚,不在自己之下,而且对竹林的情形十分熟悉,再追也是徒然,只好腾身出林,返回自己的住处。
“啊呀!”欧阳昭由窗子内射回床前,不由失声叫了起来。
原来自己的床上,枕头下面,压着一页竹青花笺。
这分明是自己运功入神之际,被人做了手脚,怎不叫他大吃一惊呢。
意料中,自己警觉之际,来人不但入屋,而且居然在自己存身之处的咫尺之地,放下了这页花笺,自己一射离床,只顾四下打量,反而忽略了近身之处。
这一点不过因心理关系,却也不足为奇,奇的是,来人既能在自己枕畔放下花笺,自己的这条命,岂不是操在那人的手里。
这个脸,算是丢到家了。 欧阳昭一跺脚,无可奈何地拿起花笺,放眼瞧去。
但见那花笺之上,写着两行娟秀的行书,写着:“明晚月到中天,竹林原地一晤。”
短短的十二个字,没有下款。
这花笺之上,微微有一丝幽香,淡淡地散出,而字体娟秀,分明出自女子手笔,尤其原地两字,必是指自己追赶大妖兰小翠遇见千手嫦娥宋骊珠之处。
欧阳昭这样一推想,这留笺之人,不是她还有哪个?
他又想:既是千手嫦娥宋骊珠,无论何事,当可大大方方明日张胆地为所欲为,那又何必故弄玄虚。
是试探我的功力?还是……
欧阳昭再也想不通这花笺的来历,更不知道这寄笺之人的真意何在。
忽然,庄内鼓声大作,一连三通,声震遐迩,远近可闻。
欧阳昭不明就理,将那页花笺朝贴身之处一塞,翻身出了房门,以为又发生了事故,就待向藏珍楼奔去。
天心庄的四大弟子连袂而至,其中之一陆元青大声喝道:“教主回庄,一众执事齐往正厅谒见。”
他四人说完之后,也不等欧阳昭答话,又叱喝着往别处去了。
欧阳昭心情一阵紧张,精神一震,不敢怠慢,径向正厅而去。
正厅上鸦雀无声,一统教中所有教众已雁翅般列在两侧,一个个肃静无声,毕恭毕敬,庄严肃穆。
他正待溜到铁笔穷儒桑子修的身侧,以便应付突然而发的事变。
厅外嗖嗖风响,黑影一闪,一个蒙面的魁梧汉子,率先泻了进来,身法之快,几乎使肉眼看不清楚。
凭他欧阳昭轻功如何之好,眼力如何之强,也自叹此人的功夫为自己出道以来所仅见,高不可测。
忽然,他心中一动,觉得这人的身法好生熟悉,怎会……
但是,不容他多想,那黑影落在正厅中间,纹风不动,屹立如山,朗声叫道:“副教主何在?”
“哥哥,回来了。”
凑巧,千手嫦娥宋骊珠也已由后面转出正厅,对着那黑衣人裣衽为礼,接着又道:“小妹率领一统教三堂属下,以及巢湖一十八舵弟子参见。”
不料被称教主的黑衣人一摆手,接着道:“一切礼仪全免!”说话的中气充沛,显见功力不比寻常,但语气之中,带着七分急焦,三分不安,透着十分迫切。
正厅之上的一统教众,不由全是一愕。
但谁也不敢启口问话,全都凝神注视教主的动静。
一统教主把露在面纱外面的双眼一轮,环扫了大厅上的众人一周,最后落在铁笔穷儒桑子修的身上,眼神一懔,道:“风尘二友的桑大侠何时驾临本教?”
铁笔穷儒桑子修料不到这位大教主会认识自己,闻言起身道:“老朽昨日刚到。”
千手嫦娥宋骊珠早抢着道:“桑前辈随同岳老堂主护宝前来,小妹已委请暂理群雄会大事。”
一统教主略一点头,又急急匆匆的道:“桑前辈来得正好,此为一统教之幸。”
铁笔穷儒桑子修不得不谦让的道:“教主抬爱,桑某何能……”
不等他的话落音,那一统教主又道:“并不是谦辞,眼前即有一事,必须请教桑大侠。”
铁笔穷儒桑子修闻言,不由一震,忙道:“教主有何指教。”
“桑大侠早年成名,威摄江湖,但不知对世外五煞的来龙去脉能见告一二否?尚请不吝赐教。”
此言一出,桑子修的人不由一震,猛跨一步,吃惊道:“世外五煞。”
一统教主也是眼露精光,神情焦急地道:“正是,桑大侠经多见广,对武林中黑白两道的武功人物,莫不知之最详,故而有此一问。”
铁笔穷儒桑子修苦笑一声道:“这就不敢,不过对世外五煞,老朽却知道一些端倪。”
“这就不错了。”
“世外五煞乃早年成名的人物,久已不闻动静,怕不早已隐迹名山大川,甚而与草木同朽,物化多年了。”
一统教主眼神凝聚,颔首道:“嗯,愿闻其详。”
铁笔穷儒桑子修不明就理,只好道:“世外五煞乃是七十年前武林之中的五个绝顶高手,不但武功特异,而且全都嗜杀成性,为人全是善善恶恶,性情又全喜怒无常,全凭一时好恶。叱咤风云数十年,不知多少英雄好汉,断命在他们五人手上。乃是武林前辈,与当年的武林三绝并驾齐驱,功力修为都到炉火纯青之境,堪称江湖先进,武林硕彦。”
随着桑子修的话音,那一统教主的眼神,不断乱转。
而另外的欧阳昭,心中也不禁起伏不定。
因为他自从出道以来,从未听说过世外五煞这段武林佚事,更没听说过与自己三位恩师——武林三绝威名相等的字号。
一统教主专心一意,听到这里,略一沉吟,淡淡地道:“原来如此,本教主多蒙指示了。”
接着,他忽然又向桑子修道:“世外五煞的功力奇在哪里,怪在何处,桑老不知洞悉其详否?”
铁笔穷儒桑子修拈须微笑道:“这就非我所知了,只因,五煞横扫江湖之际,老朽尚籍籍无名,未曾目睹,等到桑某出道,他等便隐于泉林之中,怕不早已过世。”
“过世?哈哈!”一统教主朗声一笑,遂又道:“他们不但没死,而且恐怕日内就要找到巢湖来了。”
此言一出,大厅上不觉一阵骚动,议论纷纭。
五爪金龙岳麟起立拱手道:“教主,此话当真?”
一统教主眼神忽地一愣,语有不悦道:“多此一问,本教主何必说假。”
五爪金龙岳麟老脸一红,讪讪地道:“闻听江湖传言,五煞的功力虽然各异,但功力则出于一源,同参绝世奇功,只怕有些辣手!”
千手嫦娥宋骊珠神气千丈,一挥手道:“老堂主,只管放心,一统教既言志在统一武林,他们不来也得找他,如今送上门来,何必杞人忧天。”
这席话她是侃侃而谈,更把个五爪金龙岳麟说得老脸血红,搭讪着道:“二位教主的明鉴,老朽之意不过是要加意提防而已。”
一统教主并未理睬岳麟的话,眼神忽然又落在白衣追魂段冰蓉的身上,双眉重锁,颦目言道:“段姑娘想是与桑大侠一同来的了?”
白衣追魂段冰蓉淡淡一笑,答道:“正是。”
不料那一统教主忽然大声道:“段姑娘,本教主也有一事相问,还请实情相告。”
段冰蓉不知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心中一跳,但面上却庄重的道:“何事?”
一统教主缓缓的道:“武林之中,近日忽有一人失踪,音讯渺茫,不知姑娘知道吗?”
段冰蓉一轩秀眉,思寻了片刻道:“不知道,但不知教主何以问到我头上,莫非此人与属下有何关连不成?”
“姑娘猜得不错,此人与姑娘大有关连。” “啊,是谁?”
“乃是姑娘的盟弟,武林三绝的传人,神剑欧阳大侠之后,欧阳昭。”
白衣追魂段冰蓉心中不由好笑,暗忖: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但口中却不敢迟滞,生恐引起他人的疑窦,极其自然地道:“三弟自从黄山大会之后,音讯全无,不知教主为何提起?”
一统教主喟叹了一声,十分眷念地道:“本教主与他渊源极深,故而有此一问。”说完,又低声道:“若有宝旗玉笛二者之一,我也不耽心什么世外五煞了。”言罢,缓缓地踱开两步,这才一震双臂,对着大厅上所有会众朗声道:“柳暗花明庄日内有强敌找场,各自小心将事,加意防守,不得……”
谁知他的语音未了,厅外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喋笑:“哈!嘿嘿,嘿!”笑声阴沉恐怖,如同猿啼鹰号,狼嗥枭鸣,令人不寒而栗。
笑声甫落,没等厅上人喝问,白影闪动之中,一个既高又瘦,如同竹竿似的惨白汉子,已跨进了正厅。
这人如飞将军从空而至,加上奇高奇瘦的长相,怎不使人突然而惊呢?
连身为一教之主的黑衣人,也不由霍然一跃,闪身离位,侧穿丈余,抖臂振功,朗声问道:“阁下何人?”
那竹竿似的怪人,苍白怕人的脸上阴沉沉,既无血色,也没有笑容,一咧乌金也似的嘴巴,露出一排刺眼的白牙,皮笑肉不笑,冷兮兮地道:“不认识?”
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神气,声如破竹的口音,实是少见。
一统教主心知来者不善,尚未答言。
那厢的千手嫦娥宋骊珠已是怒不可遏,飘身到了大厅的中央,离那瘦高怪人不足两丈,娇声叱道:“大胆,这是什么所在,焉能任你装呆卖傻,报名受死。”
她一向傲横惯了,说话之际,早已运功作势,震掌欲发。
高瘦怪人不怒不嗔,发出声阴笑,慢条斯理地道:“怎么?
你们不是已在谈着我吗?还用问。”
一统教主闻言,更加霍地一惊,他生恐宋骊珠少年愤事,气极之下鲁莽,到时弄个灰头土脸,先失了威风。
因此,连忙抢上前去,拦住千手嫦娥宋骊珠,目光一扫,对那长瘦怪人道:“如此说来,阁下是世外五煞之一了。”
“不错,让你给胡猜乱朦朦住了,摸天神煞尚永明,听说过我这一号吗?”
摸天神煞尚永明,乃是世外五煞之一,几乎是武林之中早已遗忘的人物。当年横行宇内,与武林三绝齐名的字号,只有老一辈的人,才知道他们一麟半爪的往事,不料突然在柳暗花明庄露脸,怎不使在场之人全是一惊呢?
铁笔穷儒桑子修用右肘一碰身侧的欧阳昭,低声道:“休要逞强,这点子扎手,看他们如何打发。”
欧阳昭尚未答言,那厢的一统教主早道:“世外五煞,本教主早已闻名,不知有何见教。”
摸天神煞尚永明干干地一哼道:“咳,听说一统教要统一武林,这话是真的吗?”
一统教主也毫不犹豫的道:“不错,本教志在统一武林!”
“那么我们这五个老不死的,算不算武林中的一份?” “这个……” “能说不算吗?”
“算得。” “你怎么打发呢?”
“五位若打算在江湖上行走,少不得也要统一在本教之中。” “你办得到吗?”
摸天神煞尚永明的话音未了,长腿一抬已上欺一步。
一来他的腿特长,二则身法绝快,一眨眼,人已到了一统教主的身前,长臂虚挥之下,作势欲扑。
一统教主身为一教之主,身具一代绝学,沉着稳健超逾常人,在这千钧一发,即将展开生死搏斗的刹那之间,居然毫不动容,朗声一笑道:“那自然要见千真章实学,否则,也难使你们五位心服口服。”
摸天神煞尚永明白脸一寒道:“要我尚永明心服口服,只怕目前还找不出这一号。”
“如此,本教主要你见识见识,亮家伙吧!”
“要在兵器上动招,那可是你自己找死。” “未必。”
一统教主两字出口,身子侧跃七尺,回头对着千手嫦娥宋骊珠道:“大妹,藏珍楼如今是何人守护?”
欧阳昭不由感到奇怪,心想:为何在这生死关头问起藏珍楼来。
千手嫦娥宋骊珠早已答道:“新入本教的拘魂使者区家扬。”
一统教主眼神忽地暴射,厉声道:“教他取出我的辟毒追魂宝旗与碧玉笛来,让他们世外五煞见识见识。”
此言一出,不但大厅上的一统教众全是一愣,连那枭杰不驯的摸天神煞尚永明,毫无血色的脸上也不由一动。
其实,最吃惊的还是欧阳昭同桑子修段冰蓉三人。
铁笔穷儒桑子修与白衣追魂段冰蓉,两人不约而同地全看着欧阳昭。
欧阳昭更加不解,暗暗地摸了摸,自己的宝旗玉笛分明在贴身之处,为何一统教主要我到藏珍楼上去取,难道这等稀世奇珍武林瑰宝还有第二份不成。
在欧阳昭想念之际,千手嫦娥宋骊珠早向他招手道:“区家扬,过来!”
欧阳昭只好跨上两步道:“属下见过副教主。”
宋骊珠还没开口吩咐,一统教主的一对逼人眼神,已落在他的身上,威光凌凌地扫视了一下,精光闪烁,使欧阳昭不由一惊。
一统教主一面打量着欧阳昭,一面道:“藏珍楼三层正中的铁匣之内,把辟毒追魂宝旗与碧玉笛取来,送往练武场,本教主要伸量世外五煞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说完,也不等欧阳昭回话,一攘臂大声道:“尚永明,我在演武场候驾!”
黑影一晃,一统教主的人已一射二丈,穿出正厅。
其余的一统教众,也纷纷向大厅外拥去。
摸天神煞尚永明干涩地一笑道:“派头不小,我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练武场就练武场吧。”话声中,白光一线,也已追踪而出。
千手嫦娥宋骊珠对着欧阳昭道:“愣什么,快快取去,送往练武场。”说完,香气飘风,佩环轻震,也向练武场奔去。
欧阳昭好生奇怪,一看四下无人,下意识地摸摸贴身之处的宝旗玉笛,分明现在身边,怎会……
忽然白影一闪,有人射进厅来。
欧阳昭以为是适才的摸天神煞尚永明,厉声喝道:“什么人?” “三弟,是我。”
原来是白衣追魂段冰蓉,人未落实,又低声问道:“三弟,你的宝旗玉笛?”
欧阳昭奇怪的拍了拍腰际,睁大了眼睛道:“现在身边呀。”
白衣追魂段冰蓉更加茫然地道:“这等武林重物,怎会有膺品,何况,一统教主立刻就要用它来对付强敌,这不是令人怀疑的事吗?”
“我也是这等想法。” “三弟,你的旗笛保险没错吗?”
白衣追魂段冰蓉显然替欧阳昭担着份心事。
欧阳昭不由咧嘴苦笑,探手由怀内取出了辟毒追魂宝旗,迎风一抖,黄亮亮的金光闪耀,眩目生辉,口中道:“段姐姐,连你也不相信小弟?”
“不是不相信……” “什么人!”
欧阳昭忙不迭收起宝旗,飘身向厅外射去,运功震掌,就待向偷窥自己与段冰蓉亮旗交谈之人。
白衣追魂段冰蓉也已发现厅外有人,毫不怠慢的追踪而起。
“你二人也太不小心了。”
原来是铁笔穷儒桑子修,面色凝重,又道:“这是何等地方,岂能由我们露出马脚,无论宝旗玉笛是真是假,快去取来,静观其变,怎能就在这里亮出辟毒追魂宝旗来。”
欧阳昭的黑脸一扯,连连摇头道:“桑叔叔,这儿的事真乃千变万化,令人莫测高深,不辨真假。”
“江湖之事本来是其妙难测,快去取旗,段侄女,我们走。”
说完,挥起衫袖率先而去。
白衣追魂段冰蓉,对着欧阳昭嫣然一笑,也随之而起。
欧阳昭更不敢怠慢,径向藏珍楼奔去。
他三脚两步的上了三楼,但见正中铁匣用封条密封,他毫不犹豫地撕去封条,打开匣盖,分明有两个檀木雕花盒子,各有尺二长短,并排放在铁匣之内。
左边一个上面隶书雕着“辟毒追魂宝旗”六个字。
右边的刻着“碧玉笛”三个盘龙古篆。 欧阳昭不觉失声而笑。
原来他想:分明是假的,却煞有介事地这等珍藏,而且从这等外表的高贵来看,不知内情的人岂敢小觑了它,又哪敢说是假的呢?
想着,一时好奇心起,探手打开了左边一个,连他也不由大吃一惊。
因为卷放在盒内的,与自己身畔的宝旗,竟然一式无二,倒也金光闪闪耀目生辉,几可乱真。
欧阳昭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手从盒内取出旗来,另一手也把自己贴身之处的宝旗抖开了来,不觉摇头叹息。
试觉着,两枝宝旗,不但形式一致,连轻重的份量竟也不差分毫,一时兴起,不由双旗挥舞,满楼生霞。
“嗤,原来自是不同。” 欧阳昭旗招甫动,失声一笑,已试出真假来。
他试着自己的宝旗,舞动之中,毫不着力,而隐隐地劲道惊人,所发的声音,也着龙吟虎啸,鹤唳凤鸣,清幽苍劲,随着力道大小而变。
另一手的假品,舞动之中,不但要贯上真力才能运用自如,而所起的声音,只是一派呼呼之音,毫无奇处。
欧阳昭心中有数,收起了真晶放回腰际,收拾好了膺品放回匣中,那只碧玉笛,他也就无心看了。
拿着两个檀木盒子,不再下楼,一启楼窗,江鸥掠波,从三楼上泻身而下,只向练武场射去。
竹林中忽然一声轻微的叹息,有人低声道:“不要坏了武林三绝的一身清誉。”语音细微,但清晰可闻。
欧阳昭前射之势不由一顿,翻腰向发话之处落去。
但竹林中静悄悄的,空虚无人,连一点迹象也没有。
他生恐耽搁太久,只是自言自语道:“怪事,这林子中必有蹊跷。”说着,捧定两个木盒,奔向练武场。
场子上,摸天神煞尚永明在踱着方步,冷恻恻地正在大言不惭道:“一统教妄想统一武林,竟把我们五个老不死的给忘了,未免胆大!”
一统教主面色虽隐在黑纱的后面,但从那对精光碌碌的眼神之中,分明透着一种焦灼忧郁的神色。
欧阳昭紧走几步,把两个檀木盒向他一递道:“辟毒追魂宝旗与碧玉笛取到。”
一统教主双手接了过来,且不打开盒子,微微向前一送,对着摸天神煞尚永明大声的道:“摸天神煞,来到巢湖你不要倚老卖老,另外的四煞现在何处?”
摸天神煞尚永明仰天一笑,硬挺挺地道:“怎么?尚某一人到了,就算够脸了。”
一统教主一跺脚道:“你们五煞在江湖传言,要连手挑我的一统教,为何又不见连手而来。”
“你配吗?” “尚永明,你不要无礼!” “世外五煞一向不知道什么叫做礼。”
“既然如此,你是不可理喻了,让本教主打发了你,不怕另外四煞做缩头乌龟,亮招好啦。”
“对,你接得下老夫的吊索十三招,少不得让你见识见识。”
摸天神煞说话之中,突然由袖口内扯出一条长可七尺,粗如姆指晶光闪闪的索子来。
那索子是银非银,似钢非钢,软如丝娟,抖动之中,虎虎生风。
一统教主无话可说,把碧玉笛的檀木盒对着千手嫦娥宋骊珠一递,口中道:“凭他一个三脚猫,还用不上我的旗笛双宝。”说着,打开了木盒,取出那柄假的辟毒追魂旗来,抖动之间呼呼作响,金光闪烁形势惊人。
不但铁笔穷儒桑子修与白衣追魂段冰蓉同是一惊,连一统教中的三十三位执事,与天心庄的四大弟子,五爪金龙岳麟诸人,也不由噫了一声,不知教主这只辟毒追魂宝旗,究竟从何而来,
一统教主的辟毒追魂宝旗亮了出来,豪气千丈,岳峙渊停,往场子中一站,朗声喝道:“尚永明,本教主是先礼后兵,宝旗无情,此刻住手还来得及。”
欧阳昭虽觉好笑,但冷眼看那摸天神煞阴沉沉的面色,也不由一阵发愣,白森森的双眼,也不由对着宝旗连眨几眨。
他心中存有戒备之意,不问可知。
欧阳昭看在眼内,深知这位世外五煞之一的摸天神煞尚永明,对这武林闻名的辟毒追魂宝旗,必有几分惧怕之意。
但摸天神煞尚永明,究竟是成名多年的魔星,未见真章,焉能虎头蛇尾,露出怯敌之意,也冷冷一笑道:“辟毒追魂宝旗,的确算得武林一绝,当年我尚永明,也的确在旗绝裘天庆的旋风八式之下吃过瘪,今天,真所谓天道好还,一来伸量你一统教的来头,二来要找回六十年前这柄破旗下的场子,真乃是一举两得,看招!”
他的语落人动,臂抖索起,银藤吊索挥处,掠起一派晶光,夹起丝丝劲风,这老煞星成名有年,果然不同凡响。
欧阳昭也不由暗赞了声:“好深的功力。”
一统教主也不稍慢,厉声一喝:“老怪物,你少卖狂。”喝声中,手中宝旗一扬,金光起处,一跃而起,侧横丈余。
他没有硬接尚老怪的吊索。
但一教之主也不示弱,闪身中,手上的旗式乍变,横扫而前,反对准敌人的血海大穴,连扫带点,凌厉无俦。
这样让招,卸力,腾身,变式,取敌,进袭,一气呵成,丝毫无隙可乘,名家身法令人赞叹,实足可见功力。
然而,看在欧阳昭的眼里,不由微微摇头。
这并不是欧阳昭瞧不起一统教主的功力,也不是他看出了什么破绽,只是按着旋风八式的旗招,还真不该这等软弱。
在他想念之中,更加仔细盯视着两人的一招一式。
高手过招,快如闪电,一转瞬之间,两人缠斗在一起,已是十招以上,兀自斗了个半斤八两,不分轩轾。
这两人论功力,可算势均力敌,不相上下,然而,这一场搏斗,俱都没能各展所长。
表面上看,两人恶斗得十分炽烈。
其实,明眼人一看即知,这二人彼此都心存顾忌,所发招数,全都是一点即收,见招就撤,没有一招是硬拼实架,全然闪避腾挪,似乎都在寻隙觅空,等着对方失手,才敢着实用力。
这其中,各有千秋。
一统教主心中对自己手上宝旗,自然明如观火,这个西洋镜若是一旦揭穿,不但这个脸丢不下去,而性命也难以保得住,先前勉强抬出了辟毒追魂宝旗来,一则是知道世外五煞当年曾败在武林三绝手中,心中必在顾忌,吓阻的成份居多,二则对摸天神煞手中的既长又软的银藤吊索心存惧怕,若不用较长较阔的外门兵刃,断断吃亏不小,好在自己的宝旗是膺品,但也是五铁精英所铸,比之一般刀剑,也就毫无逊色。
所以攻心为主,应付为辅,施用了膺品,当然不敢舍命进袭。
另一个摸天神煞尚永明,当年曾败在旗绝裘天庆的手里,眼见辟毒追魂宝旗,哪知真假。
因此也就守多攻少,采取稳健的打法。 眼见又是十招下去,仍然雌雄不分。
蓦然,摸天神煞尚永明突的一腾身,像一枝花爆似地,怪叫一声,上射三丈,手中的银藤吊索一震,凌空喝道:“好小子,老夫几乎被你给冤了。”
原来,久斗之下,一统教主始终没能使出施风八式的后两招出来,被这个刁钻古怪的老煞星给看穿了。
因此,他喝叱声中,手中的银藤吊索一紧,猛如疯虎,疾扑而下,一招紧似一招,一式凶过一式,全是进手招数,哪像先前的手法。
这样一来,场子中的情势大变。
一统教主料定自己的伎俩已被尚永明看穿,心中未免羞愤交加,更有颜面的顾忌,注意力分散,勉强挥旗应招,已成强弩之末。
嘶——一声裂金断玉的声响,他手中的膺品宝旗,旗面已裂开一条五寸长的痕迹。
摸天神煞尚永明得理更不饶人,口中发出不断的怪叫,枭鸣也似地叫道:“武林三绝的传人,也不过如此,老夫要报当年一招之仇,不要怪我心黑手辣了。”
一统教主此时十分狼狈,百忙中一收势子,侧身一跃,堪堪躲过一索,也是羞怒至极地吼道:“尚永明,住手!”
摸天神煞尚永明手中的吊索一挥,口中阴兮兮地冷哼道:“嘿,嘿!想不到裘老二的这笔债落在你的身上,休要怪我,到阴曹地府去找你那死去的师父算帐。”
一统教主双眼泛红,有气无力地道:“尚永明,我自认功力不及,你为何开口伤及武林三绝。”
摸天神煞尚永明阴沉沉地道:“数十年来,朝夕不忘的,就是裘天庆当年一招之恨,不料他短命……”
一统教主又道:“你怎么还……”
“你叫那裘老二起死回生,让老夫打他三索,今天我就饶你不死,不然的话,哼,哼!”
摸天神煞尚永明的那股狠劲,咬牙切齿,声如鬼哭神嚎,势同夜叉攫人。
他口口声声辱及武林三绝,场子中的一统教主固然羞愤之至,而另一个欧阳昭更加怒火如焚。
此时,他无心去研究一统教主与武林三绝的渊源,也不管宝旗玉笛的真假事件,自忖,自己既是武林三绝的嫡传弟子,就不能容许任何人辱及先师,至于一统教主的来龙去脉,那可以另说另讲。
欧阳昭乃是个爽朗汉子,想着想着,不由更加生气。
此刻,又听那摸天神煞尚永明喉咙里骨碌一阵,絮絮叨叨地道:“老夫当年败在裘老二手里,曾经立下宏誓大愿,誓必把江湖上武林三绝的后代铲根除净,斩尽杀绝,今天找上巢湖,也就是为了完成这椿心事,不料天遂人愿,皇天不负苦心人,哈哈!”
他口中说着,两支竹竿似的长腿,也一步一步地缓缓向前探着,直向一统教主立身之处欺近。
欧阳昭听他之言,不由五脏欲裂,再也忍耐不住,一弹腿,闪身而出,拦住摸天神煞尚永明身前丈余之处,朗声喝道:“住口!”
突然而发,声如春雷,不但洋洋自得的摸天神煞尚永明忽地一愣,连所有在场之人,莫不大出意料之外,噫了一声,感到事出偶然。
摸天神煞尚永明俯首凝视,一见欧阳昭奇丑异常,貌不惊人,毫不起眼,不由仰颈一笑道:“呵,一统教中没有第二人吗?这正所谓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哈哈!”仰天狂笑,那份轻视之态,叫人难以忍受。
欧阳昭哪里受过这等冷眼,越发怒不可遏,厉声吼道:“一统教如何我不管,你口口声声蔑视武林三绝,是何道理?”
摸天神煞尚永明哪里把他放在心上,又是冷然一笑道:“怪事,一统教的猴儿厮子,不管一统教,却替死鬼的武林三绝抱不平,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欧阳昭见他那副神情,知道不可以理喻,一攘双臂,功贯两掌,微挫之间,发出了七成以上的功力,平推而出,直取尚永明的小腹丹田之处,口中喝道:“老不死的怪物,看招!”
摸天神煞尚永明毫不预防,反将小腹一挺,扬扬得意地道:“教主如此,其余的也就不问可知了!”言还未了,“啊——”一声凄厉欲绝的惨叫,他的人霍地一惊,一弹跳出丈外,双手按着小腹,苍白的脸色大变,哼声不已,怪吼道:“好,哎呀,好小子,你……哎……”
场子上的人,谁都知道摸天神煞的哈蟆聚气功是武林之中独一无二的前辈,普通的功力,拍上三五百掌,也难伤他一根毫毛。
而蛤蟆聚气功的精英所在,正是在小腹之下三寸的丹田之上。
如今竟被欧阳昭一掌遥遥拍上,既未按实,怎地竟然脸色大变,临敌露脸之际,并且哎呀连天哩!
其实,别人哪里知道。
按理,欧阳昭的功力虽然深厚,而摸天神煞尚永明的蛤蟆聚气也不会这等不济,连他遥拍一掌也吃不消。
其原因是他自己轻敌太甚,觉得这奇丑的少年,论火候也不会强到哪里去,纵然让他拍实,也绝不会在阴沟里翻船。
此时,感到小腹隐隐生疼,如同大力重锤猛击硬砸,咬牙强自忍着,一拍如柴的双掌,十指战张,将银藤吊索绕在手腕之上,怒喝道:“小娃儿,你找死!”
欧阳昭一拍之后,并不乘机取敌,昂然而立,冷冷一笑道:“老怪物,你还逞强?”
摸天神煞尚永明惨白的脸色一寒,一伸手臂,远远地就向欧阳昭抓到,口中也怒吼着道:“娃儿,你鬼怪多端,是何人门下?”
欧阳昭毫不犹豫,朗声言道:“武林三绝的嫡传,正牌货,你照子挂亮些。”
这话出口,他是有意让在场之人全都听到,所以贯足中气,仰天大喊,因此,声震入云,豪气不群。
场子中人不由全是一震。
一统教主黑影一动,一跃到了千手嫦娥宋骊珠身侧,沉声道:“大妹,此人是何来头。”
千手嫦娥宋骊珠尚未答言。
那厢的摸天神煞尚永明早又暴声吼道:“武林三绝哪有你这种传人,你小小年纪,信口开河,只怕连武林三绝的面也没见过,居然冒充字号。”
“让你见识见识。”
摸天神煞尚永明破竹嗓子一扯,惨白的脸上露着不屑的神色道:“你要老夫我见识什么?”
欧阳昭双掌一挫,朗声道:“我要你这老怪物,见识见识我的这双肉掌,领略我武林三绝门中的真功实学,也免得你信口雌黄,疯犬狂吠。”说完,一飘身,又待奋掌出招。
摸天神煞尚永明,三角眉一皱,一只手仍旧按在丹田之上,抓出的另一只手,忽然中途撤招,面露疑云,道:“娃儿,武林三绝,并无奇门邪功,为何你……”
“少见多怪,真章实为,何来邪门功夫?”
“你休要唬人,老夫不信你小小年纪有此功力!”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你老怪再活五百年,又有什么出息。”
欧阳昭的话固然令人难堪,而神态更教这五煞之一的鬼怪人物难以忍受,一挥手,腕上的银藤吊索甩开,兜头向欧阳昭袭到。
但见银光闪闪,劲风习习,一代怪物,盛气之下,果然不同凡响。
欧阳昭虽然说着话,可是也在随时留神,此刻面临生死关头,哪敢稍有疏忽,一见银光掠到,因不明吊索的招式,不敢以肉掌硬接,百忙之中,探手在腰际一摸,厉喝一声:“来得好!”
金光闪耀,旗影飘飘。 欧阳昭的辟毒追魂宝旗出手,精神也为之一震。
这时,不单是摸天神煞尚永明陡吃一惊,连在场诸人,也不由全是愕然不知所以,个个张口结舌。
摸天神煞尚永明失声一叫,腾身跃退丈余,口中怪叫道:“啊呀,小娃儿,辟毒追魂宝旗?”
欧阳昭手中晃动宝旗,引得金光乱绕,劲风阵阵,朗声道:“算你识货,我就货卖识家吧,过招!”
他横旗当胸,昂脸抬头,不可一世。
此刻,场子内百余人的眼神,全都集中落在宝旗之上,这些人,固然有不少庸手,但行家却占多数。
宝旗一现,鱼鲁立辨。但见一统教主手上的一枝膺品,暗淡无光,失去原有的光彩,丝毫不见奇处,然而样式却也算巧夺天功,维妙维肖。
一统教主这时可算尴尬之至,十分难堪。
他身为一教之主,这等当堂出丑,竟以假作真,姑不论他知道与否,这份脸,算是丢尽了。再三思索,都感难以存身,恨不得有地缝钻了下去。无奈之下,一飘身,朗声道:“二位且慢动手!”说着,人已到了场子中间。
偏生遇到个不尽人情的摸天神煞尚永明,寒着脸,冷笑一声道:“哦!你还有脸说话?”
一统教主此时是骑虎难下,强捺住满腔怒火,讪讪地道:“你不要逼人太甚!”
欧阳昭原是最重感情的性情中人,念在一统教对自己不薄,同时屡闻人言,教主与自己的渊源深厚,如今眼见他难下台阶,同情之心油然而起,撤招收势,后退三步,微笑着道:“教主,有何话说吗?”
一统教主悻悻地道:“我有两句话,必定要与你说明白……”
摸天神煞尚永明不等他说完,大声叱道:“好不知羞,事到如今还摆教主的驾子,岂不令人笑煞!”
欧阳昭明知一统教主此时无从回言,手中的宝旗虚划也大声叱道:“老怪物,只有等时候生,没有等时候死的人,怎么?你抢着要上路吗?”
一统教主一跺脚,无可奈何的道:“好,小兄弟!你与他见过高下再说,一统教今天这份难堪,我是永不忘怀,尚老怪,不要嘴强,本教主今天算是认栽。”
一教之主说出这等认栽服输的话来,可说是悲愤至极,万不得已之事。
欧阳昭也有敌忾同仇之感,拱手道:“教主请代我助威,看我要这老怪心服口服。”
摸天神煞闻言怒道:“老夫一生还没服过何人!”
“我就要你服了我武林三绝的传人,否则,我一步一叩首,拜出柳暗花明庄。”
他嘴里说着,手上可没怠慢,一震旗式浪卷千层,快如电掣,疾如风火,直向摸天神煞递到,连卷带扫,半指半划,精妙绝伦,勇猛异常。
一统教主乍见,暗赞了声:“好!”他的人也乘着劲风声里,一闪退回原先立身之处,袖手旁观。
摸天神煞尚永明可算得武林中的大行家,兼且曾与武林三绝动手过招,虽然是败在旗绝裘天庆的手下,但因此之故,对旋风八式的旗招,更加刻意钻研,数十年来朝夕不辍。
这时,他冷眼衡量欧阳昭出手,心中不觉先就冷了半截。
因为,以他过去的经验而论,欧阳昭的功力,不但丝毫不下于当年的旗绝裘天庆,而且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算得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故而,他不敢怠慢,手中银藤吊索抖起斗大的索花,护住了迎面大穴,厉啸连连道:“好小子,居然学得蛮像当年的裘老二。”
欧阳昭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哼。你知道利害也就是了。”
摸天神煞尚永明,嘴上焉肯示弱,色厉内荏地道:“可惜这个三脚猫的玩艺,拿来对付我,那算是孔夫子门前卖文章。”
“口说无凭,你接招!”
欧阳昭旗招展开,如同长江大河,一泻千里,许久未用宝旗,如今突然施展,感到特别亲切,也特别劲道。
但见他掠起一派旗山旗海,已分不清一招一势,但瞧着,霞光万道,纷纷绕绕,劲风逼人,凌厉异常,把周围五丈以内的细土碎石,卷得逆风飞舞,四面八方静观之人,全都震起衣角,猎猎作响,不能凝目而视,一派绝学,不比寻常。
先前,摸天神煞尚永明白以为功力深厚,还存心用自己的独门吊索,设法制下这年轻的高手,但是五招一过,他这个如意算盘,全部落空。
因为,他试觉着当面的奇丑少年,不但旗招得心应手,熟练老到,而内功之高,使人难以相信,自己拚斗苦缠的手法,简直无法同宝旗接近。
虽然如此,但这老煞星还是此心不死,一抖手中银藤吊索,乘着欧阳昭变招换势之际,一咬牙,猛地一绞,竟打算把欧阳昭手中的宝旗夺来。
在摸天神煞尚永明的意料中,纵然不能把敌人手中兵器缠夺过来归为已有,但自己近百年的修为全力用上,震出手法,当无问题。
因此,随着他吊索一抖,口中也喊道:“给我撒手!”
不料欧阳昭对旋风八式的七八两招特别熟练,较之一统教主不知高明多少倍,眼见吊索缠来,故意换式稍迟,任由他缠上之后,冷哼声道:“哼,只怕未必吧!”
这话说来太迟。
但听,绷的一声,银藤吊索固然是缠在辟毒追魂宝旗之上,但辟毒追魂宝旗的旗面,却把那根姆指粗细的雪白吊索,裹得紧紧的,想要抽出万万不易。
这样一来,银藤吊索的一端握在摸天神煞的手里,另一端也就仿佛握在欧阳昭的手里。
他二人各不相让,欲罢不能,一根吊索,经过双方用力,绷得笔直,如同弓弦似的,力道贯满了,丝毫不懈。
摸天神煞乍觉一股力道由索身上直袭自己握索的右手,不由大吃一惊,赶忙施功运气,力贯右臂,口中闷哼道:“斗内力?那是你找死。”
欧阳昭是存心逗这老怪的乐子,盈盈一笑道:“老怪物,你失策了。”说着,力贯旗身,微微内带。
摸天神煞尚永明执索的手,忽觉力道吸引,心中大骇,暗忖:这娃儿的力量还没用完?好生怪异,吊索若是出手,这就不能在江湖上混了。想着,不自觉地催功着力,猛向后扯。
欧阳昭也觉着对方的力道陡增,猛力拖扯,暗骂一声:老怪物,你自己要出洋相,我就成全了你吧。心中想着,手中的宝旗忽然一晃,旗面散开,随手又是一送。
说时迟,那时快,但听,登!登! 嘭通!
摸天神煞尚永明自己原已后扯,更加欧阳昭一松一送,两股力道催着,如同狂风卷扫落叶,连连退后十步有余,一屁股跌坐在平阳地上。
人影一掠,金光暴长。
欧阳昭心知道这老怪不比寻常,随着摸天神煞尚永明后退跌坐之势,一扑而前,手臂一长,宝旗的旗尖,已顶在尚老煞星的中庭大穴,厉声道:“尚老怪,你还有何话说,要死要活?”
这变化也太突然,等到众人看清之后,还不知这世外五煞之一的尚永明,究竟是如何跌倒的。
功力较高的,也不过觉得他是为欧阳昭的内功震退。
功力低的,目光不灵的,连欧阳昭如何进步,旗招如何施展也看不清楚,更遑论其他了。
摸天神煞尚永明数十年不履江湖,如今初次露脸,就遇上这等惨败,可以说连做梦也没曾想到过。
武林中输命不输气,输招不输脸。他的自视特高,怎肯在这些人的面前塌下这份老脸承认失败。因此,怒恼气极地吼道:“小娃儿,这算是真才实学吗?”
欧阳昭是存心呕他个半死,手中辟毒追魂宝旗不停地抖动,似刺不刺,似扎不扎,道:“你还不服?小爷我立刻要你血染巢湖,横尸当场!”
这种玩弄的手法,逼人的语调,可真比死还难受,尤其是对于尚永明这一种成名甚早韵人物,算是挖苦到极点。
摸天神煞尚永明此时是如同老牛跌进深井里——有力使不出,羞愤交加地道:“是好汉你就要了我姓尚的这条命!”
欧阳昭越发扬声道:“除非你向武林三绝低头服输,发誓从今以后不再信口开河!”
“小娃儿,姓尚的至死不忘武林三绝的卑鄙。” “你住口!”
“啊——”摸天神煞尚永明身子一震,发出一声刺耳的狂叫。
原来欧阳昭手臂略长,那宝旗的尖端已抵紧在尚永明的心口,刺入寸余,又厉声喝道:“尚老怪,再不立誓,我可就要……”
“来,我这条老命交给了你!”
摸天神煞尚永明也算是条硬汉,不但不软口讨饶,反而把胸膛一挺,硬生生迎了上去,先前刺入胸口的宝旗尖端,不由又推进寸余。
欧阳昭面上煞气陡现,剑眉一掀道:“你可不要怪我。”
“小娃儿,姓尚的算记住了你。”
“那敢情好,成全了你吧!”音落,欧阳昭右腕略抬。
“嘶”宝旗尖微一上撩,竟把摸天神煞尚永明的几层衣衫挑破开来,他心口已多了一个血孔,血洞里鲜血涔涔,不断的外流。
再看摸天神煞尚永明的人,双眼不知何时,已突出眼眶之外,眼角、鼻孔、耳根、嘴唇,全都在渗着一道血痕,隐隐外流,其状之惨,令人鼻酸。
欧阳昭在旋风八式尚未使完,竟使世外五煞之一的摸天神煞尚永明横尸就地,使一统教的教众全都瞠目结舌,不禁呆在那里。
但是,也更显得一统教主站立不安。
此时,老煞星已死,铁笔穷儒桑子修大声道:“得住手时且住手,贤侄,算了吧!”
他说着,飘身到了欧阳昭的身侧,低头省视已断气的摸天神煞尚永明的尸体,口里却低声对欧阳昭道:“昭儿,这残局如何收拾?”
“同他们揭开来谈。”
欧阳昭的话音甫落,那厢的一统教主与千手嫦娥宋骊珠双双腾身来到。
一统教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欧阳昭一颔首,低头省视着摸天神煞尚永明的尸首,半晌默默无言。
千手嫦娥宋骊珠却粉面生霞,也羞答答地道:“区家扬,你这枝辟毒追魂宝旗,乃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欧阳昭盈盈一笑道:“乃是恩师手传,放心,决不是偷来的。”
一统教主这才搭讪着道:“如此说来,你是欧阳昭师……老弟了?”
“不错,在下正是欧阳昭。” “那么,碧玉笛现在你身畔?” “瞧!”
欧阳昭探手取出碧玉笛来,迎风一划,呜呜作响,清幽高昂,摄人心神。
一统教主凝神而视,瞧了瞧欧阳昭右手的辟毒追魂宝旗,又看看他左手的碧玉笛,眼神忽然一敛,有些湿润,对着欧阳昭一拱手道:“师……贤弟,你易容深入巢湖,必对本教有了芥蒂,我今晚这跟头栽得算到了家,从此一统教算是你的了。这教主一席,非你莫属。”
欧阳昭一听,不由大惊,退后一步道:“这……这决使不得,至于我易容改装前来巢湖,却另有要事,此时正好向你说明,此间事了,立即他去,休要多疑。”
一旁的一统教众,耳闻教主让贤,不由全是一愣,其中与欧阳昭无恩无怨的,自然无可无不可,而素与他有些梁子的,如天心庄的四大弟子,当然心存恐惧,因此,一时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一统教主正要出言相劝,另一厢的千手嫦娥宋骊珠却在他耳畔低语了一阵。
欧阳昭以为她是奉劝哥哥,不能退出一统教,因此笑着道:“宋姑娘,副教主,你放心!……”
谁知千手嫦娥宋骊珠粉面陡然红起耳根,螓首一垂,猛地一抖双袖,人就穿身而起,如同离弦之箭,疾射而去,转往庄内去了。
欧阳昭不觉茫然不解,心想:这句话也没有得罪你呀。
此时,五爪金龙岳麟拱手道:“上禀教主,此地非讲话之所,进庄之后,再行定夺。”
这位老江湖乃是因为眼看教主与欧阳昭推辞不下,借此收舵转变,缓和这僵持之局,才有这一主意。
一统教主略一沉吟,又喟叹了一声,缓缓地,语带伤感地道:“老堂主转谕,本教弟兄各归原地。”说完,又拉了欧阳昭的手,十分亲切地道:“老弟,我们该多多亲近,唉!”
欧阳昭见他一再唉声叹气,不知究竟为何,乃说道:“教主不必长嘘短叹,适才你与摸天神煞交手,不过是吃了那柄假旗的亏,不然,是必胜无疑。”
一统教主且不答言,目前一统教中执事各自散去,只剩下五爪金龙岳麟、铁笔穷儒桑子修、白衣追魂段冰蓉以及欧阳昭,连教主自己剩下五个人,他挥手道:“我们在东厢房细谈吧。”说完,也不虚让,无精打彩地向东厢房而去。
五人进了东厢,坐下之后,一统教主忽然伸手扯下自己的面纱,霍地站起,对着欧阳昭道:“贤弟,你认识我吗?”
欧阳昭不由一愣,愕然地仔细端详着他。
但见他剑眉虎目,白净面皮,五官端正,神采飞扬,加上他本来魁梧的身材,越觉着洒脱不俗,英俊昂扬,可算得堂堂男儿。他端详了半晌,摇了摇头道:“素未谋面,不过在黄山与规元寺都见到过,但是,我不认识你,因为你终年蒙着面纱。”
一统教主似安定了不少,缓缓地坐了下来,幽幽地道:“既然不认识我,我总会向你说明白的。”
欧阳昭听他仿佛还不愿露出口风,又恐怕他二次提出教主之事,因此,抢先向他问道:“外间传说,以及教主屡次嘱人告知在下,说与在下渊源极深,不知究竟是为何,今天请详细告知,以释在下心中疑云,而开茅塞。”
一统教主淡淡一笑,不答欧阳昭的话,反而向铁笔穷儒桑子修道:“桑前辈,与前辈同时行道江湖中人,有一位人称秃尾苍龙的,不知前辈还记得此人否?”
铁笔穷儒桑子修闻言,象是霍然大悟,眼神一愣道:“哦,是了,教主莫非是当年威摄三湘,名扬八桂的秃尾苍龙宋剑豪宋大哥的子侄?”
一统教主面有戚容,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他正是家父。”
“如此说来不是外人了。” “桑前辈算是我的父执辈,请今后不要以教主呼之。”
“私交公谊,另当别论。” “前辈见外了。”
欧阳昭见他俩自顾客套,心中自然焦急,忙插嘴道:“那么教主的大名可否见告?与在下又有何渊源?”
一统教主苦笑一声道:“渊源极深,亡父与令尊神剑震八荒可算得生死之交,这一点有桑前辈在此足堪作证。”
铁笔穷儒桑子修连连点头道:“不错,他两位老弟兄性情相同,每年一聚,必定畅饮终夕。”
一统教主早又接着道:“记得先父去世的当年,上元佳节,欧阳叔父曾来湘南我家盘桓数日,临行之际,提起令堂身怀六甲。”
欧阳昭道:“在下弟兄姐妹俱无,必是家母怀了在下。”
一统教主点头,微笑一笑又道:“适当家母也已有孕,他们老弟兄酒兴浓时,有指腹为婚之议,不论双方那家是男,那家是女,就结为秦晋之好,同是男结为异姓兄弟,同是女拜为姐妹。”
欧阳昭也觉有趣,接口道:“伯母那时想是怀着教主?”
谁知一统教主连连摇头,笑孜孜地道:“不是。”
欧阳昭不禁奇怪的道:“那是谁呢?” “乃是怀着舍妹。”
此言一出,厢房内的人不由全是一愕,就中欧阳昭更加呆住,久久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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